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火棲良木
水華子、木王病人在下方親眼目睹了火小邪所做的一切,兩人哈哈大笑。
“賭贏了!”
“是贏了!”
“不虛此行!”
“痛快之極!”
“哈哈哈!”
“哈哈哈!”
兩人身上的藤蔓已沒有力量,甚是委頓,而且在逐漸枯萎。兩人只是輕輕一掙,便脫身出來,藤蔓攤落一地。
其實不只水華子、木王病人見到火小邪所做的一切,藥王爺、青辰、青芽等木家長老,和大多數的木家弟子,全部看在眼中。
“得救了!”突然有人喊道。
接着是無數悲喜交加、激動不已的呼喊聲相續傳來,連藥王爺也喜極而涕,撥開身上的藤蔓,顫巍巍地站起身,叫道:“木家沒有亡!木家沒有亡!先祖保佑!”
這片侵佔了大半山谷的藤蔓海洋,隨着木媻主靈堙沒,很快地枯萎,失去了活力,寸寸斷裂,在山谷中堆積了厚厚一層。
木家衆人,皆得以脫身,經歷這幾個時辰的折磨,終於大難不死,有人抑制不住,相擁在一起,放聲大哭。
青辰癡立於原地,又驚又喜,又妒又恨,她心裏明白,救下木家衆人的功勞,與自己毫無關係。
水妖兒脫身出來,向着火小邪所在的祭壇處猛跑,踏着枯死的藤蔓,其速飛快,口中急促喚道:“火小邪!”
木王病人見水妖兒一脫困便去找火小邪,恨道:“真是癡心不改!”
水華子輕笑一聲:“隨她去吧。”
“哼哼,不過經歷此劫,我倒對火小邪和水妖兒的關係有了新的看法。”
“既然我們歷經數年,也拉不回水妖兒的心,不如讓他們相處一段時間。”
“不錯,水妖兒和火小邪命中相剋,在一起早晚會有爭執,水妖兒就算不與鄭則道在一起,離魂崩魄亂之時尚有幾年,有這幾年,小夫妻天天相處,必然會膩!”
“呵呵,大哥對男歡女愛一事,也不再諱莫如深了啊。只不過……”水華子轉爲意語道,“我們這次賭局勝了,能夠不死,全靠了火小邪之力,按照水家打賭的規矩,火小邪可以提出水家可以辦到的任何條件,代爲答謝。”
“他不說,我們就不辦。”木王病人意語道。
“水妖兒定會告訴他。”
“大不了是答應他五行合縱,破羅剎陣!這個羅剎陣,把我整得甚慘,差點丟了性命,我定要再回去看看,宰掉毒傷我的倭寇,五行合縱就五行合縱。”
“大哥主意已定?”
“你還有什麼想法?”
“呵呵,大哥拿定了主意,我反而安心了,五行合縱這件事,雖說是五行世家的大忌,但你我這一輩,同爲水王,能參與五行合縱的盛事,豈不美哉?天下既然大亂,那就亂得越發徹底,越是有趣。”
“嘿嘿,原來你是早有此心,故意引出我的意見。”
“呵呵,大哥英明,五行合縱若只是火小邪想到,水家被迫跟隨,想起來很丟我們的面子。”
“流川,你真是和凌波一個德行。嘿嘿!”
“流川,你我都叫流川啊,你我一樣,是凌波爹爹的兒子,不分彼此。呵呵!”
水妖兒攀上祭壇,手腳一緩,又是一個平凡女子的笨拙,前行顯得很是喫力。火小邪剛剛把田問、林婉、金潘、喬二從藤蔓中解下,安放在地,除田問一直昏迷外,林婉、金潘、喬二被木媻纏住時,全身麻痹,只有眼睛睜着,能看到火小邪殺死木媻的全程。木媻既死,他們已逐漸解除麻痹的跡象,看樣子平安無事。
水妖兒動情喊道:“火小邪!”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火小邪一回頭見是水妖兒,心中一暖,站起身子,雙臂一伸,動容道:“真巧!”火小邪眼中黑色已退,言談舉止依舊是之前的那個火小邪。
水妖兒撲入火小邪懷中,由着他將自己緊緊摟住。
兩人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處言表,只是緊緊抱着,不願分離。
有人低聲哼哼道:“恭喜,恭喜……小別勝新婚啊……打擾一下……”
火小邪、真巧臉上均微微一紅,這才鬆開。
說話之人,正是金潘。
金潘爛泥一樣坐在地上,說道:“我全身都要散架了啊。”說着踹了幾腳喬二,罵道,“起來,起來了!使使勁就起來了!二子,二子!”
其實林婉比金潘醒得更早,見火小邪和水妖兒相擁,一直沒有打擾,只是爲緊閉雙眼的田問按摩。
林婉抬頭說道:“火小邪,謝謝你,是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火小邪忙道:“慚愧,慚愧!”說着走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田問,關切地問道:“他還好嗎?”
林婉答道:“木媻已死,他會逐漸恢復知覺的,有我照顧着他,你放心。”
林婉注意到火小邪眼中的黑色已褪,又問道:“火小邪,看來你體內黑靈蛇的影響,暫時消除了,恢復了本性,不過你還記得這幾個時辰所發生的事情嗎?”
火小邪微微點頭道:“記得,清清楚楚,無一遺漏。”
林婉垂下頭,低聲道:“那請你,除了這裏我們幾個人以外,不要再與別人說我的事情,不知道可以嗎?”
火小邪本想說“林婉你雖然有錯,但殺死木媻的辦法,全靠你指點才得以成事,想必木家會原諒你吧”,可看到林婉一副愧疚難當的表情,便把這些話嚥了回去,慢慢說道:“好,你放心。”
金潘一旁哼哼道:“火小邪,我一時半會還走不動,你要不先幫幫忙,找找喬大,還有田羽娘這些土家人,王孝先、百豔,說不定他們還活着。水妖兒,呵,我知道你是水妖兒,不是什麼真巧,你也幫幫手吧。”
水妖兒忙道:“不是的,我真的不是水妖兒,我是真巧。”
金潘乾笑了聲,說道:“好,好,真巧,真巧。”
林婉接着說道:“火小邪,如果你找到他們,也請你幫我轉達,請他們不要說……不要說……我不知道怎麼面對木家的人……”
火小邪不置可否,只是答道:“潘子、林婉,你們在此休息,照看田問,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找其他人。”說着,向水妖兒看來,眉頭一鬆,頗有深意地傻笑了一聲,說道,“真巧,施展你的手腳,幫我。”
火小邪說罷,沖水妖兒含笑點頭,向祭壇外跑去。
水妖兒手腳微微滯了滯,回想與火小邪一路上相處的點點滴滴,難道火小邪早就明白,只是一直在裝傻,不說破真巧就是水妖兒的真相?
