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金火信義
1938年8月,上海租界,夜。
一棟看起來毫不顯眼的洋房前,幾輛懸掛着日本國旗的豪華轎車,依次停在洋房門前,並立即熄滅了車燈。
七八個身着華麗洋服的男女,一看相貌姿態便知是日本人,他們在一個身穿白色西服男人的引導下,畢恭畢敬地快步走入這棟洋房。
房間裏十分簡樸,一行人走到一間房內,大門立即緊閉,轟隆隆作響,這件房屋地面一顫,整體向下沉去。
叮咚一聲響,下降停止,隨後房門打開,金光耀眼,刺得人睜不開眼。
衆人不敢大聲說話,出了這間房,眼前的奢華,簡直讓人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到處都是用鑽石鑲嵌的水晶燈,密若繁星;世界各地的奇珍異寶,隨處可見,大至法老的黃金雕像,小到拇指大小的紅鑽,看似隨意地擺放在各處;地面是鉑金鋪成,椅子是犀牛皮,扶手是象牙,任何一處細節,都是極爲昂貴奢侈之物做成。
這羣日本人目瞪口呆,幾乎不敢邁出腳步,好在有穿白西服的人再三催促,方纔回過神來,大氣都不敢出地尾隨而行。
曲曲折折走了許久,又是上樓又是坐電梯,日本人領教了他們一萬輩子都無法擁有的龐大財富後,終於來到了一間普普通通的房門前,倒與剛纔的奢華有些格格不入。
白西服敲了敲門,說道:“少爺,日本人來了。”
裏面有人哼哼道:“讓他們進來吧。”
推開房門,日本人魚貫而入,眼前景象,又讓他們喫了一驚。
一間頗爲巨大的房間裏,到處擺着的都是機械用品,一股子機油味十分濃郁,整整一面牆上,則掛着各式各樣的槍支,有的槍支巨大到足有二人長短,有的微小到不及拇指。
三個男人正圍坐在一張鐵皮臺子邊,坐在幾個鐵皮箱上面,呼哧呼哧地抱着一個鐵皮飯盒喝麪湯,一邊喝麪湯,一邊啃幾個硬邦邦的麪餅,喫得有滋有味。
三個男人中間有一個留着精緻小鬍子的男子,抬起頭嚷道:“來了啊,讓他們坐沙發吧。”說着一指房間一角一長溜布質沙發。
日本人中有一個年約五十的中年男子,看來像是領隊的,趕忙上前深深鞠了個躬,說道:“金少爺,久仰大名,我是大日本國天皇陛下的御用顧問寧神淵二,攜本國公主、財政大臣、中央銀行行長等人,專程來拜訪。感謝您願意抽出時間,約見我們。”
小鬍子男子正是金家實際的掌權人金潘,他哈哈一笑,把鐵皮飯盒放下,拍了拍手,從桌上撿起一塊白手絹,擦了擦嘴,隨手丟在一邊,說道:“喬大、喬二,去收拾收拾,再拿瓶好酒來。”
喬大呼哧呼哧還在猛喫:“好,好!”
金潘一腳踹了過去,罵道:“喫貨!還不快去。”
喬大咕咚一口,把所有面湯喝下,又把一整張麪餅塞進嘴裏,噎得直翻白眼,喬二也不管他,死死拽着,趕忙跑開準備去了。
金潘這纔對寧神淵二一行人笑道:“來,坐!”
金潘兩把金槍,槍不離身,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隨隨便便地招呼着日本人坐下,自己把腿往桌子上一翹,根本沒把這些日本人看在眼裏,笑眯眯地問道:“寧神,你找我找了這麼多年,再不見見你,有點不好意思了,咱們就聊聊吧。”
雖說金潘如此藐視日本人,寧神等人還是滿臉堆着笑容,不敢有一絲一毫的不快。
寧神忙道:“多虧了芳子小姐引薦。”
寧神身邊一個極爲嫵媚的女子趕忙站起來,向金潘鞠躬,甜膩膩地說道:“金少爺能不生我的氣,我死而無憾了。”
金潘壞笑道:“日本第一女特工,第一公關小姐芳子,千百年難出一個的尤物,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
芳子小姐千恩萬謝,這才坐下。
喬大、喬二換了身西裝,拿着酒跑來,叮叮噹噹地擺了一桌翡翠酒杯,把一個看着已經發黴的酒瓶打開,糊里糊塗地全部倒了個精光。
金潘罵道:“一千年前的紅酒,我花了多少錢買到的,你們就這樣糟蹋啊?知不知道不能這樣亂倒啊!”
喬大說道:“那,那再換一瓶吧,反正還挺多。”
喬二說道:“師父,那我再去拿吧。”
金潘罵道:“滾滾滾,你們兩個豬!金子也讓你們當糞坑石!先就這麼喝了,再給客人一人包一瓶,讓人送到車上去。”
喬大、喬二應了,又退下一旁忙碌去了。
金潘舉起酒杯,說道:“歡迎!幹了!”也不管日本人,咕咚一口喝光,罵道,“就這酸溜溜的糖水,還值一百萬法郎!這幫沒良心的奸商!”
寧神那邊卻無人敢喝。
金潘還是不管他們,問道:“寧神,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寧神忙道:“金少爺,是這樣。”說着站起,介紹手邊一人,“這位是天皇陛下的愛女,希仁公主。”
一個看着十分規矩謹慎的女子站起,向金潘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說道:“金少爺,你好。”
寧神繼續介紹道:“希仁公主是美國哈佛大學畢業的高才生,政治經濟學碩士,今年二十五歲,喜歡機械製造,通曉五國語言,而且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還是處女。”
金潘哈哈大笑:“怎麼?”
寧神說道:“希仁公主非常喜歡金少爺,天皇陛下恩准,希望能夠下嫁給金少爺,如果金少爺現在有妻子,可以當偏房姨太太。”
金潘打量着希仁公主,站起身來,壞笑着看着希仁公主,突然一把摸在希仁公主的胸部,捏了兩下。希仁公主也不敢躲,羞得臉上通紅。
金潘努了努嘴,對寧神笑道:“胸不錯!比較大!”
寧神等人如釋重負,紛紛鼓掌,寧神更是高興不已地說道:“屁股也很大,腰也很細,希仁公主喜歡運動,身材是國際標準!皮膚非常的有彈性!”
金潘哈哈哈直笑,日本人也跟着哈哈哈地笑。
金潘念道:“好啊,好啊!”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還是一副流氓樣地說道,“那我娶了公主,就是皇親國戚了?”
“是!是!正是!”
“嗯……挺不錯的。”
“金少爺喜歡就好!”
“寧神,那說說我娶希仁公主的條件吧。”
“沒有條件!沒有任何條件!”
“那好吧,美人留下,你們走吧,今晚我就和美人洞房。”金潘站起身來。
“哦!哦哦!”寧神有點慌張,說道,“金少爺,我們還有一點點小事,希望和金少爺商議。”
金潘嘿嘿一笑,再度坐下,笑道:“那就說吧。”
寧神和其他幾位男子低聲說了幾句,日本人還是公推寧神來說話。
寧神謹慎地說道:“金少爺,您最近幾年出手頻頻,現在已是大日本國第二大的債主,而且您控制的幾家企業,已經佔據了日本軍工生產的近五成。大日本國現在和民國政府的戰爭,不像軍方說的那麼快能結束,已經大大地超出了預算,所以國內漸漸喫緊。我們非常希望,金少爺能夠幫幫我們,向我國提供一些資金,以解燃眉之急。”
“嘿嘿,給你們錢,是讓你們再搞幾個南京事件嗎?”金潘口氣雖說輕鬆,但隱隱有些不悅,話剛說完,兩把金槍已經在手,直指寧神等人的腦門。
寧神等人大驚失色,嚇得全身哆嗦,不敢說話。
金潘哼道:“打個仗,老百姓死傷難免,但搞南京屠城的事,我聽着惱火!我他媽的現在就把你們幾個的腦袋打開花,給幾十萬老百姓祭旗。”
寧神等人全部咕咚跪倒在地,施以大禮,不敢抬頭,寧神更是帶着哭腔說道:“那些軍人都是粗魯的混蛋,絕不是天皇陛下的本意,天皇陛下爲此事也非常震怒,已經嚴厲地懲罰了肇事軍官!保證不再出現這樣的慘劇!金少爺,你打死我們可以,但請你一定原諒!”
金潘壓了壓火氣,罵道:“你們是什麼狗屁玩意!要不是看你們誠心誠意地來找我談,態度夠孫子,早他媽的一槍一個送你們歸天!然後斷了你們的財路,打個鳥的仗,讓你們小日本國在中國遍地找屎喫去!”
寧神等人還是“阿里亞多阿里亞多”道歉個沒完。
金潘低罵一聲,雙手一轉,把槍收回,說道:“要借多少?”
“什麼?”寧神驚魂未定。
“要借多少錢?起來說話!”
寧神和幾個人對視一眼,面露喜色,窸窸窣窣從地上爬起,端坐下來。
寧神十萬分小心地說道:“第一期二十噸黃金,一共三期,總共一百噸黃金。”
“怎麼還?”
“戰爭結束之後,上海、天津、山東、福建、廣東的礦產、航運、電力的獨家經營權。”
“嘖嘖。”金潘翻了個白眼。
寧神忙道:“還有整個東南亞。”
金潘點了點頭,說道:“一百噸黃金,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可以答應你們,並一次性支付,但條件,只有一個。”
寧神說道:“請講,只要我國能夠做到。”
“你們和美國開戰,打一場太平洋戰爭。”
寧神等日本人均倒吸一口涼氣,嘰裏呱啦議論紛紛。
金潘笑道:“怎麼?做不到?”
