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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家初現

  火小邪不願耽擱,起身告辭,劉隊長相送,一直送出段文章的碩大院落外。   劉隊長抱拳道:“火小邪,你快去快回,我們就不陪同你了。”   火小邪點頭謝過,快步就走,剛走了幾步不禁回頭望去,劉隊長已經消失在大門口,院門正慢慢關上。   火小邪心中咯噔一下,暗叫道:“潘子,你到底怎麼了?”   火小邪深知此時返回去毫無意義,一切都等到與田問、林婉會合之後再定,田問、林婉見多識廣,沒準能猜透段文章設下的古怪迷局。   想到此處,火小邪三步並做兩步,飛速向前,從偏僻的街道繞過,再也不願耽擱。   眼看就要出了安河鎮鎮口,前面就是一條小河,上面架着一座木橋,過了此橋,離田問、林婉他們就已不遠。此處偏僻,道路、河岸兩邊林蔭密佈,視線之內見不到一個人。   可是火小邪還沒有跨上木橋,從橋下河岸邊突然鑽出十多個人,打頭的是一個光頭,正是胡霸天。胡霸天臉腫得像個豬頭,但滿眼惡意,更顯得猙獰。胡霸天身後一衆無賴,一個個咬牙切齒,那模樣簡直想把火小邪生生喫掉。   火小邪看到胡霸天這個模樣,反而笑了起來,罵道:“胡狗子!你又來找死嗎?把路讓開!小爺我有急事!”   胡霸天嚷道:“小兔崽子,老子等你很久了!猜到你要從這裏走,今天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火小邪心中有氣,罵道:“滾開,不要惹小爺發火!”   胡霸天一揮手,叫道:“弟兄們,抄傢伙!老子看他躲不躲得過老子的亂槍!”   說話間,一衆流氓其中的七八個從手中提起火銃,瞄準了火小邪。這種火銃乃是湘北山區的常見兵器,根據洋人的步槍改造,清末的湘軍就裝備了不少,雖說一次只能打出一發鉛彈,但威力不小,山裏的黑熊捱上兩顆,照樣斃命!到了民國初年,各地軍閥購買了更先進的步槍,這種火銃便大部分被淘汰,許多火銃都被賤賣給了鄉民、獵戶,流落民間,在安河鎮這種龍蛇混雜的地頭,一次看到七八杆火銃,並非稀罕。火小邪在三姨太的商隊中,見過更先進的步槍,三十多杆,三姨太本想贈送兩把,但火小邪覺得步槍又笨又重,便婉拒了。   原來胡霸天捱了一百個耳光,恨得肺都要炸開,他不敢得罪劉隊長他們,這股子氣全部撒在火小邪、潘子身上。胡霸天猜到火小邪他們就算被綁了去,說清楚緣由,以段文章、劉隊長的爲人,肯定還是放了。於是胡霸天收攏手下的流氓,翻出自己偷搶來的火銃,填好了火藥,趕到橋頭等着,火小邪既然是外地人,八成要從此橋出鎮,他們已經打算好一見到火小邪,就把火小邪打成漏勺。   火小邪見七八杆槍指着自己,心中怒火更甚,他敗在了劉隊長的槍下,見到槍難免忌諱,但這下再看到胡霸天用槍欺負他,幾乎要咬碎滿嘴鋼牙。   火小邪怒道:“好啊!有膽就來試試!”火小邪唰地一下抽出腰間的獵炎刀,刀光閃亮,殺氣騰騰。   這些流氓都喫過火小邪的虧,要不是火銃在手,他們是沒膽子招惹火小邪的。這些人都是些貪生怕死,色厲內荏之輩,見火小邪一點不怕,反而怒目而視,露出殺機,不由得微微哆嗦,略略後退。   胡霸天雖說心裏也是發顫,但他仍然吼道:“不用怕他!瞄準了!開槍!”   持槍的衆流氓壯起數膽,哇哇大叫,不約而同的扣動了扳機,嗵嗵嗵嗵連響,這就放了七槍。有一個流氓手中槍卻沒有響,居然卡殼了。   火小邪早看清了八杆槍的指向,胡霸天喊出開槍的時候,他本想躍出躲避,可是就在流氓們扣動扳機的時候,火小邪看清了這些流氓手中八杆槍的槍口全都顫顫巍巍,歪七扭八的,心中一哼,竟站穩了不動。   火小邪只覺射來的子彈,足足比劉隊長的子彈慢了四成,子彈雖多,可惜沒兩顆是對着自己身子來的。火小邪身子一側,那些子彈便全部落空。   火小邪尚不覺得有什麼,但流氓們就睜大了眼睛,合不攏嘴巴,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個槍卡殼的流氓一直在低頭修槍,火小邪避過所有子彈後,這個傢伙才把槍一抬,瞄都沒瞄,嗵的一聲槍便響了,歪打誤着,子彈的準頭比所有瞄準的都強,竟然直直向着火小邪的面部打來。   火小邪暗喝一聲,卻不想躲,手中獵炎刀一揮,叮的一響,刀身正砸在那顆射來的圓形鉛彈上,子彈頓時就偏了,貼着火小邪面頰而過。   其實火小邪都沒有想到,自己竟能打偏火銃的鉛彈!他胸含一大股火氣,感覺全身都是力量一般,想都沒想,完全是下意識地去做,便做到了。   火小邪打偏鉛彈,心中叫了聲好,扭頭用刀指着胡霸天和一衆流氓,喝道:“怎麼樣,再打!”   衆流氓如同見到天神下凡,膽子都嚇破了,他們哪會明白火小邪躲過子彈的道理,只覺得玄乎其玄,不可思議,肯定是見鬼了,於是衆流氓都嗷的一聲,丟了槍撒腿就跑,逃跑速度奇快無比,連火小邪都覺得實在難得。   刀、槍、棍、棒這些冷兵器的殺傷力雖說不及現代熱兵器的步槍、炮彈厲害,但熱兵器同樣要看誰用,五歲孩童拿着槍打五步之外的人,照樣很難命中。流氓們的火銃雖多,可善於用槍的人不過二三人,加之心裏緊張,更是不濟!槍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用槍的人。   普通人可能覺得避過火銃鉛彈神乎其神,其實如果能練到火小邪這種身輕眼快的程度,就不稀罕了。普通人最常說的話便是:這怎麼可能?就是因爲他們認識有限,而且永遠感受不到火小邪的盜術程度,方會一切否定了事。這也難怪,這個世界上,能有火小邪的遭遇和天賦的,能有幾人?   胡霸天見衆流氓如鳥獸散,當然不敢再逞能,啊的一聲大叫,跟着他們扭頭就跑。   可惜胡霸天慢了幾步,眨眼就讓火小邪追上,被火小邪使了個絆,撲通一下摔了個狗喫屎。胡霸天摔得狼狽,口中卻狂喊:“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火小邪用刀頂住胡霸天的脖頸兒,罵道:“饒你不得!你這種混蛋王八蛋,留你在世上,還要害人!”   胡霸天哭喊道:“好漢!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的孩子,求你饒了我一條狗命吧!”   火小邪罵道:“好你個賤人!這種謊都敢撒,你當小爺我好騙啊?”   火小邪邪心頓起,但他不想殺人,打算一刀下去,廢了胡霸天這對狗眼。   “饒了他吧!火小邪。”一聲嬌喚傳來。   火小邪手上一停,止住刀身,胡霸天已經嚇得虛脫,動都動不了,話也說不出了。火小邪扭頭看去,只見林婉、田問急急奔來,眨眼已經來到火小邪面前。   林婉柔聲喚道:“火小邪,饒了他吧。”   田問站在一旁,面色嚴肅,還是一言不發。   火小邪並不解氣,說道:“這個人惡貫滿盈,剛纔一大羣人伏擊在此,用槍打我,想至我於死地!這種人,怎麼能饒?我可以不殺他,但要廢了他這對狗眼!”   林婉說道:“每個人都有難處,要不是世道所迫,誰願意作惡呢?你弄瞎他的眼睛,他以後怎麼生活,世界上豈不是又多了一個苦命人?”   火小邪心中微顫,林婉說的倒是不無道理,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   火小邪說道:“林婉,那總不能就這樣放了他吧。你是不知道,我見過這種無賴見得多了,你放了他,不出三天,就會繼續作惡,他絕對不會悔改的!”   胡霸天掙扎着跪起,哭道:“俠女救命啊!”   林婉說道:“以惡治惡,畢竟不好。”   火小邪說道:“林婉,那你說怎麼辦?你的心也太好了。”   林婉輕輕一笑,說道:“我也有我的法子,讓我給他喫顆藥吧。”   火小邪驚道:“藥?什麼藥?”   林婉打開身側的腰包,摸索了一番,拿出一顆小藥丸,說道:“讓我給他喫了。”說着已經走到胡霸天面前。   胡霸天哆嗦道:“俠女救命啊,這是什麼藥啊,我不想死啊。”   林婉說道:“你喫了吧,不會死的,你喫了,我們就放你走。把嘴張開。”   胡霸天看已經走投無路,只好張大了嘴。   林婉手中一彈,那顆藥丸便直入喉嚨,胡霸天嗓子一癢,已經嚥下。   林婉說道:“你喫的藥丸,不會致命,但仍然有毒。從此以後,你每天都要行走十萬步以上,持續二十年,此藥便能解了,不然就會毒發,毒發之時,痛不欲生,你可要記住。”   胡霸天心想,這俊俏的姑娘逗我玩呢,管她呢,能先跑了再說。   胡霸天磕頭謝恩,花言巧語道:“俠女,我一生一世都會記得你的好。”   林婉說道:“你可別以爲我說着玩的,到時候害了你自己,不要怪我。你走吧。”   胡霸天如獲大赦,爬起來一溜煙就跑下河溝,沒入荒草中不見了。   火小邪衝着胡霸天的背影呸了聲,罵道:“不要讓我下次再見到你!”   火小邪轉念一想,林婉的藥是什麼,能有這麼厲害?估計是林婉說着玩的吧。   火小邪於是問道:“林婉,你是騙他的?”   林婉笑道:“我何必騙他?他明天要是不走十萬步,他就知道厲害了。”   火小邪驚訝道:“真有這種藥?”   林婉說道:“有的,秋日蟲你都見識過了啊。”   田問突然說道:“真的。”   雖說林婉所說匪夷所思,連田問都說是真的,只怕是沒有假的了。木家人施藥,竟能做到這種程度,真是超出想象。火小邪喫驚過後,第一個想到的卻是好玩,不禁露出驚喜的表情。   誰知林婉輕輕嘆了口氣,柔媚溫婉,略有傷心地說道:“人心中的險惡,若能用藥化解,那便好了。”   林婉的這個表情,讓火小邪心中亂跳,一股強烈的愛憐之情湧起,真想一把將林婉抱在懷中。這種慾望狂暴難忍,簡直要讓自己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行爲。   好在此時田問沉沉地說道:“潘子呢!”這纔將火小邪拉回現實,靜下心來。   段家大院中,段文章正帶着潘子,兩個人在院子裏閒逛,說來奇怪,自從火小邪走後,潘子反而活躍了起來,如同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東張西望,滿臉好奇。   段文章面帶笑容,也不說話,隨便潘子亂看。   兩人路過那匹還擺在院中的鐵皮馬,忍不住問了聲:“段爺,你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段文章笑道:“潘子,你以前見過沒?”   “這個東西?不記得以前見過。”   “呵呵,這匹馬是騎着玩的,你要不要試試?”   “試試?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的,你試試吧,馬尾巴那裏有個發條,你擰緊了,就能走了。”   “是嗎?那不好意思哦,我試一試。”   潘子最喜歡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他臉皮本來就厚,跑過去就跨着坐上,說道:“就是矮了點。”   潘子擰緊了發條,這匹鐵皮馬就晃晃悠悠的前行起來,潘子樂的大叫:“走了!走了!”   這匹鐵皮還真是精緻,兩根繮繩一拽一甩,就能控制左右的方向,停止,加速,控制起來,就如同一匹真的馬似的。   潘子大呼過癮,騎着這匹鐵馬滿院子亂跑,吆喝個沒完。   段文章靜靜看着,雖說臉上還是笑意,眼睛卻有點發紅,低聲說了句:“可憐的孩子。”   潘子當然沒有聽到,駕馬繞了院子一圈後,意猶未盡,本還想着再擰發條,卻覺得這樣玩耍有些過分了,便扭扭捏捏的站起來,說道:“這可真是個好東西。”   段文章說道:“潘子,你想玩就繼續玩好了。”   潘子咂吧咂吧了嘴,說道:“不玩了不玩了,這個應該是小孩子玩的東西。”   段文章笑了笑,帶着潘子又走。   潘子問道:“段爺,最開始屋子裏跑的那隻會爆炸的鐵耗子,也是玩具?”   段文章說道:“是啊。”   潘子又問:“那些五顏六色的珠子也是?”   段文章笑道:“當然也是,我以前的兒子,最喜歡玩這些珠子。”   “以前的兒子?”潘子脫口而出,但他馬上覺得不對,哦哦哦了幾聲,閉口不語。   “我兒子要是活着,應該有你這麼大了。”段文章停下腳步,看向潘子。   潘子心中一顫,不由得酸楚湧起,他從小就沒有了父母,從記得事情的年紀,就是四處流浪,這麼多年了,連父母親長什麼樣子,家到底在哪裏都忘了。儘管潘子對火小邪說過自己是山東人,其實他毫無印象,完全是聽別人說他的口音像是山東人,他才從此自稱山東人。   潘子將頭一低,有些難過地說道:“對不住啊段爺,讓你想到難過的事情了,節哀順變。”   段文章哈哈一笑,說道:“我可沒說我兒子死了。”   潘子忙道:“啊呀,段爺,你看我這張臭嘴,說話沒邊沒落的,該打該打。嘿嘿嘿。”   段文章帶着潘子繞過屋前,從側門向後走去,說道:“潘子,你覺得這裏你熟不熟悉。”   潘子咂吧道:“這個嘛,說老實話吧,到大屋裏的時候,還真覺得有點熟悉,但後來看到鐵耗子、鐵皮馬,就陌生得很啦。”   