水妖兒心裏既苦又甜,臉上千百種表情瞬間變化一番,再不猶豫,使出水家身手,緊隨着火小邪而去。
林婉看着火小邪離去,哀嘆一聲,眼中清淚翻滾,掛下臉頰。
金潘低聲問道:“林婉,你這麼在乎木家人怎麼看你?大不了遠走高飛,去和田問好好過日子去。”
林婉含淚道:“木不能無根,我無法像你們這般灑脫,我呈現極惡極醜的一面之後,幸運得活,方纔想明白,我怨天尤人,唯獨把自己洗脫乾淨,其實真正錯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金潘輕嘆道:“木家啊,木家女子啊,真是矛盾啊……”
火小邪與水妖兒鑽進藤蔓中,內部已如螞蟻窩一般,孔洞無數,雖說無路,但在尚未崩塌的粗大根莖上鑽行,對這兩人來說並非難事。
火小邪體感敏銳,摸着藤蔓,便能感覺到有顫動傳來,隨之找去,很快就發現了田羽娘、田遙、田令、田觀、田遲五人已能自行脫困。火小邪、水妖兒趕上前去,幫了一把,救下衆人。
田羽娘見是火小邪,精神一振,忙問田問的情況以及發生了何事,火小邪簡單一述,喜得田羽娘涕淚交流,拉住火小邪直道:“火小邪,你是土家的恩人!”絕不再提炎火馳三字。
土家五人如同金潘一樣,身子還在麻痹,雖能行動,尚不靈便。
火小邪指了指上方,讓土家先往上走,即可脫困,說罷帶着水妖兒要走。
田羽娘問道:“火小邪,你的眼睛是……好了?”
火小邪知道田羽娘問的是自己原先的一雙黑眼,已經復原,於是輕輕一笑,答道:“木媻死時,應該是化解了我體內的黑靈蛇,現在好了。”
田羽娘哦了一聲,說道:“還是現在這樣好,之前你邪得有些嚇人。”
火小邪自嘲地笑了聲,說道:“林婉所發生的事情,還請各位對木家人保密。我們一會兒再見,我去救其他人。”
田羽娘謝道:“好好!謝謝!還有水妖兒,也謝謝你出手相助。”
水妖兒不想辯解什麼,默默點頭回禮,與火小邪快速離去。
再往下行,很快就碰見了喬大、王孝先、百豔和七八個金家衛士,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處,這些人被困得久了,只有體質最強的喬大尚有意識,能夠微微睜眼,其他人則昏迷不醒。
王孝先和百豔緊緊抱在一起,兩人呼吸微弱,要是再晚一點殺死木媻,恐怕兩人性命難保。
火小邪、水妖兒分頭救下衆人,暫作安置,心想僅憑兩人之力,很難把他們全部拖出。這個木媻地宮,細小的藤蔓已經枯死,粗大的根莖雖能支撐,卻仍有崩塌之憂。
火小邪便與水妖兒鑽出藤蔓,打算再尋些幫手。
上到藤蔓表面一看,就見木家有一百多人,在藥王爺、青芽等木家長老的帶領下,正在向上攀爬,與他們碰了個正着。
藥王爺見是火小邪,愣了一愣之後,立即跪倒,高呼道:“火小邪,請受木家一拜!”
逍遙枝雖死了林不笑、李自有,還有林婉的衆多親信在,見火小邪如見木王一般,立即跟着藥王爺就跪。
青芽是身份僅次於木王、藥王爺的青枝總仙主,跪拜火小邪這個無名無分之人,雖有一絲猶豫,但很快亦隨着藥王爺跪拜。青芽一拜,甲大掌櫃、滕牛仙主、乙大掌櫃等等青枝長老弟子,呼啦啦跪了一地。花枝千鳥總仙主當然不敢怠慢,帶着花枝弟子,緊跟着就跪。
百餘木家人,除了不久前即位木王的青辰和黒枝長老弟子缺席,已是青、花、逍遙三枝活下來的精銳之精銳,無不心悅誠服地跪地問好,不敢有一絲輕視和勉強。
火小邪快步上前,扶住藥王爺,沉聲道:“不可如此大禮,承擔不起。”
藥王爺聽火小邪口氣客氣,抬眼一看火小邪雙眼正常,心頭更是一喜,暗念道:“火小邪現在不是邪性!可能黑靈蛇對他的影響已經化解了!木家幸甚!”
火小邪客氣,藥王爺則更是客氣,怎麼也不肯起身,直呼道:“火小邪你制服木媻,保住了木家,救了所有人,再造之恩,感激涕零,理應受木家三拜!”
火小邪還想推辭,水妖兒上前一步,低語道:“小邪,他們一番美意,你就讓他們拜吧。”
火小邪點了點頭,對藥王爺等木家人高聲道:“我記得你們說過,如果我能制服木媻,你們就請我當木王,拜我可以,我可是木王?”
藥王爺和青芽對視一眼,心頭均是一驚,想道:“火小邪的邪性雖減,腦子可不傻,記得這麼清楚,賊精賊精的!本來拜三拜,能把他當木王的事情壓過去,這下可好,騎虎難下了。”
火小邪見藥王爺、青芽等人爲難,青辰等黒枝人站在下方不來,大概猜齊了七八分,呵呵笑道:“暫時不用謝我,此事等木家四枝人齊了以後再說,各位請起,先隨我救出被困的其他人吧!”說罷轉身就走,不看木家人,大喝道:“事不宜遲,請各位速速隨我來!”