寧神直咽口水,低聲下氣地問道:“不知道爲什麼您希望我們打這場戰爭。”
金潘笑道:“你們不和美國打,我怎麼去賺美國人的錢?只要你們打這場仗,無論輸贏,我都會再斥巨資扶持你們,而且是沒有利息的。”
寧神直冒冷汗,掏出手絹連連擦汗,半晌才說道:“金少爺,您的這個要求,超出了我們的授權範圍,我們必須回去稟告天皇陛下,才能定奪。”
“好啊!你轉告天皇,戰爭是有錢人的遊戲,沒錢就別玩下去了,你們肯定會輸得很慘。”
“是的,是的。”
“好吧,你們可以走了,下次再來,帶着天皇親筆的確認函。”
“金少爺,如果同意了呢?您說的黃金?”
“我明天就安排先給你們二十噸黃金,專門用來準備和美國開戰,這個錢不用還,以示誠意,天皇決定了,我會盡快再給你們安排一百噸黃金,分批運往東京。”
寧神感動得涕淚交流,又跪在地,說道:“謝謝金少爺的慷慨!感激涕零,大日本國若能得到中華,天皇陛下登基爲帝,您是第一功臣。”
金潘站起身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什麼功臣,誰當皇帝關我屁事?我只是個商人,沒有利益的事,我懶得幹。”
寧神說道:“好的,好的,那金少爺,我們的希仁公主,就先留在這裏陪伴你。”
金潘伸了個懶腰,說道:“這個大禮,我還是先不要了,等你們和美國打起來,我再娶她。就這樣吧,我累了!”說着搖搖晃晃地向遠處走去,頭也懶得回。
寧神等人不好再說什麼,起立鞠躬,屋外穿白西服的男人進門,請了寧神等人出去,暫且不表。
金潘見日本人全部走了個乾淨,這才從內室中走了出來,一言不發地掏出兩把金槍,咚咚咚咚咚咚咚,把兩支槍裏的子彈,全部打在門上,然後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把槍收回腰間,一屁股坐在桌上,閉目不語。
不多時,喬大、喬二兩人趕來,見金潘一張冷臉,都不敢說什麼,坐在金潘的下首。
金潘哼道:“小鬼子走了?”
“走了。”
“那就滾一邊去,老子心裏煩。”
“師父,那個。”
“有屁快放!”
“金,金大九來了,師父您見不見?”喬二小心地說道。
“他沒事回來幹個屁!讓他滾!老子不見。”
“哦,是!”喬大、喬二猶猶豫豫的,還想賴着不走,磨磨蹭蹭地往後退。
“把金大九叫來!”金潘突然改了主意。
一身白色西裝,繫着金色領帶,頭戴白色禮帽和墨鏡,十足闊商的模樣的中年男子在喬大、喬二的帶領下,從內室走了出來。此人見到金潘,只是微微一點頭,非常平靜地問好道:“少爺,你好。”
金潘正一顆一顆地給自己的金槍上子彈,答道:“金大九,你不好好陪着我兩個爹,找我來做什麼?”
金大九走上兩步,也不請示,坐在金潘的對面,說道:“有事稟告。”
金潘啪的一聲合上彈夾,靠在桌子上,問道:“金大九,你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呵呵,是五行世家的事情?”
金大九說道:“我是金家唯一的五行世家聯絡使,我來當然與五行世家有關。”
金潘哼道:“五行世家的事情,我不是說了,由乾坤兩位金王定奪,我不管。”
金大九說道:“我已經請示過兩位金王大人,他們說一切由你定奪即可,他們打算這兩天就隱退,去美國附近的小島上定居,所以,少爺,你已經是五行金王了。”
金潘雙手往褲兜裏一插,站直了身子,說道:“他們兩個倒是看得開。說吧,金大九,什麼事。”
金大九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幾張信函,一張一張地遞上來,說道:“水王流川大人詢問金家是否決定參與五行合縱;火王嚴道大人詢問金家是否參與五行合縱;土王田問大人邀約金家五行合縱;木王木邪大人告知金家,五行合縱定於今年10月9日下午6點整,地點萬年鎮,請於下午4點前趕到,做最後商議。”
金潘一張一張地接過,隨手把水家、火家、土家的信函丟到一邊,只把木家的信函打開,迅速地看了一遍。
金潘哈哈大笑,揮着手中的信,面色一冷,狠狠把信函拍在桌上:“木邪!署名是木邪!一句客氣話都不說,我欠他的啊?命令我啊?”金潘氣得大發雷霆,到處亂打亂踢,“他就是這麼把我當兄弟的?老子爲了他差點死在木家!老子欠他的?老子是欠他的了?老子爲他好,他就這樣硬邦邦地命令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金潘繼續在屋裏亂砸亂摔,一邊口齒不清地大罵不止。
喬大、喬二偷偷上前,把桌上的信拿起來,兩人一看,都覺得這封信倒像是官方調令,一點兄弟朋友之間的話語都沒有,完全把金潘當陌生人和下屬一樣呵斥。
喬大說道:“這,這是大師父說的話嗎?”
喬二也是緊緊皺眉:“怎麼寫得這麼硬邦邦的。”
金大九倒是一直端坐不動,等到金潘摔夠了砸夠了,呼哧呼哧喘氣的時候,才站起身來說道:“少爺,你決定如何答覆?”
金潘大叫道:“金大九,你立即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金大九點頭道:“好的,我知道了。少爺,兩位金王大人讓你保重身體,做事不要太勉強,天下的錢是賺不完的,賺的差不多就可以了,還是多享受享受人生。”
“滾!立刻滾!再廢話一句,我就一槍打死你!我早就想打死你!”
金大九摘下禮帽,鞠了一躬:“少爺,我先走了。”說罷轉身退下。
金潘見金大九離開,這才癱軟了一樣,跌坐在沙發裏,用手按着額頭,低頭不語。
喬大小心的問道:“師父,你這麼討厭金大九?”
喬二也問道:“要不要我們追上他,狠狠揍他一頓?”
金潘低着頭,極低聲地說道:“拿酒來。”
喬大、喬二沒有聽清,問道:“師父,是打他一頓?”
“拿酒來,拿酒來!聽到沒有?你們這兩個豬頭!”
喬大、喬二嚇得一個激靈,趕忙跳起來,衝向後屋取酒去了。
金潘突然抱着頭號啕大哭,蜷在沙發上,狠狠地自己摔打自己,小孩子一樣哭得鼻涕眼淚直往嘴裏流:“火小邪!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親人!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我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可就是不能恨你!但你爲什麼要五行合縱!爲什麼!爲什麼!”
喬大、喬二抱着十幾瓶酒跑出來,見金潘這樣痛苦難堪的樣子,只好傻站着不知該說什麼。
金潘長嘆一聲,坐了起來,見喬大、喬二抱着如此多的酒,又是氣不打一處來,脫下鞋子就砸將過去:“你們想喝死我啊?”
喬二忙道:“不是,不是,我們,我們不知道你想喝哪種酒。”
喬大也道:“師父,你,你平時不愛喝酒。”
金潘罵道:“全拿上來擺好!全打開!你們兩個豬頭和我一起喝,一直喝光爲止!”
半個時辰以後,滿地的空酒瓶。
三個衣裳不整的人,在沙發上摟着又蹦又跳,一會兒排成一字,一會兒排成二字,上躥下跳,好不快活。
“師父,爲什麼要揍金大九啊?”
“因爲我小時候,他老偷看我拉屎啊!”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師父師父,那你剛纔爲什麼要哭啊。”
“因爲我兩個徒弟都是豬啊!”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那師父!到底我們要不要五行合縱啊?”
金潘突然一靜,雙眼發直。
喬大、喬二搖搖晃晃的,看着金潘。
金潘臉上慢慢露出笑容,哈哈大笑道:“當然不要啊!白癡傻子纔會五行合縱啊!”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於是,金潘、喬大、喬二這三個人,胡言亂語着,在地下的金家宮殿裏盡情地鬧騰着,直到筋疲力盡,醉成死豬一樣,東倒西歪地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時間的車輪滾滾而動,無法阻止,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漫漫無垠的歷史長河裏,只不過是白駒過隙。
1938年10月7日,黃昏。
東北,日軍萬年鎮軍事要塞外圍十里以外,一個叫北巴窩的廢棄村落,儘管此地緊挨着一個官道,卻毫無人跡,到處都是黑燈瞎火。
可就在這樣破敗荒蕪之地,有一對男女,風塵僕僕地走入村落,雙雙駐足在一個看似客棧的院落前。
那男子看着30歲開外的年紀,穿着一身皮夾克,身材筆挺,精神矍鑠,顯得異常幹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個普通人。而陪在他身邊的女子,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也是穿着女式皮夾克,美眸秀目,小鳥依人,溫柔俏麗,讓人過目難忘。
男人看了看這座荒廢的客棧,笑道:“就是這裏了。”
女子靠緊了男人,問道:“這樣真的好嗎?他們只是普通人。”
男人摟住女子的細腰,灑脫地笑道:“我答應過他們。”
女子嗯了一聲,再無異議。
兩人攜手走入院中,院中荒草遍地,房內一片漆黑。兩人卻不猶豫,腳步不停,筆直地走入客棧中。
客棧大堂,桌椅雖全,卻都落着厚厚的一層灰,顯然久無人來,更顯得昏暗。
男子卻會心一笑,領着女子走到一張桌子前,吹去一張椅子上的灰塵,用袖子擦了擦,請女子坐下。
男子高聲道:“夥計!有客人來了,還不出來招呼?不做生意了嗎?”說着,安安穩穩地坐在女子身邊。
並無人回答。
男子卻不驚訝,繼續說道:“你在廚門後躲着偷看我們呢。好了,不要躲着了!我們只是過路人,沒有惡意。哦,不要走啊,你左腳是不是有傷啊,踮着腳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心摔着。”
女子就掩着嘴咯咯咯地輕笑。
半晌之後,就聽房門聲嘎吱一下,有人小心翼翼地說道:“兩位客官,小店早已停業了,你們還是到別處看看吧。”
“沒事,出來說話,買碗茶水喝也行。”
“哦……哦……那,那好。”有人輕聲應了,一盞豆大的燈火燃起,一個半大小子,提着盞油燈,從大堂一側走了出來。
男子看着這個小夥計,笑道:“小五,是你在看店呢?”
