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五大賊王 100 / 114

七、水火姻緣

  洞中黑暗無光!好在黑犛牛身上都掛着熒光燈具,方纔能看清周圍的情況。   此洞極深極廣,寒氣逼人,透骨冰涼,走的深了,眼睛皮膚均微微刺疼,好像空氣中混有毒素。因衆人嘴裏含有藥物,方纔不受侵擾!王孝先說混入糧隊,難入登天,無人敢試,恐怕這個山洞,纔是真正的考驗。   回想起來,若沒有胖好味、胖大嘴內外接應,給予藥物,縱有再大的本事,也實難通過此洞。而且,這洞中道路極爲複雜,如同迷宮,大洞套着小洞,深坑套着深坑,許多時候,糧隊都在無底洞一般的巨坑坑壁上行走,百餘頭黑犛牛身上的燈光閃亮,圍繞着巨坑結成一道光環,可與巨坑相比,仍然渺小微弱。   那巨坑之下,肯定就是毒源所在,因爲就算含着藥物,依舊身上十分不適,直到走出巨坑範圍,才覺得舒服一些。   如此這般摸着黑,經過大大小小數十個巨坑,繞過數百條岔路,攀上爬下,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方纔聽到前方有隆隆聲響,似乎一塊巨石正在慢慢挪開,有光亮透了進來。   光亮越發大勝,山風鼓入,已是到了盡頭。   火小邪等人隨着隊尾邁出山洞,先前望去,不禁讚道:“真是別有洞天!”   只見眼前,乃是一個巨大的盆地,坐落在萬丈高山之間,鳥語花香,碧水環繞,端的是風景絕綽,世外桃源一般。   而在盆地的中間,有一個小山丘,山丘上房檐屋脊無數,雕樑畫棟,古色古香,數條寬闊的道路,隱在密林之間,分明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城鎮!   此處,便是木家重地,鬥藥大會的場所,木家木蠱寨!   糧隊裏青雲客棧的許多弟子,都是第一次來到木蠱寨,包括胖好味在內,全部看得傻了,喃喃道:“木蠱寨,這就是木蠱寨,不得了不得了!”   胖大嘴在前面喊道:“跟上隊伍!跟上跟上!”   又聽到洞口處,有人喊道:“糧隊的兄弟們!請快往前走!洞口要關了!”   火小邪回頭一看,只見洞口邊一塊纏滿手臂粗細藤蔓的巨石上方,端坐着一個青衣男子,手握一根藤蔓,正在高聲喊叫。   隊伍很快向山下走去,騰出洞口位置。那巨石上的青衣男子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就聽隆隆作響,百餘根藤蔓繃得筆直,竟拉着巨石向洞口挪去,不過多久,便聽空隆一聲,巨石已將洞口牢牢掩住。   那青衣男子笑道:“糧隊的兄弟們一路辛苦!慢走!”繼續穩坐於大石上,揮手告別。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利用草木藤蔓之力,拖動巨石開啓關閉洞口,這能耐確實近乎於“妖術”一般。   糧隊再往前走,過了一個石橋,全隊暫時停下,卻不聚集,看樣子,似乎前隊正在盤點清查貨物。   王孝先左右一看,已是熟悉,不禁低聲對胖好味、火小邪等人說道:“走到這裏,我就認識路了!胖好味兄弟,我看我們就此別過,分頭進寨。”   胖好味說道:“也好也好!省得再生出什麼麻煩。”   王孝先說道:“那我們寨子裏再見!一定好好地謝你!”   胖好味忙道:“不說謝,不說謝。病罐子、火小邪、田問、真巧,你們小心點,寨子裏見!”   火小邪一直對大掌勺差點毒死自己一事心有餘悸,早有儘快離開糧隊之意,也說道:“胖兄弟!大恩不敢言謝,我們再聚。”   說着,王孝先打量一番,打算找個機會,帶衆人離開。   可真巧顯得有些爲難,抬頭看了看隊伍前方的大掌勺,低聲道:“可是,大掌勺找不到我了,會不會着急?”   王孝先驚訝道:“你真要把大掌勺當你爹啊?”   真巧說道:“我幼年喪父,大掌勺只要認我是他女兒,我是願意一直叫他爹爹的。”   王孝先說道:“老天啊老天啊,大掌勺是腦子裏有問題,等他想明白了,會殺了你的。”   真巧咬了咬嘴脣,輕聲說道:“我不信大掌勺會殺我。”   “是是,他想殺也殺不了你……不是!是萬一他要殺你呢?怎麼辦?”   “我,我不知道。道長,就算我走,也想與大掌勺說聲再走。”   “那,那你去說吧。我們先走了。”   火小邪上前一步,攔住王孝先說道:“病罐子,真巧不走,我們怎能走?”   王孝先滿肚子的話堵在胸口,他知道真巧是水妖兒假扮,可此時無法對火小邪說出來,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臉漲得發紅,一會兒指自己一會兒指真巧指火小邪一會兒指田問:“不是,不是,這個,有事,你,我,真巧。”   火小邪拍了下王孝先,說道:“好了,別說了,我知道你着急帶我們去找人,還是先陪着真巧吧,要不是她,我們根本進不來木蠱寨。”   王孝先還想爭取,衆人卻都看到大掌勺回過頭來向真巧張望,滿臉憨笑,所有人趕快低頭閉嘴。   真巧向着大掌勺微笑回禮,大掌勺方纔滿意地扭過頭去。   胖好味低聲道:“師父笑得怎麼那麼怪啊?感覺要出事了。”   王孝先說道:“一定打什麼鬼心眼呢!真巧,大掌勺可能又恢復了,走吧走吧。”   真巧臉上一紅,羞澀不已低聲道:“不是的。剛纔,其實,是我不好意思說,因爲,爹爹他說,進了寨子,就親自向道長你提親,所以,他纔會那樣,笑……”   “什麼?向我提親?”王孝先下巴一落到地。   “提親?”火小邪也瞪大了眼睛。   田問毫無表情的臉上狠狠抽動一下,這已是他最爲喫驚的表示。   “哎呀……”真巧臉紅得如同蘋果,低頭道,“大掌勺爹爹,以爲你是我們的師父,爲師即是爲父,當然要找道長你,提親……”   王孝先腦袋機械一般,特地一下轉向火小邪,一抬手,將自己下巴咔嗒一聲合上。   火小邪舌頭似乎捋不直了,直道:“真巧,你和大掌勺昨晚說過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巧很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昨晚,把該說的都向大掌勺爹爹說了,他很高興,我,我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個決定。火大哥,你不要爲難,大掌勺爹爹來向道長提親,你,你不答應就是了……”   真巧說完話,衆人面面相覷,安靜了好一會兒,胖好味才哈哈哈地樂了起來,上來將火小邪抱住,說道:“恭喜!恭喜你啊火小邪!”   火小邪不知是高興還是尷尬,原本機靈的他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傻笑道:“哎,哎……哪裏,哪裏啊。”   胖好味笑道:“這件事還真是我師父大掌勺的性子,他向來想到一茬就是一茬。我看火小邪,你進了木蠱寨,高高興興抱了美人歸,我們一起樂呵樂呵。”   王孝先猛然低喝道:“作弊!這是作弊!”   胖好味、火小邪、真巧三人一愣,均是疑惑不解地看向王孝先。   胖好味哼哼道:“作弊?作什麼弊?”   王孝先說道:“我不知道還會發生這種事!大掌勺腦子有病!這事談都別談!”   胖好味有些不高興,瞪着王孝先說道:“病罐子,你是啥子意思?我當我師父說話是放屁啊?誰有病?你有病,你纔有病!你全家都有病!火門三關的時候,你就有病!精神病!”   王孝先對罵道:“沒得談!這婚事我不同意!”   胖好味很是激動,一步上前,幾乎鼻子碰到王孝先的臉上,點着王孝先罵道:“你真當你是火小邪的師父啊?豬鼻子插大蔥,你裝象啊?給你臉你還不要臉啊!”胖好味這個四川人,平日裏看着脾氣不錯,其實是個急性子。昨晚火小邪已經如實告知胖好味,自己並不是王孝先的弟子,此行想進木蠱寨,只因王孝先求他幫忙去救少主林婉。胖好味對誰當木王這種事情,並不在乎,但涉及到師父大掌勺,又與火小邪有關,王孝先擰着他的想法說話,他很容易就急眼了。   