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火性本邪
火小邪、田問七手八腳將昏迷不醒的王孝先從麻袋裏拖出,一探鼻息,呼吸異常微弱,脈象更是若有所無。田問伸手在王孝先脖頸、腰腹等處重穴按壓,絲毫不見他有清醒的跡象。
田問低吟道:“三焦俱散。”
火小邪聽不懂此話,問道:“是昏迷得很厲害?”
田問說道:“是!”說着指了指王孝先,又看着火小邪,乃是說你不是有辦法讓他清醒嗎?
火小邪摸了摸下巴,情不自禁地又把黃銅菸嘴叼了起來,略作思考,說道:“讓他醒來,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火小邪正要解釋,就聽到滿場驚訝之聲大起。
兩人不禁向場地中間鬥藥的空地上看去。
只見黑如濃墨一般的黑嬰降陣中,黑霧驟然消退,逐漸騰出一片空地。
林木森一手持鳳白雀翎,一手持一把深青色的木扇,騎在熊貓背上,一邊跑一邊揮動手中的物品,黑霧便也隨之退開,進不到身前。那隻熊貓,本是黑白分明的皮毛,此時完全變成一隻黑熊,看不出身上有一點白色。熊貓呼哧呼哧直喘粗氣,隨着林木森揮動雀翎和木扇的速度,繞着場子跑動。
林木森面色慘白,病態十足,動作十分喫力,唯有目光中尚有一絲堅毅之氣。
就聽青辰在黑霧中尖聲笑道:“姐夫!姐夫!我在這裏!你好大的本事!你來抓我啊!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林木森如同沒有聽見,依舊騎着熊貓,化開黑霧,不住奔跑。
青辰厲聲笑道:“我玩夠了!林木森,你死吧!”
黑霧猛然暴漲半分,隨即急速收縮,恍如數只大手,齊齊向林木森擠壓過去,嬰兒啼哭聲驚天動地,黑霧裏泛出整片整片的血紅之色。
林木森持木扇和雀翎猛揮,卻是抵擋不住,座下的熊貓哀吼一聲,伏在地上,再也跑不動了。泛着血色的黑霧,漸漸將林木森擠壓住,淹沒其內。
臺上藥王爺低嘆一聲:“林木森輸了……”
空地上原本碩大的一團黑霧,全部向林木森湧來,漸漸以他爲中心,匯成一個半球形,嘶嘶幾聲嬰兒的尖笑,黑霧爆然一紅,全無黑色。
紅霧嗚嗚嗚地翻滾一番,沙的一聲,墜入地面,再無蹤跡。
只見地面上一個一丈大小的暗紅圈內,林木森滾倒在熊貓身下,雙目緊密,微微抽搐不止。而他手中的鳳白雀翎,已是全部黑色,木扇亦斷成幾截,丟在身側。
紅圈內最後一絲黑霧散去,青辰在林木森面前,現出身形。
青辰看起來也不太舒坦,面色發青,不住嬌喘,從袖中抓出一把丹藥,塞入嘴裏嚼下,方纔神色恢復了一點。
青辰看了眼地上微微抽搐的林木森,罵道:“林木森,你還能活着!”伸手便要上前去摸林木森。
藥王爺在木臺上大叫道:“手下留情!林木森已經輸了!”
青辰不管不顧地大叫道:“留不得他!”
藥王爺高聲大叫:“青辰仙主,你當着木家四枝的面,殺一個垂死之人,怎能服衆啊!青辰仙主三思!”
青辰手上一頓,冷哼一聲,咬牙瞪了林木森幾眼,退了開去。
空地一角,百豔仙主抱着死貓,哆哆嗦嗦從地上爬起,臉上黑紫,嘴角掛着鮮血,不住的咳出幾口血來,癱軟在地,低聲喚道:“青辰姐姐,謝謝你,不殺我,還,還求姐姐賜解藥。”
青辰低哼一聲,走上幾步,丟出兩粒黑丸,說道:“嚼碎服下,回去後再幫你恢復。”
百豔仙主顧不得骯髒,從地上把黑丸撿起,擦也不擦,放入嘴中,趕忙喫了,方纔臉上黑氣退去一些,側躺在地上不住喘息。
又聽得一聲叫:“嚇死了嚇死了!”
青辰轉身一看,只見自己身後不遠處,一團破布下,鑽出一個人來,正是甲大掌櫃。
甲大掌櫃倒是面色如常,晃晃悠悠站起,嘴裏噗噗噗吐出幾個銅錢,又一個屁股墩坐倒在地,喘道:“好厲害的黑嬰降!差點沒命了!”
青辰見甲大掌櫃這個樣子,心頭一驚,略略後退兩步,看着甲大掌櫃閉嘴不語。
木臺上的青枝青芽見甲大掌櫃不似中毒,站起來大喜道:“甲大!黑嬰降已讓林木森化去了!青辰體虛,你快快發力!此戰能勝!”
青辰面色更緊,暗驚道:“怎麼把甲大掌櫃忘了!糟糕!應該先對付他,再收拾林木森!這個故意示弱的人,好陰險!”
甲大掌櫃看了眼青辰,竟讓青辰又微退了半步。
青辰厲聲道:“甲大掌櫃!你敢嗎?”
“我……”甲大掌櫃站直了身子,和青辰遙相對望,睜大了眼睛,慢慢說道:“我,不敢……”說着竟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了下來,一拜到地,高聲大叫道,“我輸了,我輸了!”
青芽一見,氣得柳眉倒豎,大罵道:“甲大!你!你要不要臉!”
甲大掌櫃委屈道:“青芽,我身上三套逗鬼錢全部用光了,我只能認輸啊。”
青芽大叫:“我送你的寄斷蠱呢?”
甲大掌櫃說道:“我,我,我,昨天忍不住,讓小乙給我炒了炒,喫了……”
青芽罵道:“什麼?你,你你你喫了?你這個喫貨!”
“我,我實在饞得受不了,它它它太香了……喫了就後悔了,原來沒什麼味道。”
“我怎麼和你這個男人……唉!”青芽氣得無話可說,憤然坐下。
青辰看着跪在地上的甲大掌櫃,還是不放心,咯咯嬌笑道:“甲大掌櫃,你輸了?”
甲大掌櫃忙道:“輸了輸了,我絕對輸了!請藥王爺宣佈吧!”
藥王爺見狀,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好!鬥藥第一場,黑枝青辰仙主勝!”
黑枝方面立即歡呼一片。
青辰又恢復到一副嬌滴滴的模樣,盈盈拜了幾拜,緩步向木臺上走來。
藥王爺向已經淚灑衣裳的林婉慚愧道:“林婉,快去看看林木森吧。”
林婉低喚了聲爹,快步走下木臺,來到林木森身邊,將他扶起,摸出幾根竹針,在林木森面孔上刺下。
林木森呃的一聲,微微轉醒。
林婉哭道:“爹爹,爹爹,我們不要鬥了,逍遙枝認輸了吧!”
林木森勉強一笑,柔聲說道:“婉兒,爹爹這兩年荒廢了,沒想到青辰的黑嬰降竟如此厲害,爹爹是輸了,但青辰也暫時緩不過勁,我們還有機會……”林木森嘴裏黑血翻滾,讓他強行嚥下:“婉兒,我的生死無所謂,可我們要是不勝,你的青辰姨娘,便會逼你去採餌,你要不從,她一定會用盡手段,讓你破戒。我不願意婉兒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
林婉低聲涕道:“爹爹,若有那天,婉兒會和孃親一樣的。”
林木森慚愧道:“婉兒,你太像你娘了……婉兒,不要灰心,打起精神來,繼續第二斗,爹爹我……”林木森喉頭一苦,吐出一口黑血,昏眩過去。
林婉倒是沒有呼天搶地,微微抽泣,伸手捻轉竹針,看着林木森神情略展,纔將林木森面上的竹針拔去。
已有逍遙枝林木森身旁的閉門弟子上前,與林婉一起,扶了林木森下去,退入木臺側後的房間內。片刻之後,林婉緩步走出,又上了木臺,點頭向藥王爺示意,面含憂傷的溫婉一笑,反倒比哭哭啼啼更讓人心中一酸,頗生愛憐。
金潘本想與林婉打個招呼,安慰兩句,但見林婉的模樣,暗歎一聲,也不再起身。
喬大、喬二雖一直不吭聲地站在金潘身後,此時也有些難過,兩人身子微動,看向林婉,似要說話。金潘低罵道:“站穩了!你們兩個蠢材!”
喬大、喬二隻好悶聲嘆了口氣,不敢再動彈。
水華子呵呵一笑,摸出把小摺扇來,微微扇風,念道:“木家鬥蠱,果然精彩,不虛此行啊。”
田羽娘、田遙保持土家的態度,幾乎目不斜視,所有發生的事情,似乎都與他們無關。
青芽正揹着手,揪着坐在她身後的甲大掌櫃的大腿內側發力,甲大掌櫃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出聲。林婉走過來坐下,青芽方纔鬆了手,側頭罵道:“甲大,你給我等着瞧,還有你好受的。”青枝滕牛仙主和大掌勺,各自翻着白眼,看向別處,就當沒有看見也沒有聽見。
青辰則嬌滴滴地喚道:“林婉,姐夫還好吧?”