那小夥計一聽男子叫出自己小名,驚得差點一個踉蹌跌倒在地,跌跌撞撞站好以後,舉着油燈向男子照來,驚聲問道:“您,您是?”
“我是火小邪。”
小夥計啊啊連聲,已經看清了火小邪的相貌,哇的一聲驚叫,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麻利地咚咚咚三個響頭,興奮莫名地叫道:“恩公!大哥!你回來了!”
火小邪起身將小夥計扶起,小夥計已經哭得稀里嘩啦,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火小邪說道:“我本以爲我要很久才能回來,可事情比想象中進展的要順利。小五,來,坐!”
小夥計受寵若驚,叫道:“大哥,恩公,大姐,你們坐,我給你們倒水去。”
火小邪拉着小夥計坐下,笑道:“不用了,我們不渴,先和我說兩句話。”火小邪向後院方向看去,問道,“哦,是不是還有一個人?”
小夥計忙道:“哎呀哎呀,見到大哥太開心,我都忘了!”站起身來大叫,“媳婦,媳婦,快出來,是火小邪大哥,是我天天都和你提起的火小邪大哥回來了!”
這纔有一個普普通通、相貌平常的矮小女子,從後院鑽出來,扭扭捏捏地走了出來,站着遙望,不敢上前。
小夥計大叫:“傻站着幹什麼,過來啊!哎呀你真是!”
四人總算坐定之後,彼此介紹了一番,那小媳婦低着頭還是不敢吭聲,小夥計便呼喝着她去燒水。火小邪並不阻止,細細問了小夥計最近的事情。
原來數月前,火小邪離開此地之後,馬三多規規矩矩地埋葬了死去的店掌櫃和老闆娘,帶着小夥計上山,可小夥計哪有呼嘯山林的能力,第二天就把腿摔斷了。當時日軍在到處掃蕩圍剿馬三多這夥山匪,帶着小夥計十分的危險,便又曲曲折折地把小夥計送回到客棧裏安頓。馬三多儘管外號叫黑麻子,但腦子不笨,知道小夥計孤單,不知道怎麼讓他尋來一個孤女,嫁給了小夥計,彼此陪伴。同時吩咐小夥計,既然他腿腳不便,就留在這裏等火小邪,說不定火小邪會回來,也方便火小邪能再找到他們。這一對小夫妻,就一直在北巴窩東躲西藏,晚上住在地下,食物等等,由馬三多派人一個月送來一次,所以幾個月來,雖說過得清苦,倒也踏實。中間只有幾次日本人進村巡查,知道這裏是個荒廢的村落,也不願意大費周折地搜索,而且他們躲在地下,算是有驚無險。
火小邪聽了此話,心喜這個馬三多倒是個言出必踐的好漢,不枉他和水妖兒辛辛苦苦找一趟,便問小夥計道:“馬三多他們現在在哪裏?”
小夥計忙道:“前兩天剛剛給我送了糧食,告訴了我他們這幾日的臨時營地,離這裏很近,也就十里遠。”
明月高懸,夜已深沉。
距離北巴窩不遠的深山之中,一個林木繁密的山谷,樹林間隱隱約約有一二點燈火閃爍。
有一男一女站在山樑上,向下放看去。這兩人正是火小邪和水妖兒。
原來火小邪、水妖兒問清馬三多他們大致的位置,便決定自行找來,小夥計本要跟隨,但他腿腳不便,被火小邪婉拒。他們兩個別過小夥計,撒開腳力,藉着星光一路奔馳,火小邪眼力超羣,水妖兒精通地理,所以很容易的便找到了此處。
火小邪、水妖兒相視一笑,兩人閒庭信步一般,向燈火處走去。
走到山谷下方,樹林邊緣,火小邪遠遠的便看到有兩個男子躲在大石後面抽菸,一邊竊竊私語着調侃。他們以爲聲音很小,其實在火小邪耳中聽得真切。
“酒再給我喝一口。”
“沒多少了,經不住你這樣喝!”
“瞧你這小氣樣,拿來!”
“少喝點!離換崗還有二三個時辰呢!”
“咳,你說馬寨主怎麼想的,咱天天提心吊膽的被小鬼子攆着到處跑,這地方有啥好留念的,已經是鳥不拉屎的地方了,拍拍屁股走了算球,哪裏不能當個山大王。”
“你這話可別瞎說,馬寨主聽見了非砍了你。”
“哦哦!我說着玩的,你不能和別人說。”
“我沒你那碎碎嘴。”
這兩個山匪嘀嘀咕咕說了幾句,突聽大石後有人咳嗽了一聲,立即嚇得一個哆嗦,抓起地上的槍,跳了出來。
“誰,誰!”
又是一聲咳嗽,火小邪和水妖兒從他們身旁的大樹後笑眯眯地走了出來。
兩個山匪大驚失色,舉起槍指着他們,叫道:“你們是誰?別動,敢動就開槍了!”
火小邪笑了一笑,抱了抱拳,客氣地說道:“兩位兄弟,請問馬三多,馬寨主可在?”
兩個山匪見火小邪、水妖兒毫無懼色,更是驚慌,說話都是打顫。
“你們,你們是誰?”
火小邪笑道:“我是馬寨主的一個朋友,這是我的妻子,我倆千里迢迢來這裏找馬寨主聊聊舊事。”
“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裏的?你們怎麼知道馬寨主在這裏?”
火小邪知道這兩個山匪,屬於沒腦子的野漢子,便一抬手,亮出兩塊大洋,答道:“哦!說來話長,還是不說爲好。勞煩兩位兄弟,帶我們去與馬寨主一見。”說着手一甩,把大洋丟在兩人腳下。
這兩個山匪猶豫了一下,見火小邪一直客氣得很,又出手大方,給了引路錢,腦子開始轉不過來。
兩人商量道:“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
“他們看着不像壞人吧。”
“不像就不是壞人了?”
“那怎麼辦?”
“押着他們進去,他們就兩個人怕個球蛋!”
“是啊,是啊!”
於是這兩個山匪慢慢把地上的大洋一人一個撿了起來,不敢放鬆警惕,喝令火小邪、水妖兒上前,他們在後押着往裏走。
火小邪、水妖兒並不計較,於是四人兩前兩後地向樹林裏走去。
走不了多遠,來到懸崖邊,便看到一個山洞,山洞外有一小片空地,七七八八的或坐或臥着幾十個人,繫着幾十匹馬。
火小邪、水妖兒筆直地走入,立即引起了衆匪的注意,呼啦啦一下子全部站了起來,一個個凶神惡煞地向火小邪看來,拿槍的拿槍,拿刀的拿刀,頓時攔住了火小邪、水妖兒的去路。
兩個押着火小邪、水妖兒進來的山匪趕忙上前,說道:“他們兩個說要找馬寨主!我們給押來了!”
“找馬寨主?真會找啊,荒山野嶺大半夜的,孤男寡女,還能找到這裏來!”一個滿嘴黃牙的醜漢,瞪着三角眼走了出來,“想見馬寨主?行啊!來啊,先綁起來,女的脫光!”
這個醜漢話剛說完,就聽叮的一聲,鼻頭上中了一個硬物,當即打得“哎呀”一聲,抱着鼻子彎下了腰,鼻血橫流。
醜漢大罵:“誰打我!”低頭一看,地上竟是一個明晃晃的大洋。
醜漢也不顧疼,一把先將大洋抓在手中,絲毫不管是不是這個大洋打中的他,繼續叫道:“有本事再打……”
又是叮的一聲,一個大洋直打進醜漢的嘴裏。
火小邪正色道:“我們是你們馬寨主的客人,說話客氣一點,不要把我惹火了。”
醜漢噗的一口吐出大洋,還是握在手中,罵道:“愣着幹什麼,先綁起來!”
衆山匪就要上前,只聽一聲大喝:“鬧個球的鬧!”
一個黑臉長麻子的大漢,推開衆人,筆直地走了進來。
這黑臉大漢一見火小邪的面貌,生生的愣了一愣,火小邪笑而不語。
兩個引路的山匪不識趣地跑上來報道:“寨主,他們說認識你,來找你,我們給押,是押過來了,他們老實得很。”
黑臉大漢哎呀一聲,雙手一甩,啪啪兩大耳光,打得這兩個山匪滴溜溜打轉。
黑臉大漢抽完巴掌,哎呀一聲大叫,咚咚咚上前兩步,撲通跪在火小邪面前,一拜到底,大叫道:“大哥!你回來了!馬三多該死啊!”
火小邪上前要扶起馬三多:“兄弟,不必如此大禮。”
馬三多卻不起來,回頭狂吼道:“跪下,所有人跪下,參拜大哥!”
所有山匪還在愣神,見馬三多跪了,又喝令如此,雖說喫驚,但誰都膝蓋一軟,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齊聲道,“參拜大哥!”
馬三多激動不已道:“大哥!我天天盼着你能回來,本以爲你三五年內都回不來,誰知這麼快又見到了你!我,我真是,我,我愧對大哥!我沒臉見你!”這個七尺大漢,居然咧着大嘴,哇哇哭了起來。
火小邪還是要把馬三多扶起,可馬三多無論如何不起來。
火小邪勸道:“兄弟,何必如此?起來說話。”
馬三多哭道:“大哥那日一走,我收攏了火家寨的人馬,本想按照大哥的叮囑,在這一帶積攢實力,可小鬼子連日圍剿,我躲都躲不過,與小鬼子遭遇了幾次,小鬼子人多,我們打不過他們,火家寨本有近二百號兄弟,以前在北巴窩見過大哥的幾個兄弟,全部都死了!結果,結果,現在就剩下這麼四十多個人了!我真是廢物,我真是沒臉見人!大哥,我真想一頭撞死在你面前!”
馬三多一番哭訴,其他山匪也都悲從心來,這些山匪許多都是同鄉同宗,還有不少是親兄弟,所以不少人都低頭抹淚。
火小邪心中悲涼,當日隨性的一句話,讓馬三多用五年的時間積攢實力,卻讓馬三多認了這個死理,結果讓上百人死在小鬼子的槍下。追根溯源,自己難逃干係!
