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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善惡正反

  藥王爺等人見大掌勺已死,也是不忍,扭頭嘆道:“大掌勺啊……”   青芽一臉肅穆,低聲道:“大掌勺的悲苦菜毒,果然恰如其名,只是太過悲苦了……”   青辰雖不笑,但對大掌勺的死並不在乎,反而說道:“用十毒陣的劇毒封住藥鎖鎖眼,果然有效,大掌勺倒是爲我們驗證了一番,死得值當。話無須多說,老藥頭,姐姐,千鳥,黒蛾、甲大、滕牛,咱們儘快各自施出毒陣!”   青芽皺眉道:“青辰,那個被大掌勺誤認爲女兒的女子,分明就是水家人,甚至有可能就是水王流川的千金水妖兒或水媚兒,我們現在放出毒陣,只怕這個女子難以活命。有水家水華子在,他和木王病人,我覺得有一個就是水王流川,我們當着他的面毒殺水家人,說不過去,還是先想辦法救這個女子脫困吧!”   青辰說道:“就算是流川,我卻覺得他們不打算救這個小騷貨!”   藥王爺插話說道:“除非他們默許,那我們就不管了!青辰,你還是問一問吧!”   青辰想了想,此事的確不能含糊着辦,看了眼站在一旁靜默無聲、毫無情緒的水華子、木王病人兩位,嬌笑一聲,問道:“水家兩位大人,真不容易啊,敢問困在洞口邊的女子,是不是水王千金水妖兒啊?如果是,我們趕快想辦法救她脫困。”   水華子打出紙扇輕搖,故意看着水妖兒,高聲答道:“謝木家各位長老關心,她是不是水家人,請你親口問她,她若說是,就是,若說不是,那就不是了。是就救,不是就不救。”   青辰乾笑一聲,扭頭對水妖兒高聲叫道:“真巧姑娘,你是不是水家人啊,你若是,我們想辦法救你啊。”   水妖兒靠着大掌勺的屍身,已是無淚,聽青辰問她,漠然答道:“我是真巧,我不是水家人,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水家。”   青辰無話找話,還是問道:“真巧姑娘,你要不是水家人,可是會死的!你不說你是水家人也行,你說你是不是水妖兒啊?”   水妖兒搖了搖頭,說道:“我是真巧,不是水妖兒,誰是水妖兒?我不認識她。”   青辰哼笑一聲,說道:“那隨便你了!”向水華子示意道,“我都問了,你也聽到了,兩位水家大人,想如何處理,我們還是可以尊重你們的意見。”   水華子、木王病人對視一眼,又是心意相通。   木王病人意語道:“水妖兒如此執迷不悟,留着何用!”   水華子意語道:“水妖兒若能度過此劫,仍是水王的不二人選,大哥你確定嗎?”   “我們已經給她很多次機會了!水家怎能交在她手中!死了倒好,省得再與她費勁!”   “那好,大哥,我也不猶猶豫豫了。”   於是水華子哈哈大笑:“她都說了不是,那就是不是!既然不是,那她的性命,與水家無關!”   青辰嬌笑道:“那好,水華子既然說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青辰看向水妖兒,掩嘴得意地笑了一番,說道:“真巧姑娘,你是火小邪的妻子,那就看你是否有運氣,等到火小邪出來救你了!呵呵呵呵!”   青辰話音一落,臉上黑氣縱橫,眼中也是黑絲翻滾,低喝一聲:“黑死靈蠱,佈陣!”   只見從黒枝弟子聚集之處,地面上無數條黑蛇鑽出,聚成一個大團,翻翻滾滾地向水妖兒方向爬來,未與洞口的木媻藤蔓接觸,便散了開去,逐漸把洞口圍成一圈,亦將水妖兒圍在圈內。   那些黑蛇嘴中紅信子噴噴吐吐,如同濃墨中灑入一絲絲鮮血般,煞是詭異。蛇羣漸漸鑽入泥土中,地上一個約半人寬的濃粗黑圈,便也形成。   木媻的藤蔓微微一退,不再向前伸展,似乎對地上的黒圈,頗爲忌諱。   而黑圈形成,正從大掌勺的悲苦菜毒陣的邊緣經過,逼得大掌勺身下的紅圈,顏色褪去了幾分,可能是邊緣失了毒效,藤蔓沙沙後退避開黑死靈蠱時,擠壓得悲苦菜毒陣覆蓋範圍小了二成。   青辰叫了聲好,對藥王爺說道:“老藥頭,該你了!你的木行天離藥陣,不會沒有準備吧。”   藥王爺沉聲道:“木行天離藥陣,本是木家糧隊的守護藥陣,今天便也用上吧!”說着從懷中拿出一根光亮的木棍,在手中啪的一抖,那根光亮的木棍驟然間變成亮藍色,極爲顯眼。   藥王爺喝道:“木行天離!擅闖者死!佈陣!”拿着木棍,向洞口外圍指去。   濃香撲鼻,木棍尖端射出一個藍色霧球,帶着一絲藍煙,飛行了數丈之遠,好似被黑死靈蠱形成的黑圈吸引住一般,飄飄忽忽的飛將過去。   藥王爺唸了聲:“降!”揮棍下壓,那藍色霧球便立即下墜,一碰地面便啵的一聲炸開來,激起一圈藍煙,藍煙一騰,馬上被地面盡數吸入。隨即地面上一道亮藍色的印記展開,緊貼着黑死靈蠱的黑圈,又形成了一道藍色的圓環,把洞口圍住。   青芽見狀,上前一步,喝道:“青墜八重藥陣!佈陣!”   且不說地面上木家各位長老施展開來,在洞口布下木家十毒,用來壓制木媻從藥鎖的藥眼衝出,同時把水妖兒深困其間,進退不得,危在旦夕的事情。說到金潘、田問、林婉、田羽娘等人爲救火小邪,下到洞中,那地下世界,完完全全超出了衆人的想象!   此洞看着深不見底,其實真的下來,也就二三十丈,一條繩索,已能到底。   金潘等人下到半空,金潘已命令金家衛士拿出頭燈,點亮了燈光,照得四處雪亮。   等下到洞底,衆人踏上地面,才發現洞底根本沒有泥土,全是粗大的根莖纏繞得密密麻麻,腳踩上去,十分有彈性,顯然這些根莖,全是活的。   而洞底乾坤,遠比想象的廣大,因爲地下被這些根莖掏空了一層,舉目看去,乃是一個根莖組成的世界,能容人鑽過的孔隙無數,根本看不到盡頭。這種地方,哪裏看得見火小邪的蹤影。   金潘見狀,吩咐喬大、喬二帶着金家衛士,四處勘查,看有沒有火小邪留下的蛛絲馬跡。   田問、田羽娘、土家四門下到此處,均是眉頭緊鎖,有些不知該何去何從之感,這裏木氣強盛到了極致,土家高手雖然全數到此,仍覺得被這裏的木氣牢牢壓制,連話都說不出來,更不知該往何處去。   林婉見此情景,不禁嘆道:“原來木媻早就把地下掏空了,木家藥鎖遲早遲晚會被衝破,就算再度結成藥鎖,只怕也控制不住。”   百豔仙主隨後到達,見地下如此光景,也是大爲喫驚。   林婉連忙上前一拜,說道:“百豔仙主,你怎麼下來了?”   百豔嫵媚之極,不勝嬌羞地說道:“哎,林婉,我來幫幫你……這個,有王孝先的下落嗎?”   林婉何等聰明,立即明白百豔下來的目的,她也不說破,只是說道:“金潘大人正在尋找。百豔仙主,木家還有人會下來嗎?”   百豔說道:“啊?可能,可能會吧。也許等等,還有人下來。”說着趕到金潘身邊,嬌媚道:“金潘大人,辛苦你了,救火小邪,也一定要救救王孝先。”   金潘對百豔仙主這種女人並不感冒,只是假笑了一下,說道:“當然!火小邪的師父,也是我的師父,放心好了!”   百豔再三謝過,只差撲到金潘的懷中親暱一番,金潘避開了這個豔女幾分,問林婉道:“林婉,這裏會不會有毒?”   林婉說道:“你還記得在五行地宮的青蔓橈虛宮嗎?”   