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木媻異動
衆人圍在火小邪身邊,喬大、喬二跪地哭號道:“大師父,這次是真的大師父!大師父,你受苦了!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
金潘眼中雖隱含淚光,但一掌連抽兩人,罵道:“別哭了,兩個敗興的蠢貨!”
喬大、喬二趕忙閉嘴,只是抹淚,喬大嚷道:“這次應該是真的了,上次我們被……”
“閉上你的狗嘴!”金潘罵道。
金潘說道:“林婉,麻煩你看看火小邪怎麼樣了。”
林婉應了聲,俯身檢視。
金潘笑了一聲,看向水妖兒,說道:“這位小姐,你叫真巧?是火小邪的妻子?”
水妖兒低聲道:“是。”
金潘呵呵笑道:“小姐,你是水家人吧,很眼熟啊。”
水妖兒仍舊低聲答道:“我不是。”
金潘哦了一聲,轉頭對站在一側的水華子嚷道:“水華子,別光看着,說句話。”
水華子抱了抱拳,笑眯眯地說道:“她說了她不是水家人,我還能說什麼?”
金潘晃了晃頭,笑道:“好啊。”又對水妖兒說道,“嫂子,你放心,我是火小邪的生死兄弟,我叫金潘,以前火小邪叫我聲潘子,有我在,決不讓任何人傷他。”
水妖兒微微避開金潘的眼神,略帶羞澀道:“金潘你好,那,那煩勞你了。”
金潘暗歎道:“這個女子,若不是剛纔顯露身法,真是毫無破綻!怎麼看也是一個平常的女子。她八成就是水妖兒!可若是水妖兒,她爲什麼自稱真巧?而且水華子也不認她?”
林婉此時抬頭說道:“火小邪的脈象異常強健,但有些古怪,他體內正反兩弦交替,互相侵擾,若不平復下來,只怕藥物也不能讓他醒來。”
金潘問道:“他醒來,還會是雙眼黑乎乎的邪性嗎?”
林婉說道:“這種情況我也是頭一次遇見,說不好呢。”
金潘點了點頭,說道:“那有點麻煩……以防萬一……喬大、喬二,先把他捆起來。”
田問沉聲道:“爲何?”
金潘說道:“田問,你瞭解火小邪還是我瞭解?他如果甦醒,還是邪性大發,我保證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真惹的你我與木家兵戎相見,是你田問負責擦屁股還是我負責?眼下我們要做的,就是安撫一下木家,捆起來只是做給木家看的,等鬥蠱大會一結束,立即帶他走!這樣做生意,才能穩賺不賠,明白?”
田問微微點頭,退開不說。
金潘又對水妖兒說道:“嫂子,我這是爲我兄弟好,你原諒啊。”
水妖兒便也點頭默認。
喬大、喬二問道:“師父?真綁假綁?”
金潘罵道:“當然是真綁!不過,用老子特製的繩索!”
喬大、喬二一樂,從揹包裏翻出一些繩索用具,抱起火小邪,嘁哩喀喳把火小邪從頭到腳綁了個結實,看起來異常牢固,根本無法掙脫。
水華子一旁笑道:“妙啊!這可是金家的鐵腕繩?”
金潘笑道:“呦,水華子你又認得。”
水華子說道:“金潘大人這些年的發明無數,水家仰慕得很,聽說只要金潘大人打個響指,鐵腕繩就能斷成數截,隨意逃走,否則再大的本事,也掙脫不出去。鐵腕,鐵腕,名如其繩啊。”
金潘得意道:“哪天租給你們水家幾套使使?”
水華子笑道:“金潘大人的東西,水家窮得很,可是租不起。”
金潘嘿嘿笑了幾聲,吩咐道:“喬大、喬二,把火小邪師父背好,我們下去,木家鬥蠱,還有兩場好戲看呢!”
金潘看向林婉,問道:“林婉,你是怎麼安排?”
林婉柔聲道:“我和你們一起回去。”便吩咐逍遙枝弟子道:“你們把王孝先也帶下去吧。”
逍遙枝一衆弟子中,林不笑、李自有當然在列,兩人聽林婉一說,爭先恐後趕上前,去扶王孝先,彼此暗地裏拉扯。
林不笑臉上掛着關切的神情,嘴裏卻低罵道:“師弟,我來照看王孝先,你退下。”
李自有幾乎是同樣表情,低罵道:“師哥,還是我來吧,你太辛苦了!”
“小畜生,你不識趣!滾開!”
“老王八,你別太過分!”
兩人不管怎樣,最後還是一左一右,把王孝先攙扶起來。
面對這樣兩個逍遙枝的“渾球”,林婉雖看在眼裏,卻只是淡淡一笑,抬步要走。
田問略作阻止,沉聲道:“你的病……”
林婉柔聲道:“如果鬥藥大會不提前,見到你們可能還有時間治,可現在來不及了,鬥藥大會還有兩場,我是逍遙枝的總仙主,必須要去啊。”
田問輕嘆一聲,默默點頭。
林婉又對兩位親信弟子吩咐道:“木王居藥障已經毀了,你們去把屋內的大藥缸搬下來吧。”
兩名親信弟子抱拳稱是,回木王居安排。
一行人不再耽擱,向鬥藥大會會場行去。
水妖兒與金潘同路,水華子則不遠不近地跟着,水華子、水妖兒雖沒有眼神交流,甚至沒有說話的意思,但兩人眼中均不時地閃爍不定。
林婉等人帶着綁成“糉子”一樣的火小邪復又登臺,會場木家衆人,微微議論了一番,便恢復平靜。
胖好味沒有資格去木王居,所以之前發生了什麼,一概不知,見火小邪、水妖兒、田問三人歸來,總算是踏實了一些,默默祈禱幾位的安全。
金潘笑哈哈地說道:“木家各位長老,火小邪雖說是我兄弟,但我也怕他醒來後再鬧,所以綁了個結實!各位放心,各位放心!”
藥王爺、青辰、青芽、千鳥等人見狀,總算是心裏順暢了一些。
金潘又說道:“藥王爺,給兩把椅子,讓火小邪和他老婆,坐我身後,我好看管着!有勞有勞!”
藥王爺招了招手,木蠱寨弟子便安排下去,衆人依原先的位置,紛紛就坐。木臺上只是少了大掌勺,確如大掌勺所說,他提前回來請罪,已被勒令退場,關在木臺後的房屋中,等候大會結束後受罰。
場下依舊昏迷不醒的王孝先,也由林不笑、李自有扶着,安置在兩人中間坐下。
藥王爺清了清嗓子,上前高聲道:“剛纔有些小意外,現已解決!重回正軌!鬥藥大會亦有一些新朋友來此觀摩!可喜可賀!話不多表,現在,宣佈第二場鬥藥四枝名單!”
藥王爺生怕記錯,取出木家四枝提交的名單紙張,再看了一遍,揣回懷中,高聲道:“青枝,青芽仙主!黒枝,蟄木人屍!花枝,千鳥仙主!逍遙枝,木王病人……嗯,木王病人。”
“木王病人?”木家臺上臺下許多人都大感喫驚,這是個什麼玩意?是蠱物還是指林婉?一時間場下竊竊私語聲嗡然一片。
藥王爺高聲道:“安靜!請四枝儘快上場!”
黒枝方面率先動作,有七八個穿着深青色長袍,眼中毫無光芒,行屍走肉一般的男子,抬着一個笨重的古舊木箱,步入場中。
青辰隨後走下,看着幾名男子將木箱揭開以後,嘴裏唸唸有詞,撒一些藥粉入內。就聽啊啊啊,撕裂一般的人聲從木箱中響起,青辰用手憑空牽引着,漸漸從木箱裏站起一“人”。
說此物是人,還不如說是個人形怪物!此物四肢俱全,全身包裹着重重黑紗,不見面目,也不像有脖子,雙手垂地,兩腿短粗,佝僂着身子,只是啊啊啊不停地怪叫。怪叫聲竟不像從“頭部”發出,而是腹內。
藥王爺心驚道:“蟄木人屍……百年前應該毀掉了,青辰竟有辦法把它重新拼接起來,蠱化活動。怪不得青辰願意自己鬥第一場!只怕第二場黒枝又要贏了!”
金潘看得過癮,忍不住又問身旁的水華子道:“水華子,這是個什麼玩意?殭屍?”
水華子輕笑道:“蟄木人屍,與屍體有關,但肯定不是殭屍,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太清楚。金潘大人慢慢看着吧。”
蟄木人屍緩緩爬出木箱,站在空地上,怪叫連連,前後微晃,並無其他動作。
青辰嬌笑道:“青芽姐姐,百多年前蟄木人屍毀在青枝手中,看看這次如何?”
青芽眉頭緊皺,緩步走下木臺,說道:“青辰,你真是用心了!那我也不好客氣!”
青芽向青枝方位拍了拍手,就見一大團藤蔓貼地湧來,逐漸彙集,慢慢變化,生出形狀。青芽走上前去,踏入藤蔓之中,低唸了聲,便見這團藤蔓變化更快,將青芽籠罩其中,呼呼伸展,最後竟變作大象形狀。
青芽在藤象體內叫道:“來吧,今天鬥個痛快!”
青辰嬌笑道:“青芽姐姐真是厲害,最難的象形也煉出來了!”
青芽高聲笑道:“千鳥仙主,林婉,快拿出你們的手段來!我等得心急!”
千鳥仙主長的本來就是鳥形,身上又穿着一件羽毛編織而成的衣服,上身一弓,兩腿發力,像是一隻“母雞”般,從木臺上“飛”下,咯咯咯地叫着,奔到自己的位置。
木家花枝,美女如雲,儀態萬千,怎麼偏偏總仙主千鳥如此醜陋不堪,行爲亦是難登大雅之堂,不免讓人嘆上一聲,不知千鳥是怎麼當上花枝總仙主的。
千鳥仙主就位,只剩逍遙枝所派的“木王病人”還未見到,青辰嬌笑道:“林婉,木王的病人呢?”
林婉早已站起,向木王居一側看去,聽青辰冷嘲熱諷,表情淡然道:“這就來了!”
只見逍遙枝兩名弟子,氣喘吁吁地用挑擔抬了一口大缸上來,放於逍遙枝位置上。
林婉吩咐道:“揭開草蓋!”