段文章呵呵一笑,說道:“這也正常,潘子,你記得你小時候的什麼事情?”   潘子嗯了一聲,說道:“我就記得很小的時候,在野地裏餓得要命,天天喫草,後來有個好心人,把我帶到一個小鎮裏,我就開始要飯,要飯要了好長一段時間,就離開了,到處亂走。我覺得吧,我運氣不錯,好幾次被野狗追,被人差點打死,都活過來了,哈哈。估計我命硬,閻王老子看我太小,不肯收我。”   段文章點頭應了聲,並不說話,兩人已經走到一個青石磚牆的房子前,段文章用手一推,把門推開。   一陣珠光寶氣,晃的潘子根本睜不開眼睛,等他緩過來,才發現這個屋子裏密密麻麻地擺着金銀珠寶,簡直不計其數。   潘子眼睛都直了,低喝一聲:“我操……”   段文章帶着潘子走進來,說道:“你們初來貴地,我也沒有什麼好送的,這些金銀珠寶,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真的假的?能拿多少拿多少?”潘子這個財迷,腦子裏已經塞滿了金子銀子,幾乎一片空白。   “當然是真的!”段文章笑道。   潘子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上,一把抓起一塊金子,叫道:“操,金子,有五兩了!”   但潘子隨手一丟,又抓起一個金佛,說道:“還是這個值錢!不對,不對!”潘子把金佛一丟,又抓起一塊翡翠,嚷道:“媽媽啊,這成色!更值錢!”   潘子東摸西摸,幾乎把屋裏值錢的東西都看了一遍,終於一把抓起一個東西,腆着臉轉頭對段文章說道:“段爺,金子銀子寶石啥的,我也不敢拿,摸一摸我就心滿意足了,你這個玩意稀罕,是啥啊?”   段文章見潘子手中握着一個黑乎乎的有棱有角的鐵球,哈哈大笑道:“這個是八變球,能有八種變化,每種都有一個用途。你試試看。”   潘子哼道:“八變球?果然是個好東西。”   潘子用手一扣一轉,八變球分成兩半,裏面機關變化無數,可以拆卸成若干塊,潘子略一思考,就玩出了一個花樣,竟是一把一頭帶尖的錘子。   潘子揮了揮,叫道:“這是錘子?好使好使!”   段文章笑道:“對!”   潘子低讚了聲:“有趣有趣!這世上還有這種精巧的工具!見世面了。”   潘子低頭把玩,一時間不亦樂乎,段文章站在一旁默默觀看,並不打擾。   潘子又把八變球組成一個東西,是一把尖嘴的鉗子,潘子高興不已,上下觀看,嘴中哦哦哦個不停。   潘子本想再玩,突然想起了什麼,手中一停,說道:“哎呀,段爺對不住,我不玩了。”   段文章說道:“潘子,你金銀珠寶不拿,爲什麼對這個如此感興趣?”   潘子說道:“有金子銀子也不見得能買到這個啊,段爺,嘻嘻。”潘子堆起笑臉,巴結道,“段爺,別的我真的不敢要,這個你看能不能送給我?段爺,你說的我可以隨便拿,我真的只想要這個,你說話可不能反悔啊。”   段文章大方道:“當然可以送你!不過你不拿金銀,日後可不要後悔。”   潘子說道:“不後悔不後悔,絕對不後悔!”可他還是看向滿屋子的金銀珠寶,垂涎三尺。   段文章笑道:“可我看你眼中全是財氣,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潘子暗念一聲操,哧溜一吸口水,抹嘴道:“見笑見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也沒爲段爺你做什麼事,能拿個八變球,已經是我天大的運氣了。”   段文章說道:“其實你能幫我做一件事,若你能答應,這滿屋子的錢都是你的。絕不食言。”   潘子眼睛一亮,立即答道:“什麼事情?段爺你先說說,我再看能不能答應你。”   段文章說道:“你肯定能做到。”   潘子眨巴着眼睛說道:“你先說說,我再看能不能答應,我八腳張江湖中有美名,一言九鼎,不是不自量力隨便答應別人的。”   段文章說道:“呵呵,潘子你還挺會辦事。我與你說吧,我的兒子真的像極了你,你能留在此地不走,陪我一段時間,這屋子裏的錢,都是你的。你要知道,這屋子裏的錢,買下一百個安河鎮,都綽綽有餘,從此你再也不必東奔西走忙碌,謀事求生,一生榮華富貴。”   潘子眼睛瞪得滾圓,長大了嘴巴說不出話。   段文章拍了拍潘子的肩膀,說道:“我知道突然說出,你一定不知該怎麼回答。時間還有,你可以慢慢考慮。”   潘子嘴巴一閉,嚥了口口水,十分乾脆地說道:“這個不用考慮啊,我肯定不能留在這裏的!”   火小邪和田問、林婉聚在林中隱蔽處,火小邪快言快語地把所遇的一切事情講了。   林婉微微皺眉,說道:“這個段爺真的很怪,要說他們一定是金家人,又很難說清。”   田問說道:“的確如此。”   火小邪說道:“我看到鐵耗子、鐵皮馬的時候,的確想過段爺、劉隊長會不會是金家人。怎麼你們也不能確定嗎?”   林婉說道:“清亡以後,金家人不出江湖已經有二十多年,唯一一個與五大世家聯繫的,只剩一個金大九,就是你在火門三關見過的那位。我連現在金王是誰,都不知道。也許,水家人知道。”   田問說道:“此地怪異。”   林婉說道:“我來找你們的時候,也覺得奇怪,你和潘子進了院子,一個留下,一個趕回。莫非這位段爺,就是想把你火小邪支開,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潘子?”   田問說道:“金家擇徒?”   林婉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火小邪有點着急,說道:“不管怎麼樣,既然我已經和你們見面了,我現在要立即趕回去,留潘子一個人在那裏,不踏實得很!你們兩位留在這裏等我,如果我天黑以後還不回來,你們再來找我。”   林婉說道:“這位段爺若是金家人,必然很不簡單,他那棟大院,看着平常,可能暗藏機關無數,而且他們的目的不明,不知是兇是吉,只怕這一趟,我和田問大哥必須和你一起去了。你在明處,我們在暗處監視。”   田問說道:“甚好。”   火小邪見事已如此,便也點頭答應。火小邪已經知道林婉能聞着味道找到他,所以並不擔心三人失散。   火小邪說道:“那好!我們這就走吧。”   田問應了聲好,扭頭就走,並不停留,同時向火小邪揮手示意,他與林婉一路,火小邪單獨過去。   三人速速散開,火小邪心急火燎,飛奔到段家大院前,到了門口,直往裏闖。   門前的家丁視若不見,眼皮都懶的抬一下,任憑火小邪跑入。   