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御風難行
下洞並無難處,所有人很快便下到鐵製的寬大走廊內,簡單探索一番後,並無異狀,張四爺、周先生便放了心,來到走廊盡頭,上了樓梯,終於進到了鎖龍鑄世宮。
眼前宏大的景象,給張四爺、周先生的震撼程度不亞於火照日升宮,而且地面上的萬鱗刀海也不像火小邪他們進來的時候那樣平靜,密集的刀鋒如同波浪一樣,一共組成了十餘道環形的“刀浪”,每道環上有十餘個彼此分隔的“浪頭”,每個浪頭有一人高矮,唰唰唰地滾滾向前。可惜的是,這些刀浪並不交錯,僅僅是各自沿着一道圓形的軌跡,依次滾動前行。就算是這種景象,仍然看着殺氣騰騰,讓人腿腳發軟。
所有人聚集在萬鱗刀海邊,誰也不敢踏上半步。
張四爺對周先生低聲道:“一路下來都是死悄悄不動的東西,總算見到活動的了。”
周先生說道:“一片刀海,刀浪滾滾,好龐大的陣勢。”
“這片刀海如果一直這樣運動,只要避過浪頭,就沒有危險。就怕我們踏足進去,刀海的運動會突然變換,那就麻煩了。”
兩人都略微沉默,靜思一番,如果這片刀海只是一圈一圈有規律地運動,過去並非難事,怕就怕一旦踏入,生出變換,那就糟了。
周先生暫時避開這個話題,說道:“張四爺,你看這片刀海中最中間的四間方形的鐵屋,風平浪靜,會不會出口在四間鐵屋裏?”
張四爺早已注意到鎖龍鑄世宮正中心的通天鐵柱和四間鐵屋,看着怪誕得很,於是回答道:“周先生,這四間鐵屋方位不對啊,若是五行排列,應該正東正西正南正北,而現在的位置,好像五星缺一個角似的。”
周先生說道:“莫非這裏本有五間鐵屋,沉到地下去了一間?”
“很有這個可能!周先生啊,看來我們需要闖一闖這片刀海了。”
“只能如此!待我先安排人試探一下!”
周先生喚了幾個鉤子兵上前,取出三爪鉤,站在刀海邊用三爪鉤重擊刀海表面,按鉤子兵前進的步伐大小,一段一段地擊打。花了一些時間,方纔確定這片刀海只是按規律的“刀浪”翻滾,不會生變,只要避過“浪頭”,應無危險。
各位看官,此時的鎖龍鑄世宮刀海與安河鎮的鎖龍鑄刀海相比,是雲泥之別。安河鎮刀海是一觸即發,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激起漣漪,變化萬狀;鎖龍鑄世宮的刀海則是生硬運動,一圈一圈的刀浪升起滾動,十分規律,只要不碰上刀浪,大片大片的地面都可以踩踏。
張四爺、周先生還是不敢大意,只命一個身手最好的鉤子兵前去探路。
那鉤子兵不辱使命,腳下飛快,人如同一隻靈猴一般,在刀浪空隙處騰挪跳躍,沒花多少時間,便來到鎖龍鑄世宮最中間的平坦地面。這鉤子兵依周先生安排,在這一帶用三爪鉤敲擊一番,認定地面刀海鎖死,不會發動,這才向張四爺、周先生他們揮手致敬,表示中間安全。
周先生一揮手,鉤子兵們分成幾組,一個接着一個,從不同的方位向中間跑去,人影和巨大的刀浪彼此交錯,時隱時現,看着驚心動魄。不多時,鉤子兵們已經平安過去了一半,連周先生也平安跑過刀海,到了中央部分指揮鉤子兵探索中央的空地。
張四爺略爲放心,轉身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寧神教授、依田中將說道:“你們都看到了吧,過這片刀海不需要什麼身手,只需要判斷好時機,便能通過。你們的人也看清楚了,自己一個個過來,我們沒有辦法幫你們。”
寧神教授悻悻然說道:“張四先生,我怕我腿腳不方便……能不能幫我一下?找個鉤子兵揹我過去?”
張四爺心中暗罵,這個小鬼子,剛纔火照日升宮跑得比誰都快,什麼腿腳不方便,我看你是見到一人高的刀子,腿都嚇軟了!