草蓋雖一揭開,藥味濃郁,缸內滿滿的裝的全是藥草,可毫無動靜,不見有東西出來。
青辰嬌笑道:“林婉,病人呢?在大缸裏躲着嗎?要是沒有人在裏面,我們空對一罈子草藥,勝負怎麼個算法?”
林婉說道:“青辰姨娘不用着急,鬥局一開,自有分曉。”
臺上水華子見了此缸,不住地低聲冷笑,金潘問道:“水華子,你笑什麼?”
水華子說道:“我笑木王林木森看着老實。”
金潘又問:“此話怎講?”
水華子說道:“金潘大人,你這麼聰明,木王病人,想想便知。”
金潘哼了一聲,頓時明白,說道:“林木森確實看着老實。”
兩人心知肚明,不再點破!
臺下逍遙枝一側,林不笑和李自有也在偷偷議論。
林不笑低聲道:“最近木王大人近一個月來,一直閉門謝客,不讓我們拜訪,莫非就是因爲此缸?”
李自有也低聲道:“聽聞木王大人帶了一口缸來木蠱寨,還以爲是煉的藥物,真沒想到會拿來鬥藥!”
“師弟,你說裏面是人是鬼?”
“師哥,看來師父早就不信任你了,這麼大的事情,你一無所知。”
“小畜生!難道你知道?你以爲師父信得過你?”
“老王八!你是大師哥,居然不知道,丟人現眼!”
“你這個小畜生!”
“你這個老王八!”
兩人自從王孝先被人發現,就開始狗咬狗,不亦樂乎,也不多表。
藥王爺見青、黒、花、逍遙四枝,均已在場下,上前一步,便要宣佈開局。
可就在這時,整個鬥藥大會地下驟然巨震,差點讓藥王爺跌下木臺。
巨震之後,就聽嘎嘎嘎的樹木彎折之聲,刺破地面,爆然而起!
好在震動和聲響,均只有短短一瞬!立即平復!
木家全體人員,卻一片譁然,不由自主地紛紛站起,許多人知道木媻異動,非同小可,均是直吸涼氣,坐立難安!
藥王爺站穩了身子,已是神色大變,暗喝道:“木媻真的異動了嗎?糟糕,我好心爲木家挽回臉面,卻辦了壞事!”
一個木家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來,臉色慘白,灰頭土臉地跪拜在藥王爺面前,驚慌失措地叫道:“木王大人,啊,沒有木王大人!藥王爺!藥王爺!木媻要異動了,木媻要異動了,它看樣子想突破藥鎖!我趕來的路上,木媻,木媻應該已經動了!怎麼辦!怎麼辦啊藥王爺!”
藥王爺大罵道:“混蛋,急什麼!藥鎖說能破就能破的!木媻又不是沒有異動過!”
“是!是!可是,可是,這次有點不一樣啊!藥王爺!”
“閉嘴,你閉嘴!我問你,若按法推測,木媻若真能衝破藥鎖,需要多久?”
“最多,最多三個時辰!不是,不是,這次不一樣啊,藥王爺!”
青芽在“大象”中高聲罵道:“老藥頭,看你辦的好事!我說了不能隨便催動藥鎖抓人!必會造成木媻異動!我看你怎麼收場!”
青辰反而高聲笑道:“木媻異動了好啊!多熱鬧!藥老頭,你說該怎麼辦啊?”
藥王爺大叫道:“我只是糧隊的管事!鬥藥大會的司掌!木媻藥鎖的監管之一!我不是木王,你們不要爲難我!現在無論如何,必須決出木王!由新任木王決定如何處理木媻異動!”
青辰一邊走回木臺,一邊笑道:“這就對了!藥老頭,還不開始第二場?”
藥王爺連忙高聲道:“對對!鬥藥第二場!開始!”
藥王爺話音一落,就聽千鳥仙主咯咯咯大叫,身子一抖,那件羽毛披風上的羽毛已經根根直立!看起來,如同一隻發怒的母雞!
青芽在“大象”中大笑道:“千鳥,你比我們還急啊!來來來,與我一起先把蟄木人屍拆成碎片!”
千鳥仙主尖聲道:“青芽,還是你自己來吧!我先求自保!”
青芽哈哈大笑:“千鳥,你越來越沒志氣了!”便再不作聲,那頭藤蔓組成的大象,渾身嘎嘎草木拉扯着作響,巨大的身軀抖了抖,便一步步向着蟄木人屍走來。
而蟄木人屍,幾乎與青芽同時行動,也向着青芽操縱的藤象笨拙地走去。
藤象還沒有接近蟄木人屍,突然長鼻一收,再狠狠地甩將去,足足長了數倍有餘,啪的一聲響,便抽在蟄木人屍腦袋上。
這一抽相當有勁,蟄木人屍一擊之下,飛出數米開外,在地上滾了兩滾,便又慢騰騰地站起,無所事事一般繼續向前挪動。它的“腦袋”,雖已被抽得明顯變形,卻在緩緩地復原,沒走三兩步,竟完好如初。
青芽叫道:“好個妖孽!”繼續催動藤象甩出長鼻,一記一記狠狠抽打在蟄木人屍身上。藤蔓上帶着細刺,堅韌無比,蟄木人屍被抽得黑紗綻開,露出黑紗下淡黃色的皮肉,雖是東倒西歪,卻一直渾然無事,凡是被抽打得變形之處,也是眼睜睜地看着復原。
青芽心頭驚道:“這不是蟄木人屍!難道是……太荒誕了!絕不可能!”
青辰在木臺上大聲笑道:“姐姐,我的寶貝還沒有還手哦,姐姐可要加油!”
青芽低喝一聲:“再來!”
藤象的長鼻一分,化作三股,拉得更長,不再抽擊,而是唰的一下,將蟄木人屍頭、手臂、腰間捲住。
青芽叫道:“三藤割裂!”藤象長鼻一緊,牢牢將蟄木人屍纏住,越勒越緊,隨後唰唰齊收,這等速度,使得藤條如同鋸子一般,一下子把蟄木人屍割成數塊,分散開來。
可蟄木人屍的碎塊落在地上,在地上一彈之後,立即跳將起來,如同有強力的吸引一般,啪啪幾聲,再度彙集到一塊!雖組合起來不是原來的樣子,但是慢慢融入,再度長出腿腳頭顱,依舊向前緩緩前進。
黑紗層層脫落,露出大部分蟄木人屍的肌體。
肌體淡黃髮亮,似肉而非肉,更像是一種膠狀物質粘結而成。
青芽一見,失聲叫道:“果然是肉靈芝!不是蟄木人屍!青辰!你拿肉靈芝來鬥蠱,實屬作弊!”
青辰高聲答道:“姐姐,你贏不了就是贏不了!你見過會走動的肉靈芝嗎?這就是蟄木人屍,我能將它與肉靈芝煉化在一起,是我黒枝的本事!不要以爲只有青枝會草木蠱動之術!黒枝也有黒枝的法門!怎樣!比你的藤象如何!”
青芽被擠對得無言以對,憤憤然叫道:“青辰,算你狠!我倒想看看,你這個肉靈芝做成的蟄木人屍,除了不怕打之外,還有什麼本事!”
青辰、青芽口中所說的肉靈芝是爲何物?說出此物的官名,大多數人應該知曉,肉靈芝,即是“太歲”!又稱爲“視肉”“聚肉”“肉芝”“土肉”等等!
太歲,在古時一是指天上的木星之神,乃是個凶神,在民間,俗語中就有“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犯太歲”等說法。二是說太歲乃一種離奇的生物,而這種生物,古時更將其作爲長生不老的仙藥使用,比如秦始皇曾認定“太歲”爲長生不老的靈藥,命令徐福率部下千方百計找尋。
太歲,在民間被發現的極少,而且至少一大半是以訛傳訛的假貨。就算如此,凡是被暫時認定爲太歲之物,均是引得好事者蜂擁而至,爭相目睹!據《山海經》記載,“肉靈芝”最早是作爲古代帝王生前喜歡食用的物品出現在古帝陵前的,具有“食之盡,尋復更生如故”,“食一片復一片”
的特點,也就是說喫一片,它自己可以再次生長。晉代著名學者郭璞在註釋《山海經》時,對“肉靈芝”做的解釋是:“聚肉形,如牛肝,有兩目。食之無盡,尋復更生如故。”唐代著名學者虞世南的《北堂書抄》中也有一條關於“土肉”的記載,“土肉,正黑,大如小兒,臂長五寸,中有腹,無口目,有三十足,大如釵股,浚克食。”
至民國,西方生物科學東進,亦無法對太歲這種不合常理的東西做出歸類,既不是動物,也不是植物,像是菌類,卻無法說通,最後只好將其定義爲第四種生物形式,乃是自然界一個不解之謎!
要論世界上誰擁有的太歲最多,便是木家!
可木家這等精通藥理物性的大行家,對太歲如何妙用,也並無太好的辦法。只知道太歲百毒不侵,甚至毒藥也是食物,分而又長,聚亦融合,可吸納任何一種形式的能量,除非用烈火灼烤成灰燼,幾乎是不死之物。青芽說青辰用肉靈芝鬥蠱,是作弊,便是這個原因。
可太歲雖是活物,但生長緩慢,不能活動,怎麼到了青辰手中,與蟄木人屍煉化在一起,竟能走動、出聲、速長、分和!實在讓人無法相信!
青辰嬌笑道:“如果只是肉靈芝,你贏不了它,它也贏不了你,這有什麼意思?姐姐,它仍然是蟄木人屍啊!”
青辰話音剛落,只聽蟄木人屍啊啊悶叫了幾聲,似乎抬起頭來,向千鳥仙主看去,隨即步子一轉,竟舍了青芽,向着千鳥仙主緩緩走來。
千鳥仙主大驚失色,叫道:“柿子先找軟的捏嗎?”
蟄木人屍似乎聽見了千鳥的聲音,啊啊悶叫,前行速度驟然加快了幾分。
千鳥大叫道:“青芽仙主!我若是輸了,對你不利!你快來助我!”
青芽笑道:“千鳥,剛纔我約你聯手,你不是要自保嗎?你還是先自保吧!剛好讓我想想對策。”
千鳥低罵一聲,後退了幾步,全身羽毛嗦嗦作響,根根直立,千鳥伸手一直蟄木人屍,叫道:“看我定住你!去!”
數十根白色羽毛頓時從千鳥身上飛出,向着蟄木人屍電射而去,一根不落的全部紮在蟄木人屍身上。蟄木人屍悶叫一聲,竟停止了動作。
千鳥一見,心頭一喜,咯咯尖笑道:“到底是個沒有腦子的東西!”