林婉並無怒氣,只是答道:“他恐怕終身不能離開牀榻了。”
青辰咯咯笑道:“林婉,沒事,有你青辰姨娘、青芽姨娘疼你。”
林婉微微一笑,說道:“謝謝姨娘關心。”
百豔仙主中毒甚重,被扶到場邊黑枝、花枝的交界處,由一名黑枝的煉蠱術士療治;林木森的坐騎,那隻懶兮兮的熊貓已死,也被抬下。
藥王爺見場地上收拾停當,衆人歸位,平靜了一下心情,緩步上前,高聲道:“鬥藥第二場……”
“我是,我是一隻小鴨子,咿呀咿呀呀!我是小鴨子,我是小鴨子!啦啦啦啦!”藥王爺正在宣佈第二場名單,全場無人敢說話,一片安靜之時,卻有一人高聲唱起兒歌來。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均向歌聲處看去。
王孝先正站在逍遙枝所在的緩坡後方,手舞足蹈,連蹦帶跳,高興得忘乎所以。
“飛到東來飛到西,我飛啊飛啊飛!”王孝先還是蹦蹦跳跳地唱個不停。
青枝的乙大掌櫃坐在前排,等瞪眼看清了是王孝先,頓時哈哈哈大笑不止!
除了逍遙枝弟子瞠目結舌,尷尬不已外,青、黑、花三枝弟子,被乙大掌櫃的笑聲點燃,隨之鬨堂大笑,就如同本來安靜的教室裏,突然有人放了個拐了幾道彎的響屁,最開始誰也不笑,一人笑出了聲,則立即引爆,誰也控制不了。
剛纔壓抑的氣氛反而一掃而空。
可藥王爺氣得臉上發漲,他正在嚴肅地宣佈第二場的鬥藥名單,被這個不怕死不要臉的渾球唱歌打斷,顏面盡失,不禁指着王孝先大罵道:“閉嘴!不準唱!把他抓起來!”
王孝先在逍遙枝所在的緩坡後方,其他人也過不去,這個任務自然是交給逍遙枝來完成。
本來看管王孝先的兩個逍遙枝弟子,見王孝先在不遠處蹦來蹦去,返身一摸,麻袋哪裏還在?這兩人嚇得面如金紙,知道闖了禍,一聽藥王爺的吆喝,不經請示,直接跳將起來,就去追王孝先。
林婉站了起來,見果然是沒了鬍子的王孝先,不禁喫驚道:“王孝先?他回來了?怎麼癲狂了?”
至於坐在前排的逍遙枝林不笑和李自有兩位仙主,這兩位木王“高徒”,回頭見了是王孝先在唱歌,驚得是大眼瞪小眼,心裏一個勁地對罵:“這怎麼可能!不服解藥是絕對醒不過來的!你這個畜生好歹毒,是要害我!”恨不得當場就互相掐住對方的脖子質問,對藥王爺的吩咐置若罔聞。
所以藥王爺一聲令下之後,逍遙枝幾十個人,只有兩個犯錯的弟子起身去追,其他人全部站在原地,一會看看王孝先,一會看看林不笑和李自有,雲山霧罩。
王孝先見兩個逍遙枝弟子來抓他,一邊高聲唱歌,一邊向後倒退,速度竟然不慢,一閃身,便消失在大石之後。兩名弟子追上,一看大石後,哪有王孝先的影子,可剛一抬頭,卻看到王孝先在不遠處的大石後又跳將出來,繼續又唱又叫。兩名弟子只好拔腿又追!
藥王爺見到如此愚蠢的行爲,動了真怒,一轉頭對着林婉劈頭蓋臉叫道:“林婉!逍遙枝怎麼回事?實在太缺乏管教了!這樣大鬧會場,是要我下不來臺嗎?”
林婉一臉愧意,快步向逍遙枝方向趕去,一邊急促地喊道:“王孝先!你不要鬧了!”
王孝先應該聽見林婉的聲音,身子一頓,高聲唱道:“林婉你來!啦啦啦!”
林婉答道:“王孝先,你不要唱了,我來就是。”
王孝先真就把嘴巴一閉,頭一低,不再後退。
兩個逍遙枝弟子想趁機上前,可他們腳步一動,王孝先就一退,一邊高唱:“啦啦啦!”
兩個逍遙枝弟子向林婉看去,林婉連連擺手,示意站住不追。
王孝先這才安靜下來,半倚在大石上胡亂擺手。
林不笑、李自有兩人見林婉親自下來,林不笑壓低了聲音急罵道:“李師弟!你還不去!”
李自有同樣低罵道:“師哥,應該你去!”
“你!藥是你的!”
“你!主意是你的!”
兩人均大怒,眼冒殺氣,彼此抓着對方手腕,死死對視,依舊僵持不動,直到林婉走到身前,這兩個人才連忙抱拳請示。
林婉輕輕看了他倆一言,並不說話,也無任何示意,自己向王孝先追去。
林不笑、李自有彼此再瞪了一眼,跟着林婉要走。
林婉一側身,擺了擺手,低聲道:“兩位仙主留步,我一人去即可。”
林不笑、李自有兩個渾球,只得停步,彼此暗暗咒罵不休。
藥王爺見林婉一出場,便穩住了王孝先的狂呼亂唱,心頭稍安,高聲道:“林婉仙主,此等劣徒擾亂會場!還請你嚴加懲處!速去速回!”
林婉並不答話,只是盯着王孝先快步趕去。
木臺上金潘一直在呵呵悶笑,自言自語道:“木家鬥藥,還有這麼一出喜劇啊……”金潘摸了摸鬍鬚,又道,“喬大、喬二,你們有沒有覺得此人唱歌的聲音有點耳熟?”
喬大傻笑道:“是啊,他唱得還不錯啊,可惜不唱了。”
喬二立即一掌拍過去:“大西瓜!你腦子進水了?鬼哭狼嚎,什麼唱得不錯!”
喬大委屈道:“二子,是你妒忌!”
兩人就要糾纏,金潘罵道:“你們這兩頭豬,閉嘴!什麼好話在你們兩張豬嘴裏,都說跑題了!”
喬大、喬二趕忙夾緊雙腿,閉口不語。
坐在金潘身邊的水華子搖着小紙扇,輕輕笑道:“金潘大人,此人的動作,才真的是特殊啊。”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到金潘耳朵裏。
金潘一扭頭,笑道:“水華子,聽聽你的高見。”
水華子搖扇笑道:“木家內部的事情,我本不該多說,但又忍不住。呵呵,金潘大人,此人的身手異常奇怪,長袍蓋住了腳面,看着像是他在動,我看不然啊。”
“哦?有趣!水華子你多說說。”
“此人後退而行,一直用正面對着我們,一蹦一跳,手舞足蹈,實際小腿無力,雙掌低垂,腦袋亂晃,嘴巴張着,嘴脣卻不見動,若我猜得不錯,此人是個傀儡,他身後的衣服下有人操縱着他,而且,應該是有兩個人,一個人在身後操縱,歌也是他在唱,等他一退到大石後,還有另一個人扛着他們貼地疾行,運至另一邊再出現。呵呵,這樣的話,兩個逍遙枝的小弟子,根本是追不上他們的。”
金潘聽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水華子說完方纔輕輕鼓掌道:“佩服佩服,水家這麼一分析,確實像模像樣的!可木家有這麼強橫身手之人嗎?我光想想,就很難做到啊。”
水華子笑道:“木家上上下下,無人能完成這種事情,但有幾種人可以做到。一是火家人,二是土家人,做這種事,最像的是第三……呵呵。”
“水家人?”
“哈哈,此等蠻力,水家人可做不到。”
“那是?”
“忍者……”
“忍者?”金潘心頭一震,“怎麼會是忍者?”
“呵呵,忍者最喜自稱忍術是五行交融之技,但許多用途有些無聊,忍術裏有一叫傀儡計的雜學,就是這般,死人在前,真人在背後的衣服下藏着,操弄行走唱歌,裝神弄鬼。呵呵,這是笑談,此人不太像被忍術的傀儡計,反而有點不倫不類之感。就算如此,糊弄木家衆人,還是沒問題的。”
金潘面色漸漸一沉,心頭微跳,低聲道:“我寧肯相信是火家和土家做的。”
水華子收了紙扇,與金潘一起往王孝先方向看去,笑道:“只怕好戲還在後頭。”
王孝先醒來了嗎?當然不是!而火小邪、田問在哪?卻被水華子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火小邪正是在王孝先寬大的道袍後面,他用一根樹枝,插入王孝先腦後盤起的頭髮裏,用正面緊緊貼着王孝先的身體,雙手握着王孝先的手腕,腰間、腳踝、手臂,全用衣裳撕成的布條綁緊。火小邪一動,王孝先就跟着動,很是神奇。
王孝先嘴裏,塞着兩塊圓石,所以遠遠看去,王孝先是張着嘴,而且隨着人體振動,兩塊石頭在嘴裏滾動,以至於嘴巴一張一合,很像唱歌。
火小邪便是這樣直直地“抱着”王孝先,雙膝微曲,恍如附身一般,帶着王孝先又唱又跳。
若是在平地裏或是人羣近處,火小邪這麼做很容易被人識破,但是正如火小邪所說,想讓王孝先“清醒”,需天時地利人和。天時,要的就是藥王爺正在宣佈第二輪鬥藥名單,全場鴉雀無聲的時候,這時候唱歌,極少人會往王孝先是不是被人在身後操縱上想;地利,所處環境,腳下多有草木石塊遮擋,看不到王孝先的腳底,便不易識破;人和,光有火小邪自己還不行,田問必須幫忙替他捆紮穿戴,扛着他逃跑,且木家不能派出高手追趕。
如此複雜的行動,火小邪居然是一念之間便已拿定了主意。
火小邪自己只當是靈機一動,其實火小邪在日本所學的忍術中,確實有傀儡計一項,本是純當娛樂,火小邪學得卻頗爲精通,在日本修習時,生活枯燥,難得趕上一年一次的聚會,火小邪以宮本雅子做“傀儡”,爲忍軍高手錶演,當作玩樂之術。
所以,說是火小邪一念之間,還不如說是火小邪自然而然的想法。就如同駕駛汽車、騎自行車,會了就是會了,再失憶得厲害,此項技能也不會忘。
其實,火小邪一番“傀儡計”做下來,自己也覺得喫驚……
不過,此事確有奇效,這般一吵二鬧,竟能把正主林婉,從木臺上引了過來。
火小邪不容林婉追得太近,聽着只有林婉一人近前的腳步聲,再往後方退去,直到估摸着離開逍遙枝的人,已有幾分距離,低聲與林婉講話,不會有木家人聽見,方纔停下,藏在大石後,讓王孝先露出半個身子,只等林婉過來。
林婉與王孝先追追趕趕,走得遠了,心裏更是奇怪,見王孝先終於停下,加快兩步走上前去,保持幾步距離,問道:“王孝先,你是中了進不退蠱嗎?”