火小邪見這兩人就要掐起來,趕忙上前阻止,說道:“胖好味,病罐子,別吵別吵,真巧既然不願意走,那我們進到寨子裏,再商量着辦。”   王孝先哼道:“火小邪,你要不想娶真巧,最好帶着真巧現在就走。這事太荒唐了!”   火小邪嘿嘿一笑,說道:“荒唐?我覺得不是。”   王孝先說道:“你真要娶?”   火小邪笑道:“真娶又何妨?”   王孝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火小邪,說道:“你……你,婚姻大事,你想清楚沒有?真巧,真巧是誰?你知道她底細嗎?”   火小邪輕笑道:“尋常孤女,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你說她有什麼底細?”   王孝先看了看真巧,又看了看田問,真巧一臉無辜和不解地看着王孝先,田問則是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死相。   王孝先雙手一甩,無奈道:“好吧!我走,我走,你們隨意!”說着就往路邊鑽。   火小邪抱拳道:“慢走,不送了!”   王孝先噎得直翻白眼,站住身子,又退了回來,說道:“想我走,沒門!我偏不走,我就不信了,今天我非要等大掌勺來向我提親!”說罷,走到衆人身後,靠住一頭犛牛,歪着頭看向天,氣得直哼,就是不看火小邪他們。   胖好味也氣呼呼地撲了一聲,低罵道:“逍遙枝的錘子!”   火小邪無所謂地輕笑一聲,不再看王孝先,扭過頭來,正好與真巧對視。   真巧臉一紅,趕忙避開火小邪的眼神。   火小邪的心裏也是突突亂跳幾下,暗想道:“我和真巧真的會結爲夫妻嗎?爲什麼我又期待,又害怕……”   牛角號再度鳴響,糧隊恢復前行,又向前走。   火小邪、真巧、田問、王孝先各懷心思,一路無言,隨着隊伍慢行,只有胖好味不知愁滋味,一會衝火小邪,一會衝真巧,不住憨笑,又對後面的王孝先翻白眼,做怪相嘲諷。   很快,糧隊走出林地,一條青石板大路朗朗在前,不遠處,就是寨子的入口。   寨子入口毫無設防,只有一個木質的牌坊橫跨路面,牌坊上掛着青色牌匾,上書白色的木蠱寨三個大字。   路過牌坊,再往裏走,道路兩旁房屋、人羣漸多,十足的像是一個小鎮的主幹道,若不是提前知道這裏是木家重地,恍如踏入了一個尋常的南方城鎮。各類店鋪齊全,有賣雜貨的、賣布匹的、賣乾果小喫的,有飯館、有茶攤、有洗衣店、有診所,等等等等,凡是城鎮中應該有的,一應俱全。路人有買有賣有閒逛有趕路有搬運有修理的,也是城鎮裏的日常行爲,不見有異。   這些木蠱寨裏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多是穿青衣,容貌俊美,打扮十分得素雅整潔。他們各自忙碌,孩童一個個看着機靈聰慧,卻對進寨來的龐大糧隊並不好奇,也無人在街邊圍觀,評頭論足,糧隊走過,大多數人只是停下片刻,笑吟吟的地糧隊抱拳示意片刻,便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去了。只是木蠱寨內,十分安靜,沒有人大聲吆喝着說話,更無爭吵喧鬧之聲。   這樣的地方,很是讓人舒坦,回想一路險惡,本以爲木蠱寨也該是煞氣重重,毒物橫行,妖人遍地,景色怪誕,誰料是這樣一個尋常至極、清靜優雅、與世無爭之地。   一路向前走去,約有半里,前方牛角號再鳴,便見到隊伍分做幾隊,各自沿不同的道路行去。大掌勺回頭衝衆人笑道:“回家了!”   抬頭一望,只見道路最前方,立着一個數丈高的木樁,木樁頂上飄揚着一面巨大旗幟,上書斗大的四個字——“青雲客棧”!   胖好味看着發癡,扭頭對火小邪等人笑道:“總店!青雲客棧總店就是前面了!我終於來總店了!”   真是好大的客棧!光是迎面的一個前廳,就有四五層樓之高,兩扇古青色的大門,亦高達一丈!門頭上掛着的牌匾,青雲客棧四個大字,每個足有一人大小,蒼勁有力,很是引人注目。再往後看去,房屋層層疊疊,佈局在一個緩坡之上,一棟連着一棟,看着有百餘間之多,所有屋脊房檐上都豎着青雲客棧的店旗,迎風招搖,規模龐大。   這個青雲客棧,外形雖說與火小邪在奉天城外的地下見過的大體一致,但足足大了數倍,何謂小巫見大巫,便是如此。而且,此青雲客棧更加古樸大方,走進了一看,凡是門檐窗脊,少說也有一兩百年的歷史,若論整片建築,恐怕已經歷時千年。   大掌勺領隊前來,就見兩扇高大的青木門之內,快步迎出一隊店夥計打扮的男子,見了大掌勺,紛紛喜道:“大掌勺回來了!”“大掌勺辛苦了!”“大掌勺你好!”   大掌勺哈哈大笑,喝道:“好!好得很!”   胖大嘴陪在大掌勺身邊,自然也連連抱拳,與衆人親熱客套。   並無人檢查,更無人盤問什麼,一切全無設防,火小邪跟着隊伍,輕輕鬆鬆便跨入大門。可能來木蠱寨的旅程實在艱難,關卡重重,遍地殺機,真能到了這裏,管你是誰,能來便是客。   進了青雲客棧總店,大堂更是宏偉,火小邪只覺得眼睛看不過來。這大堂足有一個足球場大小,正中栽着一棵數人才能合抱過來的榕樹,枝杈繁密,幾十根少說有一人粗細的根鬚從樹上垂下,扎入泥土,更顯神奇。   這個大廳上部,幾乎全被這棵榕樹的枝葉籠罩,看不出有沒有屋頂。若不是大廳四周,圍着四層房舍,走在大廳裏,竟有一種身處室外的錯覺。   不僅火小邪、真巧,包括胖好味這些初來乍到的木家弟子,全部看的傻眼,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擱,只覺得處處驚喜事事離奇。天下竟有把一棵巨型榕樹種在大廳正中的客棧?簡直嘆爲奇觀!   只怕時至21世紀,也沒有這等排場、大小和氣魄的客棧吧!   大堂裏四處閒逛分佈的人,並不在少數,若是細數,約有幾十人,只是青雲客棧總店大堂如此巨大,人在其間行走,恍如螞蟻一般,再塞進千百人進來,也不會覺得擁擠,所以舉目看去,彷彿沒有多少人在。   可能是來人不少的原因,撲啦啦,巨型榕樹的樹杈間,騰出一羣白色大鳥,紅冠綠嘴,咯咯脆鳴,很是悅耳,繞着樹木飛舞。   胖好味拉着火小邪,指着飛鳥讚道:“是鷲白鷗!可是罕見的鳥類,一隻就值幾百兩金子,這裏竟然養了這麼大一羣。到底是總店,到底是總店!”   火小邪也讚道:“不簡單!見識了!”說着看向田問,“田問兄,可惜你看不到啊。”   田問沉聲道:“無妨,同感!”   真巧亦向火小邪靠過來,看得入迷,說道:“好漂亮啊!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來到這樣的地方呢。”   鷲白鷗飛了幾圈,便又飛回到樹枝間,騰騰跳跳,不見了蹤跡。   大掌勺見怪不怪,由店夥計領着,引導隊伍向大堂一側走去,不久便穿過一道大門,跨入一個院內。   胖大嘴招呼着把黑犛牛和人聚攏,安排卸貨搬運。大掌勺則從黑犛牛背上跳下,徑直向真巧他們走來。   火小邪等人避讓不得,只得恭迎。   大掌勺喚道:“來來來,乖女兒,隨我來。”說着一把將真巧的手牽住。   真巧低聲道:“爹爹,他們……”   大掌勺看了眼火小邪、田問、王孝先,爽朗笑道:“你們三個一起隨我來吧。胖好味,你這個愛死猴,也隨我來。”   既來之則安之,此時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都隨着大掌勺前行。   大掌勺來到此處,倒絲毫沒有健忘症的跡象,輕車熟路,一路牽着真巧,談笑風生,四處指指點點的介紹。胖好味緊隨其後,火小邪、田問、王孝先則不遠不近地跟着,倒不敢湊得太近。   大掌勺領着幾人穿過數個庭院,逐漸走的深了,來到一處乾淨優雅的小院中,方纔指着四處的房舍吩咐道:“胖好味,安排他們在這裏住下,這是我的私院,一切隨意!”說完也不理火小邪他們,只是顧着和真巧說道:“乖女兒,你隨我來,爹爹帶你看幾件東西。”   真巧甜甜一笑,點頭稱是,回頭與火小邪招呼了一下,隨着大掌勺便去。   