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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逼問不得

  樂以珍聽了懷遠駒的話,有片刻的迷茫:“沒喝酒?你的意思……”   懷遠駒很尷尬,搓着手看着窗外婆婆的墓碑,咬住嘴脣,目光閃爍不定。樂以珍卻在他沉默的這一會兒功夫裏,感覺到了透心的寒涼:“老爺……你說你不想離開婆婆的身邊,要給她老人家守孝,我瞭解你的心情,所以在我在府中裏外替你擔着,卻沒想到,你在這裏就是這樣守孝的……”   懷遠駒聽出樂以珍的聲音冰涼失望,心裏有點兒緊張,轉頭跟她解釋道:“我真沒喝酒……我……是真的不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事了……昨晚雲中道長來做了一場法會,他……施了一些法術,我直到睡覺的時候,仍是不太清醒……”   “法術?”樂以珍更加的迷惑了,“雲中道長是哪一位?你找他來施什麼法術?居然搞得你自己不清醒?不會是妖術吧?你怎麼不跟我說?”   樂以珍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懷遠駒很是爲難。他的目光從婆婆的墓碑上收回來,眯着眼睛關上窗戶,慢慢地挪回牀邊上,坐了下去:“雲中道長是五豐觀請來的,前幾天你來時見過,給我娘做七七道場的那一位……我聽人說他會招魂術,那天我問他,能不能把我孃的魂魄招回來讓我見見,結果他真就做到了……所以……每隔三兩日,他都會從五豐觀過來一次……”   懷遠駒一邊解釋一邊端詳樂以珍的臉色,越說自己越沒有底氣。樂以珍則越聽越覺得事情不對:“就是隔壁的女人請來的那撥道士嗎?招魂術?我怎麼從沒聽說過有這種法術?就算有,也是招婆婆的魂魄前來,怎麼會弄得你神智不清?還有……你這麼做?到底是在孝順婆婆,還是在滿足你自私的贖罪願望?你身爲婆婆的兒子,不是應該讓婆婆入土爲安嗎?你請來那道士用一些歪術邪法,三天兩頭地招婆婆的魂魄,難道是想讓她老人家在那邊不得安寧嗎?老爺……你是這麼愚笨的人嗎?這其中到底有些什麼事?你還不想告訴我嗎?”   懷遠駒被樂以珍問得啞口無言,動了幾下嘴脣,終究沒想出更好的說辭來。於是他不耐煩地一拍牀沿:“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情就是這個樣子!我一心想要經常見到我娘,沒想到你說的那麼多……至於定兒……送她去羣芳院吧!”   “老爺……”樂以珍還欲再問,懷遠駒卻一翻身躺回牀上:“你昨兒剛來過,今兒不用做事的嗎?我精神不濟,要躺一會兒,你回去吧!”   懷遠駒明顯就是在極力地躲避她的探問,這讓樂以珍更加地堅信事情不是他說的那樣。可是他已經躺下了,很堅決地用後背對着她,讓她既爲事情的真相憂心,又爲懷遠駒此時的無情而寒心。   “你毀了一個女人,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過去了?老爺大概記得我當初是怎麼進的羣芳院吧?沒想到江山易改,稟性難除,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這些日子家裏家外的事,我撐得很辛苦,我做這些事,可不是爲了給你騰出時間來,窩藏在這裏搞一些歪門邪道的事情!定兒我會帶走!事情我也會搞清楚!如果讓我發現其中蹊蹺,該打就打,該殺就殺,我絕不會手軟!”   說完,她摔門而出,直奔隔壁夏玉芙的院子而去。懷遠駒在她的身後翻身而起,來到窗邊,透過正中央的那一方玻璃看着樂以珍的背影,眼圈微微泛了紅。   樂以珍沒有回頭,因此她沒有注意到站在窗子裏面的懷遠駒那寥落的身影。她毫不遲疑地奔向隔壁,推開了夏玉芙的房門。   屋子裏,夏玉芙正歪倒在一張臥榻之上,抱着一枝銅製的煙槍吞雲吐霧。她的身體呈一種倦懶而綿軟的放鬆狀態,雙目惺忪,每吸一口煙,都會伴隨一聲滿足的鼻哼。   樂以珍一邁進屋子,一股長時間積累而形成的煙油子的味道嗆鼻而入,令樂以珍胃裏一陣不適,趕緊捂住口鼻。夏玉芙察覺出有人進來,撩了撩眼皮,用一種迷離而沙啞的聲音說道:“喲!稀客……沒想到二太太高貴的雙腳,有一天也會踩到我的地面上來。”   樂以珍使勁地吸了一口氣,壓制住乾嘔的衝動,問夏玉芙道:“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我只問你一句話,五豐觀的那位雲中道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夏玉芙手中的煙槍輕輕地抖了一下,隨即她又恢復了那種虛無而飄乎的神情:“雲中……二太太,我這個時候腦子不太靈光,你能不能說得清楚點兒?”   “雲中道長!可是你從五豐觀請來的!那個招魂法術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你今兒告訴了我,我們既往不咎,只要老爺有話,我就繼續供着你煙抽,如果你跟我撒謊,讓我查了出來……哼!小心我斷你的口糧!”   