水妖兒本怨恨木家人逼死大掌勺,設十毒陣將她封住,故而讓木家衆人磕頭解恨,聽火小邪這番說,心裏不禁佩服火小邪考慮得更爲深遠,既能給自己留有餘地,又能給木家暫時下個臺階,還能拉上木家心甘情願地救人,隱約有大盜之風,成熟了許多。
藥王爺、青芽等木家人,既有些尷尬又有些愧疚,見火小邪以救人之名去意已決,只好紛紛起身,老老實實地跟着火小邪去救人,乖如小狗。
有了木家百多號人相助,不需多時,不僅把王孝先、百豔、喬大、金家衛士救出,田羽娘等土家人也得到了照顧,火小邪、水妖兒護着林婉、田問、金潘、喬二,隨木家人從木媻地宮出來,下至平地。金家已死的幾名衛士的屍體,也讓木家用尋屍之術找到,漸漸移出。
林婉一路下來,只陪在田問身旁,始終靜默無言,甚至不願與木家人對視,木家人也無人與林婉多說什麼。
火小邪不亂不慌,不卑不亢,指揮有度,木家人心裏尊敬火小邪,奉之如神明,都聽他的號令,不僅照顧了田問、金潘等人,連因爲這次木媻升宮死去的木家人屍體,也得妥善安置,很快局面便安定下來。
藥王爺等木家長老無不感嘆,火小邪竟有如此嚴謹周密的管理能力,讓人刮目相看,心裏隱隱都偏向了火小邪這邊,無不想到,火小邪當木王,也許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制服木媻,名正言順,反正比用靈蠱船胡亂殺人的青辰好上許多。
不得不說,火小邪從毀掉木媻主靈之後,許多事辦得漂亮!
暫居木王之位的青辰,則很是被木家人冷落,她從靈蠱船被木媻毀滅後,信心一蹶不振,這時候有火小邪調控木家做事,井然有序,她更是無話可說,灰溜溜站在一旁,又恨又妒,又羞又苦。甚至連黒枝的盤蛾仙主,見青辰大勢已去,也偷偷地離開青辰身邊,聽從火小邪的招呼,不落青、花、逍遙三枝後塵,安排黒枝重整旗鼓。
可憐林木森,靈蠱船來時,無人給他服枯死藥,已然仙去。
雖說逍遙枝弟子,大多不敢與林婉走得太近,仍然幾個常年跟隨林木森、林婉的親信弟子,幫忙收了林木森屍身,請了林婉過來,林婉跪地垂淚,也不出聲,哭了片刻後,便強忍悲痛,安排逍遙枝弟子將林木森屍身移至別處。
大掌勺的屍身,也由青枝青雲客棧負責收妥,胖好味大難不死,抱着大掌勺屍身嚎哭不休,數次安慰後,方纔好轉。水妖兒雖沒有胖好味這般激烈的行爲,但陪在大掌勺屍身旁,默默垂淚許久。火小邪上前安慰,水妖兒靠在火小邪懷中,又哭了片刻,才目送着大掌勺屍身離去。
乙大掌櫃心裏想着自己的九品靈貂,總是偷偷摸摸地看着火小邪,他已然看出,他的寶貝靈貂,就躲在火小邪懷中,可是他又不敢得罪火小邪,貿然去要回,心癢難耐。火小邪看地清楚,伸手一摸,喚了九品靈貂出來。乙大掌櫃眼睛大亮,壓着嗓門叫道:“小雞雞,小雞雞!”九品靈貂看了乙大掌櫃一眼,卻不搭理,吱吱叫了兩聲,再度鑽回火小邪懷中。
火小邪再喚了幾遍,九品靈貂就是不出來,火小邪衝乙大掌櫃淡然一笑,說道:“對不起啊,它喜歡我叫他小小邪,你再等等,若它回心轉意,我一定還你。”
水華子、木王病人,兩個水王流川,一直在遠離衆人的高處端坐觀望,直到火小邪安排木家,把一切收拾得較爲妥當之後,兩人才對視一眼,彼此意語。
“火小邪已不全邪,但變得亦正亦邪了啊。”
“竟有些能夠竊國竊世的大盜之風。”
“此人自小受盡磨難,萬劫不僵,時至今日,終於開竅了嗎?”
“木可生火,木媻乃極盛至霸的木氣,按理說,唯有金家的萬世隕鐵之類強金可以抑制,火小邪本該被引入極烈的程度,自我毀滅。現在恰好相反,相生相剋相乘相悔制化復勝,五行交雜,機緣造化,讓火小邪毀了木媻,恐怕是木媻之死,引導火小邪體內極邪極烈的野火歸化正統。”
“那火小邪豈不是可稱聖人?我看如此變化,反而是喜憂參半之局,前途難料。”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是忽然也。”
“我更喜歡火小邪極邪之時。”
“大哥你居然會喜歡火小邪?呵呵!”
“此人的確有讓我佩服之處!天下之大,能毀掉木媻升宮之人,唯有火小邪!水妖兒與現在的火小邪在一起,他雖不能救水妖兒一生,但至少讓我有些臉面了。”
“那我們不如順水推舟,恭賀兩人。”
“此言有理,我也想看看,火小邪現在有幾斤幾兩。”
這兩人說到此處,身子同時一動,站起身來,閒庭信步一般,向火小邪走來。
火小邪見兩位流川向他走來,正色相迎,水妖兒卻有離開之意。火小邪輕輕拉住水妖兒,說道:“不該躲的,躲也沒用,陪着我吧。”
水華子一副笑臉,抱拳讚道:“火小邪,恭喜恭喜!”
火小邪平靜道:“喜從何來?”
木王病人似笑非笑道:“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此番功績,千年難求。”
水華子又道:“此爲第一喜,第二喜是你與真巧兩夫妻,劫後重逢,恩愛尤勝之前!”
木王病人點頭道:“還有第三喜。”
水華子說道:“火小邪你得到木家信任,木家有言,破木媻者爲木王,火小邪你可以位列五行世家木家尊位,實至名歸,恭喜恭喜。”
火小邪笑道:“原來只是恭喜,不是感謝,有些失望啊。”
水華子、木王病人微微一愣,兩人立即意語道:“這小子真是不該客氣的時候絕不客氣!”“對我們直話直說不留餘地,很是頭疼。”
水華子笑道:“當然要感謝!”
木王病人說道:“必然要感謝!”
火小邪露出一絲壞笑,說道:“然後呢?”
“然後呢……”水華子自說自話一句,看向木王病人,意語道,“大哥,這小子今非昔比了……”
“呃……”木王病人也低念一聲,用意語答道,“三句話就能將我們的軍,算他厲害。”
火小邪故作遺憾道:“水家對救命之恩,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說兩句?太小氣了吧。”
木王病人心裏一堵,沉聲道:“你有什麼要求,請講。”
“看樣子如果說出來,你們也會找藉口說做不到,不如不說。算了!你們來恭喜我,我心領了,現在事多,改日碰到水王流川,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我再與他說說吧。告辭!”火小邪很大方地擺了擺手,便要離開。
木王病人被這話擠對得心頭直擰,上前一把抓住火小邪的手,沉聲道:“我就是流川,說話算話,你但說無妨!”