火小邪來到潘子應在的院內,越走心中越慌,這個院落空無一人,一個家丁都沒有見到。   火小邪一直跑到大屋前的院子,那匹鐵皮馬正咔啦咔啦孤單地繞着院子行走着,分外詭異。火小邪叫了聲潘子,衝進大屋內,桌面上瓜果點心還都擺的齊整,地上的各個角落還有彩色的珠子在慢慢滾動着,似乎剛剛還有人在。   火小邪大叫一聲:“潘子!你在哪裏?潘子!”   大屋回聲傳來,再次恢復到火小邪、潘子剛來的時候那樣,一片死寂。   火小邪又大叫了幾遍,沒有人回應。   火小邪氣得跺腳,只好轉身想跑出門外,找些家丁問問,誰知火小邪剛要走,就聽到咔啦咔啦的機簧聲響,段文章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火小邪。”段文章的聲音彷彿是從留聲機的喇叭裏面放出來。   火小邪立即站住,左右一望,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根本無法判定方位。   火小邪倒是穩重,挺身說道:“我回來了!潘子呢!”   “潘子說他不走了,他要留在這裏。”   “不可能!你們把潘子弄到哪裏去了!把人交出來,否則我將你這爛屋子拆了。”   “哈哈,火小邪,你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們此去有死無生,你不在乎性命,何必拉上潘子?讓潘子丟了性命?”   段文章的這句話倒把火小邪問住了。   火小邪叫道:“姓段的!你到底是誰?讓潘子出來和我說話!”   “哈哈,我是誰一點都不重要,可惜潘子說他不想見你。”   “潘子留在這裏可以!但我必須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不然的話,我就算死在這裏,也不會走的!”   “哈哈,你們真是好兄弟,不過火小邪,你知道潘子是誰嗎?他是我走失多年的兒子!是我的兒子!我絕對不會讓他離開我的!”   火小邪心頭猛然一酸,不知爲何差點落淚。   火小邪喃喃道:“潘子,是你的兒子?”   “不錯。火小邪,你一定也想潘子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吧。當然,如果你願意,我也很想收你爲義子,你們一起留在安河鎮,豈不是更好。”   火小邪沉默了片刻,聲音顫抖了起來,說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潘子說他從小就是孤兒!你必須讓潘子出來見我,我親耳聽見他說要留在這裏,我立即就走!絕對不再糾纏。”   “哈哈,潘子根本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他的身世,都是他瞎編的。你沒覺得,潘子很熟悉這裏嗎?”   “不行,你叫潘子出來見我!”火小邪幾乎吼叫了起來。   段文章的聲音停下了一會,只傳來嗤啦嗤啦的電流聲。   “你說話!”火小邪吼道。   “好吧,火小邪,你自己來找他吧。”段文章的聲音剛落,更加沉重的機械聲傳來,這間大屋的一面牆整個的移動起來,地面轟轟轟震動着,一個碩大的地洞呈現在火小邪面前。   “有本事你就下來吧,如果你不敢,你們所去的地方,絕無生還的可能,潘子更不可能跟着你們去送死。”段文章說道。   “好!”火小邪高聲叫道,邁步就要下去。   “等一下火小邪!”有女子的聲音高叫道。   火小邪回頭一看,只見林婉、田問飛也似的跳了進來,田問更是快了一步,上前一把拉住了火小邪。   “哈哈,土家的大弟子田問,木家的少主人林婉,你們果然是一路的。”段文章笑道。   田問抬頭沉聲道:“你是金家?”   “哈哈,我是誰一點都不重要,但是你們想讓潘子離開我,千難萬難!”   林婉看了眼地上碩大的洞口,略略聞了聞,說道:“潘子的確是從這裏下去的。”   火小邪掙開田問,說道:“田問、林婉,我必須要和潘子見一面,要不我絕對不會離開這裏。我自己下去找他,你們走吧。”   林婉溫和地笑了笑,說道:“火小邪,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一起去就是了。”   田問仰頭一抱拳,說道:“領教絕學!”   “哈哈,好!潘子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也算他的福氣!你們一起來吧,若是死了,可不要怪我。哈哈哈哈。”段文章笑着笑着,聲音戛然而止,再沒有一點動靜。   田問看了眼火小邪,說道:“走!”一馬當先,已經向地洞中走去。   林婉柔聲道:“火小邪,不要多想了,我們一起去吧。”   火小邪感激地點了點頭,面對田問、林婉兩人,他說不出什麼客氣的話來。   再無話語,三人依次下了地洞,裏面一片明亮,一道長長的樓梯,蜿蜒而下。   三人走出了一段,轟隆隆隆,頭頂上的地面再次合攏。   田問、林婉、火小邪三人走了一段,已經下到最底,乃是一個面積不大的房間,正面有一道約二人高,一人寬的鐵門。鐵門上嵌着五個大字:百萬金鑄關。   三人走上前來,只見鐵門這五個大字一旁,還有幾行小字,寫着:亂世爲賊,又有何物可盜?一朝得之,一夕失之,得之爲禍,失之爲幸。百萬金鑄關,乃防盜之陣,此陣險惡,有進無退,生死存亡,毫釐之間,望三思之。來者明白得失之道,早早退回,毋入此關。執意進關者,敲金鎖三下,門自開啓。   田問看後,繞着屋子走了一圈,回到門前,說道:“鐵鑄之屋。”   林婉說道:“看來這裏必然是金家的防盜陣了,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安河鎮,金家竟有這麼大的動作。”   火小邪一直端詳着門上各處,說道:“金鎖,哪裏有金鎖?”   這扇巨大的鐵門,一看就知道極厚極重,表面除了文字,光滑無比,連個鎖眼都沒有,更別說什麼金鎖了。   林婉說道:“我來試試。”說着從腰包中取出一截短香,又掏出一根木質的圓筒,打開圓筒的蓋子,將短香插入其中,再拿出來的時候,已經點着了。這根短香散發出陣陣麝香味,氣味濃郁,聞着十分受用。   林婉拿着短香,在鐵門邊緣向裏吹氣,吹的香菸向縫隙中飛去,可林婉吹了片刻,微微皺眉,說道:“這扇鐵門至少有三尺厚,邊緣用油料塗抹,嚴絲合縫,連毫微的空隙都沒有。金家克木,只怕我們必須找到金鎖纔行。”   