火小邪在王孝先身後壓低聲音說道:“是!林婉,你儘快想辦法帶我們離開!”
林婉微微一怔,略退半步:“你是誰?”
火小邪忙道:“我是王孝先千辛萬苦帶進來救你的人!不要多問了,快帶我們走。”
林婉驚道:“你來救我?”
火小邪又道:“其他人信不過!就你自己,快點!”
林婉嘴脣微抿,略作思量,低念道:“好!你們別動,我過來。”
林婉蓮步輕抬,幾步走到王孝先身旁,果然見王孝先身後滑出一個人來,扶着王孝先的後腰,保持他站立不倒。此人蹲在地上,衝林婉露齒一笑!
林婉當然認得此人,未等她開口,火小邪已經丟了個眼色過去,低喝道:“不要出聲!小心被人看見了!”
林婉何等聰明的人兒,見是火小邪,心裏已經明白了大半。
林婉裝作無事一般,假裝抓住王孝先的手腕號了號脈,火小邪手一鬆,王孝先順勢仰倒在地,火小邪又使了使勁,使得王孝先看着像是哆嗦了一番。
林婉轉過身來,對木王上的藥王爺等人高聲道:“藥王爺,他是逍遙枝仙主王孝先,中了蠱,故而癲狂,只認得我是誰,還請藥王爺稍緩片刻,我帶他去木王居服一貼藥劑,以免他再度喧譁。”
藥王爺見林婉“治住”了王孝先,心中怒氣稍減,對臺上衆人說道:“逍遙枝的事情,我等不便參與,讓林婉速去速回吧!”
黑枝青辰一聽,顯然不樂意,站起身來嬌笑道:“藥老頭,你對逍遙枝真是網開一面啊?怎麼從不見你對黑枝如此寬容?”
藥王爺尷尬道:“不然不然,儘快解決,儘快解決纔好,先讓林婉帶王孝先下去,免得節外生枝。”
青辰嬌笑道:“好端端的中了蠱,很是奇怪呢,不如把王孝先帶上來,我給他看一看?”
青枝青芽從見了王孝先開始,又聽到乙大掌櫃率先大笑,便猜到王孝先很可能是中了乙大掌櫃的進不退蠱,不禁暗罵道:“小乙,你這個渾球,又給我惹事!”一邊向乙大掌櫃狠狠瞪了過去,乙大掌櫃懼怕青芽,見青芽臉色不好,趕忙閉嘴不笑。
青芽巴不得王孝先現在滾得越遠越好,聽青辰阻止帶走王孝先,站起來身來笑道:“青辰妹妹,何必爲逍遙枝的破爛事計較?快讓林婉帶王孝先走吧。王孝先擾亂會場,事後再做處罰。”
青辰見青芽說話,青枝在座的長老爲數最多,犯不着爲這點事爭執,便嬌笑一聲,說道:“姐姐既然說了,就聽姐姐的吧。”
藥王爺這才鬆了口氣,衝林婉喚道:“林婉,你快帶他走!安頓後速速回來,此人死罪暫免,活罪難逃!”
青辰哼道:“藥老頭,林婉要是半炷香的時間還不回來,我可要去木王居探訪探訪了!”
藥王爺只好高聲再道:“林婉,半炷香之內,務必回來。”
林婉已經喚了陪同木王身邊,逍遙枝的兩名心腹弟子前來,架起王孝先,並囑咐他們一會看到陌生人切不可聲張,方纔叫了火小邪出來。
兩名心腹弟子大略知道了火小邪是王孝先帶進木蠱寨的,面露驚喜,不住地打量火小邪,可能他們兩個,對王孝先雲遊的目的更爲清楚,知道火小邪是林婉救命之人。
火小邪剛纔躲避之餘,卻找不見了田問,略有些心急,怎麼好端端的田問,突然不見了?難道他不願意見林婉,鑽到地下藏起來了?
回想一路上田問對木家的態度一直是不冷不熱的,僅僅是爲了與自己同行,避開土家的追蹤,此時終於見到林婉,田問退避三舍,也不算奇怪。
林婉塞給火小邪一粒綠丸,邊走邊低聲說道:“木王居就是懸崖邊的那座草房,你從避人眼目的地方攀上,將這顆綠丸丟進院牆外的一個竹筒裏,這是解開木王居外圍藥障的必須之事,見竹筒內清水翻騰,再進屋內,不要忘記。”
火小邪點頭應了,貓着腰鑽進低窪之處,哧溜溜不見了蹤影。
兩名心腹弟子哪裏見過火小邪的身手,彼此暗驚道:“好快!”
林婉早在幾年前,便知道火小邪異乎常人,所以對火小邪的急速離去並不奇怪。她帶王孝先往木王居去,不忘向下方的林不笑、李自有兩人叮囑道:“林不笑仙主、李自有仙主,請你們兩位安頓其他弟子,不要再喧譁了。”
林不笑、李自有兩人聽命,招呼逍遙枝弟子坐下,兩人心中忐忑不安,雖然靠在一起坐下,面容平靜,嘴裏實際不住地低聲對罵。
“李自有,是不是你玩陰的?”
“林不笑,恐怕是說你自己吧。”
“你以爲你有好果子喫?”
“我沒有,你也別想有。”
“就不該信你,你這個狡猾的畜生!”
“妖言蠱惑,害我不淺!你這個無恥的叛徒!”
“小畜生,你走着瞧吧!”
“狗叛徒,你也走着瞧吧!”
兩人親兄弟一樣對視一眼,彼此微笑,嘴裏卻又都暗哼一聲,再不搭理。
火小邪不敢耽擱,便沒有時間再去找田問,鑽溝越渠,向着木王居潛行而去。
木王居位置險要,是在整個鬥藥大會會場最邊緣,靠近逍遙枝位置的一道四面不接山樑的孤崖之上,只有一道渾然天成的石橋與外界相連。火小邪須從會場一邊的崖壁,跳將到木王居的孤崖上去,好在兩面懸崖,中間僅一人寬窄,火小邪從一側攀下一丈,找個機會,便一躍而過,如同壁虎一般,緊緊貼住崖壁,繼續向上攀爬。
火小邪低頭一看,距離地面高達數十丈,若是跌下,必然粉身碎骨!說來奇怪,火小邪對在這種險惡之地攀爬,儘管記憶裏從未有過,卻絲毫不覺得害怕,只覺得全身有使不完的力道,心中所想,行動即能完整體現,絕無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狀態,如履平地一般。
火小邪明白現在自己身上的能力,與記憶中決然不同,每每碰到記憶中未曾有過的事情,都能喚醒自己潛在的本事。依舊如同你是個非常賽車手,失去了記憶後,若不鑽到賽車裏發動汽車,就絕對想不到自己能夠如此熟練地駕駛!
火小邪爬得興起,爬到木王居,靠近了房屋,方纔看到林婉他們扶着王孝先,還沒有走過石橋。火小邪心頭一樂,暗想:“也不妨先進去等着,免得讓林婉小瞧了我。”
火小邪既然這麼想,動作也快,幾眼便看到有幾根手臂粗細的竹筒,孤零零地插在木王居房間側旁的空地上。
火小邪依林婉所示,把綠色藥丸投入其中,片刻工夫,就見竹筒裏清水湧起,不住翻騰,想必是藥障解了,便一扭身,靠近半掩着的側窗,聽了聽屋內沒人,便一個鷂子鑽,翻入室內。
木王居,乃是一二層小樓,名字雖大氣,屋內卻顯得十分素淡。火小邪所進房屋,除了一張整潔的牀榻,只有一面牆的瓶瓶罐罐,多是瓷瓶,大大小小,花色各異。想必這些都是木家的藥物,火小邪不敢擅動。
快步出了此屋,即是客廳,一桌四椅,兩套木櫃,再無其他傢俱,唯有滿地的瓶瓶罐罐。
這間屋子也沒有什麼稀奇,火小邪看還有一間房大門緊閉,按捺不住湊上前去,門已落鎖,火小邪不便硬開,從門縫內向裏看去。奇怪得很,這間緊鎖的房屋中間,孤零零地擺着一個大缸,缸口用細密的草墊封了個嚴實,看不到缸內有什麼東西。
火小邪心想,這是個什麼玩意,本想再看幾眼,就聽到缸內咚咚悶響兩聲,驚得火小邪連忙跳開,暗罵道:“木家老兒在缸裏養着什麼怪物?算了,還是不要這麼好奇,別沾了晦氣。”
火小邪後退幾步,剛尋個椅子坐下,就聽到門外林婉他們的腳步聲傳來。
林婉帶着兩個親信弟子,扛着王孝先推門進入,火小邪連忙起身相迎,倒把林婉三人嚇得一愣。
火小邪忙道:“我來得快,先翻進來了,得罪得罪。”
林婉輕輕一笑,柔聲道:“火小邪,你的身手又長進了。”一邊招呼着其他人,將王孝先放在椅子上坐下。
火小邪聽林婉誇獎,面上微燙,不敢直視林婉那蕩人心魄的美顏。
林婉淺淺一笑,分外溫柔,暫不於火小邪說話,而是來到王孝先身邊,翻開他的眼皮,又在他脖頸處的幾處穴道輕輕按壓。
林婉輕嘆一聲,說道:“王孝先不僅僅中了進不退蠱,還服了封靈丸,林不笑和李自有就算爲了止住王孝先,也不該用封靈丸這麼烈性的眠藥啊。”
一名消瘦的親信弟子抱怨道:“林不笑和李自有兩個人,我就是覺得他們有問題!”