話剛說完,卻見蟄木人屍抖了兩抖,竟又緩緩地移動起來,而紮在它身上的羽毛,已是逐漸發黑,失去了生氣。
千鳥趕忙掩住口鼻,罵道:“屍毒!”
青辰在木臺上拍手大笑:“千鳥姐姐,你老糊塗了嗎?我剛纔說了,他依舊是蟄木人屍啊!你不會以爲它沒有毒吧?”
千鳥臉上漲得通紅,叫道:“我也不是木頭樁子,等它來找我的!”說完身子一彎,居然繞着圈奔跑起來,別看千鳥是個老婦,跑起來虎虎生風,勁頭十足,活像一隻參加賽跑的母雞!
蟄木人屍已經行動無恙,可它再快,也無法追上千鳥,啊啊兩聲,站住不動。
千鳥邊跑邊笑道:“我看你能奈我何!去找大象玩去吧!”
蟄木人屍卻又起了變化,只見它晃了一晃,一條胳膊啪的一聲脫落在地,這胳膊在地上顫了兩顫,滴溜溜縮成一個圓球,居然滾動起來,連蹦帶跳地向千鳥追去,速度絲毫不亞於千鳥。
千鳥本還得意,見蟄木人屍分出一物,向自己追來,心頭巨震,暗罵了聲糟糕,腿上發力,跑得更快。
那圓球便也滾動得更快,如影隨形着千鳥,半分不落。一人一球,眨眼間便繞着場地跑了一圈,圓球每每要追上,都被千鳥發力逃開。可千鳥已經奔跑到了極速,圓球卻仍有餘力,這樣僵持下去,千鳥只有等着被追上的後果。
千鳥大呼道:“青芽,你不能光看着!”
青芽叫道:“你難道叫我和你一起跑步嗎?你乾脆認輸算了!”
千鳥罵道:“絕不!”反手一揮,身上又是一把黑白相間的羽毛,向圓球射去。
圓球被紮了個滿堂彩,卻沒有減速,反而滾得更快,騰的一下從地下彈起,衝着千鳥便撞了過去!
千鳥狼狽一避,總算避開,而圓球在地上一砸,再又蹦得老高,繼續撞來。
千鳥大叫一聲,身上密密麻麻,眼色各異的羽毛半數射出,激得圓球一歪,又未砸中!
千鳥此時已明白,她是遇見剋星了,能避過兩下,第三下必然是躲不過了。千鳥黯然想道:“罷了罷了!如果廢掉我這件羽衣,還是沒半點用,我就認輸!”既有此想,千鳥竭力狂奔,一邊跑,身上的羽毛一邊脫落,凡是羽毛落下之處,卻見着有一層油光發亮的絨毛再度長出,直立起來,細如鋼刺。
那蟄木人屍胳膊變成的圓球,也追趕而來,向着千鳥的背部砸去,只有咫尺之遙!眼看着就要砸中!
可就在剎那之間,忽然噗的一聲響,逍遙枝抬上來的大缸內,跳出一條灰影,無人能看清這是個什麼東西,灰影便向千鳥仙主側面追來,速度比圓球更快了幾分。
千鳥哪裏反應得過來,一把便被此灰影拽開一邊,身子被拉扯得一轉,身上穿着的那件羽毛披風便被除去!自然圓球去勢難改,又未能砸中千鳥!
千鳥恍如被雷劈中,目瞪口呆,傻站原地,她身上的羽毛披風,從她當了花枝總仙主後,連睡覺、洗浴都不離身,今日居然被“偷”了去!就算她有三生三世的智力,也絕對沒有想過此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癢啊!癢啊!癢死我了!”
就見千鳥身上的那件羽毛披風,被那道灰影裹在身上,奔出老遠方纔站住。那灰影滿身塗着青色藥膏,沾滿了各色藥草,但確確實實是一個男人!
此人把羽毛披風刺啦一下,撕成兩段,在身上狠狠擦拭,一邊叫道:“癢死了!癢死了!管不管用!管不管用!”
偌大的場地上,又是一片沉默。
從蟄木人屍身上分出的圓球,在地上滾了兩滾,竟不再追襲任何人,滴溜溜滾回到蟄木人屍身邊,再度融爲一體。
那人把羽毛披風揉了個稀爛,丟在地上,兩腳踹開,大罵道:“不頂用!還是不頂用!”
千鳥再也控制不住,驚叫道:“我的羽衣!!!你!!!還我羽衣!!!”說着竟不顧生死地向此人衝了過去。
啪的一道藤鞭,揮在千鳥身前,擊得地面一聲脆響,阻住了千鳥。
青芽叫道:“千鳥!你已經輸了!別管你的羽衣了,你快退下,這個木王病人,你惹不起!”
木王病人一臉是藥膏,只看到一對鬼氣森森的眼睛,也不知他是何表情,冷冷地罵道:“快點快點!拿出你的手段來!癢死我了!”說着,竟然身子一退,唰的一下跑回到大缸處,一頭鑽了進去,又無聲息。
千鳥仙主恨恨不已地看了幾眼大缸,心頭泄氣,頭一低,說道:“輸了……是輸了……”說着默默向一旁退去,回到木臺之上,心如死灰,悶聲就坐。
林婉十分歉意地向千鳥看來,千鳥無精打采,視若無見,林婉也只好作罷。
青辰不再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斜着眼瞟向林婉,心裏罵道:“林婉,還小瞧了你和你爹,學會借用外力了!”青辰低哼一聲,轉頭與坐在她身後的卓旺怒江大喇嘛耳語,神情略顯焦慮。
一旁金潘低聲對水華子問道:“這符合規矩嗎?”
水華子原本一直目不轉睛看着木王病人的一舉一動,直到他重新回到大缸內,表情才鬆弛了一些,聽金潘問他,又是微微一笑,說道:“木家鬥藥,比的是藥力蠱術,所有外物,只要作爲藥力依託承載之用,所以,呵呵,也是說得過去的。”
金潘笑道:“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唄。”
水華子輕聲道:“雖說有點丟臉!呵呵!真是難爲了林木森,讓他想出這樣的法子,還沒法說他什麼。”
金潘笑道:“那是。”
木王病人一出現,就使出手段,把羽衣撕毀,造成千鳥認輸,技驚四座,最關鍵的“技”字,並不是木王病人將羽衣奪走,而是他能夠用羽衣擦拭身體還安然無事,在木家人眼裏,千鳥輸在此事,而且羽衣被奪。要知道千鳥的羽衣,剛剛已達到最爲“毒辣”的境地,連青芽、青辰這些木家高人,都不敢用手去碰,更別說在赤裸的身上擦拭了。
木王病人回到大缸內再度隱藏,木家四枝弟子,便再也按捺不住,議論紛紛!都覺得逍遙枝還有此等手段,不能輕視!逍遙枝弟子內部不知情者,當然也是又驚又喜!
林不笑讚道:“逍遙枝萬歲!”
李自有也喜道:“撕毀千鳥的羽衣,贏得漂亮!”
林不笑轉頭低罵:“小畜生,你高興什麼!關你什麼事!”
李自有笑容一收,也低罵道:“老王八,是你失算了吧!喊萬歲也洗不掉你身上的叛逆之味!”
“小畜生!我是爲了保住逍遙枝!你纔是叛徒!”
“老王八!逍遙枝總仙主輪不到你!”
“你等着瞧吧!”
“你也等着瞧吧!”
藥王爺見敗下千鳥仙主,場地上青芽、蟄木人屍、木王病人僵持不動,不禁喊道:“花枝已敗!青、黒、逍遙三枝,請速戰速決!不要延誤!”
青芽利用這會兒時間,已經打定了主意,聽藥王爺一喊,心頭喝道:“好!”
只見藤象長鼻一揮,啪的一下將木王病人的大缸捲住,唰的一拉,引得大缸離地旋轉起來。
青芽喝道:“去!”竭力操縱藤象,藤象揮長鼻向大缸連連抽擊,竟讓大缸憑空向蟄木人屍砸來。
蟄木人屍避也不避,生生讓大缸砸了個正着,也不知蟄木人屍是否有黏性,居然抱着大缸在地上咕嚕嚕連滾幾圈,方纔停下。
青芽叫道:“正合我意!”
藤象長鼻一伸,呼啦啦便將蟄木人屍和大缸緊緊纏住,而且越纏越多!藤象好似一個線團一樣,不斷地從身體上抽出藤蔓,身形雖不見小,卻也越來越薄,而纏着蟄木人屍和大缸的藤蔓,則很快堆積起來,匯成一個大藤團,看着密不透風,潑水難入,再也看不到裏面的景象。
足有七成的藤蔓,均用來裹住蟄木人屍和大缸,藤象身上的藤蔓稀薄,青芽站在藤象“腹中”,已經可以直接從外面看到。
藤團纏得無比緊密,還在不住地收緊,吱呀吱呀的扭曲收緊之聲,清晰可辨!
青芽看着蟄木人屍和大缸被困住,沒有掙脫出來的跡象,不禁大聲叫道:“老藥頭,按照鬥藥規矩,我若能困住他們半個時辰,算不算我贏!”
藥王爺忙道:“若能困住半個時辰,當然算贏!木家鬥藥,以藥力囚困勝出,乃是一等一的勝局!”
青芽叫道:“好!請焚香計時!”
青芽此時心裏打着算盤:“想將蟄木人屍完全打散,必然不能,何況還有一個木王病人!我用毒用藥贏不了,但我青枝的藤象囚困之術,木家無人能及!我將這兩個鬼東西困在一起,先由着它們亂鬥,一舉兩得,妙哉快哉!青芽,你真是太聰明瞭!想出這麼好的辦法!”
可能真如青芽所想,焚香點上,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藤團內毫無動靜。
藥王爺逐漸心焦,高聲問青辰和林婉道:“是否已有勝負了?兩位要等半個時辰?木媻異動,這個,不好耽擱……”
青辰罵道:“藥老頭,少廢話!青芽的籮筐能悶死蟄木人屍嗎?簡直笑話!”
林婉雖面上隱含憂慮,卻也答道:“還是再等等。”
青芽心想:“沒有反應?難道蟄木人屍和木王病人一起完蛋了?我再收緊點試試!”