火小邪知道這時候不能安慰,沉聲問道:“馬三多兄弟,你想不想報仇!”
馬三多立即答道:“想!做夢都想!我恨不得踏平了萬年鎮,挖了小鬼子的心肝!”
“好!馬三多!想報仇那就站起來說話!跪着還報什麼仇!”火小邪喝道。
馬三多一聽,嗵的一下從地下跳起來,站得筆直,一抹鼻子,撇過哀傷,又是一臉豪氣:“大哥,你說,我什麼都聽你的,什麼時候報仇,怎麼報仇?我們這四十幾條命,全部交給大哥!”
火小邪說道:“會比你想象的更快!來,找個地方,我和你說說。”
馬三多唸了聲好,回頭見其他山匪還跪着,大罵道:“都起來!沒聽大哥說,跪着抱什麼仇!”
衆山匪這才趕忙站起。
馬三多又喝令道:“醜狼,去拿酒拿肉來!送到山洞裏來!”馬三多嘴裏說的醜狼,正是捱了火小邪兩枚大洋的醜漢。這醜漢見火小邪是這種來頭,又驚又怕,哪敢放個屁,立即跑開去準備。
馬三多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喜笑顏開地迎着火小邪向山洞走去,一邊號令山匪,在山洞外好好地看守。
火小邪也把水妖兒介紹給馬三多,馬三多連聲叫嫂子,恭敬有加。
走到洞口,馬三多一拍大腿,想起了什麼,說道:“大哥,裏面有我新認識的兩個好兄弟,他們剛纔不方便出來,一會兒我給您引見!”
火小邪問道:“哦?好啊!他們以前可知道我?”
馬三多說道:“我經常和他們提起你,但你放心,你叮囑過我,不準和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所以我只說過我有一個大哥,十足的豪傑,從沒有說過你叫什麼名字。他們如果見到你,一定也很高興!”
火小邪說道:“他們是什麼來頭?”
馬三多比劃了一個手勢。
“八?”火小邪問道,“八路軍?”
馬三多點頭道:“大哥英明,他們是八路軍,共產黨,來東北領導抗日遊擊鬥爭,和東北抗聯合作,一直在說服我加入抗聯。三個月前找到的我,小鬼子打我,他們幫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和他們很談得來,兄弟相稱!說老實話,如果今日大哥不來,我真打算再熬幾日,就離開這裏,跟他們去參加抗聯了!”
火小邪笑道:“好啊!共產黨我早有耳聞,終於能見一見,十分榮幸。”
馬三多放心下來,領着火小邪、水妖兒進洞。
馬三多一進洞內,就大叫道:“張哥,周哥,剛纔不是打架,而是來了貴客!天大的喜事。”
洞內側一室,燈光微晃,兩個人快步走出,迎上前來。
洞內儘管昏暗之極,但火小邪何等眼力,早就看清了兩人的相貌,忽的瞪大了眼睛,心中狂跳。
馬三多不等張哥、周哥兩人上前,就笑哈哈地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常和你們提起的,我的大哥!”
這兩人快步上前,抱拳笑道:“哎呀!剛纔我們在洞裏商量事情,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聽到馬兄弟招呼纔出來,抱歉抱歉!大哥,久仰了!”
火小邪的聲音微顫,念道:“浪得奔……癟猴……”
那兩人均是一愣,突然間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雙雙邁上一步,看清了火小邪的長相,均是一臉驚訝,其中一個魁梧點的,失聲叫道:“火,火小邪。”
火小邪眼角含淚,大聲道:“浪得奔!癟猴!是我!我是火小邪啊!”
“火大哥!”另一個看起來十分精幹的男子,已經按捺不住,直撲上前,一把將火小邪緊緊攥住,眼中滿是淚水,幾乎無法言語,“大哥!是你!真的是你!”
火小邪也緊緊抓住他的胳膊,驚喜不已地說道:“癟猴!是我!真的是我!”
癟猴此時,看着已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精明幹練,絕不是十一年前與火小邪“陰陽相隔”時膽小怕事的小孩子了。癟猴嗯的一聲,頓時淚如泉湧,爲不讓火小邪看到,低下頭去,無聲無息地任憑淚水流淌。
另一個魁梧的男子,正是浪得奔!他幼年時還有點癡肥,可現在看着年有三十,留着絡腮鬍子,身材魁梧,比火小邪還高了半個頭,異常強壯,滿臉威猛剛毅的神色,活脫脫一條能夠降龍伏虎的硬漢。
這時浪得奔也是激動得不能自已,眼內淚水滴溜溜地打轉,可就是不肯流下,走上一步,與火小邪雙拳緊握。
三人便這樣彼此緊緊抓着,默默站立,並無言語。
馬三多更是喫驚,終於忍不住地問道:“你們,認識?”
火小邪含淚點頭一笑:“何止是認識!”
這個山洞的內洞,擺着兩盞馬燈,倒是亮堂。
馬燈旁邊,在一塊平整的大石上,擺着一張東北地圖,上面用炭筆畫了不少圈圈,圈裏有的打叉,有的打鉤。
衆人不勝唏噓,圍坐於大石旁,火小邪介紹水妖兒是自己的妻子,名叫真巧。浪得奔、癟猴當然認不出水妖兒是誰,興高采烈地連聲叫大嫂,恭喜火小邪。
水妖兒也替火小邪高興,十分得體地還禮。
衆人都是心切,很快便說起那些陳年舊事。
原來十一年前,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並沒有死,被齊建二、三指劉帶着,逐出奉天,一路南下。三人都被下了藥物,渾身無力,逃脫不得,老關槍胸口中槍,雖沒有打中心臟,還是耐不住路途顛簸,發高燒死在湖北一帶。浪得奔等四人,一路有人指引,一直向南,到了廣東境內一處小鎮,方纔安頓下來。浪得奔、癟猴每月都要被迫服食藥物,一直身體虛弱,無法逃脫,這樣過了三年。那三指劉遠離奉天,日日哀嘆,終有一日上吊自盡。齊建二則終日酗酒,終於有一次耐不住貧寒,偷了人的東西,生生被人抓住,他本就是個外鄉人,結果被官府棒打致死。於是浪得奔、癟猴再無人照顧,被鄉民趕出了小鎮,流落江湖。
好在無人管他們,就也無須服藥,過了兩個多月,體力漸漸恢復。他們苦苦求生,向北方流浪,終於在江西一帶山村遇見了共產黨的隊伍,爲求生存,便加入了這支隊伍。按浪得奔所說,加入共產黨是此生他們做的最爲正確的事情,共產黨打土豪分田地,幫助貧苦人民,紀律嚴明,雖說窮得叮噹響,衣裳襤褸,但絕不幹欺壓百姓的事情。
浪得奔、癟猴會偷東西,比較機靈,所以做出了一些成績,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後來這支隊伍被國軍打撒,浪得奔、癟猴跟隨殘部,千辛萬苦地輾轉來到了陝西延安,並定居下來,組織上給浪得奔取名張奔,給癟猴取名周陵,使兩人終於有了姓名。
時過境遷,日本發動了侵略戰爭,東北淪陷,中國水深火熱。延安方面瞭解浪得奔、癟猴原是奉天人,便委派他們一項重要任務,來東北與抗聯取得聯繫,並一定要千方百計地組織隊伍,在敵後展開遊擊鬥爭。
浪得奔、癟猴帶着中央信函,領命前往,在東北境內四處串聯,卻也被東北僞滿政府盯上,發出通緝。浪得奔、癟猴四處逃亡,終於在北巴窩一帶和馬三多的隊伍相遇,先有一番誤會,但終於化敵爲友,同舟共濟,時至今日,與馬三多相識,待在隊伍裏,已有近三個月了。
再問到火小邪這些年的經歷,火小邪不便說五行世家的事情,便說了一套自己在奉天僥倖不死,以爲浪得奔他們已經死了,於是浪跡江湖,苦苦求生,認識了許多生死兄弟,也得罪了不少人,尤其與小鬼子勢不兩立。小鬼子抓勞工,便帶着一些兄弟,混進了萬年鎮要塞,打算讓小鬼子好看,結果此計不成,兄弟盡死,自己九死一生逃出要塞,方纔與馬三多相識。
馬三多聽火小邪談到自己,興致高漲,添油加醋地把火小邪的英雄事蹟講了一遍。
浪得奔聽火小邪、馬三多講完,卻不是很高興,微微皺眉,問道:“大哥,那你現在還是個賊嗎?”
火小邪自己是五行世家的木王,雖是大賊王、大盜,但也算是賊,所以不假思索地答道:“對,我還是個賊。”
馬三多補充一句:“是大盜!”
浪得奔問道:“那大嫂也是賊?”
火小邪隱隱覺得不對,說道:“也是。”
浪得奔說道:“大哥,不管你是小賊還是大盜,兄弟我說句不客氣的話,大哥還是棄惡從善,不要再做偷雞摸狗的事情了。條條大道都可以走,做賊怎麼說都是歪門邪道,是共產黨人堅決要剷除的一個行當,大哥,聽我一句,不要再做賊了!”
癟猴聽浪得奔言辭激烈,趕忙阻止道:“老浪,我們以前都是奉天的小賊出身,你不能這樣和大哥說話。”
浪得奔嚴肅道:“小猴,就是因爲我們小時候當過賊,才更應該和賊盜劃清界限。大哥,我說話直,你聽了別生氣,兄弟說的都是良心話!以前我不知道,接受了共產黨的教育以後,我才徹頭徹尾地領會了!下八行,都是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的毒瘤,一定要剷除的。做賊不是正道,大哥!”
火小邪看着浪得奔,心頭一痛,但面上還是堆着笑容:“浪得奔,沒事,你說得對。”
水妖兒笑了笑,問道:“浪得奔,那你說怎樣做纔對,什麼纔是正道!”