張四爺猜得沒錯,寧神教授見到這麼多寒光閃閃的刀鋒從地面上升起,光是聽唰唰的破空之聲,就已經把膽子嚇得亂顫,腳下一點勁都使不出來。雖說剛纔鉤子兵過去有驚無險,頗爲輕鬆,但時機也要判斷清楚,稍微猶豫一下,錯過了機會,極可能會被滾來的刀浪切中,一命嗚呼。
張四爺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寧神教授,你手下有這麼多好手,何必找我們?”
寧神教授心驚道:“張四先生,你手下的鉤子兵個個身手高強,我這也是不情之請,沒辦法的辦法。”
依田中將一時聽不懂張四爺、寧神教授說什麼,歪着腦袋,頗爲懷疑地看着兩人。
張四爺嘿嘿笑道:“好吧,寧神教授都這麼說了,我就照辦!鉤漸,你一會背寧神教授過去!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鉤漸正要動身,聽了張四爺命令,抱拳聽令,向寧神教授跑來,候在寧神教授身旁。
張四爺哈哈大笑,閒庭信步一般走入刀海,腳下飛快地小步移動,片刻沒有停頓,刀浪從張四爺身邊貼身而過,卻無法傷了張四爺分毫。張四爺幾乎是筆直地抵達了刀海中央,和周先生會合。
張四爺到了中央,向寧神教授、依田中將高喊道:“你們快點過來!看到我們剛纔做的嗎?沒有危險!”
寧神教授將鉤漸一拉,就要讓鉤漸背起。依田中將不是傻子,一下子明白鉤漸爲什麼等在這裏,哇哇大叫,上前一把將寧神教授拽下來,大罵道:“寧神教授!你太丟日本人的臉了!就算要人揹你過去,我們這裏有大把的人,你怎麼能求中國豬?把性命交在中國豬的手中?”
寧神教授掙了一掙,叫道:“依田中將,我是個科學家,不是日本軍人,我只知道科學便捷又安全的方法,不知道你爲什麼會認爲丟臉,你難道沒看到張四他們的本事嗎?”
依田中將抓的更緊,幾乎把寧神教授拽到面前,瞪着寧神教授說道:“不行!我絕對不能允許你這樣過去。”
寧神教授扶了扶眼鏡,頗爲惱怒地罵道:“依田君,你要搞清楚!這次行動,我是總指揮,你是副總指揮,你只能配合我的工作,提供建議!而不是命令我該怎麼去做!你放手!我是天皇陛下的御用科學顧問,沒有人敢揪着我的衣領訓斥我!”
依田中將的鼻子都要頂在寧神教授臉上,罵道:“你的錯誤決定讓我們一下子損失了幾十個人,剛纔要不是伊潤大人突然來了,我一定會揍你一頓的。你要讓中國豬揹你過去,隨便你好了!你真是讓我覺得噁心。”
依田中間一把將寧神教授放開,轉過身去,喝令日本人列隊待命,準備闖過刀海。
寧神教授整了整衣服,罵道:“我本來想讓張四的鉤子兵將我們所有人背過去!現在算了!依田君,你愚蠢的腦袋會害死更多人!”
寧神教授走到鉤漸身旁,擠出一絲笑容說道:“鉤漸先生,那謝謝你了。”
鉤漸冷冰冰地說道:“上來吧。”
鉤漸背上寧神教授,踏入刀海中。鉤漸就算背了個人,步伐仍然輕鬆得很,按照張四爺掌握時機的方式,稍加變更,也是速度飛快的到了中央安全地帶。
刀海邊的依田中將見寧神教授已經平安抵達,狠狠罵了聲八格,指着最前頭的四個精幹的日軍,命令道:“你們幾個,前進!一定要安全過去,不要丟日本軍人的臉!”
這四個日軍點頭鞠躬,拽緊了揹包帶,大喝一聲,紛紛跳入刀海中,快步向前奔跑。
一片數人寬的刀浪滾來,他們已經避過,狼狽不堪地向中央前進,只見亮光閃閃,交錯成團,將這幾個人淹沒在刀海之中。
依田中將站在刀海邊,手心中捏了一把汗,瞪大了眼睛尋找這幾個日軍的身影。
眼看着第一個日軍連滾帶爬地來到的中央安全地帶,隨即又跑出了第二個,依田中將剛叫了聲好,就聽到刀海中央一聲慘叫,一團血霧騰起,一個日軍被刀浪撞上半空,眼睜睜地斷成了幾截,再一落下,還是落在寬大的刀浪上,血霧更勝,眼中能看到的已無人形,全是碎肉、血塊在半空中飛舞。
就在這片血霧中,第四個日本人慘號着衝進了中央,全身沾滿了剛纔那慘死的日軍鮮血,咕嚕嚕在地上連滾直滾,四仰朝天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已經過去的日軍趕忙將他攙扶起來,這個倖存者並沒有死,失聲狂叫:“不是我害死他的!是他猶豫了!對不起!對不起!”叫着叫着竟大哭起來。
張四爺、周先生他們根本就不搭理,早就分成兩組,慢慢地搜尋去了。寧神教授在中央等候日本人過來,見到剛纔那一幕,臉都嚇白了,再三慶幸自己讓鉤子兵背過來的決定纔是最英明的,若是讓日本人來揹他,一起被切死的可能性實在太高。寧神教授定了定神,上前安慰道:“不要哭了!你們四個只失敗了一個!非常成功!”