青芽心隨意動,沉喝一聲,沙沙作響,藤團再度收緊,只聽到咔咔幾下碎裂之聲,聽起來像是藤團內的大缸,已被巨大的纏繞之力擰裂!
就聽藤團內有人大笑道:“哈哈!舒服!謝了謝了!”
青芽心頭一緊,冷汗直冒,唸了聲“不好”,再度催力,藤團更是緊纏。
而此次卻不同以往,只聽到藤團內嗷嗷嗷怪叫連連,一陣劇烈的搖晃,整個藤團居然原地跳將起來,不住滾動。啪啪啪斷裂之聲傳來,藤團上的藤蔓似被割斷!
水華子在木臺上看着,輕輕一笑,說道:“等的就是大缸開裂那一刻。”
金潘會意,低聲道:“妙用大缸開裂啊,天然利器!好心思!”
這兩人低聲評價之時,藤團果然起了變化,一塊瓷片尖角從藤團裏冒出,藤蔓纏得太緊,被瓷片邊緣一切,紛紛斷開。這一斷如同水銀瀉地,一發而不可收拾,頓時豁了一角,沒能等藤蔓再度纏上,幾團黑影已從藤團裏擠出,飛跳至一邊,剛一穩住,便齊刷刷地向青芽的藤象襲來。
藤團還在發力,收勢不停,噗啦啦幾聲,乾癟下去。
青芽大叫一聲不好,哪裏來得及收回藤蔓護身,只好發力叫道:“青藤障!”
沙沙沙,就見藤象單薄的身上,暴長出一層青芽,其實並不是長出,而是藤蔓上本就有一些細小的莖葉,隨着青芽一喝,便齊齊張開,如同瞬間長出了東西!
這層青芽一長出,綠氣也隱隱透出,片刻之內,便把藤象內部充滿,再看不到裏面的人物!
從藤團中脫身而出的幾團黑影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直撲而來,根本不懼綠氣,從藤象身上的空隙處直鑽進入。
只聽到青芽在藤象內驚叫道:“不要過來!”便沒有了聲音。
那隻身形巨大的藤象,也不受控制,扭曲着身子,開始橫衝直撞,眼看着向場地中央的那口枯井撞去!
藥王爺一見,驚得大叫:“不要去!不要衝擊藥鎖邊緣!”
木臺上所有木家人,已經嚇得全部站起!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扭曲的已經不成形狀的藤象,咕咚一聲,一頭栽進枯井之內!
只聞到一股子濃烈的酸氣撲鼻而來,那隻藤象,大半個身子都堵住了枯井井口,未能全部墜入,如同被無形之力阻擋,卸去了勁力,窸窸窣窣,癱軟成一團,滿身的綠氣,也呼的一聲,被吸入井內。
一人撥開藤蔓,手中拽着青芽仙主,從萎靡的藤蔓中爬出。
此人全身覆蓋着淡黃的粘物,不見口鼻,一邊拖着青芽出來,一邊嘴裏咔咔咔嚼着什麼東西。他將青芽一甩,丟開一邊。青辰顯然沒死,滾倒在地,勉強支撐起來,面色如紙,不住咳血。
此人嘿嘿悶笑,一伸脖子,把嘴裏的東西嚥了下去,抬手一抹,露出臉龐,哈哈大笑道:“這下終於不癢了!哈哈哈!”
隨他說話,他身上的那層淡黃的粘物也逐漸硬化,嗦嗦嗦地不住脫落。
青辰驚聲大叫道:“你喫了什麼!”
此人大笑道:“肉靈芝的心肝!極品,極品!可惜只夠一口,喫得不過癮!哈哈哈!嘿嘿嘿!”
青辰罵道:“你是誰?毀了我的人屍!你拿命來還!”
此人目光一厲,口氣冰冷,說道:“丫頭,不要狂言,我殺你易如反掌!你有膽再說一遍!”
青辰和此人目光一碰,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手腳冰涼,再不敢大話,暗恨道:“他是!他不會是……”
此人將身上淡黃色的硬殼摳下,冷言冷語道:“我代表逍遙枝鬥藥的木王病人,贏你們靠的是木家本事,非我之能!此戰我爲林木森贏了,光明正大,你們無話可說!我能贏最後一場,說明木王還是逍遙枝的!林木森人呢!快來見我!”
此人掃視一遍木臺上諸人,眼神卻一下子落在金潘身後的水妖兒、火小邪身上,目光猛然一厲!嘴裏低哼道:“你……”
水華子並不答話,而是笑盈盈地向此人微微抱拳。
此人便收了目光,眼中如一潭深水,無法捉摸。
藥王爺忙道:“林木森上一場落敗,受了重傷,在內室調養。木王病人啊,木家大會規矩已經改爲三場鬥藥,免了文鬥、武鬥兩項,所以你雖然代表逍遙枝贏了,還剩一場,纔可分出高下。”
林婉也起身說道:“木王病人,確實如此。”
此人皺了皺眉,說道:“反正我的事已經辦完,從此木家與我無關!林木森在哪裏?我要見他。”
林婉連忙轉身,吩咐臺下的逍遙枝弟子,去請木王病人。
藥王爺也高聲道:“鬥藥第二戰,逍遙枝勝!青枝、黒枝,請速速清理!我要宣佈第三戰!”
可話音剛落,突然地面巨震不止,極爲激烈,那口枯井中,嘎嘎嘎之聲如同撕裂大地一般,震耳欲聾!
木臺上無人站得穩,被震得東倒西歪,藥王爺聲音發顫,叫道:“藥鎖,要被衝破了!”
轟的一聲巨響,枯井內一股濁氣噴湧而起,將堵住井口的藤象藤蔓衝得飛起老高,無數條的裂縫伴隨着這股濁氣驟然在地面開裂,凡是裂縫之處,均是大股大股的濁氣噴出。
轟隆隆,轟隆隆,地動山搖,這場鉅變來得如此突然,幾乎沒有給人思考的機會。
藥王爺大叫道:“後撤!所有人後撤!”可他的聲音,完全淹沒在驚天動地的轟響中。
鬥藥大會的會場,佔據了小半片後山,可隨着山體震動,整塊地面,居然在巨響中被撕裂成無數塊,向下沉去!
木家四枝,近千人之衆,包括金潘、水華子、水妖兒、火小邪、田問等等,如此突然的驚天變化,無一人來得及逃出這片範圍廣大的地陷!
灰塵漫天!丈許之外不可見物!
木臺周圍,震動最爲激烈,看着結實的木臺,生生被扯得稀爛,地面翻滾不休!以至於臺上的衆人,早被顛得四散開去。
木家人雖說用藥施毒絕倫,可碰到這種大地沉陷之力,什麼藥蠱之術也沒有作用,如同篩子裏的蠶豆,狼狽不堪的東倒西歪,稍有不慎,便會被地面的裂縫吞沒。
而土家衆人,對這種情況倒是遊刃有餘,在灰塵中四處跳躍遊走,施救木家各位長老,多虧了土家伸出援手,要不然木家各位長老,只怕難保有命。水家水華子,按理說身手也好,但遇到這種情況,反而行爲遲緩,低伏在地面爬行,似乎唯能自保。
田問將林婉攔腰抱起,四處躲避,仍有餘力,可灰塵撲面,已看不到金潘、火小邪等人身在何處,只好抱起林婉,儘快向震動較緩的地方奔去。
林婉急叫道:“田問,救我爹爹!他還在屋裏!”
田問喝道:“好!”幾個騰挪,依林婉所指,向木王林木森養傷的房舍趕去。
金潘和喬大、喬二都有火家身法,雖說做不到土家人那樣如履平地,但自己前後躲避,逃到安全處,尚可應付。只是火小邪被綁,水妖兒沒有力氣,只能由最爲笨拙但力氣最大的喬大抱着火小邪前進,金潘、喬二雖在一旁協助,仍是驚險萬狀!
幾人剛剛跳過一道裂縫,咔的一聲巨響,腳下的地面驟然傾斜,喬大抱着火小邪,無力抓扶,他又絕對不肯丟下火小邪,所以瞪着眼睛,啊啊大叫,往下墜去!
金潘、喬二、水妖兒三人大驚,伸手去抓,可喬大下墜速度頗快,三人只抓到喬大一隻手的衣袖!地面已近垂直,下方碎石翻滾傾軋,隆隆作響,絞肉機一般,若是喬大抱着火小邪掉下去,只怕要被擠成肉末!
喬大加火小邪的體重,怎是金潘、喬二、水妖兒三人靠抓着衣袖能提得起?
那塊地面從垂直,被擠得翻轉過來,原本的正面變成了反面,使得喬大完全懸空。
喬大若是丟下火小邪,還有生機,可喬大單臂緊緊抱着火小邪,看樣子已下定決心和火小邪同生共死!
金潘、喬二、水妖兒三人均很清楚,如果繼續抓着喬大不放,這塊隆起的地面若是翻覆或者沉沒,全部人都要命喪黃泉!可爲了火小邪,誰也不說話!
金潘心中苦笑道:“今天倒黴的話,可能陪火小邪一起埋了!怨氣啊!老子這麼年輕英俊!只好下輩子再做兄弟了!真他媽的不服氣啊!”
“解開我!潘子!嘿嘿!”只聽喬大懷中的火小邪哈哈笑道,笑着笑着,眼睛猛然一睜,雙眼黑漆漆一片。
“你醒了!”金潘大叫道,馬上又玩命地叫道,“斷!斷!斷!斷啊!你先人的啊!斷啊!”
可綁着火小邪的鐵腕繩,只斷了一根,其他的仍然綁得十分結實。
金潘急得汗如雨下,又罵又叫:“斷!斷啊!日你仙人啊!”
喬大見有機會,低頭張開大嘴,就向鐵腕繩上撕咬,嘣得滿口鮮血。
火小邪嘿嘿笑道:“行了!”說着身子一縮,不知道用了個什麼手段,只覺得他好像一條泥鰍似的,從繩索中擠了出來,一騰出雙手,便單手猛插,左手半條胳膊都沒入到垂直的地面裏!
火小邪嘿嘿笑道:“喬大,上去!”抓着喬大的腰帶,便向上送。
得此力道,金潘、喬二、水妖兒三人立即換手抓住了喬大的手腕,將喬大拉了起來。
火小邪邪笑道:“你們爲我而死,不是讓我欠人情嗎,還是都活着吧!嘿嘿嘿!”