王孝先見大掌勺、真巧走遠,不禁抱怨道:“逍遙枝在木蠱寨有地方住!哪個稀罕住在這裏!”   胖好味對王孝先一直氣不打一處來,張口罵道:“滾滾滾,去你的地方住去!我還懶得招呼你!”   王孝先不與胖好味爭執,與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隨我來,我帶你去木王居見我師父木王大人!”   胖好味立即嚷嚷道:“你滾了就可以!火小邪不能走!”   王孝先生氣道:“火小邪是我的弟子!是我帶他來的!我們想走就走!”   胖好味罵道:“錘子!我一會就找師父去,說出實情,你是個毛的火小邪的師父!”   火小邪插嘴道:“病罐子,胖好味,你們別吵了。我看這樣吧,病罐子,你暫時陪我們住下,等見到真巧,再議不遲。”   王孝先皺眉道:“現在火燒眉毛了!還有兩三天就是鬥藥大會,木王大人和林婉都等着你去呢。唉!不管了不管了!我先走了!看我搬救兵來,我看大掌勺在木蠱寨裏,敢如何猖狂!”   王孝先說完就走,火小邪也攔不住他,只好任憑他離去。   王孝先快步就向院門處走去,可還沒走到院門,身子卻一顫,面色微變,騰騰後退,轉頭對胖好味罵道:“這是什麼意思?不讓人走是不是?”   胖好味愣了一愣,隨後恍然大悟,咧嘴笑道:“你走啊,誰不讓你走了。”   王孝先臉色發青,說道:“青雲客棧內,下進不退這種邪蠱!簡直無恥下流!青雲客棧總店,已經成了黑店了嗎?”   胖好味說道:“進不退這種蠱,只對逍遙枝的人生效,火小邪、田問可以隨意進出。哈哈,還是我師父高明,防的就是你!”   王孝先罵道:“你以爲我出不去嗎?”   胖好味說道:“你出去啊,我巴不得你出去!”   王孝先氣得哼了聲,返回幾步,正對着院門口盤坐在地,從腰間拿出一個藥囊來,不住在手中撥弄。   火小邪聽的奇怪,也走到院門前,來回進出幾次,並無什麼異樣,不禁問王孝先道:“病罐子,沒問題啊,怎麼你出不去?”   王孝先無奈道:“進不退這種蠱術,是這兩年青枝的總仙主青芽調製出來的,專門用於對付逍遙枝仙主級別的人,我聽說過,但沒有遇見過,好像只在青雲客棧內有效。”   火小邪說道:“你硬闖出去會如何?”   王孝先說道:“據說會癡傻三日,神志不清。”   火小邪又問:“那你如果不闖出去,會一直困在這裏?”   王孝先說道:“進不退這種蠱,按理說是三日有效,失效後同一地點不可累加,也就是說,我如果沒有辦法出去,至少被困三日。”   火小邪點頭道:“木家的蠱術的確邪門!可這是什麼道理?”   王孝先說道:“人有七竅,身有六感,我們所見所感之物,其實都是頭顱裏的腦子幻想出來的。”   “幻想?”   “不錯,就是幻想出來的。你想,腦子乃是包裹在頭顱之內,不見天日的一團肉罷了,眼睛所見,鼻子所聞,耳朵所聽,肌膚所觸,甜酸苦辣,疼痛酸癢,全靠腦子幻想,我們纔有此感受。我們摸到一物,是熱的,就是腦子幻想,如果腦子幻想成冷的,那我們只覺得這東西是冷的,我們看到一件東西是圓的,腦子非幻想成是方的,那我們一定認爲就是方的!”   “聽不明白……如果按照你這麼說,我們所見所感的世界,全是幻想?真實的世界可能完全不同?”   “差不多是這個道理!所以蠱術,就是通過特殊的物品,用特殊的方式,在用於特殊的時間,製造出來一種光也好聲也好味也好,目的是把腦子裏原本正常的幻想方式打亂。你可聽過蟲蠱?”   “聽老人說,是全身鑽出無數蟲子的一種蠱,很邪門。”   “人體內哪會平白無故長出無數的蟲子?這種蠱術,就是把許多人腦子裏的幻想打亂了,幻想出人體內爬出無數蟲子,這本不是真的,可腦子一亂想,看着就是真的!”   火小邪一知半解道:“確實深奧!所以,病罐子你知道你是逍遙枝仙主,就必中此蠱?”   王孝先說道:“正是……我現在要想出去,必須設法讓自己遺忘掉逍遙枝的身份。”   “把你打昏了行嗎?你一昏,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不就能揹着你出去了。”   “厲害的蠱術可不管你是昏是醒,昏了可能更糟。”王孝先垂着頭,有些沮喪地說道。   此話一出,火小邪一個激靈,怎麼王孝先所說的,他似乎什麼時候聽人說過……昏了可能更糟,不錯,就是有人說過,昏了的話,頭腦不受控制,但潛意識尚存,以至於在昏迷中被自己的幻覺輕易殺死。一些古怪的場景也從火小邪的腦海中跳將出來,兩面向他擠來的鐵牆,一片枯葉如刀的大草原,一個燒得通紅的巨大鐵爐,黑洞洞的流沙漩渦……全部一閃而過。   火小邪的心臟突突突的猛跳了幾下,死亡的壓抑感刺得全身冰涼,以至於不得不悶哼一聲,才雙眼狠狠地閉了幾下,才稍微平復。   王孝先聽到火小邪悶哼,抬頭看去,火小邪已經恢復正常,只是面色微白。   火小邪換上一副輕鬆嬉皮的表情,說道:“病罐子,我看要不然算了,不讓你走,你就先陪我們住下。”   胖好味其實一直在聽王孝先說話,這時才鼓掌道:“病罐子,講得不錯啊,蠱術是這麼一回事啊,我還第一次聽說,聽懂了聽懂了。”   王孝先罵道:“你懂個屁!你這個青雲客棧的廚子,還是研究菜譜去吧!”   胖好味竟不生氣,說道:“不愧是木王的弟子,肚子裏有點墨水,不光是花花腸子和大糞。算了算了,病罐子你也別生氣了,鬼知道我師父不讓你走,你既然一下子出不去,先住下吧。”   王孝先哼道:“我剛纔想明白了,大掌勺的毒陣厲害,蠱術卻不精通,進不退這麼複雜的蠱術大掌勺不會下,恐怕是青枝的其他人所爲!我想了想,能渾水摸魚乾出這種操蛋事的,八成就是青雲客棧的二把手,臭不要臉的乙大掌櫃。”   胖好味一聽,喜不自勝道:“乙大掌櫃,臭不要臉?哈,哈哈,病罐子,說得好啊,深得我心!”   王孝先站起身來,說道:“你見過乙大掌櫃?”   胖好味應道:“當然當然!他經常來下面幾個分店鬼混,臭不要臉,太貼切了。走走走,我們先進房間去。”   王孝先既然一下子出不去,又見到胖好味一下子對他態度好轉,便不再拒絕,由胖好味領着,衆人向一側廂房走去。   廂房的佈置很是平常,一個大套間,一廳三房,胖好味略作安排,四人便聚在客廳內,聽胖好味和王孝先談論這個乙大掌櫃。   胖好味、王孝先看來對乙大掌櫃都有意見,又是比畫又是講訴,兩人說得哈哈大笑,口沫橫飛。火小邪、田問雖不知前因後果,但也聽得出這個乙大掌櫃十分猥瑣好色,吝嗇做作,小肚雞腸,行爲怪誕,在青雲客棧各店廚子中,是個笑柄一樣的人物。所以王孝先說乙大掌櫃臭不要臉,與胖好味的評價相同,可謂臭味相投,嬉笑怒罵下來,兩人的關係居然因爲此人大爲好轉。   火小邪插嘴多問了幾句乙大掌櫃的本事,方纔得知乙大掌櫃養着幾隻靈貂,十分通人性,讓乙大掌櫃訓練到能夠下蠱,非常神奇。其中一隻靈貂更是聰明得近乎妖異,識別木家各枝人士從不出錯,剛纔進店時,一定是這隻靈貂認出有逍遙枝的王孝先在,回稟了乙大掌櫃。乙大掌櫃和逍遙枝素來關係不好,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與逍遙枝對抗,盡弄些下三流的手段來消遣逍遙枝,故而乙大掌櫃放出靈貂,尾隨王孝先,最後在大掌勺私宅處佈下進不退蠱,做得神鬼不覺,而且抓不到他的把柄。   再說貂這種動物,在木家人的說法裏,貂屬木靈寄生,不懼尋常的藥物和蠱術,且分爲九品,五品以上稱爲靈貂。九品靈貂爲上上品,非常罕見,據說可以修煉成妖,幻化出人形。但九品靈貂不僅難尋,更難訓練,不過一旦訓練出來,極通人性,無須指令傳達,只需默唸幾番,它便知曉。乙大掌櫃雖是許多人眼中的笑柄,但在木家中,訓貂的本事乃是一絕,無人可比,值得佩服。   乙大掌櫃身上常年帶着三隻靈貂,而三隻裏面,就有他最得意的一隻,是九品靈貂。可這麼機靈聰明的動物,卻被乙大掌櫃起了三個惡俗的名字,分別叫小雞雞、小粑粑、小球球。可見乙大掌櫃的品位之差。   說到這裏,胖好味、王孝先又是笑得前仰後合,只差滿地打滾。   胖好味笑得眼淚翻滾,拍着肚子說道:“雞、粑、球,哈哈哈哈!”