依田中將依舊在刀海邊狂吼:“做得很好!成功!下面四個,給我上!”
刀海邊的四個日本人瘋了一樣大叫幾聲,再度跳下刀海,衝着中央跑去。
可能是被血腥刺激的原因,這第二批四個日本人都安然無恙的到了中央,未傷分毫。四個日本人擁抱在一起慶祝了半天,信心滿滿,在中央大聲呼喊對岸的人,提醒他們注意的要點。
一批又一批的日本人在依田中將的喝令下闖入刀海,但總有倒黴的人把握不住時機,慢了一步或快了一步,趕上了刀浪滾來,結果被切成碎片。最慘的一批,四個人全數被切死。
萬鱗刀海上,幾乎被日本人的鮮血染得通紅,碎肉、破布、損毀的裝備灑的到處都是。
刀海邊,只剩下依田中將和二個老弱殘兵。依田中將眼睛通紅,看着這番慘狀,心裏一盤算,已經被生生切死了十四個人,而且是死無全屍,馬上就能趕上被火燒死的數量。
依田中將又氣又恨,眼下輪到自己必須過去,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打鼓。
而依田中將身邊的兩個老弱殘兵,都是四十歲開外的技術兵,其中一個已經嚇得站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依田中將腳下,哀號道:“依田大人,我真的過不去,請你讓我留在這裏吧!我只是一個工程師,我確實沒有勇氣!”
依田中將嚓一聲抽出軍刀,架在這個老兵的脖子上,罵道:“八格!你這個懦夫!你要麼跑過去,要麼我一刀砍死你!”
這個老兵哀求道:“依田大人,我寧肯被你一刀砍死,我也沒有勇氣跑過眼前的地獄!依田大人,請你殺了我吧。”
依田中將大怒,揮刀就要劈下,可就當他舉起刀要劈下的時候,卻猛然看到無數個灰色的影子從各個角落中冒起,嗖的一晃,就都如同煙霧一樣消失了。
依田中將暗哼一聲:“伊潤大人。”手中刀緩了一緩,沒有劈下去。
可是撲通一聲,依田中將腳下跪着的老兵卻筆直地栽倒在地,腦袋正砸在依田中將腳上。依田中將驚的一退,方看到這個老兵眼珠子已經翻白,死翹翹了。
依田中將猛一轉頭,卻看到另外一個老兵已經跳入刀海,動作的靈敏程度,讓人咋舌,哪有一點老態。這個不知名的老兵,藉着滾滾而來的刀浪掩護,眨眼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依田中將將軍刀收回刀鞘,啪的立正,說道:“伊潤大人!我知道你一直在我們身旁!我願意隨時爲您付出我的生命!”依田中將這樣說完,一轉身,大叫一聲,也衝進了刀海,奮力向中央跑去。
依田中將避過頭兩道刀浪,眼看着第三道刀浪閃着銀光,帶着血沫從近在咫尺之處掠過,身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側頭一看,正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有一道刀浪向自己滾來。
依田中將算得上是個硬茬,低號一聲,向前跑了幾步,那道刀浪帶着一股子腥氣,從依田中將背後滾過,寒風咧咧,卷的依田中將衣衫亂擺。
依田中將心裏清楚,這片刀海鉤子兵通過時看着輕鬆自在,僅從外圍看,通過也不復雜,好像只要意志堅定,就能安然抵達。實際上踏入刀海,一排排的一個人高的利刀在眼前、身側、背後滾過時,那種殺氣騰騰的氣勢,足夠讓人肝膽俱裂,失去判斷力。
依田中將越向前走越是心驚,他自詡勇猛剛強,不懼生死,但到了這種一眨眼就會死無全屍的地方,才明白自己的一條小命,若不是重兵保護,比螻蟻還不如。他越這樣想越是心慌,再跑兩步,腳下一個不穩,咣地摔倒在地。
依田中將死命爬起,連滾帶爬再向前跑,腿卻軟了,咣地又摔了一跤。這一跤摔的時候太糟,地面微微振動,一道刀浪正飛也似的向依田中將滾來。
依田中將暗吼一聲:“完了!”進退不得,乾脆張大了嘴巴,等着送死。
突然有一條人影斜刺裏鑽出,雙手齊上,抓住了依田的肩頭,力氣巨大,直直把依田從地面上拽起,拖着依田緊跑了兩步,剛剛好避過刀浪。
依田中將全身都是冷汗,一扭頭看誰人相救。只見拽着依田中將的那人,就是剛剛跑入刀海的那個貌不驚人的日本老兵。這老兵不等依田說話,已經厲聲罵道:“混賬!這都躲不過嗎?”