火小邪清醒過來,雖說仍然是邪性,但這種狀態,身手之強橫毋庸置疑,只見他身子橫向移動,如同壁虎遊牆一般,只是幾個動作,便從這塊地面的一側橫着翻了上來。
火小邪嘿嘿笑道:“還不快走!”說着上前來,一把將水妖兒摟住,念道:“娘子,跟你相公一起走,哈哈哈!”
四人剛剛跳離此處,這塊地面便轟的一聲,崩塌陷落,激得灰土沖天!真是萬幸,要是再晚了一步,火小邪等四人必然被吞沒入內!
說來話長,實際從巨震開始,到火小邪等人逃出困局,不過盞茶的時間。
巨震逐漸平靜,塵埃落定,再顯出鬥藥大會的會場時,已是與之前判若雲泥。
原本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鬥藥大會會場,足足陷落了有近二丈,地面如同被巨大的耙子耙過數遍,見不到任何一處完整、平坦的地方。原先的木臺周圍破壞得最爲嚴重,整塊地面,如同被大錘子砸碎之後,又用大鍋翻炒過一遍,爛乎乎的一團,連形狀都看不出。
整片地區,唯一一個特異之處,那就是原本枯井的位置,井壁的石頭早就不見了,在地面上剩下一個黑乎乎的大洞,裏面有一股濁氣,仍然在不斷地噴出。
逐漸有人影從亂石坑中、泥巴地裏冒了出來,逐漸越來越多,灰頭土臉,衣衫不整,這些人一看便知,全是木家弟子。他們很是狼狽,有的血流滿面,有的步履蹣跚,有的默然不語悶坐在地,有的彼此攙扶,有的在大聲呼喊同門師兄弟的名字,有的在地上挖掘翻找同伴,有的捶胸頓足號啕大哭。木家人本就是情感豐富而又脆弱外露之人,經歷這番慘禍,深感木媻之兇狠,木媻本是木家千百年的驕傲,卻變成爲害木家、無法除去的失控“怪物”,這次衝破藥鎖,只怕木蠱寨難以保住了,所以許多木家人,也不分男女老幼,竟不知所措,哇哇哭喊。
有在地陷最邊緣的木家弟子,哭喊着要向外走,可走到邊緣,嚇得癱倒在地,指着邊緣哭道:“我們被木媻困住了!”
原來地陷筆直沉下近二丈,邊緣的土石上,爬滿了正在緩緩生長的暗青色藤蔓,更在向更外圍蔓延而去。一有人氣靠近這些藤蔓,藤蔓上的一些細枝,就像被吸引住,向人所在的方向探來,沙沙作響。木家人知道木媻的厲害,這些探出的細枝,不僅有難解的劇毒,而且一旦觸碰上,就引來木媻藤蔓羣起而攻之,若被纏住,難以脫身。
四面八方,均是如此,木媻藤蔓,已經合圍成一個巨桶,將木家所有人困在其中。
更多人哭喊起來:“出不去了!我們出不去了!”“我們困住木媻,木媻現在又困住我們,報應,報應啊!”“怎麼辦,怎麼辦啊,誰想想辦法啊,我不想死啊!”
“不要吵了!煩死了!”一個女子尖聲高叫道。
這一聲高喊,真把所有人的哭喊聲止住,紛紛看去。
只見青辰披頭散髮,由卓旺怒江大喇嘛扶着,坐在一塊大石上,不知是驚是怕還是憤怒,全身顫抖,緊咬牙關,臉色一陣陣的黑氣翻滾。
有黒枝的弟子見是青辰,紛紛湧上來,喚道:“青辰仙主爲我們做主!青辰仙主爲木家做主!”
青辰大口喘了幾聲,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道:“藥老頭!青芽!千鳥!林婉!你們滾出來!炎火馳,火小邪,你們全部滾出來!看看你們乾的好事!看看!!!”
“青辰仙主,事已至此,請稍安,請稍安吧……”藥王爺虛弱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從崩爛的木臺一角,藥王爺被搬山尊者田遲攙扶着,頭破血流,一條腿好像斷了,艱難地走出,在藥王爺身後,還有田羽娘、田遙,田觀、田令,陪着千鳥仙主,青芽仙主,滕牛仙主、甲大掌櫃等人,從四下緩緩走出。青芽應該還未恢復,由滕牛仙主背在背上,臉色蒼白,甲大掌櫃可能是一隻胳膊折了,吊着一隻手,陪在滕牛仙主身邊,十分關切地看護着青芽,不時將藥丸塞進青芽的嘴中,青芽十分溫順,一律服下。
田問、林婉兩人,帶着幾個滿頭滿臉全是血和灰的逍遙枝弟子,擔着一張躺椅,慢慢繞行而來。躺椅上的林木森雖睜着雙眼,卻毫無神采,好像神志不清,嘴脣微顫,也說不出話。
水華子、木王病人,兩人並肩而行,從藥王爺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出,木王病人本是赤裸身體,這時候不知怎麼,換上了一身木家的青衣。兩個人看着有幾分神似,衣着整潔,表情冷漠,好像沒有經歷過剛纔的劇變,他們也不說話,默默行走,分別站於兩塊鄰近的大石上,垂手靜立。水華子似笑非笑,掃視全場,猶自搖着手中的小摺扇。木王病人則是滿臉冰涼,眼睛似閉非閉,一副漠視一切的神態。
黒枝盤蛾仙主,花枝百豔仙主,亦從不同的位置,步履艱難地走來。
木家諸位長老,雖說都有或輕或重的傷勢,卻都逃過此劫,不至於死,算得是木家不幸中的萬幸!
青辰見諸人到齊,冷笑連連,忽又尖叫道:“火小邪呢!還有火小邪呢!都怪他!都怪他是炎火馳的兒子!!!這個邪盜之子!今天所有一切,全要他來償還!!”
“嘿嘿嘿!小妞!隨便叫你爺爺名字,很過癮是嗎?”邪氣森森的冷笑之下,火小邪的身影一躍而出,唰唰唰幾次攀爬跳躍,便站到最高的一塊大石之上,盤坐在地,用手撐着臉,嘴裏咬着黃銅菸嘴,微睜着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着青辰,滿臉邪氣。
在火小邪下方,金潘、喬大、喬二三人,一隊荷槍實彈的護衛,護着帶着水妖兒和大掌勺,或坐或立於大石周圍。原來火小邪帶着金潘等人脫困後,水妖兒請求火小邪等人救出大掌勺,衆人便就去救了,過程十分容易,不再細表。
水妖兒挽着大掌勺的胳膊,仍是一副鄰家少女的尋常神態,不顯山不露水地待在人羣之中。
不遠處,木王病人低哼道:“你的好女兒。”
水華子一笑,也低哼道:“也是你的。”
兩人嘴脣微動,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可他們兩人卻都心領神會,如同心意相通。
木王病人暗語道:“她確實是下任水王不二人選。”
水華子暗語答道:“可惜她爲情所苦。”
“三弟的傑作!若她再不回頭,只有廢掉她。”
“呵呵,你的毒真的解了?”
“你千里迢迢來這裏,是想看我死了沒有?”
“你能找到肉靈芝的內核,真是不易,可是隻有拇指大小?”
“林木森沒有騙我,只有等到在鬥藥大會上,黒枝必會放出肉靈芝做成的蟄木人屍,與之一戰,貼身近探,才能發現內核,挖出服下後完全解毒。”
“林木森情報如此精通?”
“不是,是我告訴他黒枝有煉化出這種肉靈芝的。”
“哦!呵呵,沒事了就好,木王病人。”
“嘿嘿,值得慶祝,水華子。”
“我們不都一樣,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
“該承認的時候必會承認,但想要完全否決水家的身份,由她自生自滅!”
“大哥,你肯定?”
“我對三弟的下場,也是這麼肯定。”
兩人均無聲一笑,不再語言,把目光向火小邪和水妖兒投來。
火小邪坐在大石之上,又把大叫大嚷的青辰嘲弄了一番,青辰不怒反笑,竟冷靜了下來,尖聲道:“火小邪!你敢跑嗎?”
火小邪邪笑道:“小妞,你們的什麼狗屁藥鎖是完蛋了吧?只要你們不惹我,我就不惹你們,我在這看熱鬧,也不給潘子添麻煩。你們隨便玩你們的!跑什麼跑!”
青辰尖聲笑道:“你以爲你還能像你那該死的爹一樣,跑得掉嗎?哈哈哈!報應!報應!全是報應!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哈哈哈!”
青辰尖聲笑着,突然又掩面哭了起來,哭罵道:“炎火馳,你好狠的心!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玩夠了就跑,把我丟下,三十年後,又讓你兒子來這裏戲弄我,讓我們木家再度深陷危局!炎火馳,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我要死了,也會去地獄糾纏你的!”說着說着,只是掩面抽泣,再無動靜,看她痛苦不堪的模樣,倒讓人生出幾分同情。
藥王爺等木家長老也不知怎麼去勸青辰,只好將她暫且撇開一邊。
藥王爺長聲道:“現在看來,顯然是木媻把四面全圍了,我們腳下的藥鎖殘力也維持不了多久,不需多時,木媻就會攻進來,除非我們能上到天上,恐怕誰也無法獨自脫身了!眼下之計,只有大家齊心合力,儘快再重啓藥鎖,逼木媻退後,我們才都有脫身的機會。”
青芽、甲大掌櫃、滕牛、千鳥等人,均點頭稱是。
金潘笑道:“我這就電報,送大部隊空降過來,轟開一條道路!”
藥王爺忙道:“多謝金潘大人好意!但這樣做,第一來不及,第二,若是激怒了木媻,更加危險。木家的事情,還是得用木家的辦法。”
金潘皺眉道:“如果木家的藥鎖無法重啓,我們這麼多人,就在這裏坐以待斃?”
藥王爺說道:“藥鎖重啓,關鍵在於兩顆木廣珠,也就是需要木王持珠,號令木家四枝,所以,眼下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決出新任木王!”
青芽、千鳥兩位總仙主,齊聲稱是。連青辰也止住了哭啼,向藥王爺看來。
林婉也說道:“藥王爺說得對!”
藥王爺嘆道:“但願新任木王,能帶領木家四枝,破此危難。青辰、青芽、千鳥、林婉,還請你們儘速將木家四枝清點人數,聚集過來,每一個活着的人,都很重要。”
木家四枝聽了,各自安排,無需多時,便見到分散在各處的木家弟子,聚攏過來。
青雲客棧乙大掌櫃,頭破血流的上前哭道:“青芽總仙主,青雲客棧這次完蛋了!太慘了,太慘了啊!特別是竈房,坐在最後,地陷的時候,剛好是開裂之處,一半人全被埋土裏了。”
大掌勺一聽,哇哇大叫,跳將出來,大吼道:“胖大嘴,胖好味!”