笑得控制不住,俯身直拍桌子。   王孝先笑得也是直不起身子,扶着胖好味的後背笑道:“關鍵是乙大掌櫃還不知道我們爲什麼笑啊,簡直聽不得他叫這些貂的名字啊!”   胖好味身子一軟,從凳子上癱坐在地,笑得連連蹬腿,上氣不接下氣:“受不了了,要笑死了!”   王孝先也笑得從椅子上滾下,蹲在地上,笑得直抽抽。   火小邪本來也跟着笑,但遠不至於笑成這種狀態,不由得生疑,笑哈哈地轉頭問田問道:“你不想笑?”   田問嘴角只是微揚,毫無笑容的表情,卻說道:“我在笑。”   王孝先拍着地板,笑得死去活來道:“我們,哈哈哈,不會,中,哈哈哈,笑蠱了吧。”   胖好味已經開始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笑個不停:“怎麼,哈哈哈,會,不可能啊!”   火小邪覺得不對,自己也有點控制不住的感覺,不由得唰地站起身,嘿嘿嘿嘿地一邊笑着一邊繞着屋子行走。   沒走一圈,就聽耳邊有唰唰細響,火小邪並不扭頭,只是餘光一瞥,火小邪何等眼力,果然見到一隻拳頭大小,毛茸茸的小動物蹲在牆角,正在一邊注視着屋內的一舉一動,一邊緩慢地移動,似乎已經察覺到危險。   火小邪搖頭晃腦,毫無察覺異樣,腳步保持原樣,哈哈笑着,繼續繞着屋子前行。   那隻動物也有意無意地躲避着火小邪的眼神,意欲尋到機會,向屋外逃走。   火小邪暗罵道:“好你個小畜生,要不是病罐子提醒,還真注意不到有你在!今天看我不抓到你!”   這個小動物,確實是一隻靈貂!   火小邪腳步搖晃,時進時退,讓這隻靈貂也有些爲難,到底是不是發現了它。   就這樣來回幾番,靈貂有些按捺不住,抓着個機會,身子移動如電,直向敞開的窗口掠去。火小邪的動作也是快得匪夷所思,他身子一退,不向窗口追,而是直撞出門,伸手就向側面去抓。   那靈貂剛剛躍出窗口,便見到火小邪抓來,驚得吱一聲輕叫,身子一團,猛然下墜。   火小邪一抓不中,暗罵道:“好個畜生!有點功夫!”   靈貂哪見過動作有這麼快的人,一落地就直向前竄,以求脫身,可這靈貂沒有想到,天下就有比它還快的人,只跑了三四米,火小邪的身影已經直撲而來。   火小邪幾乎是傾斜於地面四十五度,小腿發力,雙手輪流撐地,用一隻手去抓,恍如一隻豹子捕食兔子。這個動作乃是火小邪幼年獨創,自稱爲“抓貓式”,但時至今日,火小邪施展開來,確實連豹子也要驚呆,根本是非人類可以完成。   火小邪一心只想抓住靈貂,動作隨性而發,更是自然灑脫。   靈貂左轉右突,竟一時甩不掉火小邪,而火小邪的大手,已經屢屢觸上靈貂的皮毛,更讓這畜生嚇得吱吱亂叫。   眨眼靈貂已被逼至院牆,它顧不上許多,縱身一跳,打算翻牆逃走,可靈貂這一招實屬昏招,剛跳到半空,火小邪兩隻大手合圍,一把將它掐住,雙臂一捲,又將它擠入懷中,動彈不得。   火小邪身子一翻,滾倒在地,罵道:“還想逃!”   靈貂手腳不能動,兇性大發,張嘴便向火小邪胳膊上咬去,火小邪哪能讓它咬到,一隻手騰出,一把抓住靈貂的後脖頸皮肉,拎了起來。   這回靈貂沒有了辦法,四爪亂蹬,吱吱尖叫,卻奈何不了火小邪。   火小邪的笑意已能控制,哼道:“小傢伙!是你在使壞吧!”   這靈貂受制於人,玩了最後一個手段,頭一低,乾脆裝死,動也不動了。   火小邪將靈貂提至眼前一看,這小貂確實是個靈獸,它身材修長,灰色皮毛,光潔發亮,眉間一點黑毛,如同多長了一隻眼睛,雖在裝死,四肢卻團在腹間,緊緊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看着可愛得很!   火小邪笑道:“還裝死呢?死了還能抱着尾巴?”   這靈貂似乎聽得懂人言,四爪一鬆,尾巴就往下垂。可能這隻靈貂極爲愛護自己的尾巴,尾巴還沒有垂下,便又收了回來,繼續四爪抱住。它也不再裝死,一對靈光四射的圓滾滾的小眼睛睜開,可憐兮兮地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嘖了一聲,說道:“你這可憐樣,還真捨不得打你。你說,你剛纔對我們幹了什麼?”   靈貂便回答似的吱吱吱直叫。   當然火小邪聽不懂。   房間裏胖好味、王孝先兩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跑出,滿頭大汗,再無笑意,田問跟着他們身後,也向火小邪看來。   胖好味、王孝先齊聲驚道:“你竟然抓到了!”   火小邪拎着靈貂走來,說道:“這就是靈貂嗎?”   王孝先說道:“不錯!就是靈貂!”   胖好味也嚷道:“是乙大掌櫃的九品靈貂小雞雞!你看它腦門上有一點黑毛,是它沒錯!”   王孝先看了眼,也肯定道:“的確是小雞雞!”   靈貂見了胖好味、王孝先兩人,很是不悅,衝他們兩人齜牙咧嘴,嘶嘶地發出憤怒之聲。   王孝先說道:“小雞雞認識我們!剛纔我們嘲笑它,它一定聽了生氣,下了笑蠱出來。好個小畜生,還會報復!要不是火小邪逮住你,沒準要笑死我們!”   火小邪說道:“這麼小的一個東西,有這麼聰明?”   胖好味答道:“何止聰明,是賊精賊精的!我好幾個師兄弟,都被它整過,除了乙大掌櫃,誰笑它是小雞雞,它就整誰。”   火小邪衝靈貂看來,不由得笑道:“看來它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靈貂似乎聽懂,收了怒容,吱吱叫着回應,繼續討好地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樂道:“小傢伙,我叫你小小邪好不好?”   靈貂一聽,四爪猛揉尾巴,吱吱吱叫的歡實。   火小邪說道:“那好,放你走吧,你可不要再來捉弄我們,否則……”說着,用手指在靈貂眉間的黑毛上輕點了一下,“否則,我會生氣啊!”   王孝先急道:“不能放它走!放貂歸山,後患無窮啊,關起來關起來,我看乙大掌櫃怎麼說!”   火小邪笑道:“又不能怪它,它也是聽人使喚的,再說,你們笑它是小雞雞,它生氣也有理由。”   “不能放它!”王孝先堅持道。   火小邪如同沒有聽見,將靈貂往地上一順,鬆了手掌。   靈貂就地一滾,立即一溜煙躥上牆頭,沒有了蹤影。   火小邪拍了拍手,說道:“放了,你有本事你自己再去抓。”   王孝先、胖好味都嘆了一聲。   胖好味牢騷道:“剛纔應該讓我摸一下就好了,從來沒有摸到過小雞雞呢。”   火小邪笑道:“怪不得貂也不高興,哈哈,乙大掌櫃,起名的人才,人才啊!走了,先回屋吧!”   王孝先、胖好味只好頗爲惆悵地隨火小邪往回走。   火小邪抬腳進屋,耳邊卻聽到吱的一聲輕叫,順聲望去,正見到那隻靈貂蹲在牆頭,向他望來。靈貂與火小邪對視一眼,又低低地輕叫一聲,嗖的一下跳下牆頭,不見了蹤影。   衆人回到屋內,唏噓一番,暫不多表。   胖好味出了院子,不多久取來一些茶點果品,請大家食用。衆人也不客氣,埋頭便喫,火小邪心算了一下,真巧和大掌勺兩人離去,已近小半個時辰,怎麼還不見回來?不免有些擔心,站起身來,從窗口向外張望。   火小邪問道:“胖好味,大掌勺走了許久,連他們說話聲音也聽不見,而且我們剛纔折騰的聲響不小,難道他們去地下了?”   胖好味啃着一個桃子,支吾着說道:“青雲客棧沒有地下建築,那纔是奇怪了。放心放心,我師父脾氣是暴躁了點,卻是個好人,只要不冒犯到他,他連只螞蟻也不願踩死。”再啃了一口桃子,又道,“真巧姑娘,那麼討我師父歡心,放心好了。我看,快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就見大掌勺、真巧離去的房門一開,他們兩人牽着手,笑吟吟地走了出來。   火小邪一見無恙,笑道:“胖好味,託你的吉言!他們回來了!”   只聽大掌勺叫道:“胖好味!胖好味!啊有外兒?”   胖好味趕忙把桃子丟掉,忙不迭地跑出去,請了大掌勺、真巧兩人進屋。   大掌勺一進屋,目光直落在王孝先身上,哈哈大笑,十分客氣道:“王孝先,哈哈,王先生!