田問說道:“我來。”   田問走到門前,從袖中甩出一塊手掌長短,手指粗細的石柱,垂直按在鐵門邊的牆上,用手指“當”的一敲,那根石柱發出玉石一般的脆響,經久不絕。   田問將耳朵貼在牆上,細細一聽,搖了搖頭,又換到別處,繼續施行這種法子。   田問試了一圈,嘆道:“不行。”   林婉說道:“這金鎖必然在此屋中,只怕是在和我們打啞謎呢。五行之中,金克木,金生水,土又生金,只有火克金。”   林婉說着,向火小邪看來。   火小邪一直在思索,見田問、林婉都無功而返,以他們的本事,這屋裏要藏點什麼,必然是逃不過,可金鎖又能在哪?   火小邪走上一步,註釋着這道鐵門,又將鐵門上的文字讀了一遍,突然心生異感,伸手就要摸上去。   田問低喝道:“小心。”   林婉也說道:“此門我剛試過,表面沒有毒,火小邪你不要使力,以免觸動了門內的機關。”   火小邪點了點頭,用手慢慢摸了上去,冰冷的手感傳來,極爲堅硬。火小邪摸了一遍,這鐵門當真是渾然一體,表面一點拼接的跡象都沒有。   但火小邪的眼神還是落在了鐵門上的文字,火小邪看着“金鎖”兩字,那種怪異的感覺湧起,突然伸出手來,在金鎖兩字上輕輕敲了一下。   田問、林婉倒是一愣,兩人都看向火小邪,並不說話。   火小邪敲了一下,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火小邪手上未停,噹噹又敲了兩下。   第三下剛剛敲完,只聽鐵門內“叮”的一聲,咔咔啦啦的機簧轉動聲傳來,嗤的一聲,這道巨大的鐵門縫隙處噴出一股子氣流,轟隆隆居然移動起來。   火小邪大喜,叫道:“開了!”   說話間,這道鐵門已經敞開,半掩着門縫,足夠人走入。   田問慚愧道:“竟是如此!”   林婉說道:“居然金鎖就是門上的字!火小邪,你怎麼想到的?”   火小邪說道:“金鎖金鎖,我看沒有金鎖,就試一試這兩個字,沒想到對了。”   林婉、田問對視一眼,林婉說道:“反而是我們想多了,火小邪,你真了不起。”   火小邪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蒙的。”   田問說道:“天性使然。”   林婉衝火小邪甜甜一笑,伸出手在敞開的門口處揮了揮,再收回聞了聞手掌,看了看手指尖,說道:“空氣充足,只有鐵器和機油的味道,無毒。”   火小邪暗歎,這個林婉好生厲害,就這樣簡單聞了聞,就能知道這麼多信息。   田問道:“我在前。”說着田問又是上前一步,將大鐵門推開更多。   一條寬大的走廊再次呈現在衆人面前。走廊兩側牆上,每隔四五步,就掛着一盞銀亮的帶着玻璃罩子的油燈,照得走廊內一片通明。這條走廊筆直,能看到盡頭,盡頭處是一個向上的樓梯。   三人跨入走廊,踏腳的地面,居然是一層鐵板鋪成,走上去咚咚微響,還有些震動,下面似乎是空的。   田問輕聲道:“厲害!”   林婉說道:“田問大哥,你是難以判明鐵板下面會有什麼嗎?”   田問說道:“金性難測。”   火小邪說道:“我能感到地下有許多鐵球滾動,一個連着一個似的。”   田問說道:“主陣在下。”   火小邪看了眼林婉,不解田問說的是什麼意思。   林婉顯然對田問的說話方式更加了解,說道:“田問是說,這種長廊型的防盜陣法本應該是揭開地面,從下面走最方便,但下面只怕比上面更加危險,所以叫主陣在下。這樣一來,土家人就得不到發揮了,田問大哥,我說的對不對。”   田問臉上一紅,答道:“對……”   火小邪救潘子心切,不願在此久留,一彎腰將兩隻鞋子脫掉,光腳踩在地面,說道:“我的觸感比較敏銳,我在前面走。”   林婉說道:“稍等。”   林婉從腰包裏摸出一根細小的竹筒,拔開塞子一倒,倒出一隻金燦燦的小甲蟲在手心。這隻小甲蟲如同死了一樣,肚皮朝天,在林婉手中動也不動。   林婉伸出小指,撥了撥這隻金色小甲蟲,這蟲子如同被喚醒一樣,蹬腿擺足,一下子翻過身來,振了振翅膀,發出沙沙的鳴叫聲。這隻小甲蟲的甲殼是純金色,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極爲顯眼。   林婉說道:“讓它在前面,你跟着它。我們跟着你。”   火小邪驚道:“這是個什麼蟲子?”   林婉笑道:“避難蟲。”   “避難蟲?”   “這個小蟲有種靈性,在地上爬行的時候,專門找沒有危險的路線行走。”   “這種小蟲能察覺到危險?可它怎麼知道什麼是危險?”   “其實它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聽不到的聲音,如果論敏銳程度,它可是天下第一,稍微地面有點異樣,就會停下來打量。只可惜它只是個蟲子,不能說話。它在最前,你在它後面,你的體重傳到地面,舉手投足之間,帶來的地面細微變化,都能方便它察覺前方路線上是否有異,這樣能省你不少工夫。”   火小邪說道:“那好,便按你的來。”   林婉蹲下身子,將避難蟲放到地面,用手指推了推,調正方向。   這隻避難蟲猶豫了一番,便向前爬去,它金黃色的甲殼,在地上閃亮奪目,無論多遠都能清晰看到。   火小邪也不遲疑,將鞋子在腰間一插,躡手躡腳跟着避難蟲的路線走去。   避難蟲前進方式的確奇特,它筆直向前,不快不慢,但遇到地上有與前路不同之處,比如地面光滑程度比前路略有差異,比如造成機關觸發的地面更光滑;或者是它看到了什麼其他的光線,比如一根蛛絲的光芒;聽到了與衆不同的聲音,比如地下毫微的機簧抖動,它就會停下來試探一下,要麼是直接再走,要麼它就要轉向,繞過它認爲的危險地帶。   火小邪跟着蟲子後面,其次是田問、林婉,三人一直走到走廊中部,雖說廢了不少時間,還是有驚無險,一路平安。   可是再往前走,這隻避難蟲突然停下,金黃色的甲殼一抖,沙沙沙的鳴叫起來。   火小邪正覺得奇怪,這蟲子爲何叫起來了,林婉已經在身後急促的低聲叫道:“小心啦!”   避難蟲一轉頭,飛也似的鳴叫着,向着林婉爬來,似乎極爲驚慌。   火小邪抬頭一看,只見前方路面上兩塊偌大的鐵板猛然開啓,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飛快地升出地面。   火小邪看得出此物來勢兇猛,不由得倒退一步,喝道:“不好!”   那地面升起的東西已經露出地面,咔啷啷機簧做響,竟是一截黑鐵打造的半人高的柱子。這根鐵柱咔的一聲,上面掛着的數根十字形鋼刀已經飛快地旋轉起來,嗚嗚卷得風聲大作。