火小邪一反手,也抓着木王病人的手腕,眼神銳利,說道:“好!五行合縱,破羅剎陣,水家可答應。”
木王病人嘿嘿一笑,鬆了火小邪的手腕,說道:“曲裏拐彎地激將我,不就是五行合縱破個爛陣嗎?這等芝麻綠豆大小的事情,答應你就是!”
火小邪同時放開木王病人的手腕,笑道:“流川大人果真豪傑!那就這麼定了!何時何地,我再通知你。”
木王病人輕哼一聲:“好!”轉身就走。
火小邪笑道:“大人,一會兒還有好戲要看,再等一會兒不遲。”
木王病人答道:“放心,我從來不錯過好戲。”
水華子向火小邪抱了抱拳,瞟了水妖兒一眼,水妖兒衝他無聲地一笑,滿臉是對剛纔火小邪言談的驕傲之情。
水華子乾笑一聲,轉身便走,幾步追上了木王病人,兩人立即意語起來。
“火小邪不是像大盜,而是已成大盜!”木王病人先行說道。
“幸虧大哥說話堅定,不然真會落在下風,讓火小邪小看了。”
“他看破我孤傲清高的缺點,時機語調,動作表情,大局明朗,小局不計,三言兩句,拿捏得恰到好處,處處激我,字字點我軟肋,再讓他說下去,只怕水王之位都要讓給他,用以感謝。”
“以不盜行盜,確實有些高明瞭!”
“千盜萬盜,不如不盜,引其拱手相送,還要心存感激,真沒想到,火小邪能夠把此法用在我身上。”
兩人一路低語,退去一邊,這兩人多年來一直把火小邪當個小毛賊一般折騰,忽冷忽熱,忽嚴忽松,玩與股掌之間,時至今日,終被火小邪翻盤,再不敢輕視。
火小邪微笑着看着水華子、木王病人走遠,輕輕吹了個口哨,轉身要走,卻被水妖兒輕輕拉住。
“哎……”水妖兒欲言又止。
“真巧,怎麼了?”火小邪一臉樸實地問道。
“你,剛纔,怎麼想的呢?”
“哦!再大的傻子老掉到同一個溝裏,也學會繞着走了。捱打挨多了,一塊肉就成了很有嚼勁的肉丸了。”火小邪摟了摟水妖兒的細腰,做了個鬼臉。
水妖兒被逗得撲哧一笑,突然說道:“猴子。”緊貼在火小邪懷中。
火小邪感嘆一聲,笑道:“猴子,他漂洋過海回來了,就變成了孫猴子,妖兒,不用再變化了……”
水妖兒鼻子一酸,滿眼都是淚光,嗯的一聲,將臉埋在火小邪胸前,喃喃道:“我知道,我一直相信,會有這一天的……”
木家各枝收拾停當,不僅騰出一片平整的空地,也將圍繞着的藤蔓破開一條道路,直通回木蠱寨的方向。
金潘、喬二除了身體疲累,已和常人無異,喬大和一部分金家衛士,也恢復了神志,可以起身慢走。喬二自從喬大還活着,與喬大寸步不離,便一路追着發牢騷,數落喬大種種窩囊,喬大便大着舌頭與喬二對罵,金潘也不阻止,隨他們嚷嚷着去,哪有大難不死再重逢的喜悅,若不瞭解他們的,還以爲他們是萬年冤家、千年對頭。其實明白人都知道,喬大喬二此時的鬥嘴爭吵,纔是兩人義比金堅的寫照。
王孝先和百豔也從昏迷中醒來,雖站不起身,兩人依舊情話滿腹,不時地相擁淚流,絕不肯分開,情到濃時,亦忍不住地熱吻不止。木家人見怪不怪,視若無睹,金潘則見不得,但也不好阻止,只能不住低罵:“光天化日之下!光天化日之下啊!”
田問在林婉的照顧下,恢復得甚快,已能坐起,臉上雖有青紫,也在慢慢褪去。田羽娘、土家四門早能行動自如,只不過圍坐在田問身邊,修身養氣,亦做護法。
火小邪見局勢已穩,木家四枝歸位,留水妖兒在下方,自己登上高處,環視木家衆人。木家人見火小邪有話要說,紛紛圍攏過來,鴉雀無聲。火小邪見人已齊整,摸出林婉所給的木廣珠,拿在手中,高聲喊道:“木家各位長老,各位仙主,各位弟子,我火小邪毀掉了木媻,按先前約定,我可爲木王,不知大家有什麼意見?”
木家絕大多數人對火小邪這個“救世主”,十分敬畏佩服,火小邪話音一落,便轟的一聲不斷有人點頭稱是。
藥王爺順勢而起,站將出來,大聲宣佈道:“據查,火小邪乃逍遙枝王孝先仙主弟子,身份無疑!先祖有訓,破木媻者爲木王,無須鬥藥大會勝出!木家上下,一併認同!事前因火小邪在木媻內苦鬥,唯恐有異,所以選出黒枝青辰暫爲木王,兩顆木廣珠亦未聚齊,故而青辰木王之位不做正數。現有火小邪破木媻,安然在此,衆所敬仰,名至實歸,可爲木王!”
藥王爺說完,很是激動,轉身便跪,長拜到地,高聲道:“請火小邪爲木家之主,繼木王之尊。”
藥王爺此話既出,嘩啦啦木家衆人,青芽、千鳥攜青枝、花枝弟子跪拜,林婉也攜逍遙枝,跪伏在地,衆人隨藥王爺齊念:“請火小邪爲木家之主,繼木王之尊。”
唯有黒枝衆人,觀望着青辰,不知該如何是好。
藥王爺見黒枝不跪,大聲斥責道:“青辰!你的性命也是火小邪大人救下的,你使用藏地黒巫操縱靈蠱船,未能傷木媻半分,反而先殺死無辜木家弟子數十人,激化木媻升宮,已是大錯特錯!青辰,還不跪請火小邪爲木王?交出主持的木廣珠!”
青辰無精打采地呆呆笑了兩聲,突然口氣一厲,破口大罵道:“藥老頭,青芽,千鳥,你們這些牆頭草!真不要臉!這個火小邪,是罪魁禍首,是炎火馳之子!他破了木媻,只是走了狗屎運!我不服!他當木王?哈哈哈,天下奇談!他無論文鬥武鬥藥鬥,都不能在我手中走三個回合!木王就是我青辰,我絕不會讓給他!”
藥王爺大叫道:“青辰,你公然違抗先祖遺命,不守誓言,你是要與木家爲敵嗎?!”
青芽也喝道:“青辰,切莫執迷!你我都對火小邪發過誓,你再這樣下去,木家誰會服你!”