生怕你走了,你在就好,你在就好,這邊坐,這邊坐!請,請!”說着,連連招呼着王孝先,讓他往廳堂主位上坐。   王孝先見大掌勺恭敬有加,也不好拒絕,硬着頭皮便與大掌勺分坐兩邊。   大掌勺招手喚道:“乖女兒,過來過來!”   真巧很是忸怩,磨磨蹭蹭走到大掌勺身邊,輕喚道:“爹……不如改日再說吧。”   大掌勺笑道:“改什麼日子,我看今天就是挺好的日子。乖女兒,你聽你爹的。”   真巧輕輕哎了一聲,臉上一紅,向火小邪偷瞟一眼,低下頭去,撥弄自己衣角。   火小邪看在眼裏,心裏咯噔一下,暗想道:“不會這麼快吧。”   大掌勺對王孝先說道:“王先生,哈,還是叫你孝先親熱,你乃木王高徒,逍遙枝仙主,與我平輩。孝先啊,多謝你收留我女兒,並收她爲徒。你以後有事需要我幫忙,我在所不辭!”   王孝先尷尬一笑:“哦!不敢不敢!真巧聰慧得很,能收她爲徒,是我的福分!”   大掌勺笑道:“我嘛,是個急性子,心裏藏不住話。我有一事相商,有關我的女兒和你的徒弟。”   王孝先明知故問道:“請說請說。”   大掌勺牽過真巧,說道:“我這個乖女兒,失而復得,今年也有二十出頭的年紀了,我問過她了,她尚未婚配,既然來到木蠱寨青雲客棧,我就想着,爲她說個媒。”說着,向火小邪看去。   王孝先不知是真渾還是故意氣火小邪,忙道:“不敢不敢,師父哪有娶徒弟的道理。不過呢,我與真巧解除師徒關係,還是可以娶的。大掌勺的美意,豈敢有違啊。”   大掌勺倒是一愣,看着王孝先,說道:“孝先我兄,我可沒說讓我的女兒嫁給你。”   王孝先心裏一涼,暗想道:“沒蒙過去……唉,這老東西清楚得很,不行,還要試試。”   王孝先恍然大悟道:“不是我啊!哦哦哦!胖好味是大掌勺的高徒,門當戶對!我看他們兩個,天造地設的般配啊!我早就看出來他們兩個是郎有情妹有意,這婚事,我覺得行!哈哈哈!”   胖好味本還在偷偷啃着半個桃子,聽王孝先這麼一說,一口氣沒喘上來,噎得直翻白眼,咕咚一下狠狠把桃子嚥下去,指着自己鼻子說道:“我?我??師父,原來你的意思是把真巧妹妹嫁給我啊,謝師父成全,我一直想找個媳婦!”   大掌勺被這兩人弄得有些發懵,轉頭看向真巧:“乖女兒,你原來喜歡的是我這個劣徒胖好味啊?呵呵,也成,也成啊!”   胖好味咕咚一下就跪在地上:“師父,您對我太好了!我這就給您磕頭!”   真巧急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他!”   大掌勺問道:“那是誰啊?”   真巧丟了個眼神:“是他,是他啊。是我的師哥,不是爹的弟子,爹你記錯了!”   王孝先知道大掌勺的健忘症還是依舊,趕忙趁熱打鐵道:“是我的弟子啊?哦哦!那就是他了,木呆!木呆!”   火小邪與田問站在一處,田問站着一動不動,眼珠子也不轉一下。火小邪聽着這一通胡攪蠻纏,又想氣又想笑,可總不能自己站出來說真巧喜歡的是自己。   王孝先見田問毫無反應,張口罵道:“木呆!說你呢!眼睛壞了,耳朵也壞了嗎?過來!”   田問就是不動。   王孝先一把拉住大掌勺的手,說道:“我這個徒弟長得一表人才,只是老實本分,不愛說話。別看他沒有表情,心裏其實高興死了!”   大掌勺一看,喜道:“果然是個英俊的男子!乖女兒,你眼光不錯!”   王孝先嚷嚷道:“大掌勺,那今天就成婚進洞房吧!我同意了!”   真巧急道:“不是他,也不是他!”   王孝先也急道:“就是他就是他!”   大掌勺喝了聲:“呔!都別說了!你們把我弄糊塗了!”大掌勺扭頭對真巧輕聲道,“乖女兒,爹爹記性不好,你再說與爹爹說一次,你喜歡的是誰?”   真巧羞紅了臉,低聲道:“爹,你好讓我爲難,我是有喜歡的,可我沒有說,爹爹你要把我許配給他,也沒說讓您提親。”這話說得雖輕,全是字字清晰,滿屋子的人都可以聽的真切。   大掌勺哈哈大笑,說道:“乖女兒,是爹爹我自作主張,當爹的怎能不知道女兒的心思?”   王孝先插嘴道:“大掌勺,說不定你真的弄錯了,真巧若不想嫁人,你可別逼着她啊。人間多少不幸的婚姻,都是父母擅自做主,沒有徵求女兒的意見,最終造成慘禍。”   真巧偷偷看了王孝先一眼,王孝先脊背一涼,還是堅持道:“大掌勺,慎重,慎重!”   大掌勺聽完王孝先所說,面露猶豫之色,牽住真巧的手說道:“乖女兒,你一直不置可否,那現在,你就給爹一個答覆好嗎?你是聽爹的安排,還是有其他考慮?”   真巧說道:“女兒願意嫁人,但請爹爹不要強求他人。”   大掌勺說道:“爹明白了!乖女兒,你放心吧,你喜歡的人若不想娶你,爹絕不強求!是這個意思吧?”   真巧點了點頭。   大掌勺說道:“乖女兒,那你指給爹爹看,你喜歡的到底是哪一個?一定指清楚了,爹記性不好。”   胖好味還是跪在地上,充滿期待地看着真巧,說道:“我!是我嗎?”   王孝先直勾勾地看着火小邪。   田問面無表情。   火小邪心裏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真巧伸出手去,慢慢地去指,火小邪看着真巧的小手,覺得時間幾乎要停滯了。   真巧指着火小邪,和火小邪四目相對,輕聲道:“爹,是他。木,小邪。”說着,嬌羞無限地別過頭去,但手一直指着,並不放下。   大掌勺總算是明確了,低喝了聲好,站起身來,向火小邪走去。   火小邪衝着大掌勺尷尬一笑。   大掌勺走到火小邪面前,仔細打量了一下火小邪的面貌,說道:“木小邪?”   火小邪答道:“是我。”   大掌勺說道:“你這小子,長得還不錯,身子骨也硬朗!可看着有點狡猾,不像個老實人!”   王孝先站起身說道:“我這個劣徒不是個好鳥,沒做我弟子前,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好色之人!他怎麼勾搭上真巧了?害人害人,真是害人!都是我管教不嚴!”   大掌勺轉身對真巧說道:“乖女兒,你不用聽你師父胡說,此人絕不是放蕩之徒。但你確定是他?此人面相不好,有孤苦之命,且遠不及他,他,叫什麼來着……”說着指向田問。   田問哼道:“木呆。”   大掌勺哼道:“對,木呆!乖女兒,我剛纔也以爲,你喜歡的是這個木呆。”   真巧堅決道:“可我只喜歡小邪!”   火小邪心頭一暖,迎向大掌勺的目光。   大掌勺又端詳着火小邪,哼了一聲,說道:“小子!你喜歡我閨女嗎?”   火小邪斬釘截鐵道:“喜歡!”   大掌勺又道:“你可願娶我女兒爲妻!”   所有人的目光向火小邪投來,火小邪向真巧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幸福之色,看向大掌勺,未見任何猶豫地說道:“願意!”   王孝先暗罵一聲:“完了!火小邪是來真的!”   大掌勺見火小邪這般神情,面容慢慢地舒展開來,重重地拍了拍火小邪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像個樣子!我成全你們!”   火小邪欣慰一笑,向真巧看來,真巧羞花閉月,眼中淚水翻滾,輕輕嚶的一聲,跑去側房躲避。   大掌勺見真巧離去,反而笑得開心:“我女兒開心了!哈哈哈!孝先兄,你弟子木小邪無父無母,你是他的師父,本該你向我提親,但我們五行世家中人,不用管這些規矩,今日我就向你提親,望你的徒弟木小邪,做我的上門女婿!你答應嗎?”   王孝先立即道:“我不答應!”   大掌勺幾步上前,一把揪住王孝先的衣領,生生將他提了起來,罵道:“你敢不答應?”   王孝先叫道:“你答應你閨女不強求的!”   大掌勺罵道:“我對木小邪不強求,但我可以強求你!法克魷!你敢掃老子的興!你再敢說個不字,今天就弄死你!”   王孝先罵道:“你對未來親家的態度就是這樣嗎?”   大掌勺罵道:“那你要怎樣?”   王孝先還想糾纏,只聽火小邪喝道:“我意已決!誰攔我娶真巧爲妻,再無情分!”   大掌勺讚賞道:“好!是我女婿的樣子!