這根柱子還不算完全發動,頂部噗噗又伸出三截,每截上都帶着二圈十字形鋼刀,飛速地旋轉起來,一共組成八道刀環。上頂屋頂,下貼地面,刀鋒寒光閃閃,向着火小邪他們衝來。   好厲害的機械!十字形的鋼刀飛轉,任憑你從上到下,從前到後,只要碰到,都是力斬無疑!   此柱來勢洶洶,筆直而來,也不知道這個玩意是怎麼走的直線!刀環貼着牆面而過,一指空檔,根本沒有閃躲的餘地。   田問厲哼一聲:“八兇錐!退!”   三人連忙退後幾步,田問又喝道:“磁力牽引!”   田問上前一步,將火小邪、林婉擋在身後,火小邪回頭一看,那扇進來的大鐵門已經緩緩關上,斷了他們後路。   田問面色肅殺,唰地將衣服一拉,露出衣服下灰濛濛的硬甲,一根鋼刺應手而出,咔的一聲就向地面上的鐵板插去。   金鐵交擊之聲傳來,田問手中的鋼刺竟能刺入鋼板半指深度,田問大喝一聲,拔出鋼刺,手起刀落,又是一刀,不偏不倚的插在原處,又扎進去了幾分。   可是八兇錐已經撲到田問面前,田問再無時間補上一刀,怒喝一聲:“再退!”   衆人趕忙又向後退了許多,林婉驚聲道:“是要刺透鋼板嗎?”   田問喝道:“是!破磁力!”   田問說着,手中又使力,刺向地面,林婉搶上一步,叫道:“我幫你!”   田問知道林婉有厲害的手段,撥起刀略等,林婉已經摸出一根一頭帶尖的竹管,將尖頭扎入田問鋼刺刺出的小洞中,手上一拍,一股酸霧升起,鐵質的地面頓時白了一片,小洞中哧哧做響,直冒氣泡。   林婉拔起竹管,喝道:“再刺!”   田問應了聲,以千鈞之力再刺,只聽嘎的一聲,鋼刺復又刺入鐵板地面,直沒到底。   田問沉聲大喝,一張俊朗的臉上青筋迸發,看得出他使出了極大的力道,用手一絞,只聽到鐵板下傳來機簧斷裂之聲。   迎面而來的八兇錐已經撲來,田問這一個動作,立即引起來反應,八兇錐略爲一晃,竟走偏了,鋼刀一下子劃在牆上,嘎嘎嘎嘎劃出八道石槽,其勢略爲一減。   田問站起身來,帶着火小邪、林婉再退兩步,叫道:“有效!”   可田問話音剛落,這八兇錐身子一晃,竟又正了過來,恢復到以前的走向,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林婉叫道:“不好!這東西是兩套磁石引導前進的!”   田問肅然道:“只能硬取!”   田問把衣服全部拉下,呼地一下收到背後,全身穿着的硬甲盡現。雖說平時田問穿長袍時,顯不出身材,這下把衣服一脫,方纔看出田問肩頭臂膀健壯之極,絕對是一個力士。   田問雙手一搓,兩把鋼刺已經在手,看他的架勢,是要以一人之力,生生將八兇錐的鋼刀別住。   田問正要上前,餘光一閃,火小邪竟從他身後跳出,向着八兇錐衝去。   田問驚得大叫:“回來!”   火小邪根本不管這許多,直直地向着八兇錐衝去。   原來火小邪一直在田問身後,見着這八兇錐的確厲害,他幫不上忙,心急難耐,一直也在思量如何止住八兇錐。   火小邪眼看田問敗了一招,田問就要硬上,火小邪心如刀絞,只恨自己無能!林婉都說了三人之中,只有火克金,而他卻派不上用場,險境已現,難道自己只能躲在田問身後不成?   火小邪腦海中的思路電光火石一般跳躍着,那八兇錐的八道刀環在他眼中似乎也沒有那麼快了。火小邪看得清楚,每道刀環之間,還有二尺高的空隙,能容一個人穿過,可就算能穿過,誰又敢試?稍有不慎讓刀環摸到,都是死路一條。   火小邪顧不了這許多,他能想到這算是個法子,頓覺得胸中豪氣萬丈,自信滿滿,便就向前衝出,要闖一闖這殺人奪命的八兇錐!   火小邪的動作極快,田問手握鋼尺,根本就來不及拉住火小邪,只能看着火小邪如同離弦之箭一樣衝去。田問驚得一頭冷汗,火小邪此去,幾乎和送死沒有分別!   火小邪心、眼、身合一,奔到八兇錐前,突然一個前衝,身子幾乎是平行於地面一樣飛起,向着第二道、第三道刀環之間的空隙飛入。   第二道、第三道刀環乃是八兇錐最底一截與上面一截的交匯處,空隙最寬,加上八兇錐底盤巨大,在此處尚有一小圈踩踏的餘地。火小邪飛身躍入,鋼刀幾乎是貼着火小邪的頭皮過去,掃過一大叢頭髮,腳尖亦是如此,刀風幾乎就要把火小邪的皮肉撕開!   火小邪根本沒想能從空隙間越過,他雙手在前,一把抱住錐體,身子隨着慣性,如同一條盤蛇一樣,橫着一卷,使腳跟和腳尖發力踩住落腳處,竟盤在了錐體上。這情況險之又險,兩道刀環離火小邪都不過二指的距離,稍微身子動一動,就能削下一片皮肉。   田問、林婉見火小邪使出這種不要命的邪招,居然成功了,都是又驚又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火小邪用右手和雙腳支持,眼睛紅通通地向林婉大叫道:“林婉,把剛纔你的藥水丟給我!快!我支持不了多久!”   林婉回過神來,言聽計從,立即摸出尖頭竹管,拿捏好方位,向火小邪丟來。   火小邪空出的左手,啪的一把抓住,但身子仍然晃了晃,噗的一聲輕響,肩頭的一片血肉已經被削下。火小邪喫疼,眼看就要滑下半分,這條命定是丟了。   林婉驚叫一聲,花容失色,幾乎要哭出聲來,但林婉更識分寸,趕忙捂緊嘴巴,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火小邪突然向着林婉嘿嘿一笑,這時候還虧的他能笑出來!   火小邪身子一挺,極力穩住自己,左手繞過來,將竹筒尖嘴插到八兇錐兩截錐體連接之處,啪啪啪依着林婉的法子,向裏面注入藥水!   藥水腐蝕鐵器的白煙升起,刺得火小邪睜不開眼睛,他便是要賭上這一招,從內部將八兇錐破壞掉,止住這個殺人兇器的運動。   火小邪咬着牙,強忍着白煙刺痛,幾乎把整管藥水通通注入了八兇錐的連接之處,心中念道:“成不成吧!不成我就死了!”   八兇錐仍沒有停止的意思,火小邪已經體力不支,全身肌肉痠疼無比,已經接近自己的極限。   火小邪暗罵道:“你奶奶的!到底停不停!”   說來也巧,火小邪剛剛暗罵完,只聽到八兇錐內叮咚哐啷亂響,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不絕於耳,八兇錐發出陣陣怪叫,東倒西歪起來,八道刀環也旋轉得慢了起來。   火小邪大喜道:“成了!”   火小邪果然辦成了!八兇錐失去了方向,開始向牆上撞去,刀身削切着青石,越轉越慢,眼看就要停下。   火小邪已經達到體力的極限,他這個姿勢的難度之大,平常人根本支持不住一秒,火小邪能支持近二十秒,足以讓田問、林婉都欽佩不已。   