青辰哈哈大笑,說道:“你們不先去收拾禍害木家,盜走副持的林婉,反倒要挾起我來了?林婉的病好了又怎麼樣?病好了你們就怕她了?我要殺她,照樣易如反掌!”
金潘站出來一步,衝青辰喊道:“青辰,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就想不通?你當個木王就這麼重要?你還是退一步吧,火小邪是我兄弟,你讓他一步,金家照樣能幫你,你逼着不退,金家別說幫你,只能與你爲敵。”
田羽娘跟着走出,說道:“青辰,土家也是火小邪所救,你要是爲難火小邪,亦是與土家爲敵。”
藥王爺接着說道:“青辰,你看到沒有?你再不跪請火小邪,交出木廣珠,立即將你逐出木家,木、金、土三家合力擊殺你,你根本沒有勝算。”
青辰厲聲道:“好個三家合力擊殺我!你們有膽試試!黒枝弟子,你們誰跟隨我?我們黒枝脫離木家,做黒苗王,與五行世家分庭抗爭!”
黒枝盤蛾仙主本還站在青辰這邊,聽青辰這麼一說,反而肝膽皆寒,退後一步,拔腿就跑,直奔到藥王爺那邊,撲通一下跪拜在地,這意思很明顯,“我盤蛾可不想跟着你往死衚衕裏鑽。”
盤蛾一跑,黒枝立即土崩瓦解,嘩啦啦一大半人全部挪開,跪拜在地。剩餘的幾個青辰的弟子,猶豫一番,也不敢跑,乾脆也跪下來,對青辰哀求道:“仙主,師父,求您不要固執了。”
藥王爺喝道:“青辰!樹倒猢猻散,你沒有任何資本了,我數三聲,你交出木廣珠,如果不交,以木家叛徒論處!殺無赦!”
青辰大罵道:“來,快數吧!”
藥王爺正要念數,就聽火小邪沉喝道:“不必了數了。”說着看向青辰道,“青辰,你想如何?”
青辰哈哈冷笑:“火小邪,我可以把木廣珠給你,讓你當木王,只要你和我鬥一場蠱,聽好了,是鬥蠱!你若能贏我,我心服口服。”
火小邪笑了笑,爽快地答道:“可以。”
如此不加猶豫地便答應了鬥蠱,青辰也微微一驚,更多人則難以置信。黒枝本就是蠱術厲害,青辰更是出類拔萃,木家在蠱術的殺人手段上,沒有比青辰更厲害的,幾爲公認。火小邪根本不懂蠱術,更無準備,想鬥蠱贏青辰,怎麼可能?
衆人疑慮不已,可又見到火小邪自信滿滿,到底火小邪做何想法。
林婉思慮再三,還是站出說道:“火小邪,請讓我代你與青辰鬥蠱吧。”
火小邪大聲笑道:“不用不用!我來就我來!大家讓開,騰出位置,我與青辰鬥蠱。好了好了,不用多說了,我已經決定這麼做了。”
青辰大喜,幾步站出,說道:“火小邪,請!”
火小邪說道:“我就站在這裏。”
青辰換做嬌笑,說道:“火小邪,我剛纔就想,你有何能敢與我鬥蠱?大概你吸了黑靈蛇,悟出什麼道理來?你是雙頭朱雀之身,一般的蠱術有可能真的奈何不了你?只不過,當時是我不知道你是炎火馳的兒子,現在既然明瞭,我有一蠱,必可勝你,呵呵呵,黑死靈蠱中,有黒靈蟲,在木家不算厲害,但此蠱專門就是對付你這個有炎火馳血脈之人煉化的。火小邪,你太猖狂,今日看你怎麼收場!來!”
火小邪摸了摸腦袋,問道:“那麼開始了?”
青辰說道:“對,開始了!”
火小邪說道:“那好,那就開始。”
青辰大叫道:“使出你的本事來!我看你有……”
“慢着慢着!我忘了一件事……”
“廢話少說。”
“確實是忘了,剛剛想起來,嗯,就是這個,我要先還你。”火小邪說着,從懷中摸出一個紙筒,在手中晃了晃,指着上面幾個字念道,“炎火馳手封,青辰親啓。”
青辰臉色一變,喝道:“誰給你的?”
“我撿的,你是先殺我,還是先看看?”
“你少耍花樣!”
“那算了,我先給別人代爲保管了。”
“你給我!”青辰一聽,立即不幹。
“好。”火小邪順手一丟,正丟在青辰腳下,說道,“看樣子有幾十年了,還好字跡清晰,你說不定認得,這是誰的筆跡。”
青辰當然認得,紙筒上的幾個字就是炎火馳所寫,狐疑片刻,還是立即俯身把紙筒抓起,除去封蠟,將紙筒展開,裏面數行小字,清晰可見。
只見紙上寫道:“青辰,請你原諒,我與你相識,只爲木媻之眼而來,本以爲木家女子,多是行爲不檢,誰料你對我用情如此之專,而我也對你,頗爲喜愛。曾因爲你,想放棄此行目的,但我是一個盜賊,立過誓言,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思前想後,還是舍了你我之情愛。這便是我,你愛我也罷恨我也罷,我唯有向你道歉一途。我盜齊五行重寶,方不愧我來此世一趟。青辰,我對不住你,我們下輩子若有緣,你我再遇,我定娶你爲妻。不知你何時能看到此信,但請相信,此信中字字是我真心。青辰,你若看到此信,還請你暫放怨怒,你清甜可人、無憂無慮的樣子,纔是我喜愛的青辰。炎火馳,六月十三夜。”
青辰邊看邊哭,剛剛看到最後,豈料轟的一聲,紙張着起大火。青辰不顧火燙,跪地欲搶,可頃刻之間,這捲紙便化爲灰燼。青辰捧着灰燼,涕淚交流,幾欲昏倒在地。
火小邪已從高處走下,來到青辰身邊,默默站立,一言不發。
青辰哭了個盡興,又掛着滿臉淚水輕笑起來,笑了幾下,又哭,哭了又笑,直到最後,才終於含淚笑着,抬頭問火小邪道:“你從哪裏找到的?”