依田中將趕忙答道:“對不起!”
這老兵罵道:“你要是死了!太給日本軍人丟臉了!”罵雖是罵,這老兵拽着依田,已經又向前行。
有老兵攙扶,依田中將很快鎮定下來,跟着老兵腳下不停,嘴中還是謹慎地問道:“您是伊潤大人的部下?”
老兵哼了聲:“你們這些不入流的武士,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少廢話!”
老兵拖着依田中將,避過十餘道刀浪,奔到了安全地帶,一把將依田中將推開。
寧神教授和十多個日本人趕忙上前,扶住了依田中將。
依田中將臉色蒼白,長長的喘了幾口氣,纔算完全平靜下來。他顧不上和寧神教授他們說話,立即扭頭尋找送他過來的老兵,誰知看了一圈,哪有這個人在!
依田中將推開衆人,四處尋找,不住地叫道:“剛纔扶着我過來的人呢?”
衆人面面相覷,寧神教授說道:“依田君,沒有人扶你過來,是你自己過來的。”
依田中將一愣,叫道:“不可能!”
另幾個日軍組長也說道:“依田大人,真的是你一個人過來的。”
依田中將狠狠皺眉,他的身份地位告訴他,不能像小孩子一樣反駁不休,繼續尋找那個別人不曾看到的“不存在”的老兵了。
依田中將捏了捏額頭,恢復了居高臨下的軍人氣勢,說道:“我知道了,所有人集合!”
日軍主將安全抵達,誰也不會繼續問依田中將剛纔犯了什麼毛病,幾個組長忙碌起來,將殘餘的日本人聚攏。
寧神教授湊到依田中將身邊,低聲道:“依田君,看來伊潤大人用忍者的幻術幫了你。你是不是看到了我們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人?”
依田中將冷冷哼道:“寧神教授,你弄錯了,我是自己過來的!”
寧神教授呵呵笑了兩聲,扶了扶眼鏡,低聲道:“依田君,我對伊潤大人麾下忍者軍團的本事,比你瞭解的多了很多。你的嘴巴很嚴啊依田君,怪不得伊潤大人欽點,要你當副指揮協助我。呵呵,不管怎樣,你安全過來了就好。”
依田中將冷哼了幾聲,兩人貌合神離,都不再說話。
張四爺、周先生和一衆鉤子兵,正圍在火小邪下去的地方觀察。這裏明顯可以看出,地面正正方方鐵板一塊,與其他地方大有不同,應該原來有一間鐵屋子不翼而飛。
黑風獨自在空地上方四處抓撓,不斷聞嗅,嗓子裏很不情願地嗚嗚低鳴。黑風雖是難得一見的靈犬,它又怎麼能想明白人心險惡?黑風只是納悶,爲何相伴三年多的兩個主人火小邪、潘子總是躲在奇怪的地方,讓它無法追趕。
張四爺、周先生默默看着,張四爺慢悠悠地說道:“不用三嚼子也能看出,這裏消失了一間屋子,前面的人必然從這裏通過什麼法子下去了。”
周先生說道:“剛纔我們用三爪鉤連續重擊,已經可以斷定,這塊碩大的鐵板下面,乃是空的。只是怎麼開啓,毫無辦法。”
張四爺點了點頭,喚了聲三嚼子,把黑風叫了回來。張四爺拍了拍黑風的腦袋,說道:“三嚼子,不用失望,你爹爹我會有辦法下去的。嘿嘿!”
黑風如同人一樣哀嘆一聲,靠在張四爺身旁守候,再不上前。
張四爺說道:“周先生,我覺得還是用老辦法,用炸藥炸開!”