我喜歡!”   王孝先聽火小邪這一喝,再也說不出話來,腦袋一垂,無力地說道:“我,同意這門親事……”   大掌勺鬆了王孝先,一把抱住,拍着王孝先的後背喜道:“親家好!親家好!”   大掌勺轉過身來,踹了一腳還在黯然失落的胖好味,罵道:“滾起來!你這個愛死猴!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的謝特!”   胖好味哎喲哎喲地站了起來,委屈道:“師父,我剛纔以爲真的能娶老婆,一時間高興,一高興就沒腦子了,師父見諒,師父見諒!”   大掌勺喝道:“今個高興,不罵你了!胖好味,你立即找你大師兄,安排下去,今天晚上,拜天地!辦喜事!”   王孝先、胖好味叫道:“今天?”   大掌勺說道:“當然今天!再過兩天就是鬥蠱大會,木家勢必劇變,趕早不趕晚!胖好味,還不去辦!”   胖好味一樂,忙道:“好咧好咧,開心開心,真開心!”說着,連滾帶爬的地外跑去。   田問抱拳衝火小邪說道:“恭喜!”   火小邪抱拳回禮。   王孝先走過來,悻悻然說道:“恭喜了!”   大掌勺哈哈大笑:“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快哉快哉!”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夜幕低垂,大掌勺的私宅裏張燈結綵,人來人往的異常熱鬧,忙碌着籌備婚事。   大掌勺身穿華服,領着胖大嘴、胖好味兩人四處指揮,喜形於色。   私宅的廚房內,幾個廚子也是忙得不亦樂乎,準備今晚的婚宴。大掌勺是青雲客棧的總廚,菜餚自然是非比尋常,雖看不到主菜的模樣,但從已經完成的工序就可見端倪。由各色食材雕刻拼就成的盤龍飛鳳,高達半人,活靈活現,若不細看,根本不知道這是食物做成;一個大紫砂罐,裏面濃湯翻滾,一個廚子仍不時地向裏面添加食材,香氣四溢;一個油鍋,正在烹炸麪食,那些麪食也是奇了,丟到鍋裏,竟自動變成一個生肖的圖案。至於其他備好的小點,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讓人大快朵頤。常人不知,今晚所呈現的菜餚,全是稀世珍品,大掌勺稱之爲“十全十味匯珍宴”,什麼滿漢全席,與之相比,簡直是豬糠與熊掌之別。   雖說熱鬧非常,規模隆重,卻不見有賓客來道賀,實在奇怪。   真巧坐在一間側屋內,一身新娘子的紅裝,秀髮輕盤,着了淡妝,美豔得無可方物。屋內還有兩個青衣女子,爲真巧梳妝打扮,紛紛讚道:“新娘子真是漂亮死了!”“花枝的百豔仙主也比不上你呢。”“大掌勺從來不與女子相處,這次也破例請我們來照顧,看來大掌勺真的用心了啊。”“逍遙枝的弟子,有這等好福氣,娶了這麼如花似玉的娘子,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哦。”   真巧一直淡淡微笑,也不說話,等全部打扮妥當了,才輕聲道:“兩位姐姐,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一個稍微年長些的青衣女子說道:“大婚前都有點緊張,妹妹你放寬心就好了。我們就在屋外,你一會記得叫我們啊。”   另一個女子說道:“如果高興得想哭,就哭好了,但不要使勁揉眼睛,眼睛會紅的哦。”   兩個女子便盈盈出了房門,將門掩上。   真巧見人走了,方纔慢慢站起,退後一步,對着梳妝用的大鏡子裏的自己端詳,輕飄飄地轉了幾圈,很是滿意,笑面如花,十分幸福。但僅僅高興了片刻,真巧便停了下來,默默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一副十足的新娘子打扮,若有所思。   真巧眼神中千百種情緒翻滾,突然低低嚶的一聲,掩着嘴無聲地哭了起來。   真巧側身坐下,任憑淚水在臉頰上淌過,低聲自語道:“我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天嗎?我爲什麼要哭?爲什麼要哭?臭猴子,你知道嗎?我今生只爲你一人穿上了這身衣服,只願意爲你這樣梳妝打扮。如果這只是個夢,求菩薩讓我們都不要醒來,永遠不要醒來。可我是真巧,我不是水妖兒,我不是水妖兒,你喜歡上的只是真巧……”說着,真巧捂住臉頰,不住地抽泣起來……   在與真巧所在的房間遙相對望的廂房裏,火小邪身穿禮服,頭戴禮帽,胸前彆着大紅花,同樣一副新郎官的打扮。可火小邪有些坐立不安,咬着黃銅菸嘴,一直在窗邊走來走去,不時地向真巧所在的窗口看去。   王孝先、田問兩人陪同在屋內,也是換了一身十足洋氣的打扮。   王孝先看火小邪走來走去,不禁問道:“你一副火燒屁股的模樣幹什麼,你就不能踏實地坐一會。”   火小邪說道:“坐不住!心裏亂糟糟的。”   王孝先說道:“你不會是猴急的想洞房吧?放心,我這裏有延時金丹,保證你不會丟臉。”   火小邪罵道:“病罐子,你有個正經好不好!”   王孝先說道:“又急了,你要當新郎官了,高興纔對,總是急個什麼。”   火小邪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裏亂,心裏亂。”   王孝先問道:“這句話你說了幾十遍了,你倒是說說,你心裏亂個什麼?”   火小邪說道:“說不出來,就是,亂。”   “你後悔娶真巧啊?”   “不是。”   “你緊張啊?”   “有點。”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啊?”   “沒有,什麼都想不起來,唉,這感覺沒法和你形容,你別問了行不行?”   “怪人!算了,你繼續逛你的。”王孝先說道。   火小邪看向王孝先:“我看你挺高興,你不是反對我和真巧成親嗎?”   “我是反對啊,可現在已經這樣了。我可不願意掃興,破壞別人的婚事,俗話說要生孩子沒屁眼的。”   “你不急着去找木王和林婉稟報了?”   “我能出去我早就出去了,不過現在嘛,能出去我也不出去了。我等着你給我磕頭呢!告訴你啊,你在大掌勺和其他人眼中,還是我的徒弟木小邪,你出去以後,對我客氣點。還有你,田問,你是伴郎,別臉上一副死相。”   田問用兩個手指把嘴角支了支,面容一鎖,說道:“這樣?”   王孝先一擺手:“算了,你還是別這樣了,把老妖精都能嚇死了。”   田問臉一鬆,又恢復到面無表情的狀態。   王孝先無奈道:“你是不是眼睛不瞎的時候,也是眼珠子一動不動的?”   田問答道:“大概是。”   “唉,要不是你的細微動作證明你的確瞎了,你瞎和不瞎還真是一個樣。只可惜你看不到火小邪、真巧的打扮,看不到他和真巧三拜九叩了,火小邪的臉一直是紅的哦,估計拜堂的時候,臉更紅哦。這種紅,又名潮紅也,說明他此刻混亂的內心裏,依舊春心蕩漾,想象着洞房花燭那一刻……對了,田問,我看你好像還是處男?你就沒有個喜歡的?”   田問好像沒有聽見,不見有回答的意思。   火小邪沉聲罵道:“病罐子,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啊?不說廢話會憋死嗎?”   王孝先嘆道:“又急了!”   …………   夜色漸深,大掌勺的私宅內已經佈置停當,主廳內火燭明通,碩大的紅色喜字高懸正中。胖大嘴換了身禮服,作爲主婚司儀,看起來還挺像一回事。   吉時已近,胖好味請了火小邪、王孝先、田問出來。廳堂內大掌勺的一衆弟子和廚子們紛紛向火小邪道喜。火小邪面紅耳赤,一路抱拳。   胖大嘴請了王孝先、大掌勺落座父母尊位,大掌勺神采奕奕,看着火小邪一直不停地呵呵憨笑,王孝先則是一身道袍,也看着火小邪連連點頭,很是得意。   胖大嘴見新郎官火小邪就位,便派人去請真巧出來。   衆人極爲期待真巧到來,廳堂內一時間頗爲安靜。   