“祭壇的木盤水中。”火小邪如實作答。
“我輸了。”青辰說道,“蠱術不過是心妄想,心妄想亦是蠱術,火小邪,你用這劑心蠱,破我數十年之妄,贏得漂亮,我心服口服。能看到這封信,我也沒有什麼放不下的了。你贏了……”
青辰從懷裏摸出盛木廣珠的木匣,遞於火小邪。
火小邪慢慢接過,沉聲道:“青辰嬸嬸,我再替我父親,對你說聲對不起。”
青辰側過身去,掩面而哭,哭了幾聲,又笑了起來:“他喜歡我笑,我再不想哭了。火小邪,青辰恭請你爲木家之主,繼木王之尊。”說着,盈盈跪拜在地。
木家衆人,再度跪了滿地,三拜之後,火小邪已是木王身份。
一個奉天小賊,自幼無親,火家棄徒,五行難容,淨火苦修,姻緣愁苦,險喪地宮,受人利用,羅剎開啓,好友皆亡,忘卻十一年,實在是水不能容,金不能收,火不能從,土不能依,木不能助,又遇水則亂,遇金則復,遇火則克,遇土則隱,遇木則狂。三十年來苦難受盡,終於火棲良木,從一個本無機會之處,生生闖出一條路來,成爲五行世家之木王。
其間造化,三言兩句怎麼說得明白,唯有感慨兩字。
火小邪當了木王,木家禮儀,暫不表繁複。
火小邪謝過衆人,登高說道:“既然大家推舉我成爲木王,那我便說幾件事,所有人務必做到。”
木家人齊聲應了。
火小邪說道:“第一,林木森已死,言行失當之處,既往不咎,按木家禮數厚葬;第二,若不是林婉帶着木廣珠,又助我一臂之力,木媻難破,林婉功勞甚大,同樣之前言行既往不咎,依舊是逍遙枝總仙主;第三,大掌勺爲真巧之義父,護女之心,其情可鑑,亦請厚葬;第四,青辰雖用靈蠱船讓木家多人喪命,實乃爲救木家心切,不得已而爲之,不可怨恨報復。總而言之,之前種種恩怨不快,現在全部一筆勾銷,不要再提。”
木家衆人稍作議論,想想這樣確實妥當,很快便齊聲應了。
火小邪又高聲道:“此外,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羅剎陣一事。倭寇與中華爲敵,設邪陣欲永存五行至尊聖王鼎,並有逐一剷除五行世家之野心,中華之大,怎能容倭寇瘋狂!”
藥王爺進言道:“木王大人,木家領銜五行合縱極好,可是五行合縱,必須其他四家都同意纔可以啊。”
火小邪說道:“水、土、金、火四家,由我來說服。先這樣決定,五行若不能合縱,斷然也破不了羅剎陣!水家兩位大人,你們有何意見。”
木王病人嘿嘿笑道:“小鬼子很是猖獗,欺負我中華無人?現在的政府、軍隊就是草包,各地諸侯只想着逃跑保存實力,江湖綠林也都不務正業,整個中國一盤散沙,正面交鋒敗多勝少,說起來都覺得丟人現眼。五行世家雖是盜人,此等滅倭破陣的大事,卻是不二人選。水家當然會參與!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木王火小邪,五行世家有任何一家不來,這事就算白說,到了萬年鎮外,也必然散夥。”
火小邪笑道:“好!”轉頭又問田羽娘,“土家可願五行合縱嗎?”
發丘神官田遙站出來高聲道:“木王大人,五行合縱乃五行世家非常忌諱之事,我們在這裏公開談論,很是不妥!而且五行合縱之事,在下覺得萬萬不可!此話既能傳世千年,定有它的道理!而且千年來發生過的五行合縱,均是五行世家的慘禍,從未落空。寧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娘,火小邪雖有恩於我們,也不能隨他心思來。”
火小邪朗聲笑道:“田遙,如果五行合縱成功,但沒有記載,這該有多少次呢?你怎知只有壞的,沒有好的時候呢?我和田問、林婉、金潘、水妖兒去盜五行地宮,也算得上是小五行合縱,怎麼沒見我們哪個死了?”
田遙辯道:“你們那時還不能算小五行!”
田羽娘嚴肅道:“好了,田遙,不要再說了。五行合縱一事,非常重大,五行世家數百年合縱過一次,事情雖辦成了,但折了兩家,其他三家也損失慘重,這麼多年才恢復元氣。當然五行合縱,必折其二,只是個傳說,口口相傳,誰也不曾親眼見過,正統五行學說中,五行天天合縱,萬事萬物都靠的是五行合縱,才能平衡。怎麼到了五行世家口中,就變成必折其二了?這個道理,老婦我一直沒有想明白,折還是不折,我看要麼是學藝不精,要麼是自家內亂,歸在神鬼怪力、因果報應、天數地輪的原因,更是有點荒謬。只不過,我是代掌土王信物的老婦,做不起這個決定,只需土王選出後,由土王定奪,土家上下,均遵從土王的意思。”
田遙聽了,只好閉嘴,再不辯解。
火小邪笑道:“那好,請問土傢什麼時候決出土王呢?”
田羽娘看了眼不遠處的田問,田問也已穩穩站起,看樣子大半恢復,正向田羽娘點頭示意。
田羽娘閉目掐指一算,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依天地卦象,居然現在就是最佳時刻,地點在這片木媻廢墟之上,這樣對土家所有人,都很公平。只不過,土家決出土王之法,從未公開,今日借木家地方,除火小邪、木家諸位長老、金家三人、水家三人外,其餘人等,均請離開。”田羽娘所說的水家三人,自然包括了水妖兒。
火小邪念了聲好,吩咐藥王爺、青芽等木家長老各自安排,木家大多弟子,已做好準備撤回木蠱寨內,所以安排下去,稀里嘩啦,很快就走了個乾淨。
金家衛士也由金潘指示,隨木家人撤出。
田羽娘見無關人等已走,便喚了田問、田遙、田令、田觀、田遲五人上前,說道:“你們五人一齊震卦,誰留在最後,誰就是土王。聽明白了嗎?”
五人齊聲稱是。
田羽娘掐指一算,說道:“吉時將至!你們取自己的石頭來!”然後小心翼翼走了半圈,見一塊露出地面的大石平坦,便站在大石邊,仔細在石面上摸索了一番,點頭認可。
田羽娘喚道:“田問、田遙、田令、田觀、田遲,將你們的石頭放在此石上。”
田問五人早有準備,紛紛上前,將手中的石頭先後放於大石上。田遙放的是玉石,田令是珊瑚石,田觀是瑪瑙石,田遲是金剛石,唯有田問放的只是一顆普通的石頭,好像是剛從地上撿起,表面還帶着泥土。
田遙有些不解,不禁多看了幾眼田問所放的石頭。
五顆石子,放置的位置各不相同,田遙居間,田令、田遲的兩石並列位於一旁,田觀一石放的遠離其他,田問的石子則居於田遙、田觀的兩石之間,三石連成一線。
難道說,只憑這五塊石頭,便能決出土王?