火小邪再也把持不住,暗笑一聲,說道:“還好,這樣掉下去,至少不會丟了性命。”   火小邪眼睛一閉,打算滑下去捱上兩刀,這時噹噹兩聲巨響,火小邪感到胳膊上被人一拽,一股大力湧來,頓時將他穩住。   火小邪抬眼一看,只見田問手持鋼刺,已經將第一道、第二道刀環擊停,一貓腰邁入,恰到時機地支持了火小邪一把。   火小邪說不出個謝字,田問手上的大力傳來,就要將火小邪拽離八兇錐。火小邪當然識得分寸,隨着田問的力道,身子一發力,便從八兇錐內躍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滾,半蹲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田問知道火小邪沒事了,手中鋼刺再揮,他力氣強橫,噹噹又是兩擊,再停住了兩道刀環,至此時分,這個霸道兇狠的八兇錐便已廢了。八兇錐晃了晃,再無施展的餘地,哐啷一聲,翻倒在牆上,嘎嘎嘎亂響一氣,再不動了。   林婉揉身趕到火小邪身旁,滿眼含淚地關切問道:“火小邪!你還好吧!”   火小邪聞得林婉身上的淡淡香氣,美人做伴,心中美滋滋的,頓時笑道:“沒事沒事!就是肩頭火辣辣的疼!”   林婉看了一眼,說道:“好在是皮外傷,我給你上藥。唉,火小邪,你真是……何必冒這麼大的風險。”   火小邪說道:“冒險也算值了。哈哈。”   田問也已走來,沉聲道:“佩服!”   林婉已經拿出藥膏,給火小邪細細抹上,一股子清涼湧來,火小邪肩頭的疼痛消除大半,這木家的療傷靈藥,真是名不虛傳。   火小邪看向林婉,這個溫柔秀麗的美人,若能時時陪伴在自己身邊,該有多好。想着想着,火小邪的心裏又有點癡狂起來,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想握住林婉的小手,對林婉說聲你真好,謝謝你了。   就在此時,田問說道:“不宜久留。”   火小邪立即清醒過來,暗自大罵自己簡直混賬之極,趕忙站起,說道:“的確不宜久留,我們趕快走吧!再冒出一個八兇錐,就有我們好受的了。”   三人略略收拾一番,繞過八兇錐的殘骸,小心翼翼向前行去。   三人一直走到走廊盡頭,再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對之處。走廊盡頭是一個向上的樓梯,三人各顯神通探了探,極爲平常,便邁上樓梯,向上走了一段,頭頂的一塊鐵板早就打開,似乎在迎接他們的到來。   三人跨出樓梯,眼前居然是一個圍牆高聳的庭院,圍牆之高,足有四米,卻看不到一個門。院子的地面,全是巨大的青石鋪成,寸草不生。而院子正中,坐落着一個孤零零的正方形小屋,說是小屋子,更像盒子。這間小屋四門八窗,裏面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三人靜立片刻,誰都沒有亂動,各自仔細觀察。   林婉終於第一個開口說話:“這裏好怪,怎麼金家的東西都這麼稀奇古怪的?”   田問靜思片刻,說道:“鎖龍鑄。”   林婉一聽,喫驚道:“鎖龍鑄?這不是五行地宮裏金家的防盜陣法嗎?”   田問凝神靜氣,說道:“應該是。”   林婉說道:“可是金家人怎麼能把五行地宮的鎖龍鑄修在這裏?這太不可思議了!這可是有違五行世家的約定……難道說安河鎮的段文章段老爺,是……”   田問揮手打斷林婉的說話,沉聲道:“不要說。”   田問、林婉都面色緊張起來,他們的這種神態讓火小邪心中忐忑,難道段文章就是金王?或者和田問一樣,是反出金家的弟子?段文章此人,怎麼看都是一個鄉下的地主,除了一副彌勒佛一樣的表情,再沒有絲毫特異之處,尚不及那個劉鋒劉隊長威風,莫非金家人都是如此,隱在窮鄉僻壤之處?   火小邪反正想不明白,看向田問,說道:“田問大哥,鎖龍鑄可有破解的法子?”   田問低聲道:“我們沒有。”   火小邪追問道:“鎖龍鑄到底厲害在什麼地方?”   田問依舊低聲道:“萬鱗刀陣。”   火小邪見潘子心切,有些着急,聲音大了起來:“田問大哥,你能不能多說幾句?慢點也行啊。萬鱗刀陣,到底是什麼?”   田問知道火小邪心急,不是他故意說得少,而是他說話的確不利索。火小邪這樣一追問,田問面露尷尬,指了指林婉,說道:“你說。”   林婉輕笑一聲,說道:“那好,我知道也不多,我要是說錯了,田問大哥你打斷我就是了。”   田問點頭應了,林婉便柔聲說了起來:“鎖龍鑄,是金家的防盜絕學之一,用在爲大清皇帝修建的五行地宮之中,樣子和這個差不多,但尺寸肯定小了不少。我爹木王、土王和其他世家的賊王都見過,我們這些小輩只是聽說而已。據我爹說,鎖龍鑄又名萬鱗刀陣,陣如其名,乃是由數萬把鱗片似的利刀組成的防盜陣,別看眼前景象一切尋常,實際上地下應有一個巨大的刀巢,一旦發動起來,刀陣如蛟龍翻騰,變化無窮,之所以叫鎖龍鑄,是說哪怕你是天上神龍化身,陷入此陣,照樣難逃。金家數十年前因金行燈滅,離開大清皇室,已經把五行地宮中的鎖龍鑄廢掉,這幾十年來,都沒有人說得清鎖龍鑄發動起來是什麼樣子的。我那木王爹爹告訴我說,要是找不到停止機關的法門,鎖龍鑄是無人能硬闖過去的。”   火小邪問道:“不是火克金嗎?要是火王來了,能過去嗎?”   林婉說道:“恐怕也不行,鎖龍鑄乃是至強至盛的金陣,已經到了金侮火的程度,即是金反克火。同樣道理,金本克木,但如果木氣亢極,不受金制,反而侮金。可惜我一個人在此,若是我爹爹來了,給他時間,他煉出千桶化金水,此陣可破。說是這麼說,千桶化金水,光煉製出來就要數月,動用極大的人力纔行。”   田問說道:“所說極是!”   火小邪急道:“那我們該怎麼辦?還進不進去了?”   田問一搖頭,嘆道:“我們輸了。”   火小邪立即叫道:“你是說我們已經輸了?就是因爲見到這個是他媽的鎖龍鑄?我們只能放棄了?”   田問答道:“是。”   火小邪叫道:“我不信!我要去試一試!”   林婉將火小邪拉住,柔聲說道:“火小邪,田問大哥絕對不開玩笑的,他不是臨陣退縮的人啊。這個鎖龍鑄以我們三人,是根本過不去的!相信我,我們誰也不想輸,我們都想見到潘子。”   火小邪聽林婉這麼一說,反而冷靜下來,說道:“那停止機關的法門呢?只要找到法門,停下機關,不就能過去了嗎?”   林婉說道:“說是這麼說,可金家把法門藏在何處,法門又是怎麼施展的,要是沒有金家人在此點撥,近乎於大海撈針啊。”   