浪得奔一聽,臉上興奮起來,唰的一下站起,器宇軒昂地說道:“是共產主義!只有共產主義才能救中國,只有共產主義才能解放勞苦大衆!中國的未來,是廣大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和廣大無產者的,不是地主資本家和皇帝的!共產黨才能救中國!擁護共產黨,支持共產主義,這纔是正道!大哥,嫂子,馬三多同志已經決定加入共產黨了,要不我也介紹你們加入共產黨,這樣我們不僅是親人,更是革命戰友了,革命戰友,比親人還親!”
癟猴也站起來,緊握拳頭,說道:“實現了共產主義,大家可以按需分配,人人平等,再沒有剝削,再沒有壓迫,每個人都能光明正大地活着,只要爲國家做出貢獻,無論大小,都會被人尊重!大哥,嫂子,窮苦人想要翻身做主,只有靠共產黨啊!”
浪得奔見火小邪、水妖兒沒有什麼表示,更是着急,一步走到地圖旁,指着地圖大聲地說道:“大哥,嫂子,東北淪陷,東北軍跑得連個影子都沒有了!日本侵略中國,蔣介石的軍隊一路敗退,潰不成軍,全都是賣國奴!現在全中國,只有我們共產黨領導的軍隊,在拼死抵抗小日本的侵略!狠狠地打擊了小日本的囂張氣焰,並阻止了小日本的侵略腳步,要是沒有共產黨,只怕中國要亡國了!你看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共產黨領導的抗日隊伍!雖然我們還很弱小,但貴在有共產主義的信念支持,我們得到各界人士的擁護,是東北抗日的主力!”
癟猴也激動起來:“對,現在的民國政府,當權者,資本家,大地主們,都在發國難財!哪管我們老百姓的死活!現在,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拋開個人私利,忘掉階級出身,狠狠地打擊日本侵略者!抗戰得到勝利以後,就是共產黨的天下,人民的天下。大哥,嫂子,不要再做賊了,加入我們吧!”
水妖兒輕聲道:“確實,聽着很不錯,很有煽動性。”
浪得奔愣了愣,表情嚴肅道:“嫂子,怎麼叫煽動性,我們說的都是大實話,發自內心的大實話!”
水妖兒說道:“啊,浪得奔兄弟不要見怪,小女子孤陋寡聞,才疏學淺,不太會說話。”
浪得奔說道:“嫂子,我不怪你,最開始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共產主義真的能夠存在,但是日久見人心,共產黨人都是身體力行,絕不說大話空話假話,我現在打心眼裏佩服共產黨,佩服我們的領導人毛澤東同志、朱德同志!”
火小邪打斷了浪得奔的慷慨陳詞,說道:“浪得奔,癟猴,加入共產黨這件事情,還是先容我們想一想,凡是都有個過程,相信共產黨人的耐心也很好,不會強人所難的。”
浪得奔惋惜道:“理解,我理解!唉,大哥,嫂子,你們就是接觸共產黨接觸得太少了,所以一時間消化不了,沒關係,這次我們終於見面了,還有大把的機會,可以和大哥、嫂子講什麼是共產主義。要不,今晚我們就促膝長談?”
火小邪說道:“我和你嫂子來這裏,其實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做,這件事情做完了以後,我們再好好地談談。”
浪得奔問道:“大哥,是什麼事情?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火小邪說道:“我這次來,是想攻打日軍要塞,萬年鎮。”
浪得奔、癟猴都是一驚。
癟猴問道:“大哥,你說要攻打萬年鎮?”
“不錯!”火小邪朗聲答道。
“什麼時候。”
“後天下午。”
“後天下午?”浪得奔大驚失色道,“大哥,就憑我們這幾個人,打萬年鎮就是找死啊,萬年鎮這個要塞,駐軍少說就有二萬多人,而且裝備精良,是日軍的精銳啊!”
“正是如此,所以要打。”
馬三多一拍大腿:“痛快!大哥說得痛快!想想就過癮!”
浪得奔眉頭緊皺,問道:“大哥,你還有其他部隊嗎?有多少槍炮?”
火小邪說道:“沒有。浪得奔、癟猴,你們想不想一起跟我去打萬年鎮?”
浪得奔猶豫道:“大哥,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但打萬年鎮,不能意氣用事。鬥爭要有策略,不能以卵擊石啊。這件事情如果條件不充分,不可爲!”
火小邪說道:“東北抗聯的隊伍呢?你們能否幫我召集一些?”
浪得奔說道:“就算全東北的抗聯召集在一起,只怕也力量不足。再說,萬年鎮這個要塞,攻打它並沒有太大的軍事價值,這個要塞本來就建立得莫名其妙。”
火小邪說道:“浪得奔,那你的意思是說,打不過就不要打了,我們看着萬年鎮要塞在中國的土地上猖狂?”
浪得奔有些無語,癟猴接過話去:“大哥,爲什麼你一定要打萬年鎮啊。”
火小邪答道:“和共產黨說的一樣,我是爲了天下的民心。”
浪得奔、癟猴都有些犯難,兩人坐下,各自思索,不再言語。
氣氛爲之一滯。
馬三多哈哈笑了兩聲:“張哥、周哥,我聽大哥的,大哥說打,我就提着腦袋上陣,管他能不能贏,殺一個夠本,殺一雙還賺一個,總比東躲西藏的要好。”
浪得奔抬起頭來,說道:“大哥,如果我們勸不了你,你要打只好隨你去,但我和小猴不能參與。”
癟猴沮喪道:“大哥,我們是共產黨人,是有使命在身的,黨的使命,比我們的性命更加重要。”
浪得奔說道:“大哥,如果是十年前,就是你一聲令下的事情,可現在,我們不是江湖幫派了,我們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是有更崇高的目標的。對這些毫無意義的江湖義舉,只能說,不支持,也不反對。”
火小邪笑道:“沒關係,人各有志,大哥我也不想你們隨隨便便,勉強參與。”
浪得奔叫道:“大哥,我浪得奔不是孬種。”
火小邪笑道:“我知道。”
浪得奔愁怨道:“大哥,相信共產黨吧!求你了!你是不知道共產黨有多好!大哥,你再考慮考慮吧,至少先不要這麼決定,先聽我和小猴與你講講什麼共產主義吧。”
癟猴也傷心道:“大哥,做賊害人不淺,大哥,不要用做賊的那套想法去想問題了。”
火小邪站起身來,拍了拍癟猴的肩頭,對浪得奔說道:“我意已決,不用多說了,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不在此久留了。改日再見!”
浪得奔、癟猴嗯嗯兩聲,眼睛都紅了,忍住不哭。
火小邪說道:“馬三多,你送我出去,我有話和你說。”
馬三多應了聲“是”,冷冷地看了浪得奔、癟猴一眼,跟隨火小邪、水妖兒向外走去。
火小邪走出洞外,看着明月當空,不由得長嘆一聲。
馬三多說道:“大哥!你放心,我萬死不辭。”
火小邪便走便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遞給馬三多:“馬三多,你按照信中所示來辦。其中有一個木牌,你隨身攜帶,如果碰到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攔路,你只要亮出這個牌子即可。”
馬三多說道:“是,大哥你放心。大哥,你真的現在要走嗎?”
火小邪說道:“是啊,千頭萬緒,我還要一一梳理,今天有幸能見到你,又能與多年失散的兄弟重聚,我已經很開心了。走了走了。”
馬三多點頭稱是。
三人再往外走,就聽洞口有人大叫:“火小邪!”
火小邪聽得出是浪得奔、癟猴追出洞外,站住不行,卻也不轉身看他們。
浪得奔大喝道:“火小邪,再見到我們,到時候如果你還是自稱爲賊,我們再也不會叫你大哥!賊,是共產黨人絕對不能容忍的!你騙馬三多去給你送死,你在揮霍共產黨人苦苦維繫的革命力量!你如果還認我們是你的兄弟,你必須要接受共產主義的改造!火小邪,你這個封建殘餘、反動分子,你再不回頭,新中國是絕對不會接納你這樣的人的!你一定會被歷史的車輪,狠狠地碾成碎末的!”
癟猴拉着浪得奔,拼命不讓他說,可是浪得奔紅着雙眼,大滴的淚水從眼角滾滾而落,撕心裂肺地把話說完,才就此罷休,大踏步返回洞內,很快號哭聲震天,雙拳猛砸洞壁聲咚咚作響!
火小邪淡然說道:“保重啊。”大步流星,攜着水妖兒快步離去,兩人身形如電,閃了幾閃,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沒入了黑夜中,再不見蹤影。
10月9日下午4點,一處偏僻的山頭。
秋高氣爽,萬里無雲,只是山風咧咧,吹得甚猛。
一對青年男女騎着駿馬,向遠處遙望,正是火小邪、水妖兒。
羣山之間,一片巨大的軍事要塞,依山而立,戒備森嚴,易守難攻。黑黝黝地趴在地上,好似一條盤在懸崖之下,隨時伺機而動,吐着毒信子的巨蛇。
火小邪目光凝重,沉聲道:“萬年鎮。”
水妖兒說道:“確實用常規的辦法,很難攻破。”
火小邪點了點頭,回頭望去。
有三組人馬,每組約二三人,正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騎馬上前。
最先到達的一組人,全是一身黑色衣裳,領頭的一個,十足教書先生的模樣,另外兩個,也是相貌平常,若不是穿着黑衣,只像尋常的路人。
火小邪抱拳道:“水王大人。”
來人正是水王流川,流川呵呵一笑,抱拳回禮:“猜到一定是木王大人最先到。”
火小邪笑道:“等候水王大人主持大局。”
水王流川說道:“客氣,辦法可以水家來想,情報可以水家來收集,最終的號令還是木王大人領頭。”
火小邪說道:“謝了!”
第二組人馬也上前來,領頭一個身穿土黃袍,不苟言笑,面目俊朗,正是土王田問。田問身邊,則是林婉和田羽娘。林婉精神不錯,已是滿頭黑髮。田羽娘似乎對林婉這個媳婦非常滿意,總是看着林婉和田問,笑面如花。
田問高聲道:“來遲了!”