除了土家人外,無人猜得出下一步將是如何比試,全部屏息靜氣,定睛觀看。
田羽娘念道:“各歸其位!”盤腿坐在地上,雙眼輕閉,氣息悠長。
田問五人圍着大石,慢慢行走了一圈,各自尋了個離大石或近或遠的位置,盤腿坐下,也如田羽娘一樣,雙眼微閉。
田羽娘沉聲道:“震卦!”
未見任何異常,只是覺得空氣一滯,田問五人,各有作爲。田遙右手掐指速算左手微捻,田觀用一手緊按地面,田令手持另一塊石頭不住在雙手間換位,田遲扶着雙膝額頭青筋暴起,田問單手在地上慢慢劃一字。
誰也看不明白土家在做什麼,但田問五人,都是表情極爲嚴肅,看上去如臨大敵,心絃緊繃。
約有一袋煙的工夫過去,五顆石子依舊紋絲不動,沒有任何變化。可土家五人中,田遲已經大汗淋漓,坐立不安。
只聽田遲突然悶喝一聲,雙拳向地面猛擊,其力之重,兩個鉢盂大的拳頭,直沒土中。
田遲依舊悶喝不知,全身猛顫。
再看五顆石子,屬於田遲的那顆金剛石居然微微地震動起來,咔噠一下翻了個身,然後越滾越快,徑直從大石上掉落下來。
田遲長呼一聲,全身勁力一泄,垂頭不語,接着站起身來,默默地退開一邊,看樣子是輸了。原來誰的石子落地,誰就輸了!這就是土家震卦決出土王之法!
到底是什麼力量,憑空讓一塊石子滾動墜落,此乃土家不傳之密,除在場的土家六人外,無人可解。
田遲剛剛退出,田令的珊瑚石也漸漸地顫動起來,開始在原地慢慢旋轉,田令臉色大變,雙手猛搓手中的另一顆石子。那顆珊瑚石本已有停轉之勢,豈料田觀的瑪瑙石突然間滾將過來,兩石相撞,立即將珊瑚石擊飛,墜落大石下。
田令啊的一聲,也垂手認輸。
田觀的瑪瑙石在大石上滾了兩滾,便就自然地停下。剩餘的三顆石子,再度僵持,仔細一看,方能發現,三顆石子看似不動,實際都在極快極輕微地顫動。
如此神奇之事,看得衆人目不轉睛,再細小的變化,也不願錯過!
幾乎同時,三顆石子均是由靜到動,唰的一下,一齊向大石邊緣移動了半寸。
田觀的瑪瑙石几乎懸在大石邊緣,眼見就要掉下。田觀冷汗直冒,雙手在地上一撐,口中唸唸有詞,抓起一把泥土,撒向自己面門。這個怪異的動作,居然讓瑪瑙石一個翻身,退回了半分。
可憐田觀剛剛解困,突然三塊石子同時又動,田觀呀的一聲叫,他的瑪瑙石已經挪出大石邊緣,墜下地面。田觀便也輸了。
田問的那顆普通石子,位置也很糟糕,距離大石邊緣只有指甲蓋大小時,方纔停下。
田問絲毫沒有焦急的樣子,表情嚴肅,還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在地上劃一。
田遙面頰微紅,雙手掐算得飛快,突然一停,結出一個手法式,在上中下空中點了三點,念道:“三坤轉卦!破吉爲兇!”
此話念完,忽聽轟隆一聲,原本木媻藤蔓穩住的一塊懸空巨石,由於藤蔓枯萎,失去了拉力,從半高處翻下,震得地面一抖。
兩顆石子隨之輕跳,田問的那顆普通石子,又翻了個身,一小半已經露出大石邊緣。
田問眉頭一皺,但立即平靜。
田遙暗念了聲好,再結出一道手法,在空中劃了半圈,向地面一指,念道:“再破再兇,太歲之衝!”
就見田遙的那顆玉石,隨着震動,滴溜溜滾動起來,向着田問的石子砸去。
田問手中一停,突然念道:“成一集變!”
田遙一聽,臉色唰的一下白了,還沒有等他再結出手法,一直託着石子的大石,竟然不堪重負似的,猛然向田遙的玉石方向傾斜。
玉石如按趨勢,必能砸中田問的石子,可大石傾斜,卻讓玉石失了準頭,貼着石子滾過,順着大石的傾斜方向,就往下滾。
田遙無計可施,眼睜睜地看着玉石,滾落在地。而田問的那顆普通的石子,卻由於表面粗糙,穩穩當當地卡在了大石的低窪處,絕無墜落的跡象。
田遙長嘆一聲:“竟比我的卜算足足多了一倍,三修之全謀,落子之時……我其實就輸了……”
田問長身而起,對田遙深鞠一躬,說道:“大哥成全。”
田遙還禮道:“田問,土家有你這樣的奇才,我輸得心服口服,不是我成全,而是你把我的變卦之相,也算到你的成一氣數中。”
田羽娘緩緩睜眼,深喘了幾口,說道:“十分精彩!田問,你贏得漂亮,這塊大石的命數原在我所設局中,你還能在此局中,跳出週轉,委實罕見!你若不是土王,土家也無人能擔當此任了。”
田羽娘起身站起,雙手一合一搓,變出兩顆珠子來,呈在手心,向田問走來,跪於地上,恭敬道:“土王田問,請收納土盤珠。”
田問也雙膝跪地,畢恭畢敬地將兩顆土盤珠接過,如同田羽娘一樣,在手中一搓一合,兩顆珠子便不見了。
田問扶着田羽娘站起,田遙、田令、田觀、田遲四人趕來,紛紛跪拜于田問腳下,齊聲道:“土家四門,恭迎土王。”
田問一一上前扶起,相視點頭,雖無言語,足以定土家乾坤。
火小邪見田問成爲土王,分外高興,上前恭喜道:“田問!恭喜!”
田問抱拳回禮,昂首挺胸環視土家衆人,堅定說道:“合縱破陣!”