另一名親信弟子也嘟囔道:“兩個人一直鬼鬼祟祟的!來木蠱寨也故意不與我們同路。”
林婉柔聲道:“不要背地裏說人壞話。”
消瘦的親信弟子心有不甘地說道:“王孝先仙主帶着人回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居然不及時通知我們!就算王仙主中了進不退蠱,也該及時帶來向少主您和木王大人請示,怎能偷偷地用封靈丸鎮住他?少主,不是我想背地裏說他們壞話,而是他們實在太過分了!”
另一名弟子嘟囔道:“我看他們根本不想逍遙枝贏。”
火小邪上前一步,伸出手腕,說道:“林婉,先不用多說了,王孝先千辛萬苦帶我進木蠱寨,就是爲了救你,我的血,你快來取去。”
林婉平靜地看着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是失憶了嗎?”
火小邪微微一愣,說道:“是!我忘了整整十一年的事。”
林婉微笑道:“我能感受到你的想法,你現在對我又熟悉又陌生是吧,你只想儘快離開,不願與我久處。”
火小邪心想:“這個林婉莫非真能與我心意相通?真讓她說對了。”
火小邪嘴上說道:“咳,我答應了王孝先,一定要救你,你不用客氣,需要多少血,儘快取了去。”
林婉避開火小邪的目光,側過身去,說道:“既然是王孝先帶你來的,想必他已經和你說過,必須是你對我心懷熾烈愛意之時,你的血纔有用。火小邪,此時你心裏是否喜歡我?”
火小邪眉頭緊皺,說道:“這不可能!而且我有妻子!心無二異!”
林婉柔聲道:“火小邪,謝謝你冒着被人發現的危險,想方設法與我相見,林婉終身不會忘記你的恩情,可現在……我看你穿着青雲客棧的衣服,想必你在那有熟人,鬥藥大會一結束,儘快離開木蠱寨。”
火小邪哼了一聲,說道:“好,這可是你說的!我已經履行了我對王孝先的承諾,等他醒來,麻煩你轉告給他。告辭!”
火小邪心中一橫,扭身就走。
林婉低喚道:“火小邪,稍等。”
火小邪站住身子,頭也不回的問道:“還有什麼事?”
林婉柔聲道:“請問,是否有與你同行的人?”
火小邪哈哈笑道:“有啊,不過此人應該與你無關。”
林婉低聲道:“是麼?”
火小邪念道:“正是!後會有期!”大步就向側屋走去,打算沿原路翻出屋外,設法回到青枝青雲客棧的隊伍中去,心頭更是暗想,真巧,事情了結,我回來了!
沒等火小邪跨入屋內,卻有一個男子無聲無息地穩步走出,火小邪差點與他撞個滿懷。
此人竟是剛纔連個招呼也不打,就消失無蹤的田問!
火小邪見是田問,又驚又喜:“田問兄!你來了!嗨,你下次別搞這種突然消失的事情,差點急死我!”
田問沉聲道:“抱歉!”
火小邪正要再說,卻見林婉滿眼含淚,一下子跑上來,撲在田問懷中,激動不已地哭道:“田問!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
田問任憑林婉緊緊抱着,不苟言笑的臉上竟泛出一絲羞澀,沉聲道:“慚愧!”
火小邪喫驚不已,林婉竟然與田問如此親暱,田問也沒有拒絕的意思,難道這兩人的關係,並不簡單?可爲什麼田問從來不說!
火小邪心頭一酸,居然有說不出的難受,好像心裏的一根弦被狠狠地拉緊,默默然後退兩步,側過頭不看林婉、田問兩人。
林婉哭得是梨花帶雨:“你娘來鬥藥大會,說你在這裏,我差點按捺不住想離開找你,可我又一時間做不到。你在九生石下受罪,我一想到便會落淚,能再見到你,真像做夢一樣!”林婉抬頭看向田問那張剛毅的臉龐,心疼道:“田問,你的眼睛,久不見光,盲了嗎?”
田問聲音也柔和許多:“請容我跪謝。”
田問微微撤開身子,單膝跪下,畢恭畢敬地向林婉一拜。
林婉帶來的兩名親信弟子,也是傷懷不已,紛紛抹淚,說道:“田問大人,我家少主這麼多年,爲了救你出來,真是受了不少苦。”
林婉掩着嘴,淚珠不斷灑落,伸出纖纖玉手,把田問扶起,說道:“你能安然無恙地從九生石下出來,來到這裏與我相見,已是對我最大的獎勵了。”
田問緊握着林婉的小手,異常誠懇地說道:“我願爲人餌!”
林婉含淚喜道:“有你這句話,我今生也知足了,但是,現在來不及,我那兩個姨娘,是絕對不能容我久留在木王居的。如果三場鬥藥,逍遙枝輸了,你儘快走吧,千萬不要管我,青辰姨娘善妒,是容不得我與你在一起的。”
田問沉聲道:“現在,跟我走!”
林婉滿面欣喜,但又搖頭道:“不可以的,我不能拋下我可憐的爹爹,而且,我是逍遙枝總仙主,我一旦這麼走了,逍遙枝幾十人必會以大逆不道之名,慘遭荼毒之刑,逐出木家,生死難保。我不能只爲了我自己……”
田問面色凝重之極,心裏卻已打定了主意,沉聲念道:“好!”
田問說完,便一轉頭,向門外“看去”。
只聽到門外有女子高呼:“田問,我的兒!你在這裏!我知道你在這裏!不要再躲着娘了!兒啊!”
木王居外,已有一衆人等趕到!乃是土家田羽娘,田遙等四門宗主,黑枝青辰,青枝青芽,藥王爺,金家少主金潘、喬大、喬二,水家水華子!
原來就在田問在木王居里出現之時,木臺上的田羽娘就已經感覺到了田問的氣息!土家發丘一宗的辨氣之術,十分玄妙,田羽娘能一直追到木蠱寨,靠的就是此門絕技!只不過木蠱寨方圓廣大,鬥藥大會上更是人數近千,木氣極盛,輔以火小邪這等邪火在田問身旁,田羽娘根本無法鎖定田問的位置。但田問到了木王居,情況卻大爲不同!木王居隔山寡處,乃是一座四面不接山體的獨崖,鬥藥大會會場的木氣不能連貫到木王居,加之方寸之大的位置,更易鎖定!
田羽娘辨出田問所在,此等機會哪裏敢放,不容分說地起身便去尋找。藥王爺勸是勸不住的,只好隨同而來,青辰、青芽兩位仙主,乃是木家重量級人物,田羽娘要闖去木王居,怎能當作沒看見?便也跟來!
至於金潘、水華子,兩人說是湊個熱鬧,實際各有目的,而且田羽娘要來,他們跟來看看,亦是合情合理,無人攔着他們。
田羽娘高喊數聲,卻不見有人應答,眉頭一皺,便要往木王居硬闖。
藥王爺趕忙攔住,說道:“田羽娘,不可這樣進去,木王居的藥障,乃是木家先祖留下的,藥力極強!”
田羽娘停下腳步,哼道:“這個房間地下,全是漏洞!我兒田問能進去,我自然也有辦法進去!藥王爺,你要麼幫我喚我兒出來,要麼我就毀了這座孤崖!逼我兒田問出來!田觀、田遲!”
已有御嶺道宗、搬山尊者兩門宗主上前一步,沉喝道:“師孃請吩咐!”
“去此崖的岩脈守着,聽我號令,若田問不出來,移毀此崖。”
“是!”兩人應了,轉頭就走。
兩人之力就能將這座孤崖毀掉?聽起來聳人聽聞,但知道土家厲害的人,則完全相信此事在田羽娘眼中,並非難事!
藥王爺當然清楚田羽娘絕不是開玩笑,忙道:“稍等稍等!田羽娘,你可不要弄錯了!”
“絕不會弄錯!”
“田問與林婉認識,我叫林婉出來,一切必然清楚。”
“好!”
藥王爺只好喊道:“林婉,你在嗎?請出來一見!”
藥王爺話音剛落,木王居的木門咯吱一下打開,林婉與兩名親信弟子走出。
田羽娘立即高聲叫道:“林婉!我兒田問在不在裏面?”
林婉向衆人盈盈一拜,不急不慌地說道:“對不起各位,來遲了。”
田羽娘還是叫道:“我兒田問呢!”
林婉微微一笑,不失禮數地柔聲道:“他在裏面。”
田羽娘心頭一緩,又是欣喜又是焦急地說道:“爲什麼我兒不出來見我!”
林婉答道:“田問想問您一句,土王信物土盤珠是否在您身上?”
田羽娘一愣,沉聲道:“是在我身上!”