金潘答道:“當然記得。”   林婉說道:“木媻本身無毒,甚至能夠提供空氣,供人呼吸,提供食物,供人生存,發光發亮,爲人照明,木媻本是大善之物,可大善之物,也有大惡之處,木媻一旦失控,就是大惡。”   金潘激靈了一下,哼道:“把你纏住,無邊無盡的幻覺,直到你化爲臭狗屎一攤,變成養料……”   “是。”林婉低聲答道,“青蔓橈虛宮由裂山根組成,而裂山根其實就是木媻的一部分根莖,培育而成的。我們在青蔓橈虛宮中碰見的那個木媻,與這裏的比,屬於小巫見大巫了。”   金潘喃喃道:“媽媽的,這裏的是木媻的祖宗,木媻到底是什麼鬼玩意!”   林婉說道:“木媻,據木家先祖描述,乃是天外之物,隨隕石墜落到地面,曾經爲禍一方,木家的創始之祖,便是奇巧的境遇,將木媻掌控住,從此招納弟子,纔有了起初的木家。”   百豔不知是故意裝傻還是示弱,嬌呼道:“啊?原來是這樣嗎?我都不知道這些!”   金潘說道:“原來木媻是木家的親孃啊!”   林婉答道:“你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金潘低罵道:“該死的火小邪,又要老子遭第二遍罪,真想抽他兩嘴巴!嗨!”話雖這麼說,金潘仍然轉頭喝道,“喬大、喬二,你們兩個豬頭,找到你們大師父的蹤跡沒!”   不遠處喬二應聲叫道:“有,有,有!師父,這裏好像有拖拽的痕跡,好像,這些數根上還有刀傷!”喬二頂着頭燈,邊說邊走,抬頭指了指一個黑乎乎的根莖間的孔隙,又叫道:“好像被拖進這裏面了!”   金潘唸了聲好,快步上前,果然如喬二所說,根莖上幾道嶄新的刀傷,又有幾處摔跌的痕跡,指向這處孔隙之內。   金潘喜道:“應該就是這裏了!我們進去!田問、林婉,來!”   百豔急不可耐,撲上來衝着裏面喊道:“孝先哥哥,我來救你了,你聽到一定要大聲喊啊。孝先哥哥,你可不能死啊。”   林婉上前勸道:“百豔仙主,請你不要着急,這樣大聲說話,可能會驚動木媻攻擊此處的。”   百豔只好不再叫喊,嬌軀一扭,摟住林婉,一雙杏眼含淚,低聲道:“林婉妹妹,我確實喜歡上了王孝先……”   林婉只好安撫。金潘也不遲疑,指派一組金家衛士進去先探探路徑。   而一側原本一直靜立不動的土家幾人,田羽娘突然說道:“田問,沒想到這裏木氣如此之盛,極爲剋制土行,我們在這裏,土家功力完全施展不了,兒啊,考慮一下,我們還是上去吧。”   田問並不答話,只是邁步前行,向金潘這邊走來。   可田問剛走了幾步,突然站住,沖田羽娘大叫道:“娘,快過來!”   田羽娘一聽田問此話,也立即覺得不對勁,不敢再問,抬腿便跑,田遙等四人趕忙跟上。   幾人剛跑開幾步,就聽啪啪幾聲沉悶的脆響,原本他們站立的地面驟然隆起,緊接着無數藤蔓噴湧而出,向地面上垂直衝去,眨眼間將金潘他們下來的地洞,木家的藥鎖鎖眼堵了個結實!   這便是將洞口堵住,使得水妖兒錯失良機,無法跟隨下來,後又逼的木家布毒陣壓制的那一大團藤蔓!   多虧田問喊了一聲,如果田羽娘他們不跑,恐怕要全軍覆滅!   林婉花容失色,叫道:“這些是木媻直接操控的藤蔓!非常厲害!我們不可在此地久留!”   金潘罵道:“好嘛!洞口堵死了,我們這下可是王八喫秤砣,鐵了心了!走啊,不想死就快走!”   衆人哪敢在此地耽擱,紛紛向火小邪被拖走的根莖孔隙間鑽去。   根莖之間,其亂如麻,乃是一個天然的迷宮!人在其中,備感渺小,只覺得自己是一隻螞蟻一般,爬進了一顆大樹下龐雜迷亂的根鬚之中,真不知該往哪裏去。   好在此處多年無人下來,火小邪跟着王孝先被拖入,一路都可以見到若隱若現的人爲痕跡,甚至有的刀傷痕跡,被刻意剜成一個圓形,似乎火小邪一路上,並不匆忙,深入其內的速度也不是很快,爲後面跟上來的人,留下記號。   有這些痕跡引導,讓金潘等人前行的較爲順暢,不知不覺走得深了,已有二三里之遠。   和五行地宮裏的青蔓橈虛宮不同,越往裏走,根莖的走向便越發齊整,最後竟規規矩矩地緊貼排列,留出一條條不規則的“管道”空間。如同青蔓橈虛宮一樣,巨大的根莖上附着許多發光的球莖,將前後左右照得微亮,這等亮度,已不需要金家的電力照明。   金潘等人再也不必爬行,管道寬敞,足夠容兩人並行前進。可是走到這裏,再也發現不了任何火小邪留下的痕跡。   金潘喝令停下,摸出指南針來一看,指針正在東西亂指,很不規則,根本不知東西南北。   金潘啪的一下把指南針關上,問身後的田問道:“田問,你看我們大概走了多遠?”   田問掐指微算,答道:“橫向一里。”   金潘問道:“是離我們下來的洞口橫着算一里嗎?”   “正是!”   “哦!那深又是多少?”   “縱向一里。”   “方位呢?我們在洞口的哪個方位?”   “不知。”   “土家人也有不知道方位的時候?哎呀,這下可好!”   田羽娘頗不服氣地站出來,說道:“金潘,這裏的地磁之力已被擾亂,田問能記下距離,已是不易了。”   金潘笑道:“田大娘,我可沒有責怪土家的意思,現在火小邪蹤跡全無,我們不知道方位,如果沿着這個樹洞一直走,鬼知道是不是走到天涯海角去了。”   田羽娘還是哼道:“那能有什麼辦法!”   林婉接過話去,說道:“火小邪抱着王孝先下來,想必是他認爲,王孝先會被拖到木媻中心去,不然他不會這麼草率。我看這裏根莖排布已見規整,倒讓我想起我父親林木森說的一句話,他說木媻中心,渾然天成,根莖排列規整,形成無數空巢,四通八達,適宜居住。我雖未親眼見過,但看這裏的景象,也許我們沿路走下去,能夠到達木媻中央。”林婉又問道百豔仙主道,“百豔仙主,你比我年長,可到過木家聖堂,木媻中央?”   百豔扭着細腰,說道:“林婉,我比你大不了幾歲,木媻之眼被盜的時候,我也沒有多大,而且當年我修爲很低,根本不准我進木家聖堂呢?所以,我不知道啊。”   金潘點頭道:“這個木媻,在地下修房子供人居住,是個好苗子,可失控起來,卻又這麼暴躁,說它是天外之物,一點沒錯。那好吧,我們繼續沿路前進,如果再走一里路,還沒有個盡頭,再想別的辦法!”   衆人都點頭應了,繼續起程。   可沒走出三五十步,忽聽前方沙沙作響,從根莖的各處鑽出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似乎是某種巴掌大小的甲蟲。   衆人連忙止步,卻聽到耳邊嗡的一聲,一種並不尖銳的聲音直刺耳中,激得後腦劇痛,眼冒金星,全身的經脈都像被拉扯住一般,分外難受。   喬大、喬二連忙把耳朵捂住,但根本不管用,這種聲音根本阻擋不住。田問等土家人也是繃緊了面孔,不住倒吸涼氣,緩步向後退去。   金潘抱着腦袋大罵道:“什麼鬼聲音!後退!後退!”跟着土家人便往後退,可那些湧出的甲蟲,也緊緊跟着,卻不靠近,不僅前方有,後退之路,也是佈滿了甲蟲,呈圍困之勢!   已有難受力較差的金家衛士難受得翻倒在地,口吐白沫,不住地抽搐起來,金潘見狀大叫道:“開槍!開槍!把這些蟲子全部打爛!”說着雙手一摸,持兩把金槍在手。   “不要打!”