夏玉芙當初就是被懷遠駒威脅斷口糧,才乖乖地從懷府搬了出來,因此她心裏萬分痛恨這一句威脅。她一抬手,一個番奴上前扶起她,將她放靠在一個大大的靠墊上。她將煙槍往眼前的小几上一放,喘着粗氣看樂以珍:“我一片好心,請幾個道士來給辛大娘做場法事,在你心裏倒成了另有所圖了?我只負責請人來,什麼招魂法術之類的事,可都是遠哥自己跟雲中道長聊天時問出來的,關我什麼事?我要是真懂什麼邪術,我倒想先拘了你這個得意的女人,也省了我隔三岔五地看你這張死人臉!”   樂以珍懶得跟她計較言語之中的不敬,指着她再逼一句:“我再問一句,雲中道長的事到底有什麼蹊蹺?如果你此時不說,讓我知道了真相與你有關……”樂以珍說到這裏,上前抄起小几上的煙槍,往身後的牆壁上使勁一摔,那銅包的煙槍頭和象牙雕的煙槍杆兒登時分了家。   樂以珍用半截的煙槍杆兒指着夏玉芙,繼續說道:“如果讓我知道是你從中作崇,你就等着享受萬蟻噬心的滋味吧!”   說完,她將斷掉的煙槍杆兒往夏玉芙面前一丟,轉身出屋。夏玉芙看着自己心愛的煙槍那殘缺不全的屍體,歇斯底里地跳下榻去,追着樂以珍喊道:“嚇唬我?你還嫩了點兒!老孃我在番外的時候,什麼事情沒見過?你得意不了幾天!你就等着遠哥厭棄你吧!到時候別跑到我面前來哭!否則我踹扁你的臉!”   樂以珍只是冷哼一聲,並沒有回頭。她再回到西屋的時候,大夫已經走了。玉荷向她稟報大夫的話,說定兒只是急怒攻心,傷了肝脾,服些調理的藥劑就沒事了。   牀上的定兒依舊將自己捂在被子裏,渾身像打擺子一樣發着抖。樂以珍衝屋裏的人擺擺手,大家會意,都退了出去。她脫了鞋子爬上牀去,坐到了定兒的身邊,輕輕地隔着被子拍着她:“定兒……他們都出去了,屋子裏就剩我和你,你出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樂以珍的拍撫令定兒的情緒起了變化,她抖得沒那麼厲害了,卻從被子裏傳出悲悽的嗚咽聲。聽到她的哭聲,樂以珍反而放了一半的心,她也不急着說話,越發輕柔地拍着定兒,聽着定兒的哭聲越放越大,直到最後,定兒從被子裏爬起身來,雙膝跪到牀上,以頭抵着牀板,上氣不接下氣地哭道:“二太太,我對不起你,你就成全了我,讓我死了吧!我……我實在是沒法兒見人了!”   樂以珍看着定兒,想起了自己當初的那種感受。她是一個現代人,受着開放式的教育,沒有這個時代的女人視貞潔如性命的絕烈,可是後花園那一夜之後,她仍然感覺自己整個人如分裂了一般,那種屈辱與痛苦是鏤骨銘心的,夜夜折磨着她,直到她與懷遠駒之間的關係轉暖之後,那種痛苦才漸漸地在她的心裏遠淡了。   因此她完全能瞭解定兒的求死心切,更何況……定兒還有自己的心上人,如果不是因爲兩位老太太的去世,也許她現在已經嫁爲人婦,與小楊過上幸福的小日子裏。   造化弄人!小楊在那一晚的火災當中,替懷遠駒擋下了一扇燃着火苗的門板,半邊臉幾乎燒燬了。而他心愛的女人卻在昨晚被懷遠駒給強暴了。身爲這一對苦命情侶的主子,樂以珍覺得自己真是無顏面對他們!   思及此,樂以珍心中難過,掉下淚來。她趨前抱住定兒的雙肩,充滿愧疚地對她說道:“你別這樣說,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你真死了,我這顆心一輩子都難以安寧。”   定兒在樂以珍的懷抱裏放聲大哭,撕心裂肺的哭聲從西屋傳出去,在小院兒的上空迴響着。因爲她的哭聲,相鄰的兩處院子裏,所有人都停了手中的活計,或站或坐,不由自主地往西屋的方向看,心裏感受着這個聰慧能幹的小丫頭的悲傷,唏噓不已。   樂以珍一直抱着定兒的身子,陪着她流淚,直到她哭累了,聲音由大轉小,最後轉爲抽泣。扶定兒躺回牀上後,樂以珍挪下牀,擰了一條熱巾子,仔細地給定兒擦乾淨臉面。   然後她很鄭重地看着定兒,認真地對她說道:“定兒,你我名爲主僕,實則情同姐妹,我絕不會放任你去尋死覓活!雖然我們有時候會品嚐到苦難的滋味,可生命是珍貴的,這一生投身爲人,那是你不知道用幾世的修行換來的機會,不可以輕易放棄。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定兒看着樂以珍,眼角又有淚水滾落下來:“二太太,我……”   樂以珍一伸手捂住她的嘴脣:“你不用說,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絕不會送你進羣芳院,我知道你不願意跟着他!這件事我來安排,我不會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你相信我,除了死,我什麼事都答應你……”   定兒的情緒因爲樂以珍這幾句話,稍稍平復了一些。她流着淚,茫然地看着樂以珍:“二太太,我以後沒臉見人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樂以珍握住她的手:“你一定會活得好好的,你相信我!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句話,他們所說的招魂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