胖好味從人羣中擠出,瘸着一條腿,跪地哭號道:“師父,大師兄死了……哇……大師兄是爲了救我……嗚嗚嗚嗚……”
大掌勺哎呀一聲嚎,一拳將身旁的泥塊打得粉碎,咕咚一下癱坐在地,滿嘴罵道:“法克!法克!法克!”
水妖兒上前摟住大掌勺,哀聲道:“爹爹,不要太傷心了。”
大掌勺目光呆滯,喃喃道:“胖大嘴跟了我十多年,說死就死了,這個不孝的徒弟啊,法克,法克……爲什麼是這樣……是我做錯了什麼?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甲大掌櫃和其他青雲客棧弟子,上前把乙大掌櫃、胖好味扶下。
青枝的確死傷慘重,各仙主紛紛來報青芽知曉,最後哭成一片。青芽喝了數聲不要哭了,還是不止,連她也忍受不住,抱住甲大掌櫃,哭了個稀里嘩啦。
不止青枝,花枝活下的弟子,多是嬌媚的女性,悲傷湧起,更是哭得地動山搖,人獸齊悲。千鳥、百豔兩位長老,四處安慰,最後也是失聲痛哭。
黒枝方面,則略顯安靜,更多的是沉默不語,呆呆站立。卻有三個血淋淋的黒枝弟子,大叫着奔出,喊道:“師父死了,我們也不想活了!”然後集體服毒自盡,很是慘烈。原來他們三人是黒枝某仙主僅有的三個徒弟,修的是屍蠱之術,生死同脈,但決不至於師父一死,弟子必須陪葬,說到底還是情之所至的緣故。
再說逍遙枝這邊,情況比較奇特,林不笑作爲僅次於林婉的仙主,雖不能位列長老,在逍遙枝內也是位高權重,結果重傷,他被兩塊大石擊中,內臟出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是眼睛死瞪着李自有。李自有斷了一條腿和一隻胳膊,也是重傷,坐倒在地,雖服了藥,還是疼得面無人色,也是死死地盯着林不笑。唯獨王孝先走了“狗屎運”,一個昏迷不醒之人,除了灰頭土臉,卻毫髮無傷。
若論原因,說起來好笑,巨震襲來之時,林不笑、李自有舍了王孝先,各自奔逃,還是迎頭撞在了一起,兩人都恨不得對方去死,彼此拉扯推攘,結果雙雙踏空,抱在一起滾入險境。兩人仍在胡罵,一個要逃一個抓着,結果彼此牽制,雙雙重傷,僥倖都沒死成。
所以兩人身負重傷還彼此瞪視,就是如此。
好在逍遙枝還有木王林木森和林婉親信的弟子無恙,將逍遙枝弟子收攏,向林婉彙報了損失。林婉也是傷心之極,與逍遙枝衆人無聲垂淚。
人數一清點,木家確實傷亡甚重。
粗略統計,黒枝死十人,重傷七人,傷者五成;青枝死三十三人,重傷三十一人,傷者五成;花枝死十四人,重傷十七人,傷者六成,所攜飛禽走獸,飛禽無恙,走獸死八成,大部分是向外圍亂闖時,被木媻藤蔓捕獲而死;逍遙枝人數最少,也死五人,重傷三人,傷者近六成。
也就是說,木家有五成人受傷,重傷者一成,死亡者一成,只有三成人完好無恙。
哀傷片刻之後,木家各枝長老歸位,等待藥王爺宣佈重開鬥藥大會最後一場,以便儘快決出木王,好重設藥鎖。
藥王爺雙眼紅腫,哽咽幾句,還是說不出話來。他漸漸把頭轉向火小邪,深深看了一眼,火小邪此時依舊一臉邪笑。
藥王爺突然間勃然大怒,衝上幾步,指着火小邪大罵道:“火小邪!你是邪盜炎火馳之子!你乃罪魁禍首!若不是你來木蠱寨,哪有這些慘禍!混賬小兒,你愛看熱鬧,就容你看着,待木王選出,藥鎖重開,不殺你祭祖,木家哪有臉存活於世間!”
藥王爺本來一直是好脾氣,唯唯諾諾,突然爆發,極有氣勢!他話一出,頓時點燃了木家其他長老的怒火,青芽、青辰、滕牛、千鳥、百豔、黒蛾等等,甚至和稀泥的甲大掌櫃,品位極差的乙大掌櫃,全部向火小邪惡狠狠地看來,臉上雖無殺氣,但已是動了殺心!
木家所有弟子,甚至事先與火小邪同處木王居的兩位逍遙枝親信弟子,也拉下臉來,向火小邪投來恨之入骨的眼神。
金潘見狀,心念一聲不好,這回木家是羣情激憤,逼上絕路了。
金潘不敢火上澆油,不擺一味護着火小邪的強橫姿態,口氣軟道:“且慢且慢,木家各位先生暫且息怒!火小邪是被動而爲,他並沒有故意讓木媻異動,更不願意見大家被困!”
青辰厲聲罵道:“金潘,你打我一槍,我不怪你,但你再敢護着火小邪這個孽畜,黒枝豁出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把你一併宰掉!”
青芽也厲聲道:“誰敢護着火小邪,青枝所有弟子,以命相搏!”
千鳥也怪聲尖叫道:“花枝必殺此人!不計生死!”
林婉雖不言語,但逍遙枝的弟子已經羣起而呼:“殺了此人!殺了此人!”連重傷的李自有,也撐起半個身子,大叫:“殺!殺!”
一時間,殺聲一片!已有不少弟子,雙眼通紅地向火小邪這邊圍來!看來,火小邪犯了衆怒,已是無法迴轉!
金潘見情況不妙,側頭對高坐在上方無動於衷的火小邪叫道:“火小邪,你能跑就跑吧!”
火小邪嘿嘿邪笑道:“我爲何要跑?”
“兄弟,你堅持不走,玉石俱焚!走爲上策!”金潘也有些急了。
連喬大、喬二這兩塊頑石,也知道形勢緊急,紛紛叫道:“大師父,你快跑吧!我們給你頂着!”
火小邪哈哈大笑,長身而起,伸手向下方一指,突然大叫道:“統統閉嘴!”
這一喝,竟讓場中一靜!
火小邪大笑道:“你們想逼我逃走?被木媻宰掉!想得容易!老子能順了你們的心?你們,幾個老頭,還有幾個小妞,幾百個活着的豬頭,老子告訴你們!老子不僅不走,還要看看木媻是個什麼鬼玩意!如果木媻是老子的親爹弄壞了,那我就去替我爹收拾殘局!怎麼樣!你們是選擇殺老子,還是讓老子去看看木媻!救你們這幫豬頭的命!”
火小邪這一席話,又是狂傲又是自信,不像是隨口說說的。
木家數百人,一下子無人作答,都死死地盯着火小邪!
半晌之後,藥王爺才率先喊道:“火小邪!你不要說大話想出路,你去見木媻,我等求之不得!你要真想去,就從這個洞口跳下去,自然會見到!”說着一指場地中間那個黑漆漆的大洞。
青芽罵道:“孽畜,你只要跳下去,青枝便不再追究你!”
青辰哈哈哈高聲嬌笑:“好啊!有膽色!你有膽就來跳吧!”
千鳥也叫道:“你跳下去!少廢話!”
火小邪嘿嘿邪笑,又高聲道:“我要是毀掉了木媻,你們如何謝我!”
藥王爺喝道:“你要能毀掉木媻,既往不咎!”
火小邪叫道:“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青芽罵道:“你想如何?孽畜你休想拖延時間!”
火小邪哈哈笑道:“我要是能毀掉木媻!我要當木王!”
此話石破天驚,所有人又是一愣。
藥王爺臉頰發燙,厲罵道:“無稽之談!就憑你想當木王!你有何資歷!大言不慚!休要再胡言!”
青辰咯咯咯咯笑了起來:“火小邪,好個邪性!你不是木家弟子,還想圖謀木王之位?”
千鳥也罵道:“木王可是你這個邪魔歪道可以當的?!”
只有青芽反而眼神閃爍,沉默不語。
火小邪眼睛一掃,瞄到地上躺着的王孝先,嘿嘿笑道:“我是逍遙枝王孝先的徒弟!木家規矩,仙主所收弟子,若能來木蠱寨,自動列爲木家弟子!你們不信,可以把王孝先叫起來問問!”
藥王爺又要指責,被青芽一把拉住。
青芽環視一圈,拜了一拜,說道:“我父親,即是先王起初爲困住木媻,以命相抵,臨死前約定,若有木家弟子能毀掉木媻,可爲木王!這些囑咐,以血盟誓,相信各位長老還記得。”
木家衆長老一聽,卻有此事。
藥王爺哦了一聲,皺眉道:“確實如此……可是,怎麼能聽火小邪這個邪物的,萬一他……”
青芽說道:“老藥頭,莫非你認爲火小邪能毀掉木媻?”
藥王爺說道:“這……他是雙頭朱雀之身……我們見識過他的厲害。”
青辰嬌笑上前,說道:“他有這個本事,我把木王之位拱手讓他,呵呵呵,他爲他爹贖罪,我高興死了!讓他去!”
千鳥說道:“既有木王遺囑,我看不如答應他,讓他儘快跳下去!”
青芽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轉頭問林婉道,“林婉,你意下如何?”
林婉一直在爲火小邪的安全擔心,如果木家決心對付火小邪,她實在左右爲難,幫火小邪無異於背叛木家,但是不幫,又不忍心。林婉知道火小邪若是跳下坑中,尋找木媻,屬於萬死一生,但總比木家與火小邪鬥個你死我活,還要搭上金潘、田問等人的性命要好,權衡再三,不如依火小邪所說。
林婉說道:“若火小邪真是木家弟子,又能毀掉木媻,當請他爲木王。”
青辰嬌笑道:“林婉,王孝先是逍遙枝的,火小邪能當木王,逍遙枝可又佔了便宜!呵呵,我看不如這樣,你是逍遙枝總仙主,要麼你陪着火小邪一起下去?還能幫幫他啊?”