火小邪咬牙道:“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田問略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小塊石子,說道:“看!”將石子丟了出去。   只見石子飛到空中,劃了道弧線,叮的一聲落到地上,剛一彈起,只聽到唰唰唰銳響,地面上無數道寒光冒出,晃的人眼一花,根本看不清是什麼樣的刀子!那塊小石子被寒光劃成粉碎,小小的碎塊四下墜落。   就算這樣,此陣仍不罷休,刀光如同波浪一樣,唰唰唰地連成一片,如同地面上翻起數道銀蛇,連小小的碎塊都被擊成齏粉。   田問喝道:“全是刀!”   火小邪看得目瞪口呆,原以爲前方的地面是巨大的青石鋪成,這下仔細看清,原來地面根本就不是青石,而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刀片!刀鋒的青芒連成一片,乍一看的確讓人認爲就是青石。   這種駭人聽聞的防盜佈置,這樣巨大的工程,居然就在這個破敗不堪的安河鎮!   火小邪背上冷汗直冒,若不是田問在他眼前丟出石子試了一試,打死自己都想象不到會是這般厲害。   “哈哈,哈哈!”院子中間的小屋中,突然傳來的段文章的笑聲。   火小邪、田問、林婉三人都是微微一愣,立即全神貫注,以防不測。   “就憑你們現在的盜行,還談什麼去五行地宮!找死罷了!潘子絕對不會跟着你們去找死的!你們非要去,我也不想攔着,你們走吧!走吧!”段文章雖說聲音還是笑哈哈的,但言語中隱隱地藏着一絲冷蔑之氣。   田問、林婉尚未說話,火小邪已經喊了起來:“我說過了,見不到潘子活着,我絕對不會走的!”   “癡心啊癡心!爲何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癡心之人?明知是死路一條,爲何還要牽扯上別人!”段文章笑道。   “我願意!千金難買我願意!除非我親耳聽到潘子對我說他不走了,否則我絕對不相信潘子會不辭而別!”火小邪罵道。   “哈哈!好一句千金難買我願意!果然是潘子的好兄弟!火小邪,有朝一日,你害死了潘子,難道你就願意嗎?”段文章還是笑哈哈地說道,卻帶着一絲酸楚。   “你說了這麼多,只要潘子出來見我一面我就走!你如果不心虛,你怕個什麼!”火小邪答道。   “哈哈,火小邪,你以爲潘子一定會跟你走?你以爲潘子寧肯不認我這個父親也要跟你走?火小邪,如果你父親、母親在你面前,你也會走?如果你父母知道你要去送死,會讓你走?你們幾個年少輕狂,自以爲要去做天大的事情,其實在我的眼裏,都是癡心妄想!”   “不要再說廢話了!讓潘子出來!”火小邪叫道。   “我絕對不會讓他見你的!哈哈!也罷也罷,你要等,你就等在這裏,一直等到死吧!哈哈哈!”段文章哈哈哈大笑三聲,再無聲息。   火小邪大罵幾聲回來,可惜毫無用處。   田問緊皺眉頭,來到火小邪身旁,輕拍火小邪的肩頭,低聲道:“對不住,你……”   火小邪反而笑了起來,說道:“田問大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答應你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我這個人命賤,就算是死,也想死得光彩點。如果不幫你這一趟,我活着也沒有多大意思,給我一點時間,三天內見不到潘子,我們就走。”   田問沒有說話,矗立一旁,靜思不已。   火小邪轉頭對林婉說道:“林婉姑娘,我和潘子的兩個徒弟喬大喬二和黑風,還在等着我們回去,麻煩你和田問大哥說一下,你們先出去吧,告訴他們我和潘子的去向,以免他們擔心。”   林婉眼波閃動,說道:“好的,我知道了。”   林婉走向田問,說道:“田問大哥,我們先走吧。”   田問點了點頭,說道:“好。”   田問深深覅看了幾眼火小邪,兩人便就向後退去。   火小邪沒有回頭,只是喊道:“田問大哥,你等我三天!三天後我要是不回來,你再走!我一定要和你去五行地宮,如果你怕連累我,把我甩掉,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火小邪這句話說到了田問的心坎上,田問之所以會和林婉離開,就是不想讓火小邪、潘子再參與偷五行聖王鼎的事情,段文章說得很對,“如此盜行還想去五行地宮,如同找死,何必要連累別人?”田問深受觸動,他已然想明白了,這才做下這番決定。   火小邪一語道破,田問更覺慚愧,他雖說平日裏喜怒不行於色,卻並不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相反非常真誠言出必行。   田問將頭一低,衝火小邪的背影抱了抱拳,沉聲道:“等你三天。”   林婉亦說道:“火小邪,就算你能破了鎖龍鑄,前方還有多少防盜機關仍不得而知,你千萬不要冒險嘗試,丟了性命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潘子了。”   火小邪說道:“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去死的。我們都是盜賊是不是?盜賊不是土匪,不會逞一時意氣,利害關係算得清楚!”   林婉說道:“那就好!我們在鎮外等你三天,你隨性而爲,不用勉強。”   火小邪笑了聲,揮手告別。   田問、林婉再不多說,慢慢退了回去。   火小邪聽田問、林婉已經走遠,盤腿坐了下來,面對着院中的小屋,心中念道:“潘子,我一定要闖過這道鎖龍鑄,親口對你說——恭喜你找到了父親。”   到了這個時候,火小邪一點都不責怪段文章,甚至對段文章這個人深表敬佩,他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潘子好,只是使用的手段極端了一些。越是這樣極端,越能顯出段文章對潘子的關愛。火小邪拼死在此,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看到潘子平安無事,那他就放心了,甚至替潘子感到由衷的高興。   可火小邪心頭一酸,眼中泛出淚光,他輕輕地說道:“爹、娘,你們還活着嗎?孩兒多想知道你們是誰,多想能夠見到你們啊。爹……娘……我一個人,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