林婉高聲叫道,“這些是野生的秋日蟲,它們被我們驚擾,故而集體蟲鳴!越打它們,它們越叫得厲害!”   金潘已經難受得嘴角歪斜,亂叫道:“難道我們等死嗎?”撲通一下,半跪在地,難受得涕淚交流。   土家人也知危險,但無計可施,紛紛盤坐在地,閉目入定,強行清出腦海裏的狂躁之聲。   林婉和百豔仙主受過有木家本事,難受力遠勝他人,還算清醒!   林婉喚道:“百豔仙主,請你幫我!”   百豔仙主忙道:“你說。”   林婉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包,也開始難受不已,急促道:“我已經喪失了藥力辨別能力,百豔仙主,請你速速幫我調配一劑無心粉,竹耳只能用半絲,味輔三分即可,不可多也不可少!快!快!”   百豔仙主趕忙解開林婉的藥包,倒出數味藥粉,開始調配。   金潘已經滾倒在地,抱着腦袋開始抽搐,雖說難受,但神志卻非外清楚,眼巴巴地看着百豔仙主,心中苦道:“老子們的命交給你了!”別說金潘,喬大、喬二和全部金家衛士,已經口吐白沫,四肢激烈地抽搐起來。   百豔仙主忙得香汗淋漓,一邊用指尖嘗味,一邊調製,在金潘眼中看來,簡直是度秒如年。   百豔仙主終於嬌喝一聲,癱倒在地,顫聲道:“好了!”   林婉已經伏倒在地,低聲喚道:“撒,撒開來……”   可百豔仙主已到忍耐的極限,眼看着藥粉就在眼前,卻伸不出手去,啊的一聲嬌嗔,也難受得滾倒在地。   此時,卻有一人搶到林婉身前,摸索兩下,一把將藥粉抓起,嘩的一下揮灑開去。   林婉面色一喜,低聲道:“田問哥哥……”   田問撒出藥粉,嗯的一聲悶叫,跪倒在地,七竅流血。他剛纔行土家龜定之術,本不宜突然發力急速運動,結果眼見危局,怎能旁觀,這番妄動,五感開啓得太快,就如久不見天日之人,突然被看到強光,傷害有平時的千百倍之多,耳力亦然!故而此等慘狀!   藥粉撒將出去,秋日蟲鳴逐漸減弱,最後歸於寂靜。   那些巴掌大的秋日蟲沙沙移動,竟都爬了過來,在衆人身軀旁四處穿行。   蟲鳴一止,身上的難受頓時一消,只是一時間誰也爬不起來。   金潘猛喘粗氣,一隻碩大的秋日蟲直奔過來,停在金潘臉邊,一雙俏皮的小眼睛瞅了瞅金潘,伸出觸角在金潘的臉上探了探,便轉了個身,抬起屁股,拉了一泡蟲屎在金潘鼻子下面,大搖大擺而去,似乎根本不怕人。這種甲蟲,看着巴掌大,但圓滾滾的,行動一搖一擺,很是笨拙,倒很是可愛。   金潘低罵道:“你大爺的!剛纔把我整得要死,現在是來嘲笑我嗎?你等老子恢復!把你屁股切掉。”   林婉勉強起身,把田問扶住,含淚道:“田問,你還好嗎?”   田問長吁幾聲,答道:“尚可。”   林婉含淚點了點頭,倚住田問,衝衆人說道:“秋日蟲已經不怕我們了,大家不要急着站起來,等身體完全舒坦後,再坐起來休息一會兒,就不會有事了。”   金潘支吾道:“林婉,這些秋日蟲是你親戚啊,下手真夠狠的。”   林婉說道:“千萬不要驅趕擊打它們,隨它們活動,它們現在溫順老實,不會傷害我們。我侍養過許多秋日蟲,這些蟲子生性膽小,稍微驚動了它們,就會鳴叫,它們的鳴叫之聲是一種防盜利器,木家又稱之爲秋日蟲鳴術。它們喜歡剛纔我調配的藥粉味道,聞到味道,就會老實下來,上前嗅食,所以也不怕我們了。這裏足足有幾百只野生的秋日蟲,一隻鳴叫就足以致常人死命,這麼多一起鳴叫,如果不阻止,我們真就全部死在這裏了。唉!原來木媻之中,是野生秋日蟲的巢穴,實在沒有想到。”林婉看向百豔仙主,“多虧今天百豔仙主在,能夠替我配藥,多謝你了。”   百豔仙主半坐起來,嘆了口氣,說道:“林婉,你的病已經嚴重到連配藥都不行了嗎?”   林婉柔聲道:“是啊,我除了還能行走之外,一切木家的本事都沒了,還好頭腦明白,能夠記得清藥理。”   土家人除了田問以外,受蟲鳴侵擾最少,很快便恢復過來。田羽娘知道田問剛纔的舉動,實屬玩命之舉,急急跑來,關切不已地責怪道:“兒啊,你又在玩命啊,你還好吧。”   田問擺了擺手,示意沒事,沉聲道:“應當如此。”   田羽娘心酸道:“兒啊,是你救了我們一命,要不是你捨命衝出,土家也不可能自保,是我,太自私了。爲娘,漸漸有些理解你了。”   田問露出一絲絲笑意,不過只是一閃而過,說道:“我爲人人。”   田羽娘嘆道:“兒啊,眼下如此亂世,你可爲人人,可人人卻不一定爲你。”   田問說道:“問心無愧。”   此難既過,不多時金家金潘等人,也盡皆恢復,仍有兩名身體最弱的金家衛士,被秋日蟲鳴震死。喬大、喬二和其他金家衛士多少傷心,金潘卻不以爲意,表現冷漠,唸了聲“可惜”,也就作罷,反而盯着滿地的秋日蟲,顯得分外有興趣。   金潘看了一會兒,興奮道:“嗨!林婉,田問,這些秋日蟲好像在給這些根莖療傷啊!”   田問暫由田羽娘照顧,林婉緩步走來,依金潘所指之處一看,果然見到一隻秋日蟲,用腿腳粘着嘴中分泌的黏液,在根莖上塗抹。再仔細一看,原來是根莖上有十分新鮮的傷痕,乃是金潘等人倒地時,身上的鐵器所致,秋日蟲塗抹一番,這些傷痕便漸漸癒合,直至不見。   林婉說道:“看來秋日蟲也爲木媻做一些工作,不僅僅是寄生,而是雙生。”   金潘笑道:“怪不得進到這裏,再找不到火小邪刻下的記號,原來都被這些甲蟲掩去了。這個木媻,還真是有趣,看着兇猛得很,卻在內部養些長得傻乎乎的甲蟲,我最初沒見到這些甲蟲的長相時,還以爲十分醜陋兇殘,沒想到是這個樣子。”   林婉說道:“可能木媻便是木家的本質吧。”   金潘自言自語道:“極惡卻也極善,極美卻也極醜,能救人也能殺人,愛也濃烈恨也極致。呵!呵呵!”金潘抬頭道,“林婉,你的另一面會是怎樣的?”   林婉垂頭不語。   金潘呵呵笑了兩聲,站起身來,說道:“我們這條路走得沒錯,打起精神,繼續前進吧!”   卸下金家兩位死去衛士的行囊,安放了他們的屍體,衆人打起精神,再往前行。   身後一大片秋日蟲再不跟隨,非常歡實地在藥粉撒下的範圍內翻來滾去,如同開了一場難得的聯歡會。   誰都知道這些秋日蟲鳴叫起來厲害,就算氣惱它們,也不能再招惹,所以速速向前,不一會兒便把秋日蟲們甩得看不見了。   再走一段,管道漸寬,恰似一個長喇叭形狀,而前面赫然顯出三個“路口”,形狀大小几乎別無二致。   金潘正想罵娘,耳邊卻隱隱聽到沙沙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地面”也開始微微起伏。此等動靜,所有人都有所察覺!均知絕非好事!   金潘暗罵了聲不好,幾乎所有人同時回頭看去,無不驚出一身冷汗,只見他們走過的地方,從上到下,密密麻麻無計其數的細小藤蔓已經從根莖之間探出,已然結成了一張藤網,將退路完全罩住!   未等有人說話,嗡的一聲巨響,地面如同波浪翻滾,數量驚人的藤蔓衝開根莖,暴風驟雨一般向金潘等人席捲而來。   金潘哇哇大叫:“開槍!開槍!”兩柄金槍已經持在手中,向着湧來的藤蔓不住開火。   喬大、喬二、金家衆衛士,也是眼疾手快,掏出機槍,向着藤蔓不住地掃射!   槍口噴出的火光,霎時間連成一片。   