青芽不悅道:“青辰!林婉可是你的親外甥女!”
青辰不以爲意道:“第三場鬥藥,必是黒枝的勝局,我讓林婉幫一下火小邪,有什麼錯?”
林婉柔聲一笑:“青辰姨娘說得對,而且火小邪也需要人協助!就算姨娘不這麼說,我也會與火小邪一起下去的。”
青辰嬌笑道:“好!林婉,可不能怪姨娘狠心!青芽姐姐,我還是不信火小邪是王孝先的徒弟,你讓人把王孝先弄醒。”
青芽點了點頭,喚道:“乙大掌櫃,把王孝先的進不退蠱解掉!讓他醒來!”
乙大掌櫃就在附近,一聽忙道:“我沒下進不退蠱!”
“解掉!快點!”
乙大掌櫃哎呀一聲,不敢再抵賴,從懷中拿出竹筒,打開蓋子,那隻叫小雞雞的九品靈貂一躍而出,攀於乙大掌櫃胳膊上。
乙大掌櫃在靈貂耳邊低語二聲,靈貂如同聽懂,點了點頭,從乙大掌櫃胳膊上躍下,向王孝先飛奔而去。
逍遙枝弟子見靈貂跑來,讓開道路,靈貂蹦到王孝先身上,刺溜一下鑽進衣裳中,不見了蹤影。
藥王爺見狀,抬頭對火小邪喝道:“火小邪,一會兒我們喚醒王孝先,若王孝先親口承認,你是木家弟子,可以答應你讓你當木王!”
火小邪嘿嘿笑道:“嘿嘿嘿,我當了木王,可是我說什麼,木家都要做的?”
藥王爺說道:“也不是所有事情,木王說了就算的!必須木家四枝總仙主同時認可!”
火小邪問道:“比如說?”
藥王爺說道:“一些五行世家忌諱的事情。”
火小邪嘿嘿嘿笑了半天,一收笑容,黑漆漆的眼中寒光直冒,臉色一沉,說道:“既然如此,木王無論我當還是不當,只要我毀掉木媻,木家必須再答應我做一件事情。”
藥王爺叫道:“但說無妨!”
火小邪說道:“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
“五行合縱?”這回所有在場之人,全部驚訝默唸。
青芽不怒反笑,說道:“好啊,你如果能說服其他四家五行合縱,木家必然同意!至少青枝可以陪你玩一趟!在此立誓!”
青辰低笑道:“姐姐高明!”也抬頭道,“只要其實四家願意,黒枝也可以參與,呵呵呵呵!我也在此立誓!”
千鳥說道:“同兩位仙主!”
林婉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火小邪,她萬萬沒想到火小邪會提出五行合縱這樣的條件,此事之重大,乃是五行世家的忌諱。表面上青芽等人說同意,其實說服其他四家同意合縱,難如登天!青芽等人立誓,就和立誓說,如果有一天月亮掉地上了,如何如何一樣。
林婉千思萬想,說道:“我覺得只要其他兩家同意,木家必會同意!兩位姨娘、千鳥仙主、藥王爺,這樣可否?”
青芽笑道:“可以。缺兩家不同意,就不是五行合縱。哈哈!火小邪這小子邪得腦子出問題了。”
青辰嬌笑道:“五行合縱,倒真是五百年難得一見的盛況,我還有點期待了。”
千鳥道:“好吧好吧,林婉,你自己保重吧,能活着回來,一切都可以。”
藥王爺問詢一下,見各位仙主均同意“五行合縱”,心裏想這實在是一個穩贏不輸的賭局,便也應了,抬頭對火小邪說道:“好!只要你說服其他兩家,木家願意五行合縱!此話有木家所有長老,金家、水家、土家作證,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火小邪喝了聲好,從大石上跳下,哼道:“王孝先!醒來!”
很是應景,火小邪話音剛落,就聽到王孝先哎呀哎呀兩聲,直挺挺地站了起來,手舞足蹈,從人羣中跑出來,嘴裏唱道:“朗格里格朗,朗格里格朗!朗格里格朗朗朗!”
青芽罵道:“小乙!還不解掉!”
乙大掌櫃委屈道:“王孝先服了昏藥,我的小雞雞剛喚醒他,還沒有來得及解蠱啊!小雞雞正在解,稍等稍等!”
地面不平,王孝先哐哐摔了兩跤,歌聲漸停,開始眨巴眼睛,似有清醒的跡象。
那隻靈貂從王孝先衣領處鑽出來,趴在王孝先耳邊不住低叫,叫了幾聲後,又刺溜一下鑽到王孝先懷中去了。
王孝先如夢初醒,一看周圍,倒吸一口涼氣,嘴裏嘟囔道:“這,這是,這裏是……”
乙大掌櫃喚道:“王孝先,你好點沒有?”
王孝先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還是異常喫驚,來回踱步觀望,一步一步向場地中央的洞口走來。
乙大掌櫃見狀,忙道:“解了一半了!現在最好問話,他這時候不說假話!”
青芽叫道:“王孝先,站住!我問你話!”
王孝先一個激靈,猛然站定,看着青芽,說道:“你,你叫我?啊,你是青芽仙主!”
青芽高聲問道:“王孝先,火小邪是不是你的徒弟,如實回答!”
王孝先還是有點迷糊,轉了一圈,好像在尋找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他,他在哪?哎!我衣服裏有東西在爬!老鼠!老鼠!是老鼠!”
青芽又高聲質問道:“王孝先,快說!”
王孝先當胸一抱,將靈貂抱在懷中,哼哼道:“火小邪,他,他當然……”
王孝先當然兩個字出口,還沒有往下說,突然離他不遠的地面洞口中,唰的一聲巨響,幾道捲成一條的藤蔓衝出洞口老高,如同一條青色巨蛇,在空中打了個彎折,啪的一下,把王孝先憑空捲住,輕而易舉地帶入半空,嗖的一下,筆直地拽入洞中。
火小邪動若脫兔,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急奔上幾步,跳將起來,在半空中一把抱住王孝先,竟跟着一起落入洞內。
王孝先的啊的驚叫聲從洞中傳出,但馬上沒了聲息。
其勢突然,眨眼兩人便沒有了蹤影,所有人一時間還沒有回過神來。
半晌之後,纔有人驚聲叫道:“王孝先!他,他們被抓走了!”
一片譁然,無人敢上前去,反而都往後微退,生怕洞口裏再噴出藤蔓來。
乙大掌櫃不見了靈貂,知道靈貂也隨着王孝先一起,被捲入地下,能不能回得來可就說不好了,他是個養貂的癡人,最爲心愛之物丟失,幾乎和要了他的命一般,啊啊叫了幾聲,撲通跪倒,哭天搶地道:“我的小雞雞!我的小雞雞!我的小雞雞沒了!”
本來十分悲哀、嚴肅、緊張的場面,讓乙大掌櫃這樣一喊,極爲不雅。
青芽怒道:“小乙!你給我閉嘴!”
乙大掌櫃鼻涕直流入嘴,確實傷心之極,但聽了青芽喊叫,也只好用嘴接着鼻涕,忍住不叫。
青芽暗哼了聲,低聲問藥王爺道:“木媻不會貿然從此洞出擊,只怕是因爲小乙的九品靈貂。”
藥王爺點頭道:“木媻最喜有靈性的動物,在木媻之眼丟失之前,就是多用這些動物侍養,也不奇怪!只是火小邪跟着一起下去,倒不知道他是否王孝先的弟子了。”
青辰嬌笑道:“他下去就好,是不是已經無所謂了!我祝他能夠活得時間長點!”
另一邊的金潘、喬大、喬二見火小邪與王孝先驟然間落入坑中,驚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金潘低罵道:“他奶奶的,火小邪這個渾球所走就走了!我真服了他!”說着大步邁出,招呼道,“金家所有人隨我來!我們也下去!”
金家一行,除了金潘、喬大、喬二以外,還有十多個武裝衛士,聽了金潘吩咐,毫不猶豫地跟着金潘上前。一行人快步來到洞口,金潘向下望去,黑洞洞的看不到底,洞內氣流鼓動,嗡嗡輕響,如同地獄入口一般,絕不是一個好去處!
金潘低罵道:“不知道是我傻還是火小邪愣!要不是他這個混球,打死我也不願下去!沒辦法,沒辦法,誰叫火小邪是我兄弟呢!唉!”金潘喘了幾喘,鎮定心神,高聲道:“來人啊!打樁!放繩索下去!”
幾個衛士便上前來,取出背囊中的繩索,投入洞中。
青辰在不遠處冷嘲熱諷道:“金潘大人,你可是金家少主,富可敵國,冒此風險,一旦出事,你的雄才大略無處施展,可不值當啊!”
金潘回頭笑道:“我看着我兄弟死,卻不伸手去救,苟且活着也落個無解的心病!”
青辰喚道:“火小邪對你有這麼重要?金家素來無情,怎麼變了?”
金潘笑道:“當然!你是個女子,哪能理解爺們之間的生死交情!咱們後會有期!”說着,金潘戴着皮質手套,拉起繩索,準備一躍而下。
“等等!金潘大人,我和你一起下去!”只見林婉與田問快步走出,林婉平靜道,“我對木媻的特性比較瞭解,能幫到你和火小邪!”
金潘哈哈直樂:“又想起我們在五行地宮的事情了!好啊!林婉,你來吧!”
田問沉聲道:“我也同去!”
金潘又笑道:“同去同去!咱幾個再現當年輝煌!痛快啊!”
“田問!你不能去!”田羽娘大叫着,快步趕上前來,攔在田問身前,急促道,“兒啊,你切不可下去!木媻這種木氣滔天的怪物,我們土家很難應對!”
田問沉聲道:“娘,別攔我。”說着繞開田羽娘,仍要前行。
田羽娘瞭解田問的脾氣,他若這樣說,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轉念一想,不禁叫道:“田問我兒,你要下去,爲娘和你哥哥等人,也陪你一起下去!”
田問站住腳步,眉頭微皺,倒顯得有些爲難,不過片刻,他眉頭一展,毫無表情地重重說道:“好!”
金潘笑道:“哈!土家高手全部出動,這次更有戲了!我先下去了,別晚了,你們隨後下來吧!”金潘十分自在地打了個響指,牽繩急墜而下,喬大、喬二緊跟一側,也降了下去。
隨後,林婉、田問,以及田羽娘、田遙、田觀、田令、田遲數人,也藉着繩索,下到洞中。
一羣人眨眼走了個乾淨。
“王孝先,你這個蠢貨啊!等我來救你啊!”忽聽一聲嬌喝,一個嬌滴滴的性感女子,向洞口跑來。
千鳥仙主一見,驚聲大叫道:“百豔!你幹什麼!停下!”