火小邪、水妖兒、水王流川等人還禮。
第三組人,還是三人,快馬加鞭,眨眼就到。
打頭一人,穿灰袍,肩頭繡着紅雲,正是鄭則道。鄭則道身旁,則是火法壇壇主苦燈和尚和尊火堂堂主尊景齊。
鄭則道拉繮止騎,很是瀟灑,抱拳問候道:“岳父大人!土王大人!木王大人!來得晚了,該罰該罰!”
水王流川笑道:“火王大人謙虛了,時候剛好,不晚不晚。”
田問抱了抱拳,唸了聲好。
火小邪很客氣地衝鄭則道點頭一笑,抱拳道:“火王大人辛苦了。”
鄭則道說道:“此次火家爲五行合縱之盛事,爲報與小日本的血海深仇,精銳盡出,加之有水、土、木三家高手齊聚,小日本的狼子野心,今日定是覆滅之時!痛快!”鄭則道快速掃了一眼,問道,“金家還沒有來嗎?”
水王流川說道:“金家不該錯過。”
鄭則道說道:“岳父大人,我也向金家發函問過,但金家沒有給確定的答覆,只是說金家乾坤兩金王已經退位,改由少主金潘任金王,所有五行之事,還需金潘定奪。岳父大人,此話不知何意?”
水王流川說道:“那就是說,金家有可能來,也有可能不來,只在於金潘一心。”
鄭則道點頭道:“各位大人,如果金家不來,我們可還算是五行合縱?”
火小邪、田問均不作答。
水王流川說道:“我們五行世家已有約定,缺了任何一家,均不算五行合縱,所以不管我們在此聚集了多少人,此局都是作罷,或留或散,不算違約。木王大人,五行合縱是由你發起,我此話說得可對?”
火小邪抱拳答道:“盟約如此,水王大人說得在理!只是現在做定論,還是太早,離六點總攻之時,還有一個時辰,如果屆時金家還是不來,各位大人可以自行決定去留。”
鄭則道說道:“木王大人此話甚合我意!不管金家來不來,我們賊道的威風和規矩不能丟,理應先做好大破萬年鎮的安排,事不宜遲,還請岳父大人先做指示。”
水王流川點頭道:“好!水信子,把地圖展開。”
水王身邊的水信子下了馬,從身後抽出一張絹布,鋪在地上,正是萬年鎮一帶的地形圖。
衆人皆下馬來,站於地圖旁邊,水王流川在地圖上緩步行走,一路指點下來……
衆人各自牢記。
水王流川說完,看向火小邪說道:“木王大人,此戰由你調度指揮!各家聽你號令,你看如何?”
鄭則道先是一愣,忙道:“岳父大人,水家擅長指揮調度,您又是五行世家的元老,我們尚是新丁,您過謙了。”
水王流川哈哈一笑,說道:“水家是謀臣,並非將帥,行事反不如木王大人堅決。此戰要想大勝,非木王不可。”
田問朗聲道:“甚好!”
鄭則道啞然,只好說道:“那看木王大人的意思。”
火小邪並不推辭,肅然道:“既然水王大人如此高看我,我定不辜負!”
晚六時許,日軍萬年鎮要塞營房內。
一小隊日本軍人,走進營房,卻發現地上有數條毒蛇盤在地上,昂頭嘶嘶嘶地吐出毒信子,一見人就飛躥上來撕咬,頓時鬧成一團。
營房外,幾條巡視的軍犬,趴在地上嗚嗚哀叫,無論怎麼踢打,都不肯移動半步。
日軍伙房,揭開菜筐,上百隻老鼠層層疊疊地聚集,隨即四下奔逃。
萬年鎮外圍,一些飛鳥落地,不飛不叫不跑,任憑人抓,也不抵抗。
萬年鎮要塞各處,都出現行爲反常的大量動物。
萬年鎮日軍指揮部,總指揮依田極人正被一撥又一撥的彙報擾得煩不勝煩,他隱隱覺得不妙,讓副官接替自己,快步出了房間,獨自下到地下室,走了一段,來到一個寬大的房間,深深鞠了一躬後,盤腿坐下。
沉默片刻,有一個臉上帶着一道巨大傷痕的日本老者走了進來,凝視着依田極人。
依田極人伏地一拜,說道:“土賢老師……”
此人正是伊潤廣義的得力助手——土賢藏豐。
土賢藏豐沉聲道:“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依田極人說道:“老師,我總覺得今天很多事情不太正常,老師是否可以請示一下伊潤大人,出動忍軍在萬年鎮外查看一下。”
土賢藏豐也不答覆,默默走到依田極人身邊,按住依田極人的肩頭,說道:“依田君,你有爲大日本國犧牲的決心嗎?”
依田極人大驚失色,又是跪拜,連聲道:“學生死而後已!”
土賢藏豐說道:“好!立即命令全軍戒備!無論見到什麼,每一個人都要死戰到底,用我們的生命,來維護天皇陛下的尊嚴!”
依田極人大聲稱是,問道:“老師!我們將面對什麼樣的敵人!請老師明示!”
土賢藏豐慢慢地說道:“中國人……”
深山之中的一個山洞裏,燈火通明,伊潤廣義端坐在上方,下方則跪了近千名忍者。
一片死寂。
伊潤廣義平視下方,半晌才說道:“殺!”
近千忍者齊聲稱是,震得山洞嗡嗡直響,隨即如同一團黑雲般,翻滾着從山洞各個出口,湧出洞外。
所有忍者離去,偌大的山洞裏,只剩下伊潤廣義一人。就聽一個細小的聲音,從伊潤廣義身後傳出:“伊潤大人,你確定五行世家都來了?要與我們宣戰?我們興師動衆,調集了全日本的忍軍在此,等了已經近二個月了,你確定就是今天?鄭則道說五行合縱,難道你相信?咯咯咯。”
伊潤廣義說道:“我相信他在這件事上,不會說假話。”
“咯咯咯,鄭則道這個人,非常的狡猾,他好像與我們合作,但不能信任。”
“我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伊潤廣義並未接話,而是站起身來,“我要親手殺了火小邪!”
萬年鎮要塞外一里的密林中,火小邪端坐在一個木樁上,水妖兒在他身旁肅立。林中輕響,有十餘個身穿青衣的男女快步走出。
一個豔色美人快步上前,說道:“木王大人,黒枝已經準備好了。”
火小邪說道:“青辰,辛苦了。”
青辰嬌聲一笑:“等木王大人號令。”
有一個半老徐娘走出,說道:“木王大人,青枝部署也已周全!”
火小邪點頭念好。
一聲難聽的女子聲音響起,穿羽毛衣的花枝總仙主千鳥走出叫道:“木王大人,花枝等木王大人令。”
病罐子王孝先上前,說道:“木王大人,逍遙枝妥當!”
最後,藥王爺走了出來,說道:“木王大人,時辰將至,金家好像還沒有來。”
火小邪眉頭一皺,抬頭望了望天空,殘陽如血。
火小邪說道:“青芽仙主聽令。”
青芽稱是。
火小邪命令道:“木家青枝藤蠱發動,六時整急攻。”
火小邪剛剛說完,有一個蒙面的黑衣人急奔而來,跪拜在火小邪腳邊,說道:“水家信差爲火王大人傳令,六時金家不來,火家九堂一法,將立即撤離。”
又一個蒙面黑衣人從一側鑽出,跪拜道:“水家信差傳水王大人令,六時金家不來,水家不退,但改爲觀望。”
再一個蒙面黑衣人跑出,跪拜道:“水家信差爲土王大人傳令,六時金家不來,土家將自行強攻,請木家見機行事,無須先攻,改爲輔助。”
火小邪緩緩站起,心中灼得劇痛,但面色不改,回這三個水家信差道:“替我傳話回去,是走是留,絕不強求,六時金家不來,仍由木家藤蠱開路,土家還請稍候。”
水家信差點頭稱是,極速離去。
水妖兒上前一步,靠近了火小邪,低聲道:“小邪,不要太勉強了。”
火小邪說道:“人活一生,除了情義忠孝,還有責任。因爲有責任,所以有的事情明明知道可以不做,但還是一定要去做;有的事情明明知道可以做,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妖兒,哪怕我錯了,但我不後悔。”
水妖兒輕輕一笑,滿足地說道:“是啊,這纔是你。”
火小邪略有歉意地看了一眼水妖兒,抬起手腕,手腕上的手錶秒針,正滴滴答答地向12點方向移動着。
火小邪抬頭喝道:“時間已至,催動藤蠱!”
萬年鎮要塞外圍,密集的日軍正端着槍,向各個崗哨處補防。
突聽有人大叫:“那是什麼!”
就見萬年鎮要塞正面,無數個兩人多高的藤球從地面、山丘、樹梢等等地方聚起,笨重地向前滾動,直逼日軍防線而來。
“開槍!開槍!”日軍大叫道。
頓時火舌四起,槍聲大作,同時數百管火炮,從要塞內開火,向着這些怪異的藤球猛烈地攻擊。
硝煙四起,火光大作,一片爆炸聲中,將許多藤球炸得稀爛。
一時間不見動靜!
可是讓人意向不到的是,濃煙中,一個個有小腿高矮的藤球,好似巨大藤球的分身,蹦跳着繼續向前襲來。轉眼間已經蹦到防線前!