林婉柔聲道:“田問讓我轉達,他與你相見的條件是,在木蠱寨內定奪出土王人選,否則他斷然不會跟你走的,從此恩斷義絕,再不是土家人。”
田羽娘一時間竟無法作答。
林婉此話一出,本站在一旁觀望的青辰、青芽、藥王爺三人都瞪大了眼睛,只覺得不可思議!有史以來,土家決出土王,從來都是祕而不宣之事,無人能見到,這次居然作爲條件,要在木蠱寨完成!
站在田羽娘身邊的田遙低聲道:“娘,土王之位,乃是土家大事,怎能在木家的地方決出?”
田羽娘一揮手,止住田遙說話,盯着林婉問道:“我那兒子田問少言寡語,可是他親口說出的?你要是瞎編,我不會輕易饒了你。”
林婉答道:“這就是田問的意思,我不會騙人。”
田羽娘哼哼笑了兩聲,說道:“林婉,九生石下方,從一里外長來十餘條穿山根,可是你種下的?”
林婉輕聲道:“是。”
田羽娘哈哈大笑:“林婉,果然是你!我兒在九生石下受刑,本應該九年大成,成爲有史以來土家第一人,可你的穿山根,壞了九生石的土氣,破了我培養田問的好局!林婉啊林婉,你耗費數年光景來救田問,就是因爲喜歡田問嗎?”
林婉柔聲道:“是的,僅此而已。而且,田羽娘大人,如果我是一個母親,怎能忍受自己的親生兒子,在九生石下受此等非人之苦,你難道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嗎?”
田羽娘看着林婉,半晌才說道:“好個丫頭……怪不得田問要來木蠱寨,原來是爲了謝你!”
林婉說道:“田問不是僅僅來謝我,他也喜歡我。”這句話說出口,林婉也像個小女子般,不勝嬌羞。
“你……”田羽娘看着眼前這個溫婉清秀、略帶病容、惹人愛憐的林婉,一時間無話可說,閉目搖頭,腦海裏湧出無數溫暖、傷懷、幸福之事,萬噸巨石般的心鎖驟然土崩瓦解,長嘆一聲:“罷!丫頭,你贏了……讓田問出來吧,我答應他的條件,在木蠱寨決出土王之位。”
田遙驚道:“娘!慎重啊!”
田羽娘罵道:“慎重什麼!田遙,你是怕你弟弟贏了你?我看在木蠱寨決出土王,對你們都很公平!我意已決,不必再說!”
田遙啞然,不敢再言語。
田羽娘從木王居高聲道:“田問,我都答應了,你出來見娘!”
就見屋內穩步走出一人,身子挺拔,很是幹練,站於林婉身旁。
此人正是田問。
田羽娘鼻子一酸,張口就叫:“兒啊!”
田問臉上微微動了動,亦是有些激動,但立即恢復平靜,伸出手來,將林婉僵硬地摟入懷中。林婉雖是嬌羞,也小鳥依人一般,十分大方地讓田問摟住,毫無拒絕之意。
田問看着田羽孃的方向,沉聲道:“娘……一言爲定!”
田羽娘潸然淚下,哀聲道:“娘對不起你,娘在此發誓,絕不會再對你說一句假話。”
青辰再一旁看着,心裏又酸又苦,如同貓爪子抓撓一般,只是暗恨道:“林婉你這個小騷貨,你算是找到強援了!在我面前大秀恩愛,我呸!逍遙枝只要落敗,我當上木王,你還在木家一天,我就絕不會饒了你,定把你逐出木家!恩愛吧,你們就恩愛着吧!”
青芽看出青辰醋意橫流,她清楚青辰與炎火馳的舊情,知道青辰睹物思人,心中怨恨萬分,見林婉又有了歸屬,必然不會放過林婉,心中也想道:“逍遙枝若是落敗,土家護不住林婉的話,林婉要麼死,要麼被廢掉藥身,逐出木家。唉,林婉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像她死去的娘……”
田問聽田羽娘發了重誓,也就緩步走上前來,出了木王居的藥障範圍。田羽娘哇的一聲,撲上前抱住田問痛哭失聲,不住地喊道:“我的兒,不是娘要把你壓在九生石下,娘是想你好,娘是想你成爲我的驕傲,兒啊,你不要恨你娘,娘是不能說破。娘想着你在九生石下受苦,娘心裏天天也疼啊!求你原諒爲娘吧!”可能是林婉之前一番話刺到了田羽孃的痛處,所以平日裏嚴肅霸道的田羽娘,抱着自己的孩子,也不顧旁人有什麼意見,狠狠哭了個盡興。
田問如此死板一人,也有些動容,眼中泛起淚光。
田羽娘哭着哭着,又一把將林婉拉過來,三人抱在一起,田羽娘又笑又哭道:“好你個丫頭,好你個丫頭!我恨死你了,又愛死你了!我這是何必啊!何必啊!”
金潘當然認得田問,可遞過眼神去,田問好像並沒有注意到他,嘴裏的話打了個卷,暫時咽回肚子裏去。金潘心想道:“只是田問嗎?唉!現在他們又哭又鬧的,我也不方便問他。先忍忍吧。”
藥王爺呵呵直笑,湊過來慶祝道:“恭喜田羽娘找到愛子,一解煩擾。”
青芽也笑道:“鬥蠱大會還能幫到羽娘姐姐,真是可喜可賀。”
青辰似笑非笑道:“恭喜啊!土家大團圓了。只不過……”青辰看向藥王爺,“木家鬥蠱大會,總得有些鬥蠱大會的規矩,有羽娘姐姐在,田問雖沒有藥會令,怎麼來的,我就不追究他了,但是偷偷帶田問進來的木家弟人,實屬大罪!必須家法懲處,否則成何體統?”
青芽見田問穿的是青雲客棧的衣裳,頓時臉色一沉,避開青辰的眼神。
青辰又看着藥王爺,說道:“藥王爺,你主管糧隊,不會是跟隨糧隊的青雲客棧弟子,有人胡來吧!”
藥王爺一聽,也是臉色微變,皺眉不語。
青辰咯咯嬌笑,指着木王居,說道:“而且,木王居里除了王孝先,還有一個陌生的魂魄之氣!絕不是木家人,更不是土家人,不屬五行世家任何一家,說不出的邪氣,此人怎麼不一起出來!林婉啊,你讓姨娘很爲難啊!他是誰啊?躲起來幹什麼啊?我最討厭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
好厲害的青辰!林婉就是擔心青辰黑蠱術中的識魂之術,所以讓火小邪服了兩顆枯死丸,枯死丸王孝先在帶着火小邪等進木蠱寨之時,路遇靈蠱船,便是用此藥躲過一劫。林婉給火小邪的枯死丸,藥力更重,本以爲這樣,青辰、青芽、藥王爺均辨不出來,沒想到青辰的識魂之術有這般高明!
其實以林婉的聰明,她並沒有低估青辰的水平,若不是火小邪,換做其他人,青辰也辨不出來,只怪林婉不知道青辰與火小邪生父炎火馳的關係!
青辰見林婉無話可說,逍遙枝的兩個親信弟子也是目光遊弋,心裏更是確定了幾分!
青辰笑道:“藥王爺、青芽姐姐、林婉,若不是五行世家之人,擅闖木蠱寨鬥蠱大會,該當何罪?是不是死罪?”
藥王爺嗯了一聲,只好答道:“確實是死罪……”
青芽無話可說,也只能點頭默認。
青辰呵呵嬌笑,上前一步,從木王居內叫道:“躲在木王居里的耗子!滾出來吧!我數三聲!”
林婉猜到青辰將要發難,田問亦是覺得情況不妙,兩人急急思考,只想青辰在喊出一二三時,加以阻止。
可青辰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她話音剛落,未喊出一二三,反而嬌喝一聲:“去!”一團盤繞着的黑影從她腳底爆然展開,好似一條黑蛇,無聲無息地飛速向木王居滑去。
青辰咯咯大笑道:“我的性子真是太急了啊!等不了了啊!”
這團黑影直衝木王居,在藥障的竹筒處頓了頓,立即見所有木王居周圍的竹筒中清水“噗”的噴出數尺,此藥障居然就此被破解了!
青辰突然發難,林婉、田問根本無法阻止,眼睜睜地看着“黑蛇”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直沒入木王居里!
藥王爺、青芽、林婉齊聲暗呼:“黑死靈蠱的黑靈蛇!”
黑死靈蠱本就是木家十毒陣之首,黑靈蛇又是黑死靈蠱中的撒手鐧,在木家眼中,黑死靈蠱的黑靈蛇只可阻止、隔斷、避開,根本沒有破解的法門!
青辰一上來就放出此蠱,是下定決心讓她說的屋內陌生人死在當場!而青辰口中的陌生人,就是火小邪!
只聽到青辰的咯咯尖笑聲,其他人一片沉默,這時候哪還來得及說上什麼?
短暫的寂靜之後,只聽破窗之聲,轟的一下,從房內撞出兩人。
正是火小邪和王孝先,火小邪抱着王孝先破窗而出,一把將王孝先丟開一邊,而從窗口掠出的黑靈蛇,快如閃電,一下子將火小邪團團纏住。
火小邪抓着咽喉處的無形之物,瞪圓了雙眼,滾倒在地,啊啊悶喝不絕。
林婉、田問幾乎同時大喊道:“手下留情!”
青辰嬌笑道:“留不了情!”
田問身子一動,就要撲上,讓田羽娘牢牢抱住,田遙也跟着,死死抓着田問的胳膊不放。
林婉也撲上抓着田問,哀聲道:“不能去!真的不能去!”
火小邪滾了一圈,半跪在地,臉色已經發黑,依舊死死與並不存在的物體搏鬥不止。
“火小邪!”一聲大喝響起。
衆人側身一看,竟是金潘在大吼,金潘面如金紙,五官全部扭曲,目呲盡裂!已然認出了火小邪!