雖有無數藤蔓被打斷,但這些子彈還是如同一把石子投向廣大的湖面,掀起層層波瀾,但並不頂用!這些藤蔓的前鋒,只被打得略略一退,卻引來了更多!   林婉等人躲在金潘的火力圈後,田羽娘大叫道:“快往前走!不要纏鬥!”   金潘邊開槍邊大叫道:“三條路,你說去哪裏?你們土家不去尋路,還要金家來決定嗎?快啊,你們土家快去找找火小邪的蹤跡啊!我們還能支撐一會兒!”   但土家人有苦難言,在這個由根莖、藤蔓組成的地下世界中,他們辨氣尋路的本事根本施展不出來。   田羽娘只好大聲吩咐道:“田遙、田觀,去中間;田令、田遲,右邊;田問,你和林婉、百豔隨我來左邊!”   土家人帶着林婉、百豔分三路探尋,金家人獨力支撐,不讓藤蔓過早衝擊過來。   金潘殺紅了眼,叫道:“炸它們!”   金家衛士訓練有素,一聽命令,立即分兩組,掏出微型手雷,先後向藤蔓中投出!轟隆隆連聲爆炸,濃煙之中,藤蔓被炸得支離破碎,青色的汁液四濺,一時沒有攻來。   金潘知道木媻絕不會停止,更猛烈的攻勢還在後面,一邊指揮着金家人略退,護住三個洞口,一邊喝道:“上電鋸刀!”   這電鋸刀是何物?等喬大、喬二等人組裝起來,方纔知曉,原來幾段拼接上的鋼條邊緣,帶着異常鋒利的鋸齒鏈條,長約一米,以電力驅動鏈條飛速轉動,嗡嗡作響。由於鏈條十分細條,緊貼着刀身,如同刀鋒一般,所以遠遠看去,只像是一柄會震動的雙刃直劍。   可這種刀,捱上一下,就會知道它的厲害!尋常的刀,就算再鋒利,如果不發力揮砍,傷人能力有限,而這種電鋸刀,根本無須發力,輕輕往上一貼,滾動的尖利鋸齒,便會造成巨大的破壞!好比用菜刀和電鋸刀,同樣砍骨頭,菜刀必須揮舞起來,用力下剁纔可,電鋸刀只需輕輕放下即可!   金潘自從去了金家,在他的奇思妙想、金家雄厚的財力支持和器械製造經驗下,造出許多前所未見的殺人利器,電鋸刀只是其一,但其殺傷力,已經讓人瞠目!   而金潘、喬大、喬二、金家衛士腰間,自始至終掛着許多方形的皮盒子,這些並不是盛物所用,而是裝着濃縮電池,用以提供電力!   金家人手一把電鋸刀,被驅動起來,寒光直冒,嗡嗡作響,煞是驚人。其中尤以金潘手中的電鋸刀最爲特別,刀鋒的鋸齒帶着一層彩光!原來是金潘所持的電鋸刀,鋸齒尖端全部焊着鑽石!鑽石是世界上最爲堅硬之物,被附在飛速轉動的鋸齒之上,就連鋼鐵也是一觸即斷!   金潘手握電鋸刀,嘿嘿直笑,手上輕輕一個下襬,電鋸刀劃過地面,地面雖是由堅韌的根莖組成,也如同豆腐一樣,被劃了開來。   金潘哼道:“好啊!看看是我的刀利,還是這些藤蔓硬!金克木,就當如此!”   金潘話音剛落,數道粗大的藤索便從煙霧中向他掃來,金潘根本不懼,隨手一揮,在空中畫了兩個圓圈,那些撲上來的藤索便在二道電鋸刀的彩弧中應聲而斷,根本不用費勁,比切菜還容易!   要知道這些藤索,又韌又硬,如同牛皮筋一樣,用再鋒利的刀在空中猛砍,最多被劃開一道口子,哪能這般輕易地被切斷?可藤索碰上的是金家電鋸刀,實乃天生的剋星!   幾道襲來的藤索,頃刻間便被切斷,只能灰溜溜地垂落下地,縮了回去。   金潘雖勝,但並不狂傲,回頭大叫道:“田羽娘、田問、林婉,土家人,你們快點確定走哪個洞口!我們儘量爭取時間!”   田羽娘等人聽了,更是竭力尋找蛛絲馬跡!   炸彈騰起的煙霧逐漸散開,沙沙之聲更勝,就見千百條藤索將最後的一絲猛然衝散,向着金家衆人捲來。   好一場金木交戰!電鋸刀的光芒在空中亂竄,拉出一道道的光線,凡是接觸到光線的藤索,盡皆斷落,藤索裏濺出的青汁,漫天漫地,如同下着一場青雨,將金家人淋得滿身都是。上千條藤索均無功而返,可後續襲來的藤索還是源源不斷,一次比一次數量更爲龐大。   再犀利的電鋸刀,也是要不斷揮動的,總有破綻之處。   面對永無止境一般襲來的木媻藤蔓,一兩個金家衛士身心俱疲,稍微一個不留神,露出破綻,就被藤索纏住,沒等他們抬手,已被憑空拉起,大叫着被拽進藤蔓中,再吼了幾聲,便無聲息了。   這場纏鬥足足持續了有五六分鐘,木媻還沒有停止的跡象,鬼知道還有多少藤索蠢蠢欲動,正在爭先恐後地趕來。   已先後有四個金家衛士被藤索拖走,金潘、喬大、喬二也是越戰越心寒,逐漸向後退去,最後被壓迫在三個洞口前,再能支撐多久,金潘也沒有把握。   金潘急的大叫:“田羽娘,田問,你們確定了沒有!”   卻無人回答!   金潘讓喬大、喬二頂住自己的位置,跑到三個洞口前,向裏觀望,哪裏看得到土家人的蹤影!金潘逐一洞口大叫,仍是聽不到絲毫回應!   金潘心頭一驚,暗罵道:“莫非土家人把我們甩了?”但馬上一想,“不會不會!絕不可能!田羽娘這個老女人就算不夠義氣,田問、林婉是絕對不會把我們甩了的!難道他們全部出事了?嗨!剛纔只顧着割草,身後的事情什麼都沒有注意!這下怎麼辦纔好!”   又是一輪更爲密集的藤索襲擊,喬大、喬二等金家人再度被逼得後退,一個金家衛士又被捲走。   喬大猛揮電鋸刀,喫力叫道:“師父,再有一分鐘,電池就要沒電了!”   喬二也氣喘吁吁地叫道:“師父,如果沒電了,我們是繼續頂住,還是撤退!”   金潘揮着電鋸刀亂砍一氣,氣得大叫道:“現在就撤!跟着我!”說着,再也不管不顧地向中間一個洞口中退去!   金家衆人邊打邊退,全數進洞。   洞口一窄,藤索的攻擊便不是鋪天蓋地,頓時壓力一緩,還剩下八個金家衛士在後掩護,金潘、喬大、喬二步步爲營,向洞內深處退去。   走了一兩百米的距離,金潘突然覺得腳下一涼,低頭一看,竟有水飛速地升起,瞬間便沒到腰間。   金潘大叫道:“有水!”可喊出來的話,卻不像平時,一出口便慢了幾分,連自己聽着也覺得彆扭。   金潘心中一亂,一看喬大、喬二,兩人還是好端端的,腳下也沒有水,但他們的動作,卻慢如蝸牛,一格一格地移動。   金潘大叫:“喬大、喬二,我……”   呼的一下,水勢無端暴漲三尺,一下子把金潘淹沒!金潘拼命亂刨,想往上浮,可就是浮不上去,偷過水麪,金潘仍然能看到喬大、喬二在慢騰騰地後退,好像與他是兩個世界,根本沒有察覺到金潘的異狀。   金潘直吐水泡,掙扎道:“老子要淹死了!”   一陣巨大的吸力從水中傳來,金潘只覺得水力帶着自己,向更深處滾去,如同有一隻長着大嘴的怪獸,正在把這股水連同他,一同吸入腹中。   眼見着離喬大、喬二越來越遠,金潘暗吼一聲,眼前一片漆黑,再無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漸漸有光芒投入眼睛,金潘一個激靈,立即醒了過來。他居然坐在地上,全身乾燥,並沒有被浸溼。   金潘想睜開眼睛,卻無論如何睜不開,全身無力,連指頭也動彈不得。   金潘暗想:“我一定是死了,現在在地獄,牛頭馬面正站在我身邊,唉!我短暫而輝煌的一生啊,怎麼就死了呢?而且是被水淹死的,太過分了!金生水金生水,金家人被水淹死了,這和兒子謀殺親爹有什麼不同?怎麼辦?太被動了!不知道閻王老子能不能討價還價啊。”   “潘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有人說話的聲音遙遠地傳來,迷迷糊糊,聽不出是誰。   