火小邪看着真巧將走出來的位置,心跳極快,周身燥熱,耳中似乎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哈哈,我沒來晚吧!”本是安靜的氣氛,突然被尖聲尖氣的說話聲打破。   就見門外急衝沖走來一個消瘦男子,穿着身綢緞長袍,胸前掛着金燦燦的懷錶,戴着個青瓤瓜皮帽,留着老鼠胡,怎麼看也是一個十足的不良商販、土財主的打扮。只是此人懷中抱着一隻灰色的靈貂,那靈貂比他可愛得多。   火小邪扭頭一看,一眼便認出此人懷中的靈貂,就是他早先抓住的那隻。   火小邪心裏念道:“小小邪?此人是乙大掌櫃?”   此人一來,就聽暗歎聲一片,許多人頗爲不樂意。   大掌勺也面露不快,依舊起身抱拳道:“乙大掌櫃!你怎麼來了?”   乙大掌櫃捻了捻鬍鬚,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請自到,還請大掌勺見諒啊。我是想着,這麼好的一個婚事,我怎麼也要來看看新郎官和新娘子啊。哦哦,我備了一點薄禮,笑納,笑納。”說着,拎出一個油紙包來。   胖大嘴走上前去,將油紙包接過,鼻子一聞,說道:“乙大掌櫃,這臘肉還是你留着喫吧。”   乙大掌櫃忙道:“收下收下,這是我自己醃製的臘肉,一共就兩三塊,我挑的最好最大的一塊帶來的,禮輕情意重啊。大掌勺,是我自己醃的,我自己。”   大掌勺念道:“收下吧。”   胖大嘴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提着臘肉就走。乙大掌櫃忙道:“胖大嘴,記得登記一下,我送了我自己醃製的臘肉啊!不能忘了,可不能忘了!”   大掌勺招手道:“既來之則安之!胖好味,給乙大掌櫃上座!”   胖好味嘟嘟囔囔地挪了張凳子來,乙大掌櫃嘻嘻笑道:“你是胖好味啊,小胖子現在越長越壯實了,圓滾滾的真可愛。”   胖好味不與他答話,背過臉去,暗罵道:“臭不要臉的孫子!”   乙大掌櫃落座,抱着手中的靈貂說道:“我的小雞雞非要跟我過來,它喜歡熱鬧,我就帶它來了,它又憋不住,我只好把它拿出來。”   嗡的一片悶笑聲。   火小邪使勁掐自己,才終於忍住,不至於笑得前仰後合。   乙大掌櫃很是好奇地看了衆人一眼,不知何意,說道:“看來我的小雞雞很受歡迎啊!”說着看向火小邪,說道,“這位一定就是新郎官了!嗯嗯,英俊、帥氣、高大、人才!”   火小邪強忍着笑意,抱拳行禮道:“見過乙大掌櫃,乙大掌櫃過獎了。”   乙大掌櫃摸了摸手中的靈貂,說道:“小雞雞,向新郎官問聲好。”   火小邪忙道:“不用不用!這可使不得。”   乙大掌櫃說道:“好,謙虛謹慎,的確是個人才。嗯嗯,聽說你是逍遙枝王孝先的弟子?”   火小邪答道:“正是,我名叫木小邪。”   乙大掌櫃看向上座的王孝先,說道:“王孝先,你能和大掌勺攀上關係,不簡單啊。”   王孝先爲了壓抑自己的笑意,正捧着茶碗喝茶,聽乙大掌櫃叫他,一口氣憋不住,撲的一聲噴出滿嘴茶水。   乙大掌櫃皺眉道:“你這個當師父,也太不像樣了嘛!噗噗亂噴,成何體統。咦,你的鬍子呢?逍遙枝的仙主蓄鬚,你怎麼會沒鬍子了?你退出逍遙枝了?”   王孝先抹了抹嘴,說道:“乙大掌櫃,我求你,大喜的日子,你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您要是真來道個喜,就別問三問四的了。”   乙大掌櫃捻了捻鬍子,說道:“好吧,我和你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嗯嗯,我還是說句恭喜你吧。”   大掌勺問道:“乙大掌櫃,你爲何沒有和甲大掌櫃一起來?”   乙大掌櫃說道:“甲大掌櫃一直在鬥蠱大會佈置呢。嗯嗯,不提他。新娘子呢?什麼時候出來啊,我看一眼新娘子美不美,就走,我還有好多事要忙呢,新娘子好久沒見到了,嗯嗯,不想錯過。”   火小邪暗罵道:“果然是臭不要臉的,病罐子他們說得不錯。這傢伙除了看着猥瑣,招人討厭,惹人發笑以外,似乎沒有什麼本事,這種人怎麼混成青雲客棧總店的二掌櫃的?靠他的小雞雞?哎呀,呸呸呸,說起來真髒。”   正想着,就聽內廂裏有女子叫道:“新娘子來嘍!”   火小邪臉上一燙,暫忘了乙大掌櫃,舉目看去。只見真巧頭蓋紅布,一身華美的紅衣,腳步盈盈,由兩位青衣女子扶着,緩步走來。   乙大掌櫃伸直了脖子,弩着嘴巴,瞪圓了眼睛觀望,念道:“哎呀呀,蓋着臉了。”   大掌勺悶聲道:“乙大掌櫃,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乙大掌櫃只顧着看,說道:“等會,等會,嗯嗯,肯定是個美人!”   大掌勺悶聲罵道:“乙大掌櫃,你再多說,別怪我和你翻臉!謝特!”   乙大掌櫃還是有些懼怕大掌勺,只好脖子一縮,稍加收斂。   雖說有乙大掌櫃這個不招人待見的,婚禮進行得依然十分順利。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火小邪激動得一直腦子發懵,只是聽着胖大嘴的指令行事,看着紅佈下若隱若現的俏麗面孔,如癡如醉,只覺得人生有此經歷,不枉來世間一趟。   所有人都歡呼雀躍,氣氛十分的熱鬧,乙大掌櫃懷中的靈貂,似乎也是被感染,半立着身子,吱吱歡叫不已。   這樁婚事,雖說過程並不繁瑣,但火小邪、真巧兩人結爲夫妻,已是天地爲證,日月爲盟!   典禮完畢,真巧回了婚房,暫且不表。   乙大掌櫃自始至終沒看到真巧的模樣,頗爲遺憾,也不久留,悻悻然離去。等他一走,氣氛更加輕鬆歡悅,酒席擺上,各色珍香,琳琅滿目,更有百年陳釀的好酒,飲之不盡。   火小邪來來往往,喝了無數,他並不善飲酒,只是今天,似乎千杯不醉,喝得十分痛快,第一是酒確實是好酒,第二是火小邪忘乎所以,心情極好。   王孝先不勝酒力,中途便被大掌勺灌得醉倒在地,讓人扶回去休息。   而田問雖呆,酒量卻是無底洞一般,來者不拒,無論量大量小,一律一飲而盡,着實讓人瞠目。   大掌勺最後和火小邪幹了一碗,也承受不住,叫了聲:“女婿,你好酒量!”便趴倒在桌上,鼾聲大做。   又也不知喝了多久,直至酒席上沒有剩下幾人,火小邪方纔醉意上頭,東倒西歪起來。田問上前將火小邪扶住,攙回房內,問道:“清醒否?”   火小邪含糊道:“還能喝一斤。”   田問不語,拿出一顆藥丸,將火小邪嘴巴一捏,直塞進嘴,下巴一拉,這顆藥丸便讓火小邪嚥進腹內。   火小邪嘀咕道:“什麼,什麼東西讓我,喫了?”   田問說道:“解酒丸!”   “誰,誰給你的。”   “胖大嘴。”   “哦!哦!不是臭道長給的就行,替,替我謝謝他!”   田問架起火小邪,將一個蠟丸塞進火小邪手中,說道:“略醒後含服!”   “什,什麼東西?”   “強身丸!”   “又是胖,胖大嘴給你的?”   “是大掌勺。”   “哦!哦!是我岳父大人給的,好,好,一定喫。”   田問輕推婚房,婚房應手而開,拍了拍火小邪的臉,念道:“清醒!”   火小邪嘿嘿一笑,站直了身子,扶着田問肩頭說道:“放心!我沒事!你,你沒事吧?”   田問答道:“甚好!”   火小邪笑了笑,跨入房門,慢慢地將門掩上。   田問在門外低唸了聲:“一刻值千金!”說罷轉身就走,剛走到院中,突然站直了身子,直挺挺地後仰倒地,呼嚕一聲,竟這麼睡着了。   火小邪關了房門,回望室內。兩隻紅燭燒得熾烈,輕紗幔帳透着溫暖曖昧,真巧一身紅妝,蓋着紅蓋頭,正俏生生地坐在牀邊,雖不言語也看不到蓋頭下的面孔,依舊美得動人心魄。   不知是體內醒酒丸的作用,還是意志使然,火小邪見了真巧,酒倒醒了幾分,不禁站穩了身子,面頰滾燙地憨笑道:“真巧……不好意思,一高興,喝多了些……”   真巧低聲道:“酒喝多了傷身……桌上有涼茶,你若是渴了,喝一點吧。”   火小邪說道:“沒事,沒事,我不要緊。”說着,慢慢騰騰向真巧走來。   真巧聽到腳步聲,輕輕側坐過身去,雙手緊緊捏着手絹,不知所措,分外嬌羞。   