喬大、喬二隨即認出,紛紛狂吼,衝出去便要施救。
金潘大吼一聲:“站住!”
喬大、喬二見火小邪生死攸關,急得眼淚亂滾,但聽了金潘吩咐,生生止住了腳步。
金潘一扭頭看向青辰,聲音一厲:“青辰,放開我兄弟!”
青辰也頗爲喫驚:“金潘,你認識他!”
金潘厲聲道:“何止認識!他是我的生死兄弟!他的命就是我的命!快放開他!”
青辰啊了一聲,也不再有笑容,說道:“黑靈蛇一旦放出,對方不死,是收不回來的!”
金潘臉色一冷,雙手一抬,兩杆金槍槍口已經對準了青辰的腦門。
青辰俏臉慘白,冷冷道:“金潘,你要對付我?”
金潘厲哼道:“打死你,是不是就能救我兄弟了?”
青辰尖聲道:“你敢!”
金潘歪着頭叫道:“你看我敢不敢!我告訴你,我兄弟要是死了,打爆你的頭!救人!我耐心比你還差!”
青辰臉上黑氣翻滾,尖聲道:“金家無情,果然如此!沒想到啊金潘,這個人居然能讓你翻臉!”
“救不救!”金潘低喝一聲,已經扣動扳機,一顆子彈爆然射出,青辰哪能避開,頭髮上的一個木簪子瞬間擊飛,青辰一頭秀髮,當即披散下來。
青辰臉色大變,叫道:“金潘,我說過了,我救不了他,黑靈蛇一旦放出,不死不歸!打死我也沒有用!只會讓黑靈蛇殺了這裏所有人!”
如此突變,許多人方纔反應過來,藥王爺衝上前,攔在金潘身邊,高聲道:“金潘大人,青辰仙主說得不錯!黑靈蛇是萬蛇之蠱,黑靈之煞,沒有破解之法!你要信青辰仙主!”
金潘瞪着藥王爺,大叫道:“好!火小邪要是死了!金家與木家勢不兩立,改日我必然把木家人全部殺了,給我兄弟血祭!”
青芽仙主比藥王爺性格更爲潑辣些,聽金潘這麼一說,站了出來,罵道:“此人就算死,你若敢放肆!保證你離不開此崖,爛成腐肉!”
金潘哈哈大笑,喝道:“喬大、喬二!”
喬大、喬二早就怒氣翻滾,一聽吩咐,從背後的大包裏抽出機槍,對準了青芽、藥王爺、青辰等人。喬大手持一把五口機槍,狂吼道:“看你們的藥毒,還是老子的子彈厲害!”
喬二一手持着一把長柄短機槍,也是叫道:“告訴你們,老子手指一動,幾百發子彈把你們打成蜂窩!”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若火小邪真的被黑靈蛇殺死,只怕在場之人,金木兩家,無一個能夠活命!
林婉見形勢危急,揉身上前,攔在金木兩家之間,焦急道:“大家不要吵了!現在事已至此,還求各位祈禱火小邪能夠擺脫黑靈蛇吧!”
林婉話音剛落,就聽火小邪狂叫一聲,在地上玩命地翻滾起來,悶哼連連!竟然有越鬥越勇的勁頭!
金潘一邊,青辰一邊,田羽娘一邊紛紛後撤,保持距離,鼎足而立,看向火小邪。
青辰雖被金潘打了一槍,心驚不已,可見了火小邪這個樣子,卻更爲喫驚,要是按照常理,和黑靈蛇糾纏,大羅神仙也折騰不了多久,怎麼火小邪還能夠如此虎虎生生風,絲毫沒有委頓的跡象!
不僅是青辰,藥王爺、青芽、林婉見到火小邪這個樣子,也是深感不可思議。
而火小邪早已神志不清,全憑一絲求生的本能掙扎,他身上只有幾道黑影,並無實物,而火小邪卻覺得有巨蛇纏身,勒緊了咽喉,並且血盆大口,正咬着他的腦袋,要把他生吞下去。
逐漸的,火小邪最後一絲神智也消失了。
但衆人看來,火小邪還在與黑靈蛇苦苦搏鬥。
青辰越看越是心驚,竟顧不上許多,站出一步,大叫道:“他是朱雀之身!”
已經沒有意識的火小邪,此時居然有佔了上風的趨勢,扎着馬步,紋絲不動,眼睛已經全部發白,透出隱隱血絲,面容煞是恐怖,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看他的動作,竟有把黑靈蛇拽離身子的意思。
而黑靈蛇也是厲害,黑影唰的一變,好像又分出一條蛇來,兩蛇齊動,再次把火小邪“纏緊”!
火小邪雙眼越發血紅,悶哼不止,身子的動作也開始有違常理,常人絕對無法完成。
青辰全身顫抖,唰的一下清淚長流,慘呼道:“雙頭朱雀!炎火馳!”接着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青辰此等“癲狂”之舉,實在不是她的風格,連殺氣騰騰的金潘,也垂下雙槍,看着眼前難以理解的一幕。
藥王爺、青芽見青辰跪下,似乎明白了幾分,忘乎所以地緩步上前,看着火小邪,喃喃道:“炎火馳……他是炎火馳的孩子……雙頭朱雀,火盜雙脈……”
朱雀本就是蛇類的天敵,更何況雙頭朱雀?就算黑靈蛇化爲兩條,既有此論,勝負也有徵兆了。
火小邪,已不是平常的火小邪,兩條黑靈蛇也奈何不了他。火小邪的悶哼之聲,逐漸轉爲邪氣十足的嘲笑,嘿嘿嘿冷笑之際,一口咬住“黑靈蛇”,張嘴猛吸。
就覺得寒風暴起,腥臭撲鼻,一陣撕裂般的異聲從火小邪身上傳來,那兩道黑影,居然慢慢被火小邪吸入口中。
等黑影完全消失以後,火小邪慢慢抬起頭來,雙眼已是墨黑一片。
火小邪邪笑一聲,一雙冷冰冰黑悽悽的眼睛,掃視一圈,嘿嘿說道:“好味道!”
這笑聲和話語,竟讓所有人心頭一寒,背脊發涼。
火小邪向衆人走來,“滿面笑容”,可怎麼看也是透着一股子濃濃的邪氣!無人喊火小邪的名字,火小邪前進一步,大部分人便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只留青辰依舊跪在地上哭啼。
火小邪幾步走到青辰面前,竟一伸手挑起青辰的下巴,說道:“小妞,你哭什麼?”
木家女子駐顏有術,青辰看着年輕,實際年紀比火小邪大了近二十歲,居然被火小邪直呼小妞,知道青辰年齡底細的人,全部心裏一陣陣彆扭。
只有金潘、喬大、喬二三人喫喫喫地壞笑起來,他們笑歸笑,對這時的火小邪依舊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青辰直視火小邪,毫不避讓,喃喃道:“炎火馳,炎火馳,你是炎火馳的兒子?”
火小邪嘿嘿笑道:“我像嗎?小妞!”
青枝青芽仙主是青辰的親姐姐,雖心頭懼怕吸入“黑靈蛇”的火小邪,但聽火小邪如此出言不遜,再也按捺不住怒火,臉色鐵青的罵道:“好個孽畜!叫誰小妞?住嘴!你以爲你是誰!”
火小邪嘿嘿冷笑,鬆了青辰,身子如閃電一般,毫無徵地的向着青芽直衝而去。
青芽也是見多識廣之人,可火小邪之快,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沒等她展開藥陣,火小邪已經直撲上來,黑漆漆的一雙眼睛瞪了她一眼,罵道:“醜貨!”接着身子側閃開去,居然舍下了青芽,直向田問方向撲過去。
此番連續動作,打了個田問措手不及,土家可是有田羽娘、四門宗主、田問六人,驚訝之餘,身手雖慢了一分,仍是阻擋之勢。
可火小邪的動作,絕不是正常人可以做得出來的,明明是左腳發力身子向右,實際卻是右腳行動身子向左,完全硬生生地扭過來,好像體內還有另外一番力道,可以強行改變。這般虛虛實實,忽正忽反,根本判斷不出火小邪的動作!要想抓住火小邪,更是無從下手,明明可以抓住胳膊,胳膊卻突然反轉過去!不只是胳膊,火小邪全身所有關節,都有憑空顛倒的本事!
這便是火盜雙脈的實力!
土家數人大驚!他們乃是土家實力至高至聖之人,若要封住人前行之勢,猶如大地翻轉,堵塞寰宇,縱然是身法如流水一般無孔不入的水家,也萬萬突破不得。
可土家這些強人,就是攔不住火小邪!
火小邪的怪異身法,居然快得看不清他怎麼運動的,只覺得火小邪身子如同一把折了幾道的鐵尺,不合邏輯地直破進去。
衆人眼前一花,火小邪已經來到了田問身後,伸手一撈,便掐住了田問的咽喉。
田問深知,如果這樣被擒住,火小邪只要手指發力,自己根本沒有活命的可能!以田問之能,本不該被火小邪一下子置於死地,只怪田問根本沒有想到邪性大發的火小邪,居然是要掐住自己的咽喉!下此等殺手!蓋世雄將關羽,也會大意失荊州,身首異處,用來形容田問此時的心情,恰如其分。
火小邪一雙黑眼中連光芒也沒有,黑得深不見底,他制住了田問,只是在田問耳邊冷笑道:“田問,你和我搶女人?”