金潘動彈不得,更說不出話,只能拼命地擠眼睛,動一動臉上的皮肉。   “好,你能聽見我說話,那就好辦了,現在,我數到三,你就能把眼睛睜開。聽好了,一、二、三!”   金潘言聽計從,對這個聲音不敢不信,一聽到三,就猛然睜眼,果然一下子睜開了。   眼前一片矇矇亮,看不清東西,但金潘堅決不肯閉眼,緩了一緩以後,終於一切清晰。   等看清一切的時候,金潘更是把眼睛瞪得滾圓,連眨也不願意眨一下。   這裏是一個四面、頭頂由根莖組成的巨大空洞!渾然一體,只有地面高地不平,既有碎裂的磚石四散,也有許多露出半截的粗大根莖,如同一個被破壞殆盡的大殿。最令金潘驚奇的,是他的正前方,端坐着一個人,正是火小邪!   火小邪雙眼如墨,只有黑沒有白,手裏抱着一隻靈貂,輕輕撫摸,看着金潘,邪邪地笑着,似妖而不似人。   金潘一肚子問題,極力想張嘴說話,可嗓子眼似乎被鎖死了,連嗚嗚聲也發不出來,當然,全身更是動彈不得。   火小邪換了個姿勢,依舊坐着,嘿嘿笑道:“潘子,你現在動不了,也說不了話,先給你喫顆定心丸吧。喬大、喬二和你的衛士都沒死,在你身後坐着。還有田問、林婉、百豔,土家的幾個人,也都沒死,在你一側坐着。”   金潘拼命用餘光去看,果然看到田問、林婉等人的身影。   至於王孝先,就在火小邪腳下,坐在一個坑裏面,只露出半個身子,如同金潘一樣圓睜着眼睛,動彈不得,也說不了話。   金潘鬆了口氣,心裏問道:“你這個傢伙怎麼能動能說話?”   火小邪似乎看穿了金潘的心思,邪笑道:“至於我爲什麼能動能說話,我也搞不明白,你別羨慕,我在想辦法救你們。”   金潘心裏罵道:“我看你在吹牛,你能動早就該下來了,坐着等死啊?”   火小邪說道:“潘子,你別罵罵咧咧的,我要是隨便走動,估計誰都活不成!”說着把手向外伸出。   火小邪剛剛把手伸直,就聽沙沙沙之聲湧起,噗的一聲,一道藤索從地上鑽出,向火小邪手臂上捲來。火小邪把手一縮,避開了這次襲擊,那條藤索在空中晃了晃,便又縮回到地下去了。   火小邪嘿嘿笑道:“潘子,看到了吧!一觸即發,一發就不可收拾,木媻的防盜術,厲害得很!”火小邪再不看潘子,轉頭問向另一邊,“田問,林婉,百豔,你們能說話了嗎?”   坐在金潘不遠處的田問,喉頭咯的一響,還是不能言語。   林婉、百豔自然更是不能。   火小邪嘿嘿一笑,說道:“沒辦法,再等等吧!”   原來金潘感覺到被水淹沒之後,喬大、喬二、金家衛士也隨後一個個地出現同樣的幻覺,無法控制地失去意識。至於他們爲何在此,絕非被水吸入,而是自己走進來的!   與金潘他們同樣,田問、林婉、百豔、田羽娘、田遙、田觀、田令、田遲,雖說是分頭進洞尋找,但無一例外地出現自己無法抗拒的幻覺,失去意識後,走到這裏。   那三個洞口,竟全是通向這裏的!   不僅是這三個洞口,他們所在的這座被木媻侵佔的大殿,四周一圈,大大小小,高地錯落的洞口多達百十個!   這樣看來,衆人所在的地方,正是木媻的核心所在!這座大殿,就是原先的木家聖壇!   金潘他們站不起身,視線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擋住,看不到遠處,而火小邪居於高處,看得明白。這座大殿的中央,有一座完好無損的古祭臺,立有九根木墩,託着一個圓形的木盤,木盤內滿滿的盛有一汪碧綠的液體,沿着木盤邊緣的幾個缺口,緩緩流下,一直滲入到木墩之中。這種擺設,不知道是何用處!木盤中盛的綠色液體,又是從何而來?一切不得而知。   田問、林婉、百豔、田羽娘最先到達這裏,如同金潘一樣,動彈不得。   火小邪便一個個的像金潘那樣去喚,田問、林婉、百豔先後清醒,睜開了眼睛,唯獨田羽娘怎麼都睜不開眼睛。接着田遙、田令、田遲、田觀四人也來,火小邪依舊去喊他們,結果和田羽娘一樣,只是清醒,卻睜不開眼。   金潘被火小邪喚得睜開眼睛後,火小邪心裏倒明白了幾分,見喬大、喬二也有清醒的跡象,便也去喊他們。喬大、喬二照樣睜眼,驚得雙目圓睜。   至於剩餘的七個金家衛士,也都很順利地睜開了兩雙眼。   火小邪嘿嘿笑道:“原來是相信我的,可以睜眼,不信者沒門。木媻的設計倒很奇特!田羽娘,土家四門宗主,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啊!”   其實田羽娘和土家四門,個個心急如焚,用盡了各種方法想把眼睛睜開,但無濟於事。聽火小邪這樣一番嘲弄,又恨又悔!土家素來自視甚高,對火小邪也心存芥蒂,再加上土家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教條分明,固執己見,頑冥不化,說白了就是有些土財主自私自利的惡習,今日在木媻深處,終於嚐到了木克土的教訓。   火小邪喚了衆人睜眼,嘿嘿笑道:“好!能睜眼的全部看到了。現在,我累得很,想睡一會兒。你們誰能說話了,就叫我。”伸了個懶腰,便抱着靈貂躺下,又對靈貂笑道,“小小邪,你老子我睡一會兒,你別亂跑。”   這隻九品靈貂十分聽話,雙眼賊光發亮,聽火小邪一說,吱吱叫了聲,便鑽到火小邪懷中躺好,打了個哈欠,似乎要陪着火小邪睡去。   金潘瞪着眼睛暗罵:“火小邪,你這個畜生啊!你還有心思睡覺!你快想辦法啊!你大爺的啊!”   火小邪可不理這一套,翻了個身,用屁股對着金潘等人,真的呼哧呼哧睡了過去。   金潘繼續暗罵:“睡!你睡!還用屁股對着我們睡!我恨死你了!”   其實金潘不知道,火小邪一路上經歷的事情,特別是到了木媻核心,經歷的事情,比金潘等人遭遇的不知驚險多少倍,確實是累得身心俱疲。   隨着火小邪睡去,大殿中,立即萬籟俱靜……靜得每個人都能聽到體內血液的流動之聲。   如果有神志清醒的外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恐怕不能相信,一羣土、木、金的頂級大盜,數個賊王級的人物,紋絲不動地坐在地上,都眼巴巴地看着,看着火小邪的屁股,奈何不得,又無比期待着火小邪的屁股能動上一動。   而火小邪,一睡就是一個時辰,而且不是裝的,他確實睡得很香甜。   天知道他怎麼能在這種鬼見愁一樣的地方睡着的,至少金潘覺得,火小邪已經邪門到無法理解的程度了。   這一個時辰,對金潘等人來說,如同過了兩年。   只有王孝先和百豔仙主兩人,一直深情對望了整整一個時辰,所有癡男怨女的話語,全在眼中。   金潘罵了上萬遍:“火小邪你還不醒!你是隻豬嗎?”之後,終於有了效果,火小邪微微一動,終於翻了個身,看着醒了過來。   金潘心中又激動不已,暗自狂叫:“爺爺,爺爺,你終於醒了!萬歲,萬歲!”   而火小邪咂巴了一下嘴,呼的一聲,又仰面朝天地睡了過去。   金潘心中一涼,繼續不着調地暗罵:“畜生!你是我孫子!你這個畜生!”   睡夢中的火小邪閉着眼睛張口罵道:“潘子,你罵我畜生?我是畜生,那你也是,你叫我爺爺,這纔像樣,嘿嘿嘿,孫子。”