那女子正是木家長老之一,花枝的百豔仙主!
百豔仙主一抓繩索,嬌聲道:“王孝先說好了陪我一個月,我不能讓他死。”
千鳥仙主大罵:“你這個浪蹄子!你還缺……”話音未落,百豔仙主已經拉住繩索,一躍而下。
千鳥仙主氣得跺腳,但也不敢追入,只是罵道:“花枝敗類!花枝敗類!你願意去死,就去死吧!”
青芽說道:“千鳥,不用罵百豔了,她閱男無數,能專心爲王孝先,也是她的造化。”
青辰嘲笑道:“又是一對姦夫淫婦!死了倒乾淨!”
藥王爺感嘆一聲,低聲說道:“木家危局,竟是其他人打前鋒,邪火之人領頭,金家、土家悉數跟隨,而木家下洞的兩人,一個病入膏肓,一個只爲私情……何謂盜也,必是盜亦有道,木家顯得小氣了……也罷,也罷……唯願他們真能毀掉木媻……”
木家各長老各懷心事,一片沉默,再無言語。
正當木家衆人感慨之餘,卻見水華子幽魂一樣閃至洞邊,伸手一按,竟從地面上揭起了一塊幾乎通明的輕紗,一個女子的身形頓時顯現。
那女子好生靈巧,貼着地面滑動幾下,仍然要往洞口中去。
水華子連抓幾把,竟沒有抓住,不禁叫道:“哪裏去!”
地面那女子根本不停,眼看着就要滑入洞中,可說時遲那時快,又一道人影從洞口內無緣無故地冒了出來,比那女子更快了幾分,一把便將她抓住,拽離洞邊。
水華子揉身上前,配合着將此女子擒獲,兩人捏住此女的關節穴道,使她動彈不得。
這女子尖聲叫道:“你們放開我!”她不是別人,正是水妖兒!
水華子冷哼道:“你是誰?說出你的名字!”
另外一個抓住水妖兒的人,便是木王病人!
木王病人冷笑道:“丫頭,你說你是誰?”
水妖兒尖聲道:“我名叫真巧!我是火小邪的妻子!”
水華子呵呵笑道:“真巧?名字倒好,不過你想清楚,你到底是誰?”
水妖兒緊咬牙關,堅定不已地說道:“我是真巧!”
木王病人罵道:“你真是不可救藥了!我也最後問你一次,你是誰?你最好想清楚!”
“我是真巧!”水妖兒想也不想,便大聲說道。
“好啊!”木王病人一把將水妖兒的小臉掐住,要與水妖兒對視。
水妖兒雙眼緊閉,扭過頭去。
水華子呵呵冷笑,湊過臉去,在水妖兒耳邊低低細語,仿似唸咒一般。
水妖兒渾身微顫,極力掙扎還是不能脫身,只好竭力尖叫道:“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法克魷!你們兩個愛死猴!放開我女兒!”一聲大吼傳來,只見大掌勺跛着一條腿,蹦跳着衝將過來。
大掌勺滿面怒容,目呲盡裂,氣得幾乎七竅生煙。
水華子、木王病人拉着水妖兒移開,不與大掌勺正面接觸,保持着足夠的距離。
大掌勺腿腳不便,追也追不上,只好停步,破口大罵道:“法克!法克!放開她!”
水華子高聲笑道:“大掌勺,你糊塗了,你看清楚,此人怎麼會是你的女兒?”
木王病人和水華子如出一轍地笑道:“大掌勺,你看不出她的身手,根本不是木家人嗎?你是不是被她迷惑了?”
“你放屁!”大掌勺瞪着眼睛大罵道。
沒等水華子和木王病人說話,卻聽噗的一聲悶響,地面微震,隨即一大團藤蔓從洞口中衝上半空,旋即落回洞中,沙沙沙沙之聲大作,再看洞口,已被層層藤蔓堵了個結實。
水華子、木王病人連忙架着水妖兒速速退開,大掌勺也連連後退。
好在這些藤蔓與捲走王孝先的那股藤蔓並不相同,只是盤踞在洞口,將洞口封死,枝蔓雖在不斷運動,卻沒有衝擊出來的跡象。
藥王爺驚道:“莫非木媻已經察覺到有人從藥鎖鎖眼裏侵入?故而把鎖眼堵住?”
青芽說道:“說不好!這也可能是木媻打算襲擊此地的前兆!”
青辰也是臉色一沉,說道:“這不是好兆頭!眼下我們應該儘快在鎖眼處佈下毒陣,延緩木媻從鎖眼衝出!”
千鳥附和道:“青辰仙主說得有理!”
藥王爺急思片刻,說道:“確實是現在最好的應變之法!”
青芽也點了點頭,沖水華子、木王病人、大掌勺高聲叫道:“大掌勺,不要再糾纏了!水華子,木王病人,也請你們帶着這個丫頭暫時退後!木家要施藥封住此洞口!”
青芽話音剛落,水妖兒就厲聲叫道:“放開我!再不放開我,我就立即死在你們兩人手中!”
水華子低罵道:“混賬!你還想下去不成?”
水妖兒厲聲道:“放不放手,一!二!”
水華子、木王病人齊齊低哼一聲,一起把手放開,水妖兒就地一個後翻,向着洞口跑去。
可水妖兒剛一接近洞口,堵在洞口的無數藤蔓,如同響尾蛇一般沙沙鳴響起來,一些細小的枝丫,向着水妖兒探出。
水妖兒跑了小半圈,仍找不到可以下去的地方,急得輕輕低怨:“難道真的晚了嗎?火小邪,你千萬不要死,你等我!”
水華子、木王病人在不遠處垂手肅立,木王病人低罵道:“算了,由她自身自滅!”說罷轉身就走。
水華子幽幽然看了水妖兒幾眼,低哼一聲,也掉頭離開。
水妖兒心急難耐,仗着自己水家的身法,避過藤蔓的鋒芒,尋到一個破綻之處,就要強行鑽入藤蔓之中。天地造化了木媻這種怪物,果然不是尋常之物,似乎能預判到水妖兒的行動,沙沙巨響,龐大的藤蔓團竟扭曲起來,將水妖兒要鑽入的空隙之處瞬間堵死,數道青蛇般的藤索從不同方位電射而出,向水妖兒襲來,要將水妖兒纏住。
水妖兒左支右突,如同水做的人似的,毫無定態,四處遊移,幾乎是貼着藤索,堪堪然避過,而藤索何止數根,而是越來越多!若水妖兒不後退,只怕不需多時,必被纏住!水妖兒何苦啊!以她的身手,要想全身而退,絕不是難事,可她偏偏固執己見,手無寸鐵地與封住洞口的藤蔓硬碰硬地對抗!這種局面,只怕連盜走木媻之眼的炎火馳,擁有火盜雙脈的天縱奇才,也不敢言勝!
其實水妖兒心裏想得清楚,若此時不能下去,就別想再下去了,只能搏命一試!
水妖兒嬌喝連連,就是不退,不僅不退,還在與藤索糾纏的過程中,仍然在苦苦尋找可以下去的空隙!
啪的一聲,一根藤蔓破土而出,極爲突然,水妖兒避開半分,還是被牢牢捲住了腳踝!
凡是明眼人,都知道水妖兒恐怕要失手了!果不其然,水妖兒被纏住腳踝,無法施展,立即有兩根粗藤捲來,纏住了水妖兒的腰腹間,其力巨大,水妖兒呀的一聲輕叫,一口鮮血噴出。
“乖女兒,爹救你來了!”只聽一聲大吼,大掌勺瞪着通紅的眼睛,狂奔上前,聲嘶力竭地大喝:“悲苦菜毒!”
隨着大掌勺的怒吼,這些藤索竟有鬆動的跡象,本來已經蜂擁上前的其餘藤索,也停滯不前。
大掌勺衝到水妖兒身邊,大力握住纏在水妖兒身上的藤索,罵道:“還不去死!”那幾根藤索本是暗青色,讓大掌勺一握,所握之處泛起一絲血紅,頓時委頓下來,解了水妖兒的危局!
其他藤蔓並不退縮,而是垂落在地,將大掌勺和水妖兒團團圍住,仍是伺機而攻。
大掌勺抱住水妖兒,半笑半哭地說道:“乖女兒,你下不去的!”
水妖兒眼淚長流,哭道:“爹!我要去找火小邪。”
大掌勺兩道老淚長流,說道:“爹支持你去,可爹不能看着你死!乖女兒,爹爹用這條命來保你不死。”
大掌勺鬆了水妖兒,盤坐在地,高聲念道:“以我悲苦之命!換萬物難侵!”說着面色一灰,臉色慘白,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水妖兒大驚失色,跪地扶住大掌勺,哭道:“爹,你要做什麼?”
大掌勺慘笑道:“我的悲苦菜毒陣,雖在木家十毒中排名只是居中,但我只要用性命來換毒效,就算是木媻,也不能隨便侵入這個圈中!乖女兒,你要好好活着。”
水妖兒動情道:“爹,你這是何必,我,我……”
大掌勺眼中已經失去光彩,已是一副老態龍鍾的垂死模樣,但他依舊笑道:“乖女兒,其實我已經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兒,我的女兒,確實是死了,但你叫我爹,我很高興,很高興,我是真心誠意,想讓你一直當我的女兒……我能爲保護我的女兒而死,這纔像個當爹的樣子,此生無憾,此生無憾了……哈哈,哈哈……”大掌勺頭一低,安然離世。
而大掌勺的悲苦菜劇毒,也達到極致,大掌勺身下的地面,皆被染成暗紅,蔓延出一個紅圈,逼的木媻藤蔓沙沙又退。
水妖兒哇的一聲,痛哭失聲,抱住了大掌勺的身軀,哭道:“爹,是我對不起你啊,是我對不起你。”
木家青雲客棧竈房一門,見大掌勺以命催毒,死在水妖兒懷中,紛紛跪地,呼喊師父。胖好味更是慘嚎一聲,昏倒在地。
青雲客棧其他人忙去安撫,這才平靜了些,退下不表。
可水妖兒就這樣被困在洞口邊,進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