日軍哪裏見過這種異象,吼叫着玩命開火,雖能打中一些小藤球,但藤球數量巨大,甚至有的一打散了,反而再分成三四個更小的藤球,速度更快地跳躍着前進。
若從上方往下看,此情景讓人瞠目結舌,潮水一般大大小小的藤球,迎着連成一片的槍炮火光,如大浪騰起,轟的一聲便蓋了過去。
凡是碰到人體的藤球,均是啪的一下攤開,露出裏面像有一個堅果似的小核,繼續到處亂滾,並從果實的尾部噴出淡綠色的氣體。
那些日軍一碰到這些氣體,立即抓耳撓腮,口吐白沫地滾翻在地,只翻騰兩下,就一命嗚呼。
第一道日軍要塞防線,立即土崩瓦解。
可海量的藤球並不罷休,繼續向第二道防線滾去,沿路遍地均是攤開的藤蔓。日軍不敢硬抗這種怪物,邊打邊退,很快退守到第二道防線內。
坦克聲隆隆作響,近百輛坦克已從各地趕來增援,這些日軍果然訓練有素,竟能這麼快地調集如此數量龐大的坦克。
百多輛坦克組成陣勢,擺成數個一字長蛇般向前衝殺,與滾來的藤球硬碰硬地較量。
這些藤球傷人厲害,可是奈何不了這些鋼鐵機甲,坦克並不開炮,只是來回衝擊碾壓,生生把向第二道防線襲來的藤球阻止住。
第二道防線的日軍,也多數戴上了防毒面具,不用槍械,改用工兵鏟在地上亂拍,把滾入防線內的藤球拍得稀爛。
最後一個藤球被坦克車的履帶碾平之後,日軍爆發出一陣歡呼之聲,馬上兵力調動,又要上前去佔領第一道防線。
火小邪站在密林中的小丘之上,眼見藤蠱被毀,面色冷峻。
青芽大罵道:“居然沒衝破第二道防線!”
青辰哼道:“姐姐,這種小伎倆,能衝破第一道已經不錯了,要論殺人,誰比得上我黒枝。”
青芽怒道:“妹妹,你以爲你那屍蟲放進去,就有用嗎?”
青辰還是哼道:“那你等着瞧吧!”
此時有三個水家信差奔上前來,紛紛報道:“火家開始撤離!水家按兵不動!土家首攻人馬已經去了,請木王大人暫時不要再攻。”
火小邪點了點頭,說了聲好,水家信差便立即退下。這些水家信差來往傳遞消息,並不是靠來回奔跑,而是他們有一種水家極爲獨特的消息傳達方式,與以前御風神捕的三叉鐵有些類似,但更爲神祕,好像只是手中有着幾面鏡子,但從不當着木家人的面展示。現在木、火、水、土四家賊王身邊,都有三個信差,而三個信差,一對一地對外傳遞情報,如同好幾組格式的電碼,彼此互不理解。
水家是中華第一情報網,確有過人之處,有些手段,局外人連頭緒也摸不到。
日軍萬年鎮第二道防線,與第一道防線不同。第一道防線,工事多暴露在外,用鐵絲網、人工溝渠阻擋,戰壕林立,外圍布有大量地雷,這些地雷,大多已被藤蠱和日軍的炮火毀去。而第二道防線,乃是溝壑起伏之地,多是利用地形建立起的層層碉堡,火力十分強大,防線前方,乃是較爲空曠平坦的地區,視野良好,不僅適合短兵相接的白刃戰,也便於坦克出擊作戰。
日軍打退了木家的攻勢,集結起兵力,意圖重新奪回第一道防線,大兵團還沒有走多遠,第二道防線後方突然間亂成一團。
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幾十個身穿細鋼甲的巨漢,不見面目,手持鋼鏟,見人殺人,見佛殺佛。個字最高的一個,看樣子似乎有三米高矮,和一個巨靈神一般,手中大鏟一揮,粘着即死,碰着則亡,鋼筋水泥做成的碉堡,一鏟子能打出一個窟窿。
這幫子巨漢,九人一隊,每隊又分成三組,並不在外面廝打,而是直接往碉堡裏衝,一衝進去,就只聽碉堡裏慘叫連連,亂槍響幾下,碉堡裏的日軍便悉數被宰。
頃刻間,就有十幾個碉堡被這樣硬生生地佔了。
日軍只好反撲回來,意欲把碉堡奪回,往裏面開槍,丟手榴彈全部無濟於事,只要有人敢往裏面衝,進來一個就殺一個。
然而這邊想着奪回碉堡,那邊不知道怎麼又突然從地下鑽出幾十個大漢,同樣力大無窮,橫不怕死,三人一組地往碉堡裏猛衝,然後堅守在碉堡內。
好不容易堵住一兩組大漢,日軍發了瘋一樣上前白刃,豈料這些大漢身手剛猛,絕非普通的江湖武士可比,招式異常簡潔,靠的是力氣和準頭,往往一鏟子就是一個。十幾個日本軍人,白刃戰根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這些從地下鑽出的大漢是什麼人?乃是土家搬山一門!想那搬山尊者田遲,若要殺人,乃是土家數一數二的殺人者,他的門下,自然如此!
日軍只好用玉石俱焚的戰術,在白刃戰下,只要這些土家大漢露面被圍,無論是否自己人,一律重機槍掃射!這樣才殺了幾組土家大漢。而對付死守在碉堡裏的土家人,只好用炸藥包從外部將碉堡炸燬後,再行圍剿。
可日軍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地下鑽出的卻不再是彪形大漢,而是身材適中、同樣穿着細鱗甲的人,這些人和搬山一門的人行動方式完全不同,單獨行動,神出鬼沒,卻又彼此照應着,明明看到這些人鑽到溝渠裏,過去一看,還沒看到人影,突然就被鐵指一把將喉嚨抓爛而亡。
這些人等,正是土家摸金一門的校督。
摸金一來,殺得日軍狼狽不堪,搬山立即大爲解脫,在碉堡裏大挖地道,往地下直通,竟沒用多長時間,把十幾個佔領的碉堡在地下連通了起來。
日軍第二道防線,駐防了有三五千人之多,陣地巨大。可這幾千日軍,竟一下子奈何不了這些土家人,沒殺到幾個土家人,傷亡竟已達數百,最後只好一聲令下,將這塊區域放棄掉,改做圍困,用坦克、重炮、迫擊炮不斷地向這片區域內開火,以求將土家人殺死。
炮擊一刻不停,炸彈如雨,更有無數燃燒彈也轟進此地,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看來日軍唯有一個念頭,將此地燒成焦土,炸平三尺!
萬年鎮要塞,乃是關東軍最爲精銳部隊看守,絕不是一羣烏合之衆!對於真正的戰爭,這支日軍很有經驗,是攻還是守,是棄還是留,是小還是大,把握得分明。
萬年鎮要塞,更是有伊潤廣義的忍軍協助,所以對這類突發事件,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別看第二道防線狼狽,要塞裏的各支守備部隊爲了防止來字地下的攻擊,已有一大片一大片的鋼板鋪在地面上,並還在加緊繼續鋪設,全是要塞中關鍵重要之地,其他來不及放置鋼板的地區,則用四棱釘撒滿地面,輔以步兵地雷,就算能從土裏鑽出,也未必能離開這片區域!
火小邪看着陣地上滾滾硝煙,聽着震耳欲聾的連綿炮聲,心中悲涼,他已經意識到,如果只憑木家、土家之力,想攻破這座擁有現代武器、超強火力、二萬精兵的萬年鎮,不僅是一場持久戰,就算能贏,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水家信差上前拜道:“木王大人,土王大人傳達,通往要塞內的地下孔隙被石灰泥灌滿,地面上有鋼板鋪蓋,剩餘留下的位置是大凶,現在唯有從正面或高處強攻,分成兩路,不知木王大人是否同意。”
火小邪雙眼中的黑絲一縷縷地乍現,心中更是惡氣翻滾,回話道:“轉告土王大人,現在是六點半,再有四五分鐘,天便完全黑了,屆時以鹿角鳴響爲號!木家左路強攻,土家右路!”
一名水家信差突然跑出,跪拜道:“木王大人,水王大人傳令,金家依舊不來,水家便不能參與,火家也正在撤出,三家不在,實力大減,如果木王大人決定只由土家、木家強攻,不是上策!還請後撤,另行商議!”
水妖兒輕聲道:“小邪,如果強攻,火家此次來的人數最多,而且武力最盛,水家在萬年鎮內巷戰,剿滅頑抗之敵,也是最佳,火、水兩家不參與的話,木家、土家就算攻陷萬年鎮,必然有巨大損失,而且萬年鎮只是第一重障礙,隨後還有日本忍軍,纔是真正強硬的對手。所以……”
火小邪心如刀割,仰天大叫道:“潘子!”
萬年鎮要塞,半山腰上的雷達站。
通信儀響起,一個士兵抓起話筒,嘶啦嘶啦的噪音中,一個人急促地喊道:“第三百一十,總站,總站,我是第七站,雷達失效,通話干擾,原因不明,聽到請回話;第三百一十一,總站,總站,我是第七站,雷達失效,通話干擾,原因不明,聽到請回話;第三百一十二,總站……”
接電話的雷達員大叫道:“收到,總站收到。”
可這時,嘶的一聲,只有嗓音了,而原本綠色的屏幕,突然一花,全是麻點。
雷達員一慌,大叫道:“第七站,回話,第七站!”
與此同時,戴着耳機的數個雷達操作員被耳機中劇烈的噪音刺得啊啊慘叫,紛紛把耳機摘下,手忙腳亂地調整着各種按鈕,可是絲毫沒有作用。
電報機滴滴滴滴,響個不停,卻根本不是任何電碼發來。
通信中斷,雷達失效。
一個日軍軍官急匆匆跑進來,大罵道:“怎麼回事!”
雷達員立正答道:“有巨大的電磁干擾!從一個小時前,第二站,第五站就沒有了聯繫,剛纔第七站和我們聯繫,但通信也被幹擾了,現在聯繫不上了。”
軍官衝上前,拼命扭動調頻的旋鈕,可是屏幕上的麻麻點點只是跳躍,一點沒有恢復的跡象。
“從哪裏來的干擾!”
“不知道!”
“八嘎!”
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個士兵急衝進門,大叫道:“長官!長官!外面的天空!外面的天空!”
“什麼東西!”
“不知道,不知道,請您出來看看!”