接着又呼呼大睡,只像是夢話。   金潘一愣:“莫非火小邪睡着了,反而能夢到我們在想什麼?簡直沒有天理!這他媽的是個什麼怪地方!”不過金潘馬上止罵,柔情蜜意地看着火小邪,心裏萬般讚美道:“爺爺,你快醒來!爺爺,親愛的爺爺,你孫子等你醒來救命啊,親愛的爺爺。爺爺,你念着我們不顧性命地來救你,別睡了啊,爺爺。”   火小邪睡夢中張着嘴哈哈直樂,金潘內心裏發力讚頌,終於等到火小邪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   金潘心裏山呼萬歲,眼巴巴地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眼睛一睜,濃黑依舊,卻向田問看來,說道:“田問,你能看見了?”   田問緩緩說道:“模糊能見。”   火小邪嘿嘿直笑:“你也能說話了?”   “能。”   “那你怎麼不叫我起來。”   “讓你休息。”   “嘿嘿!”火小邪仰頭看了看,“木媻啊木媻,你使人看到幻覺,如同身臨其境,卻治了田問的青盲眼,多謝了啊!”   大殿裏嗡的一聲長響,竟似回應。   火小邪大叫道:“喂,木媻,你打算把我們困到什麼時候?”   可並無回應。   火小邪還是大叫道:“什麼?永遠?你很孤獨?”   嗡的一聲長響。   “那你讓我們走動走動啊!我們一直坐在這裏,木頭人一樣,怎麼陪你?”   又是沒有回應。   “喂!聽到沒有?”   可火小邪話音剛落,木媻似乎暴怒起來,嗡嗡聲大作,地面、四周的藤蔓翻滾起來,嘎嘎作響,嗵嗵嗵三聲巨響,從火小邪頭頂、左右兩側,三根數人粗的藤索噴出,直向火小邪襲來。   火小邪並不避讓,直勾勾地看着藤索尖端襲來!而藤索尖端在火小邪面前一停,上下襬動不止,看樣子沒有把火小邪立即纏住的意思。   火小邪嘿嘿邪笑,說道:“你被人偷走了重要的東西,所以絕對不讓我們走動,好,明白了!”   嗡嗡聲不絕於耳,那三根粗大的藤索,便慢慢退了回去。   再度一片寂然。   “火,火……小……邪。”有輕微而嘶啞的聲音傳來。   火小邪一見,竟是林婉在奮力說話,嘿嘿笑道:“林婉,你能說話了?太好了!不少事情要問你!嗯?你看起來很不舒服?”   果然,林婉臉色慘白,雙目發紅,嘴脣也呈現出青紫之色,看起來竟似中毒的徵兆。   “我……快要……死了。”林婉沙啞道。   “嗯??”火小邪眉頭一皺。   而田問一聽,身子微震,他雖能說話,動彈不得,只見他手指微微顫抖,居然慢慢將手臂抬起了幾分,但馬上又跌下。   田問低吼道:“林婉!”   林婉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溫柔的笑容,說道:“我,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奇蹟。田問,哥哥,沒辦法,沒用了。能死在你的,身邊,我,很開心,很開心啊……”說着,一雙眼睛漸漸發紅,已是無神,向火小邪看來,“火,小邪,木媻,通人性,知人心,它沒了眼睛,不知善惡,它也很可憐,你,能和木媻,溝通,你,也救救它。   林婉兩縷血淚流下,極力向田問看來:“田問哥哥,田問哥哥,你會,記得我嗎?很多年前,我一直,一直跟着,跟着你,是因爲,我一直,喜歡你,我好喜歡你的,哥哥。婉兒,要去了,哥哥,婉兒,好想,好想,死在你懷裏,哥哥,哥哥……”林婉聲音漸低,眼中光芒一閃,隨即熄滅,慢慢閉上了眼睛。   百豔、王孝先無不潸然淚下,金潘、喬大、喬二也是眼眶中滿是淚水,所有人都明白,林婉死了……   火小邪一雙黑眼中,也是微光閃爍不定。   而田問,目光呆了一呆,直到聽不見林婉的聲音之後,他突然驚天動地的暴吼一聲,身子半跪了起來。田問瘋了一樣怒吼連連,每吼一聲,身子便能動一下,直向林婉爬去。   火小邪大喝道:“田問,不要動!你在找死!”   田問不管那許多,依舊大吼不止,終於爬至林婉身邊,一把將林婉摟在懷中,閉目大叫:“我來了!”   藤蔓早就蠢蠢欲動,紛紛從地下鑽出,田問剛剛抱住了林婉,大把藤蔓已經席捲上來,將兩人纏了個結實,噗的一聲響,田問、林婉坐下的地面,生生被藤蔓撕出一個大坑,將兩人急拽入內。   “你媽的!”火小邪大喝一聲,身子一動,已如一道閃電般飛撲上前,趕在從地上鑽出的藤索襲擊之前,撲到田問和林婉身邊,雙手一抓,大喝一聲,用力甚巨,竟把兩人硬生生從坑中拖了出來。   纏住田問、林婉的藤索繃得筆直,和火小邪較力!火小邪哪肯久耗,一手抽刀,精準無比地連續挑刺,剎那間斷掉幾根藤索,將田問和林婉分了開來。   那些藤索顯然對林婉更感興趣,啪啪幾響,又將林婉纏住,繼續往下拖去。   田問大叫一聲:“不!”可他根本沒有行動能力,無法施救。   火小邪管不了林婉,只是死死抱住了田問,向外側翻滾,脫離了最爲危險的地方。   而追逐火小邪的藤索也不罷休,幾乎遍地都是,紛紛捲來。   火小邪把田問往地下一放,自己也不再逃,咕咚一下坐在地上,僵立不動,他體內兩套經脈,即刻把常用的一套停用,另一套隱而待發,僵硬程度比所有人更甚。   百十根藤索已經碰到了火小邪的身子,卻見火小邪紋絲不動,探了幾探,居然將火小邪放過,慢慢向回退去。   很快,一切歸於平靜。   半晌之後,只聽田問沉聲道:“何必救我。”   火小邪鬆了鬆臉部肌肉,罵道:“你死了不值當!閻王老子查生死簿,又要把你的死算在我的頭上!田問,你最好清醒點!他媽的第一次談情說愛,都是要死要活的,一起去喝孟婆湯,很開心很灑脫是不是?你這個老處男,就算要死,也不必現在爲女人去死!”   田問低聲道:“爲何是林婉。”   火小邪罵道:“你問我,我問誰啊?你覺得木媻會告訴我?這個鬼地方,根本沒有道理可講。田問,不要再發癡了,林婉已經死了,你要好好活着,你還有大事要做!”   田問口氣一泄,悵然道:“何爲大事。”   火小邪罵道:“田問!我真要瞧不起你了!毀掉五行至尊聖王鼎,不就是你畢生追求的頭等大事?你愛上個小妞,就忘光了嗎?就要和小妞一起殉情?”   田問聽了火小邪此言,長長地啊了一聲,慢慢把眼睛一閉,再不言語。   火小邪罵道:“土呆子!想起來了?你乾的好事,剛纔木媻放過了我,已經是第三次,而且看趨勢,木媻發作的程度愈演愈烈!我本來養精蓄銳,能接近中央的祭壇,這下可好,我也得和你們一樣傻坐着了!”   火小邪見田問再沒有說話的意思,又罵道:“你還不如不說話。”   有吱吱輕叫,那隻九品靈貂從地面鑽出,一路向火小邪跑來,跳入火小邪懷中,它居然可以四處活動,沒有藤蔓糾纏。   火小邪輕輕動了動,把靈貂抱住,說道:“咦?小小邪,木媻怎麼不抓你了?讓你亂跑?”   靈貂看着火小邪,吱吱叫了幾聲,眼神中也如同人一樣透出疑惑不解的神態。   火小邪低聲自語:“莫非……嗯?”邪笑兩聲,閉目思索,也不再說。   大殿再度一靜,最瞭解木媻的林婉剛能說話便毒發斃命,實在太過不幸。眼下,這片木媻核心,當真沒有一絲希望了嗎?   