田遙再無反對,隨着田羽娘再次跪拜,衆人應道:“尊土王法旨,五行合縱,破羅剎陣。”
金潘、土家各位長老,水華子、木王病人上前道賀田問即位土王,林婉最後一個上前,百感交集,盈盈一拜,便要回身。
“林婉。”田問低聲道。
林婉回頭一看,田問正凝視着她。林婉心亂如麻,面對已成爲土王的田問,她更是愧疚自己在木媻地宮中的所作所爲,不敢回想自己曾有如此醜陋的一刻。
田問伸出手來,又低聲喚道:“林婉。”
林婉猶豫了片刻,才把手慢慢伸出,不敢去看田問的雙眼。
田問將林婉的小手溫柔而又有力地握住,上前一步,將林婉摟在懷中。
林婉嚶的一聲,喜極而泣。
田問看向田羽娘,石雕一般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羞澀:“娘……”
田羽娘開心一笑,說道:“都隨你啊,你想做什麼,娘都同意!”
木家一片歡愉之聲,水華子、木王病人也是面帶善意的笑容,有此姻緣,不失爲一件好事。
水妖兒站在火小邪身邊,火小邪情不自禁地將水妖兒的手牽住,衝着水妖兒一笑,說道:“他們纔是天生一對。”
水妖兒甜甜一笑,握緊了火小邪的手,她心裏對林婉曾有的戒心,此刻也終於釋懷。
只有金潘有些落魄的表情,退至一邊,遠遠望着,自言自語道:“女人就愛亂花錢,我到底是找個老婆呢?還是不找呢?啊,對了,水媚兒,她現在怎麼樣了呢?”
喬大、喬二見林婉、田問有情人終成眷屬,同樣很是高興,喬大重重拍了拍喬二:“二子,你要加油啊。”
喬二差點被喬大拍進土裏去,起身就罵:“大西瓜,先找到你的西瓜妹吧!”
金潘一人一拳,罵道:“再亂嚷嚷,就讓你們兩個成親!”
喬大、喬二都是大喫一驚,齊聲道:“我們是近親!”
“閉嘴,你們這兩隻豬!”
火小邪心中感嘆,五行合縱本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眼下水家首肯,木家沒有問題,原本應該最難的土家亦已確定,金家有金潘在,想必不是問題,這就促成了四家。唯獨剩一個火家,火小邪也想好了辦法,只待實施,已有四家同意,自己又是木王,拿下處於低谷的火家,把握應有八九成。
土家大事落定,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火小邪滿意地一笑,看向金潘,問道:“潘子,你們金家願意嗎?”
金潘一直心不在焉,聽到火小邪叫他,纔回過神來:“什麼?”
火小邪問道:“五行合縱,金家願意嗎?”
金潘嗯嗯兩聲,低頭苦思,卻沒有立即回答的意思。
衆人一靜,均向金潘看來,喬大、喬二兩人見金潘不說話,有些着急,喬大問道:“二師父,這還用考慮嗎?”
喬二也說道:“二師父,你在想什麼啊。”
金潘一抬頭,罵道:“你們兩隻豬,給我閉嘴!”
金潘的態度,刺得火小邪心裏一涼,沉聲問道:“潘子,你不願意?”
金潘呵呵乾笑兩聲,說道:“破羅剎陣對五行世家有什麼好處嗎?小鬼子想留着那個破鼎,當中國的皇帝,讓他們當就是了。”
場面一靜,許多人本以爲金潘與火小邪的關係,是最不可能拒絕的,板上釘釘一樣。
火小邪平靜道:“潘子,你還想爲日本人做事?”
金潘說道:“那羣倭寇,誰會想幫他們做事,但利用他們賺錢,倒很好使。哎,火小邪,何必對羅剎陣這麼執着?小日本打中國,我看與滿清也沒有什麼兩樣。費這麼大勁破陣,還不如你隨我去上海自由自在玩幾年痛快。”
火小邪說道:“中華民族將亡,你也不關心嗎?”
金潘說道:“小邪,你和我從小是孤兒,爹不養娘不親,能活下去就好,管他是誰當權?民族是什麼,對我們有什麼用?中華民族能亡在小日本手中?哈哈,不可能的啊。那個鳥蛋大的小國,就算佔領了中國,不用三五十年,估計要把日本姓氏都丟到海里去。小日本有多少操行,我很清楚的。中華民族只是一個稱呼罷了,只要有永遠的利益,英國人也會自稱是中華民族的。”
火小邪口氣稍厲:“潘子,真沒想到你會這麼想。”
金潘說道:“小邪,我是爲你好!你想當皇帝,我可以立即買一個國家;你想殺小日本,我出錢出槍炮讓軍隊去殺;我買斷日本國的債務,天皇照樣得向我下跪!時代變了,火小邪,中國沒有皇帝了,封建主義死了,現在是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永恆的利益,纔是真理!小邪,你都是木王了,放着好日子不過,破什麼羅剎陣!”
火小邪站直了身子,盯着火小邪,問道:“你是不願五行合縱。”
金潘口氣一硬,說道:“別的事都可以,五行合縱沒必要,我答應你,就是害了你!你這次應該聽我的,破了羅剎陣,對中國可能有點好處,但對你,對五行世家有害無益!我只想賺錢,建立一個金錢帝國,中國存亡,關我屁事。”
火小邪沉聲罵道:“潘子,忘國忘本,自私鑽營,這不是賣國奸商嘛!”
金潘臉上也燙了,張嘴就頂:“我賣國?老子一心一意爲你好,你還罵我?火小邪,你嘴裏的那些大義,狗屁不是!我們是賊!是賊!自私自利是賊的本質!救國救世,與我們有狗屁關係,對你有什麼好處?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火小邪哼道:“好,好得很!我與你再沒什麼好說的。”
金潘叫道:“我不想和你吵架,火小邪,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你一意孤行,我攔不住你,好話說盡,還挨你數落,隨便你去!告辭了!”
金潘此話一出,轉頭就走,喬大、喬二左右爲難,看了看金潘,又看了看火小邪,分別說道:“大師父、二師父,這是,這是鬧哪出啊?”
金潘叫罵道:“喬大、喬二,你們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裏,自己決定。”
喬大、喬二重重嘆氣,只好跪地向火小邪磕了個頭,追着金潘去了。
眨眼間,金家衆人,便走了個乾淨。
火小邪一直看着金潘離去,牙關緊咬,被金潘激得全身微顫。
藥王爺小心問道:“木王大人,要不要攔住金家?好話好說,你和金潘大人關係不錯,只是一點小誤會……”
火小邪胸口鬱悶,眼前直髮黒,嗓子一甜,差點吐出血來,踉蹌了半步,強行站穩身子。
水妖兒、藥王爺看出不對,連忙要上前攙扶。
火小邪擺了擺手,示意不用,看着越走越遠的金潘,悶聲道:“讓他們,走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