田羽娘、田遙等人見火小邪如此快的便擒住了田問,再好的土家定力也驚得面色慘白,田羽娘厲喝道:“放開他!”嘩啦一下,幾人將火小邪團團圍住,可田問形勢危急,誰也不敢貿然行事。
田問卻面不改色,高聲道:“不錯!”
火小邪冷笑道:“你要是敢說你喜歡林婉,我就殺了你!”
田問鼻子一哼,哈哈笑道:“你殺吧!”
林婉驚聲叫道:“不要殺他!火小邪,你醒醒!”
火小邪衝林婉壞笑一聲,說道:“小妞,我現在很清醒,感覺好極了。嘿嘿,小妞,你只要說你不喜歡田問,併發誓此生若再見他,他就五雷轟頂而死,你這樣做了,我就饒他一命,怎麼樣?”
林婉銀牙緊咬,說道:“你殺了他,我也不會獨活!”
田羽娘高聲道:“林婉!我兒不能死!你還不救他!”
林婉含淚道:“可我做不到。”
田羽娘急得眼冒金星,罵道:“林婉你這個妖女!你就是想害死我兒子!”
“嘿嘿嘿!”火小邪突然笑道,“老婆娘,你閉嘴。”
田羽娘一聽,顧不上自己的臉面,對火小邪哀求道:“火小邪,我兒田問一心一意幫你,剛纔還捨身要救你,你怎麼能這樣對他,求你放開他!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
火小邪嘿嘿笑道:“你這個土家的老婆娘,這點操行,真沒意思。好吧……”隨後在田問耳邊說道,“既然你們兩人是真心的,這個小妞就讓給你了,哈哈!”
火小邪說完,將手一鬆,唰唰唰退了開去。
土家四門宗主誰人敢攔,不加阻擋,只是搶上一步,趕忙把田問再度護住。
林婉哎呀一聲,撲到田問懷中。
田問抱住林婉,衝火小邪叫道:“謝了!”
火小邪退到外圍,與木、土、金、水四家人遙相對視,雙手一叉,嘿嘿笑道:“雖說我有點不甘心,但考驗了一對真心鴛鴦,十分過癮!”
青芽一直在暗暗準備,終於見火小邪脫離了人羣,一人獨處,跳出來又大叫道:“你這個邪魔歪道!情愛之事,豈容你這樣玩耍!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風草蝶,去!”
青芽雙手一揮,兩支“綠箭”從袖子裏飛出,直向火小邪射來,火小邪絲毫沒有避開的意思,那兩支“綠箭”到了火小邪面前,嗵的一下展開,竟是兩片綠的發亮的葉片捲成。
兩片綠葉並不墜落,反而有如生命一樣,撲騰撲騰像兩隻綠色蝴蝶,向火小邪臉上罩來。
啪的一下,居然將火小邪面門包了個結實。
青芽見狀,喜不自勝地大叫道:“我看你還猖狂!”
青芽身後的喬大、喬二見狀,又把手中的槍一提,想要對青芽,金潘揮槍一晃,止住兩人,似笑非笑道:“不用,沒看你們火小邪師父躲都懶得躲嗎?”
果不其然,火小邪伸手一抹,便把兩張敷在臉上的綠葉拽下,雙手搓了搓,把兩片葉子揉成一團,用嘴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呸一下吐掉,說道:“真難喫!”
這下子,輪到青芽目瞪口呆了。
火小邪玩耍一般,把兩片葉子拽掉、搓成一團、啃上一口、隨手丟掉,這些舉動看着輕鬆,可青芽看來,是她從來沒有想象過的事情。
兩片葉子是何物?乃是青枝青芽的絕技之一風草蝶,此物爲食蠅草之類的植物蠱化而成,不懼刀砍,不管砍得再碎,每一片都像活的一樣能夠迎風飛舞,專門往活人身上貼,一旦沾上,就會中毒。火小邪的面門本是最致命之處,火小邪不僅不管,還用手揉了咬上一口,在嘴裏咀嚼,照常理應該死了千百遍纔對。
青芽連退數步,叫道:“好膽!”
火小邪淬了幾口,嘿嘿笑道:“換點好喫的來,我餓了!”
青芽臉色發青,看向藥王爺,叫道:“老藥!還不佈陣!”
“不要惹他!”只聽青辰叫着,衝將上來,拉住青芽哭道,“他能吸了黑靈蛇不死,除非有能治住黑靈蛇的蠱藥,纔可勝他!黑靈蛇是用炎火馳的血煉化而成的,火小邪是炎火馳的兒子,黑靈蛇已成爲他的一部分!火小邪現在是極邪之人,全是他的本性施爲,不要再惹他,他要是發瘋了,我們誰也離不開這裏!”
青辰正聲嘶力竭的說着,木王居外湧來更多木家人士,原來藥王爺等人去了木王居,久未下來,又聽到槍聲作響,甲大掌櫃、大掌勺、滕牛仙主、千鳥仙主、盤蛾仙主等木家長老按捺不住,急急趕來馳援。
木王居的石橋之外,圍了個水泄不通,近百人齊齊盯着火小邪,而火小邪一臉邪笑,渾然不懼地與木家全體高手、土家最高級別的六人、金家少主金潘、水家水華子對峙。大有一支邪火,獨戰木、土、金、水四行的架勢!
青辰見圍了如此多人,竭力大叫道:“全部讓開!讓火小邪離開!誰也不要阻攔!”
藥王爺低聲道:“青辰仙主,火小邪就算厲害,能比得過木媻?木媻也被我們壓制住!只要我們木家發力,火小邪是斷然離不開木蠱寨的!”
青辰尖叫道:“不行!讓他走!”
藥王爺乾笑道:“青辰仙主,你是睹物思人吧!炎火馳盜走我木家聖物,是木家罪人,我們抓不到炎火馳,有他的兒子來,剛好子償父過!”
未等青辰再說,藥王爺伸手在脣邊一吹,哨聲一起,就聽到木蠱寨的牛角號聲漫山遍野響了起來,不同之前,此次號響極爲淒厲!
青辰一聽,叫道:“老藥頭,你也瘋了嗎?”
藥王爺高聲道:“火小邪擅闖木蠱寨,擾亂木家鬥藥大會,又是木家世仇之子,怎能容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木家臉面何在?就算殺不死他,也讓他休想離開木蠱寨!木媻藥鎖,今日全開,迎戰此邪人!”
青芽大笑道:“老藥,這纔像你!”
火小邪聽了號角嗡嗡作響,終於將臉上的邪笑收起,眼中黑色更濃,眉頭微微一皺,冷笑道:“好難聽的聲音,不陪你們玩了!”轉身就往懸崖邊退去。
藥王爺見火小邪要走,又將手放在脣邊,加緊吹動,牛角號聲更是一陣響過一陣。
青辰大叫道:“老藥頭,你再吹下去,木媻要異動了!”
藥王爺如同沒有聽見,只是加緊催動木蠱寨的巨陣。
青芽攔住青辰,喝道:“困住炎火馳之子!不是能解你心頭之恨嗎?”
青辰一聽此話,醍醐灌頂,眼中厲光一閃,再不是一副失戀的小女子形象,恢復了常態。
青辰嬌笑一聲:“對啊!謝姐姐提醒!”說着嬌聲長笑,向後退開去,再不攪局。
金潘見狀,再也不敢耽擱,衝出人羣,指着火小邪大叫道:“火小邪,你不認得我了嗎?”
火小邪側頭一看,邪笑道:“認得!”
金潘心頭一喜,本想再說兩句,但知道木家正在發動木蠱寨的巨陣,不敢耽擱火小邪,只好叫道:“小邪!你快走吧!我會幫你出困!”
田問也高聲叫道:“快走!保重!”
火小邪嘿嘿笑道:“管好你們自己吧!”就要往懸崖下跳去。
藥王爺心中暗樂:“好得很,下去吧,快下去吧!正合我意!你這小子再邪,也一定不知道木王居下懸崖下,就是木蠱寨藥鎖的核心所在!呵呵呵,活該你今生困死在崖下!”
“不要下去!”只聽一聲嬌呼,一道灰濛濛的影子從石橋下方騰出,幾乎貼着懸崖邊,向火小邪疾奔而來,半路上灰影一晃,似有一道灰色輕紗抖開,顯出一個女子身形來。
這女子叫道:“火小邪!”
火小邪腳步一頓,只差一點便跳到崖下,回頭一望,那女子已經來到面前。
火小邪身子微動,本要避開此女,可黑色的眼睛與此女一對視,唰的一下白氣泛起,將眼中的黑色沖淡幾分,驚訝道:“真巧!”
來人正是真巧!
真巧一把抓住火小邪的手,叫道:“火小邪,你不能下去!”
火小邪有些發呆,眼中黑色正在逐漸退去,口氣也平緩了許多:“真巧,是你!你怎麼來了?”
真巧緊緊拽着火小邪,眼中熱淚翻滾,抿着嘴連連搖頭:“不要問了,不要問了。”
火小邪一直看着真巧,喃喃道:“真巧,你就算騙我,爲何不一直騙下去。”
火小邪眼睛一閉,腦海中本一片黑暗,突然光芒四射,驟然恢復了神智,可神智一復,全身經脈漲得像要爆炸似的,血脈激盪,衝的頭腦中嗡嗡亂響,五光十色,不由得哎呀一聲低叫,咕咚一下跌倒在真巧懷中,徹徹底底的昏迷不醒。
真巧見火小邪居然見到她後破了邪性,昏倒在地,也是花容失色,心生悔意重重。她一直藏在橋下,看着火小邪發生的一切,本來爲火小邪暗暗欣喜,可藥王爺催動木蠱寨藥鎖,火小邪又要跳下崖脫困,真巧知道一旦火小邪下去,就會陷入藥鎖核心,今生都有可能無法逃脫,情何以堪!真巧實在不能再等,只得出面相助!誰知結果竟是止住了火小邪,卻讓火小邪喪失行動能力,而自己又無法憑空將火小邪帶離此地,只能坐以待斃!