不知多了多久,一陣抽泣聲傳來,火小邪不耐煩地睜眼一看,這哭聲乃是不遠處的王孝先發出的。   火小邪喝道:“王孝先,你是能說話了,還是隻能哭。”   王孝先哭道:“能哭,就能說話。”   火小邪罵道:“別哭了,先說話!你哭什麼?”   “我千辛萬苦,把火小邪你和田問帶到木蠱寨救少主林婉,你們都見面了,林婉還是死了,一番心血付諸東流,被困在這裏,不能動彈,隨時等死,還連累了百豔仙主,越想越難過,便忍不住哭了。”   “你說話怎麼這麼利落?”   “我和你一起來的這裏,也該輪到我能說話了吧。”   “煩死人,你老實點說。”   “唉,剛纔我想哭,但哭不出聲,結果突然間嗓子就開了,便能哭能說話了,可能是時間到了吧。”   “時間到了?”   “就和啞藥一個道理,時間一到,啞藥便失效了。”   “我看不是吧。”   王孝先卻並不接話,看向百豔仙主,叫道:“小貓,我愛你啊!如果我們死在這裏,來世我們再做夫妻!小貓,我一直不敢對你說,是我怕你只是玩玩我而已,見你下來找我,我就清楚了。小貓,我愛你!我成爲木家弟子後,第一次見到你,你就親了我,當時我還是處子之身,嚇得幾日沒有閤眼,現在想起來,很是甜蜜。第二次見到你……”王孝先一旦說起肉麻的情愛之話,也是滔滔不絕,但聽得出句句都是真心。   百豔仙主情淚長流,努力地一直想說話,終於在王孝先說到第十次見你的時候,百豔仙主呀的一聲,說出話來:“乖寶!羞死我了!”百豔仙主大驚,又道,“我也能說話了!”   這兩人一旦能說話,後果可想而知,兩人雖不能動,但話語連綿不斷,互吐衷腸,言語也開始肆無忌憚,很快便講到牀榻之事,好像兩人認定不能活着出去,想把一切當說未說之事全部講個明白,死而無憾。   火小邪是個邪人,也不阻止,任由他們兩人使勁亂說。   “我受不了了!”一人高聲大罵,“我聽得要吐了!你們兩人能不能不這麼肉麻!不要說得這麼淫穢!木家人都是色鬼投胎嗎?你們可以去寫春宮了!咦?是我在罵人?我怎麼也能說話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罵的這人,正是金潘。   又聽二人齊聲叫道:“師父!哎呀!哎呀呀!能說話了!”   “大西瓜!”   “二子!”   “大師父!”   “天啊!”   喬大、喬二兩人也能說出話來。   金家七名衛士,隨後也啊啊啊叫着,紛紛可以說話。   人人憋了許久,終能開口,頓時如同一大鍋麻雀炸了窩,吵鬧成一片。   只有田羽娘、土家四宗依舊不能說話,也不能睜眼,恨得冷汗直冒,他們想不明白,連金家的衛士都可以說話了,爲什麼他們不行!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可火小邪並不輕鬆,反而眉頭越皺越緊,突然大吼道:“統統閉嘴!”   立即一片啞然!   火小邪目視前方,喝道:“是誰讓他們說話的!”   金潘大叫:“是我們自己能說話的!”   哄的一聲,又說成一片。   “閉嘴!”火小邪大喝道。   又是啞然。   “是誰?”火小邪對着遠處叫道。   “是……我……”幽幽然,嘶啞而刺耳的聲音,隱約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誰也說不出一句來,均是心頭微跳。   “呃,呃呃,呃呃呃……”這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聽得人雞皮疙瘩直冒。   就見一個白髮飄飄、遮住面目、佝僂着身子的女子,從不遠處慢慢升起,搖晃着身子站了出來,正對衆人。   田問厲喝一聲:“林婉!”從此女的衣着來看,分明就是林婉。   百豔、金潘、王孝先幾乎同時叫道:“林婉,你還活着?”   “呃,呃呃,呃呃呃。”此女只是怪笑,並不作答。   怪笑聲中,火小邪眼中黑光亂冒,唰的一下,便電射而出,直直地向此女衝去。   火小邪一動,本該立即有藤蔓追出,可火小邪跑了數步,卻毫無動靜。   眼見着火小邪就要衝到此女面前,她的身下卻轟的一響,大團藤蔓破土而出,連架帶託的,把她舉上半空。百十道藤索四周遊弋而起,直指着火小邪的方向。   火小邪知道這種情況,他再好的身手,也硬闖不得,腳步一停,猛然站住,大喝道:“林婉!不要被木媻迷惑!”   “呃呃呃,你看我是林婉嗎?”被舉上半空的女子,將白髮一收,露出真容。   火小邪如此邪性之人,看到此女的真面目,也是身子一顫,後退一步。   此女的醜陋,絕非尋常言語可以形容。一雙血紅的眼睛,泛着青絲;面如揉皺了的草紙,黒紫色的斑點無數;幾個暗青色的大包,擠得五官全部變形;烏黑的雙脣,嘴角掛着黏稠的綠色汁液,實在是醜陋得無法讓人直視!   若她是林婉,美醜之差別,怎能讓人接受!   可這樣醜陋的女子,偏偏就是曾經美得讓人心醉、溫柔端莊的林婉!   林婉的相貌,也讓其他人看了個真切,金潘不能動彈,多看了幾眼之後,這種美醜的天壤之別,逼得他胃部翻騰不已,咕的一口,吐出滿嘴酸水。   “呃呃呃,我長得美麗之時,誰都視我如掌上明珠,憐愛有加,現在我變得醜了,你們都巴不得我立即去死,滾得越遠越好!呃呃呃,火小邪,你退後幹什麼?你不是也喜歡過我嗎?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會喜歡我,還會想救我嗎?呃呃呃!”林婉再不遮蓋自己丑陋的容貌,直視衆人。   火小邪罵道:“林婉,你就算再醜,我也可以救你,但你現在又醜又惡,你安靜下來,不要受木媻操縱!”   “呃呃呃!火小邪,你在迴避我說的話,我這個樣子,你還喜歡我嗎?”   “喜歡你才見了鬼!林婉,你還不守住神志!”   “呃呃呃,誰是林婉,我現在就是木媻,木媻就是我。火小邪,你知道我爲什麼三番五次放過你嗎?是我知道你是炎火馳之子,他盜走我的眼睛,我就讓他的兒子,永遠在這裏陪着我!我不會讓你這麼容易死的!你們所有人,我都不會讓你們死的,永遠在這裏陪着我!直到爛成一堆腐肉,呃呃呃,呃呃呃!”   “林婉!”只聽田問大叫道。   林婉血紅的眼睛向田問看來,呃呃呃怪笑幾聲,說道:“田問,我十多年前,就喜歡上你,可你這個土家怪物,偏偏認爲我是木家魔女,淫蕩成性,根本就不搭理我,害我苦苦跟隨你去五行地宮尋死,臨走時連句謝也不說!你當初爲何不喜歡我?爲何拒我於千里之外?當初你要和我在一起,我哪會七年毒發,哪會有今天這個醜陋的模樣!田問,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也要受到懲罰!呃呃呃,你們動起來吧,開始跑吧,開始逃吧,開始慘叫吧,我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林婉話音一落,金潘等人身上頓時一鬆,連田羽娘等土家人,也睜開了眼睛。   所有人的行動能力,立即恢復。   金潘等人就坐於此,血脈淤塞,手腳痠麻,一恢復過來,並不能立即站起,而是紛紛跌倒在地,翻滾壓捏一番,纔算好了一點,已能勉強站立。   