一羣人瘋了似的,跑出雷達站,天空中的景象,讓他們根本不攏嘴巴。
日落之處,一片金光從山頭冒出,竟好像又升起了一個太陽。
接着,有歌聲從這片金光中飄出,迴盪在萬年鎮上空:“夜上海,夜上海,她是一個不夜城……歌舞昇平……夜上海……”
軍官癡傻一樣地叫道:“飛,飛艇……”
一個體長超過二百米的金色飛艇,從日落的山頭一躍而出,金光耀眼,燈火通明,極爲耀眼,幾乎照亮個小半個天空,懸停在萬年鎮側上方天空中。
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這個金色飛艇的到來,當然包括火小邪。
火小邪、水妖兒不敢相信地看着天空中的飛艇,火小邪喃喃道:“潘子……是潘子……”
嗡嗡嗡嗡,天空中的轟鳴聲越來越大,一架、二架、三架、四架,一共十二架體形巨大、型號不一的運輸機,掠過金色飛艇的上空,隨即,一片片白色的花朵綻放在半明半暗的天空中。
緊隨在運輸機的兩側,還有十餘架戰鬥機劃過天空,盤旋飛行,作爲護衛。
依田極人正站在要塞內,抬頭看着天空,等看到這些白色花朵,在萬年鎮外圍的天空綻放時,依田極人瘋了一樣地大叫道:“是空降兵!是空降兵!防空部隊!立即開火!”
可是依田極人剛剛喊完,一枚巨大的炸彈,便從天而降,落在距離依田極人只有百米開外的營房上,轟隆一聲,爆出一個小小的蘑菇雲,煙塵直衝天空近百米高。
依田極人被強烈的氣浪吹得一個趔趄,滾倒在地,護衛士兵趕忙上前扶住依田極人。
依田極人一把推開,歇斯底里地大叫道:“射擊!全體射擊!”
可是,似乎有點晚了。
這十二架運輸機在空投了滿天空的空降兵後,一個個繞回來,開始在萬年鎮上空投下巨型的炸彈。
總共是二十四枚巨型炸彈,威力之大,超過當年所有人的想象。
一枚炸彈正落在坦克羣中,生生把七八輛坦克炸上半空,被爆炸力撕成碎片。
萬年鎮要塞,在二十四聲震動天地的強大爆炸聲中,近乎被夷爲平地。
運輸機集體返航,但剩餘的戰鬥機依舊不走,一架一架地俯衝而去,用機載重機槍,不住地攻擊地面上的防空火力。
爆炸聲後,金色的飛艇歌聲一停,就聽巨大的喇叭叫道:“火小邪,老子想通了!我還是不能看着你尋死!再過一次癮吧!金潘來了!烏拉!”
飛艇的機艙打開,三架金色的小飛機依次從裏面滑出,一個翻滾,紛紛拔上了半空,衝着萬年鎮方向俯衝而去。
金潘端坐在駕駛艙內,拿起步話機喊道:“喬大、喬二,給老子把子彈全打光再走!”
另兩架飛機中,喬大、喬二向金潘敬禮,嗷嗷叫着,一擰方向舵,向萬年鎮要塞衝來,突突突突突突突,三架飛機的機翼上均是噴出四道火蛇,別看飛機沒有多大,火力卻甚是猛烈。
停在要塞內的一輛軍用卡車,被一梭子子彈打得跳了起來,轟的一聲爆炸。
其他飛機則給金潘、喬大、喬二的三架金色飛機護衛,輪番猛攻。
日軍竭力應對,地面上的重型槍械向天空猛掃,劃出無數道黑線。
潘子大笑道:“兩個豬頭!你們過癮嗎?”
喬大、喬二吼道:“過癮!師父!”
潘子叫道:“拉起來,跟着我,把一溜防空火力打爆!”
三個飛機先後在空中做了個鷂子翻身,不等地面上的防空火力跟過來,衝着地面又是一陣開火,數個主要火力點頓時被摧毀,爆炸連成一片。
潘子哈哈大笑:“四重曼哈頓火蛇重機槍,可惜只能打兩圈!喬大、喬二,返航,準備跳傘,找你們大師父火小邪去!”
三朵金色的降落傘盛開在空中,那三架金色的小飛機,則迎頭向着萬年鎮撞去,火花四濺,算是不辱使命。
其他飛機見已事成,集體返航,追着運輸機去了。
喬大在空中大叫道:“師父,你的三架新型號就這麼撞到地上了!哈哈哈!”
喬二也大叫道:“師父,又是幾百萬美元沒了!哈哈哈!”
金潘大笑道:“你們知道個屁!知道我這次來花了多少錢嗎?幾百萬只是個零頭啊!哈哈哈!”
喬大大叫:“看,大師父好像在那裏!”
喬二也叫道:“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金潘把降落傘的繩索一拉,叫道:“過去!估計你們大師父等我等得快要哭了!”
三個金色降落傘一落地,火小邪已經飛奔上前,一把將金潘牢牢抱在懷中,並無言語。
水妖兒快步跟上,雙眼星光點點,也是激動不已。
金潘拍了拍火小邪的後背,笑道:“火小邪,你服軟了?”
火小邪沉聲道:“謝謝。”
金潘眼睛一紅,還是笑道:“嗨,覺得我辦了件蠢事,又幫了你這個蠢蛋,沒辦法,只怪我和你一樣蠢啊。五行合縱,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喬大、喬二也圍攏上來,喬大又哭又笑地說道:“大師父,你和二師父和好了!”
喬二也歪瓜裂棗一樣哭笑道:“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不是,不是斷金,是斷日。”
火小邪放開金潘,兩人四臂相扶,雙雙大笑,好不痛快。
“金王大人!”有人高聲叫道。
金潘轉頭一看,一隊全副武裝的軍人,已從各處跑出,列隊在金潘一側。這些軍人身穿制服,幾乎武裝到了牙齒,中國人居多,還有不少金髮碧眼的白種人和皮膚黝黑的黑人,儼然一支多國部隊,只是所穿制服,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
金潘拉着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看,這就是我花了許多年,培養起來的金家槍隊!隊長你認識,劉鋒!劉鋒,你來!”
槍隊前一個精壯的漢子快步跑上前,向火小邪一抱拳,爽朗地笑道:“木王大人你好,多年沒見了,我是劉鋒。”
火小邪抱拳還禮:“劉隊長!英姿不減當年!”
劉鋒說道:“金家槍隊約五百人,只是行程匆忙,我們航運能力有限,只來了精銳中的精銳,二百人。”
火小邪說道:“已經很好了!”
劉峯輕描淡寫地說道:“爲了防止日本空軍發現,費了一些周折,耽誤了不少時間,所以來得晚了!木王大人見諒!”
火小邪知道,金家此番出場,難度絕不亞於五行中任何一家,準備之充分,也應是數一數二的。金潘花了多少心思,調動了多大財力,可想而知。
金潘還是遺憾道:“可惜不到二個月的準備時間,要不然我帶幾百枚胖子炸彈來,輪番轟炸,根本不用動手,就能把萬年鎮從地圖上剷掉!”
喬大驚道:“師父,我們不是一共只有二十四枚胖子炸彈嗎?”
喬二也驚道:“真有幾百枚嗎?師父你不會是吹牛吧!”
金潘罵道:“閉嘴!滾一邊去!不讓你們說話,屁也不準放!”
喬大、喬二趕忙低頭,夾緊了屁股,一聲也不敢出。
衆人均啞然失笑。
嗒嗒嗒馬蹄作響,幾匹快馬疾奔而來,領頭一個,正是水王流川。
水王流川跳下馬來,看了金潘一眼,大笑道:“火小邪,你終能聚集五行!數百年來,你是第一人!可喜可賀!賊王之王,非你莫屬!”
火小邪抱拳道:“水王大人過獎了!此等稱謂,受之有愧!”
水王流川笑道:“現在纔是真正的五行合縱!火小邪,你可按計劃行事了!”
火小邪高唸了一聲好。
劉鋒此時站出說道:“水王大人,我有事情需要提醒一下。”
水王流川點頭道:“劉鋒!金家數一數二的神槍手!請講。”
劉鋒說道:“金家爲來此助陣,也多方收買了各路人士。我們一路用強電磁干擾,讓日軍不能通信,但也同時截獲到日軍的幾組密電,大概是說,關東軍十萬兵力,正向萬年鎮方向集結,如果快的話,先頭部隊明日就到。所以,此戰應速戰速決。”
水王流川說道:“不錯,劉鋒你說得很好,好在這個消息我昨天已經知道了,所以計劃今晚,就必須分出勝負。”
劉鋒抱拳一拜:“慚愧,在水王大人面前賣弄了。”
水王流川對金潘說道:“金王,現代戰爭制空權非常重要,除了金家和木家,其他世家無力空戰,尤其是金家,空戰武力先進,還請金王讓飛機繼續在萬年鎮上空護衛。”
金潘撇嘴一笑,說道:“放心!我已在二百公里外修了個臨時機場,從全國各地調來了三十多架戰鬥機,飛行員也都是世界一流的空戰專家,就是做此打算!我既然要來,天上是決不能留空的。”
水王流川抱拳一笑,看了看火小邪,讚道:“金潘不愧是火小邪的生死兄弟!一動作全是大手筆,揮金如土,應有盡有,現在這個世界,萬事萬物都進步太快,物慾橫流,瞬息萬變,只怕早晚會是金王大人在私下掌握。”
金潘呵呵笑了笑,並不接水王流川這個話茬。
一名水家信差疾奔上前,跪地拜道:“水王大人,木王大人,火王大人傳令,火家全體已經急速返回,依先前之計,願做主攻!”
火小邪朗聲道:“好得很!回我的話,火家速歸,聽令主攻!”
水王流川亦道:“尊木王調度,水家願做副攻!”
水家信差點頭稱是,快步退去。
金潘哼哼道:“火、水兩家主攻、副攻,我辛辛苦苦召集來的金家槍隊,龍虎之師,可不願落了威風啊。”
水王流川笑道:“金家槍隊,全是頂尖的一流槍手,舉世難有敵手,可以保護火家、水家。”
火小邪笑道:“正是!”
金潘嘿嘿一笑道:“好吧,你們兩個賊頭,一唱一和,聽着倒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