但轉念一想,有田問、金潘在此,火小邪有這兩人護着,興許還有轉機,總比陷入木蠱寨藥鎖中,受困終生要好!
真巧既然對火小邪用了水家身法,便無須再以“真巧”此名代替,她,就是水妖兒!
水妖兒清淚長流,跪下身子,抱住火小邪,有苦難言,衝着藥王爺等人哭喊道:“他輸了!你們放過他吧!”
藥王爺倒吸一口涼氣,將手拿開脣邊,暗暗驚道:“怎麼又冒出來個水家身法的女子!居然喊了聲火小邪,就制住了他!萬幸萬幸!再發動藥鎖,木媻真要異動了!”
藥王爺停止吹動,那牛角號聲便也逐漸停止,木王居一片方圓,再度無聲無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水妖兒和昏倒在地的火小邪身上。
青辰、青芽都不敢相信,異口同聲道:“他昏了?不會吧!”
藥王爺盯着水妖兒,質問道:“你這女子!是何人!”
水妖兒仍是真巧的形象,卻也堅強地答道:“我叫真巧,我是火小邪的妻子!”
又聽後方有人大吼道:“乖女兒,你怎麼在這裏!爹爹來了!”
咚咚咚腳步聲直響,大掌勺如同一隻大象般,橫衝直撞地闖了進來,直朝水妖兒奔去。
大掌勺衝將過去,焦急道:“乖女兒,你不該在這裏啊!”
水妖兒含淚低喚了聲:“爹爹!”
一直不露聲色,若有若無的水華子,終於臉色浮出一絲不悅,目光一閃,眼中深不可測。
藥王爺見火小邪還是毫無反應,心中總算踏實了,見木家人衆多,便吩咐道:“來人啊,把火小邪這個邪人與女子擒下!聽候發落!”
大掌勺頓時跳起暴吼道:“誰是邪人?這是老子的女兒和女婿!誰敢抓他們?法克!動我女兒女婿一根寒毛,老子就玩命!法克!!”
藥王爺本就納悶大掌勺怎麼跑出來了,聽了這番話,不禁怒道:“大掌勺,你的健忘症簡直不可理喻!你難道忘了!你根本沒有女兒!”
大掌勺暴跳如雷,指着藥王爺大罵道:“這就是老子的女兒、女婿,法克魷愛死猴你個藥王八!”
藥王爺臉上有紅似白,看向青芽說道:“青芽仙主,青雲客棧的大掌勺如此護着外人,是否有些不妥?”
青芽臉色也不好看,衝大掌勺罵道:“大掌勺!你再這樣亂來,就把你一起擒下!”
大掌勺渾然不懼,吼道:“有膽子的就來抓我!法克你們全部!”
甲大掌櫃和大掌勺關係不錯,見大掌勺有些狂躁,站出來說道:“大勺,我說大勺啊,自家兄弟,你聽哥哥我說句。”
大掌勺罵道:“謝特!法克魷!”
甲大掌櫃還是和顏悅色說道:“大勺,如果這個女孩真是你的親生女兒,我們保證不會爲難她啊。大勺你不要固執了,好不好啊?”
青芽罵道:“老甲,滾一邊去!”
“哎,好的好的!”甲大掌櫃立即灰溜溜地退下。
青芽叫道:“滕牛仙主,把他們三人抓起來!若敢反抗,生死不論!”
人羣裏身材最爲高大的青枝滕牛仙主站出,用手一抹,頭上便戴上了一個藤蔓做成的頭套,向着大掌勺走來,喝道:“大掌勺!滕牛得罪了!”
“啪啪”兩聲槍響,振聾發聵!
兩顆子彈打在滕牛仙主腳前,直冒青煙。
滕牛仙主嚇得一退,隨着其他人向槍聲處看去。
只見金潘吹了吹手裏的槍管,復又用槍口指着衆人,帶着殺氣騰騰的喬大、喬二從一側快步走出,橫在火小邪、水妖兒、大掌勺身前。
金潘乾笑道:“想抓他們可以,先過了我這一關!”
青芽不悅道:“金潘,你是鐵了心爲他們出頭嗎?”
金潘笑道:“當然!”
“還有我。”一聲沉吟,只見田問緩步從土家人中走出,林婉緊緊跟隨。田羽娘猶豫了一下,還是一揮手,土家五人皆上前來。
金潘笑道:“田問,夠兄弟!”
田問抱了抱拳,並不答話。
局勢直轉直下,滕牛仙主也沒了主意,只好向青芽看來。
青芽無奈叫道:“羽娘姐姐,你也要護着他們嗎?剛纔那個火小邪,可是想殺了田問!”
田羽娘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只和我兒站在一邊。”
青芽徹底沒了主意,向藥王爺遞來求助的目光。
藥王爺避了避青芽的眼神,嗓子裏只是嗯嗯兩聲,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
青芽暗罵道:“老藥頭,避禍你真是一流!林木森儘管討厭,可他若是在,至少有個主心骨,也不至於這樣尷尬!唉!”青芽又向青辰看去,卻見青辰魂不守舍,雙眼發癡,好像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一般。
青芽又暗罵道:“青辰你這個情癡!一個炎火馳的兒子,就成了你的剋星,真是可笑!可,可現在我該如何是好?我管管青枝也就罷了,還真不是當木王的材料!”
金潘看出木家進退不得,這樣僵持下去,絕不是個辦法,於是哈哈笑道:“親愛的青辰仙主!”
青辰一直低着頭,聽了金潘叫她,方纔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說道:“金潘大人,你還好意思叫我?”
金潘說道:“親愛的青辰仙主,我打你一槍是我不對,呵呵,我也是情急所致,就這個脾氣,我給你道個歉,你別往心裏去。”金潘嬉皮笑臉地向青辰鞠了一躬,站起來又說道,“另外,你我約定的事情,不受此事影響啊,生意歸生意!”
青辰無力地嬌笑道:“知道你就會這麼說!金潘,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金潘說道:“木家各位仙主,各位長老,這位火小邪是我過命的兄弟,你們都看到了我爲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火小邪現在已經昏迷了,沒有抵抗能力,而且是木家先要殺他,才逼得他邪性大發,可他一沒傷人,二沒拆了木王居,三沒幹擾木家決出木王,所以,各位,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金潘面子不夠大,還有土家田羽娘、四門宗主的面子在,請各位放過火小邪和這位真巧姑娘,由金家、土家、水家看管他們,保證不讓火小邪再添麻煩,這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就當火小邪和真巧是金家、木家請來觀摩鬥蠱大會的,大家看如何啊?青辰仙主,你覺得我這個提議如何?”
青辰嬌笑一聲,拉下臉來,依舊贊同地說道:“金潘大人真是會做生意,說得讓人心服口服啊。我看就這麼辦了吧!”
藥王爺忙道:“確實確實,就當是一場小插曲!太過計較反而傷了和氣!”
甲大掌櫃立即跟隨道:“藥王爺高見啊!風波過後,又是朗朗晴空。”
藥王爺生怕再鬧大,趕忙對青芽說道:“青芽仙主,不如按金潘大人的意見來吧。”
青芽咬牙低罵道:“木家無人,木家無人啊!唉……還能如何……老藥頭,你看着辦吧。”說着再也不管,掉頭就走。
甲大掌櫃趕忙跟上巴結道:“青芽,別不高興了,我心疼你。”
青芽罵道:“滾,有多遠你就滾多遠!”
甲大掌櫃還是會心一笑,灰溜溜避開一邊。
很快,青枝滕牛仙主、甲大掌櫃等青枝人衆,一齊跟着,走了個乾淨。
青辰看了幾眼金潘,說道:“金潘,你我言出必行!”
金潘答道:“謝過謝過!青辰你大可放心,一事歸一事,你還不瞭解我?”
青辰哼了聲,一揮手,帶着黑枝衆人,也快步離去。
花枝千鳥仙主,本就是來看熱鬧的,見沒了熱鬧看,咯咯怪笑兩聲,也就離去。
原本熱鬧的木王居,木家只剩下逍遙枝和藥王爺管轄的木蠱寨弟子。
藥王爺如釋重負,說道:“金潘大人,可是你說的,你們保證火小邪不再鬧騰。”
金潘答道:“當然!”
藥王爺說道:“那好!”又對林婉說道,“林婉仙主,鬥藥大會耽擱了不少時間,還請你一會兒請三家貴客,速速來會場就座,木家不可一日無主!”
林婉也總算鬆了口氣,盈盈一拜,說道:“藥王爺費心了。”
藥王爺說道:“千萬不要再出亂子,我這張老臉,快掛不住了。先走一步。”藥王爺抱了抱拳,也帶着木蠱寨一衆弟子離去。
大掌勺雖說人糙,但也明白若不是金潘等人,他今天絕對討不到好處,於是起身謝過了諸人,說道:“我畢竟是木家長老,犯了木家家法,要去領罪,恐怕暫時不能陪我的女兒和女婿了,還請各位多多照顧他倆。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
水妖兒喚道:“爹爹,你不要去。”
大掌勺摸了摸水妖兒的腦袋,慈愛道:“乖女兒,我現在自己回去,他們最多關我三年,但和你們一塊回去,就不好說了。爹爹可不想讓你們爲難,乖女兒,你聽爹爹的沒錯。”
水妖兒只好含淚點頭。
大掌勺拜了再拜,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