金潘等人的電鋸刀,早就沒電,金潘抽出雙槍在手,直指林婉,喝道:“林婉,你想怎麼樣?我照樣敢殺了你!”   喬大、喬二、金家衛士見少主金潘發威,也不猶豫,紛紛拔槍相向。   田羽娘等土家人好不容易恢復,第一時間便向田問圍來,田羽娘抓住田問的胳膊,厲聲道:“兒啊!她已不是林婉了!殺了她吧,我們還有救!”   只有百豔仙主和王孝先管不了許多,跌跌撞撞地向彼此跑來,呼喚對方的暱稱“乖寶”“小貓”。   林婉怪笑道:“殺了我?呃呃呃,看你們怎麼能殺了我?”   金潘等人腳下,驟然間波浪一般翻滾,嘭的一聲巨響,大團藤蔓瘋也似的衝出地面,其勢之猛,金潘、喬大、喬二和金家衛士,哪能站立得住,人如同小蟲一般,瞬間被衝飛起,七零八落得四下跌去。   金潘很是厲害,飛在半空中,還向林婉連開三槍,可惜他手感未恢復,三槍均未射中。   林婉尖叫道:“可惜沒打中!呃呃呃!”   嗡嗡嗡之聲不絕於耳,這座大殿,從上方、四周、地面,均湧出無數藤蔓,哪裏還能看到一絲逃生的道路。   田羽娘見勢不妙,大喝道:“土家四門,破地潛行!”   土家搬山尊者田遲,暴吼一聲,將身上衣服撕毀,雙手一叉,套上一對扁平的鐵製“鵝掌”,雙臂、手肘、雙腳、膝蓋,迸出千百根鋼刺,身子一弓,便向地上猛挖。其速之快,根本無法看清他的動作,眨眼之間,土石混着藤蔓亂飛,生生讓他鑽出一個大洞。   發丘神官田遙、摸金督尉田令、御嶺道宗田觀,也是飛速褪去外衣,露出一身與田問相仿的鱗甲裝,罩住了面部,居於田遲的三個方位,借勢也往下猛鑽。   這四人合力,好生厲害,逢石裂石,逢土即入,逢木則斷,電光火石地挖出一個坑洞來,四人均已沒入。   田羽娘拉緊田問,大叫道:“兒啊,快隨我走!”   田問卻不動彈,沉聲道:“走不了的。”   此話既出,當真不假,沒等田羽娘強行拉走田問,剛挖好的洞口下一聲爆響,數道一人粗的藤索頂着田遙四人,直衝半空,逼得田羽娘、田問連連後退。   在空中的田遙四人,雖被藤索捲住,也無敗象,身子一轉,便斷了藤索,凌空跳下!可四人還未能落地,兩道牆一般濃密的藤團從兩側襲來,半空中轟的一聲相撞,把四人牢牢夾在中央,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是能迅速掙脫的。   四人悶叫幾聲,已被纏成糉子一般,再度被密密麻麻的藤索拎到高空,好似蛛網上被蛛絲纏死的四隻小蟲,奮力掙扎,卻無濟於事。   土家四門宗主從掘地尋求脫困,到被束縛於高空,要論時間長短,不過二十多秒,木媻的威力,確實遠超五行地宮的木家青蔓橈虛宮百倍。   田羽娘驚聲大叫,也知無力迴天,拉着田問就要向外圍硬闖。   田問面無表情地隨着田羽娘跑了幾步,密密麻麻,四面八方湧來的藤蔓已把兩人纏住,田羽娘強行掙脫數次,還是被困,纏成糉子,急速被提至半空中。田問根本沒有準備反抗,反而比田羽娘晚了半分,才被藤蔓纏死,同樣囚在空中。   地面上百豔仙主、王孝先終於抱在了一起,剛剛感觸到對方體溫,連話也沒有說出,兩人便被藤蔓硬生生地分開,越拖越遠。百豔仙主和王孝先哀叫“乖寶、小貓”兩聲,連嘴巴也被纏死,說不出話,只剩嗚咽,很快兩人被層層藤蔓攔住,連看都看不到對方了。   金潘、喬大、喬二、金家衛士等一衆人,更不用說,在田羽娘、田問被纏之前,就已經被捲成一團,不露口鼻地掛在空中各處。   唯獨火小邪沒被藤蔓襲擊,但四周的藤蔓已經把火小邪,連同林婉在內,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半球形狀。   火小邪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田問、金潘等人的狀況,一雙黑眼只是牢牢盯着林婉的醜陋面目,閉口不語。   林婉怪笑道:“火小邪,呃呃呃,你還不跑?跑啊!”   火小邪罵道:“跑你媽的跑!這陣勢,一百個炎火馳也要被抓住。我倒是奇怪了,我這個該死的爹炎火馳,怎麼能從這種地方,把木媻之眼偷走的!”   “在呃呃呃,炎火馳偷走木媻之眼前,木媻也不會這樣做!”   “便宜全讓我爹佔了,剩下我們給他擦屁股!真他孃的晦氣!林婉,我問你,你現在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   “呃呃呃,關你什麼事?”   “你這個醜八怪樣子,比五行地宮裏更醜了一千倍!我就說奇怪,你七年毒發,應該先是變醜,然後再死,怎麼這次先死,再變醜!嘿嘿嘿,要麼是木媻操縱了你,要麼是你操縱了木媻,你一身木毒,說不定木媻很喜歡,你是故意先死,好讓木媻把你弄走的吧。林婉,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算計好了的!你不是想當木王,而是想把木家從這個世界上消滅掉!”   “呃呃呃,火小邪,你真會胡猜,不過,你猜對了一點點。”   “田問再固執,也只想毀鼎,不想讓土家消亡,林婉,毀掉木家,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我從小就以身試毒,煉成毒身,所受折磨,你一萬輩子也體會不到。木家女子爲求活命,遍尋男餌,人盡可夫,千百年多少木家女子被人稱爲妖女、淫邪之婦。木家女子花容月貌,偏偏讓你蛇蠍心腸,可濫愛而不得專情,明明情有所屬,偏要背棄愛人,與其他男子苟合。我當年追求不上田問,只好拿你煉餌,色誘於你,只求多活幾日,能讓田問對我動情,你當我樂意嗎?開心嗎?我母親便是被木家這樣惡毒的規矩害死,我父親林木森,爲求毀掉木家,三十年如一日苦思,終於有了讓我完成使命的機會!實話告訴你,藥鎖不是因你而失效,使得木媻異動,而是我父親的傑作,就爲了鬥藥大會上,用我的木毒之身,控制異動的木媻,把木家精英一網打盡,全數殺掉!呃呃呃!就算木家其他人手段用盡,藥鎖是不可能恢復的!而煉成新的藥鎖,也是不可能的!木家完蛋了!這次真的完蛋了!火小邪,我佩服你的想象力!同時也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和田問來到這裏,恐怕還沒有這麼順利!”   “原來是這樣,你寧肯醜陋到極點,也打算與木家同歸於盡,殺了地面上的近千人,把木蠱寨連根拔掉,說你是正義,對,說你是邪惡,也對。你未達目的,連與你朝夕相處的逍遙枝弟子,也要全部殺掉?而且你爹還活着。”   “呃呃呃!木家四枝,無不是守衛木家的虛假道義,一枝不除,木家就不會消亡!”   火小邪邪笑一聲,問道,“林婉,那你到底愛不愛田問?”   林婉沉默片刻,呃呃呃怪笑道:“我這個樣子,田問還能愛我嗎?再說我愛不愛他,與你有關係嗎?”   “沒有。”   “那你可以閉嘴了!”   林婉哇的一聲叫,層層藤蔓席捲而來,立即把火小邪包裹得嚴嚴實實,拽入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