火小邪周身滾燙,鬆了鬆領口,他心裏想着應該揭開真巧的蓋頭,卻伸不出手去,只好在真巧牀邊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真巧有些發癡。   一片沉默,兩人雖說都是一肚子話,可半晌竟誰也不知該先說什麼。   火小邪搜腸刮肚了半天,方纔藉着酒性,厚着臉皮說道:“真巧……”   “嗯……”   “你,你真好看。”   “你還沒看到我呢。”   “感覺得到。”   “那,那你就一直坐着?”真巧輕聲道,話一出口,羞得趕忙低下頭去。   火小邪轟的一下,熱氣上頭,再不想如此矜持,雙手一拍椅子扶手,立即站起,兩步便跨到真巧面前,一屁股坐在真巧身邊。   真巧身子微微一顫,並不躲避。   火小邪吞吞吐吐道:“真巧,那,那我揭了。”   真巧也不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火小邪伸出手去,緩緩將真巧頭上的紅蓋頭揭下。   真巧一雙美目眨了兩眨,先是羞澀躲避,但很快將目光迎來。   好一個美人!真巧平日裏與火小邪幾人四處顛簸,哪有工夫細細打扮,今日這般打點收拾下來,豈是往昔可比!端的是上天造化而成的美人,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着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含喜微笑,竊視流眄。如詩讚曰:寐春風兮發鮮榮,潔齋俟兮惠音聲,贈我如此兮不如無生。   火小邪看着真巧,竟然呆了!   真巧輕聲道:“是不好看嗎?”   火小邪忙道:“不是不是!是我沒想到……”   真巧問道:“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你今天這麼漂亮……我火小邪何德何能,竟能娶到你。”   “火大哥,你是後悔娶了我嗎?”   “不是不是,我是覺得,我能和你成親,和做夢一樣,美夢,美夢。真巧,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真巧掩嘴輕笑道:“喝多了酒盡瞎說。”   火小邪心中情念高漲,滿身熱騰騰的,手不聽使喚地往真巧的細腰上摟過去。   真巧身子微顫,無須火小邪用力,順勢便靠在了火小邪懷中。   火小邪懷擁美人,含糊地低念道:“真巧……巧……”   “嗯……”   “我,我想親你,可不可以?”   真巧莞爾一笑道:“我已經是你的人,你想親就親吧。”說着,美目半閉,仰頭期待。   火小邪心裏已經亂得炸了鍋,泥丸躁動,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真巧,低頭便深深吻下。   兩人火熱的雙脣一觸,便再難分開。   火小邪只覺得,此生所憶諸事,唯屬現在最爲美好。   乾柴烈火,久旱逢春雨,火小邪與真巧兩人,緊緊化爲一體,哪管世間有其他煩惱,只願時間停留在此刻,所謂春宵一夜值千金,便是如此吧!   兩人衣衫盡落,跌在牀榻之上,寸寸肌膚,水乳交融。火小邪輕撫真巧滑如綢緞般的肌膚,不忍釋手,眼睛更是看不過來,幾欲把真巧揉入身體之內。而真巧低低呻吟,如夜鶯晚唱,應和着火小邪的動作,緊緊糾纏在一起,不肯半刻分開。   火小邪的下體,滾燙欲炸,也許是天性使然,直往真巧的桃花源處探去。真巧雙頰緋紅,曲意迎合,低聲呻吟道:“慢一點……我怕……”   火小邪對真巧十分愛憐,聽真巧這麼一說,動作便輕緩了許多,腦海裏也不再如剛纔一般不知分寸,略略涼了一點。   可這麼一停頓,事態發展卻直轉急下,火小邪腦海中騰然閃現諸多場景,頗爲香豔!一是他與一女子在一處碧水清潭中親暱,二是他與另一個女子在幽靜的山間小屋內交好,三是他喚一女子爲妻,四是他與一女子在一破敗的房內跪拜天地。如此幾個場景,雖難辨具體細節,也看不清女子的相貌,但是情感真切,肌膚感受猶新,絕非臆想!   火小邪頓時冷汗直冒,暗叫道:“這是我失去的記憶!我是有妻子的!”   想到此處,火小邪啊的一聲悶叫,停下動作,翻身而起,狠狠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大口大口地喘息,每喘息一下,就又有新的男女之事的場景浮現腦海。   火小邪滿頭冷汗,直道:“真巧!對不起!對不起!”   真巧詫異不已地看着火小邪,慢慢坐了起來,拾起衣裳給火小邪披上,從身後抱住火小邪,低聲道:“火大哥,你怎麼了?”   火小邪抓住真巧的小手,說道:“我,我好像是有妻子的,我不能,我不能……”   真巧眼睛便溼潤了,緊靠着火小邪的肩頭說道:“我不在乎。”   火小邪嘆道:“可我在乎……真巧,我不想做對不住你的事,我本以爲,我本以爲……”   真巧一滴淚已經湧出眼眶:“火大哥,如果你真有妻子,我願意爲妾,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怎麼對我也好,你不會對不起我的。”   火小邪扭身過來,見真巧雙目含淚,傷心道:“真巧,你別哭,怪我怪我!”   真巧堅強道:“那你親我。”   火小邪心頭一痛,低頭要去親吻真巧,可沒能碰上真巧的脣,火小邪猛又抬起頭,抱住腦袋低喝道:“不行,我不行!”   真巧不解地看着火小邪,呢喃道:“爲什麼?”   火小邪痛苦道:“我一和你有肌膚之親,心裏就難受的像刀子割一樣。我覺得我有罪!對很多人都有罪!我不行,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我心裏還裝着別人!別的女人!”   真巧說道:“火大哥,你不喜歡我這樣的女子嗎?”   火小邪說道:“不是,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地喜歡你。”   真巧口氣一硬,說道:“你剛纔和我親熱,現在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你對得住我嗎?”   火小邪被真巧這似罵非罵的一句問得一愣,眼前的真巧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既熟悉又陌生,一下子無話可說。   真巧表情一柔,微微避開火小邪的眼神。   火小邪認定錯在自己,返身摟住真巧,真巧掙了一掙,沒有掙脫,便身子一軟,讓火小邪摟着。   火小邪悵然所失道:“真巧,你我夫妻,日月爲證,你既然已是我的妻子,我此生都不會負你。可我不是一個恣意妄爲,不負責任的男子,不能只求自己快活。真巧,請你給我一點時間。”   真巧低聲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火小邪輕嘆一聲,說道:“我記得我好像有兩個妻子,我最對不起的是第一個,她是個古靈精怪十分活潑的女子,但有的時候,好像又性格多變,讓我又愛她又怕她……”   真巧看着火小邪的雙眼:“你爲什麼會怕她?”   火小邪說道:“我不知道,我只是這麼覺得。”   真巧眼睛眨了眨,問道:“如果你再碰到她呢?”   火小邪遙望跳躍着的火燭,說道:“我不知道,我想見到她又怕見到她。”   真巧說道:“火大哥,你失憶了十一年,也許時間能改變一切的。”   火小邪應道:“或許吧。”   兩人說到此處,竟長久地沉默下來,只是彼此依偎在一起。   就這樣,兩人和衣而眠,火小邪一直抱着真巧,讓她枕在自己的臂彎間,看着紅色的喜燭慢慢熄滅。火小邪見真巧臉上又是苦澀又是甜蜜的表情,眼角掛着淚痕,已然睡着,便爲真巧輕輕抹去之後,才鬆了鬆筋骨,輕嘆一聲,靠着牀檐,閉眼睡去。   天色漸明,火小邪的新婚一夜,便這樣匆匆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