周先生說道:“此地兇險,用炸藥炸會不會觸發這片尚算安全的中央地帶?”
張四爺說道:“顧不了這麼多!我看這片刀海,算是破綻百出,如果換一種運行的方法,稍做變化,我們都沒有這麼容易到達中央。若是推測一二,這座地宮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情,大部分的防盜功能已經廢止。”
張四爺猜得不錯,碩大的一個鎖龍鑄世宮本已廢掉,萬鱗刀海的再度運動,全是潘子的功勞。但潘子只能簡單發動,並不能讓萬鱗刀海達到安河鎮原樣,僅僅是非常機械地一圈一圈地波浪起伏,稍有身手和意志的人,便能找準時機,一圈一圈地避過刀浪,即可到達中央。想火小邪在安河鎮闖過萬鱗刀海,刀海乃是一觸即發,亂紋交錯,比這個廢掉的鎖龍鑄世宮刀海運作方式複雜了千倍。火小邪用盡了全身解數,差點殺身成仁,纔到了中央,然後被鎖在中央再無退路,頗爲尷尬。若鎖龍鑄世宮不廢,恐怕張四爺、周先生擅闖刀海,難逃一命嗚呼、切成碎末的厄運。
周先生沉吟片刻,說道:“好!我們就再試一試!我叫日本人過來。”
周先生前去找了寧神教授,略爲表述一番,要求日本人協助爆破。寧神教授能有什麼意見,一概認同。日本人帶來的爆破手本有十人,火照日升宮燒死了二個,萬鱗刀海中切死了三個,僅殘存五人,於是寧神教授便把剩下的五個爆破手統統安排過去。
火小邪他們下去的地方,雖說鐵板一塊,但是在鐵板周邊,尚留有半個拳頭大小的縫隙,所以安放炸藥比金屋子更爲容易。爆破手填了十餘包巴掌大小的烈性炸藥,牽了引線,等候張四爺發佈號令。
所有人遠遠退開,匍匐在地,張四爺手上一揮,爆破手壓下爆破按鈕,只聽咚的一聲巨響,震得地面嘩啦嘩啦金鐵交鳴,爆炸產生的白煙沖天而起,濃密地瀰漫了一片,看不清發生了何事。
張四爺、周先生半蹲起身,正想打量,耳邊突然聽到空中有嗡嗡金屬振動的聲響。
張四爺知道不妙,衝着天空大叫一聲:“大家小心!注意上方!”
話音剛落,就見到從爆炸的白煙中,數道白光亂閃,向着衆人聚集的上方襲來。
張四爺定睛一看,驚出一身冷汗,這幾道白光,竟是約有二人高矮、半人寬窄的巨大刀片。
張四爺、周先生哪裏還來得及再叫出聲,只能顧上帶着黑風閃避。
那幾塊巨大的刀片唰唰射來,日本人這纔回過神來,還沒有來得及站起,刀片就已經襲至。只聽咔嚓一聲,最先落下的一塊刀片在空中便把一個倒黴的日本人切成兩半,砸到地面之後,嘭的一聲巨響,再度彈起,在空中翻滾着,又一口氣卷倒兩個日本人,同樣切成兩半。
刀片接二連三趕至,一共有五塊,都是殺人奪命,一觸及死。咔嚓咔嚓、嘭嘭嘭亂響一陣,這五塊刀片方纔從日本人的聚集之處彈開,落到遠處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刀片彈開以後,日本人中才爆發出陣陣慘叫,剛纔那番從天而降的切割,連眨眼時間都不到,誰能叫出聲來?
好在爆炸帶出的白煙中,射出的幾十塊巨大刀片,僅有五塊衝着日本人而來,其他都是崩得四散,若是齊齊湧至,恐怕難有活口。
張四爺、周先生悻悻然全力躲過,心頭狂跳。
張四爺大喝一聲,纔算略爲平復下來,立即大叫道:“大家都沒事吧!”
四面八方都有鉤子兵回應,最後聽到一聲哭喊:“張四爺,鉤七不行了!”
張四爺、周先生趕忙衝着哭喊聲跑去,只見鉤漸抱着一個鉤子兵,那鉤子兵半邊身子已經被切掉,血流如注,鉤漸使勁用手堵血,但毫無用處。
張四爺半蹲在這個鉤子兵身旁,慘呼一聲:“鉤七!”
鉤七滿嘴噴血,艱難道:“四,四爺,是我學藝不精,躲,躲遲了。四爺保,保重,我先走一步。”這番話說完,這個叫鉤七的鉤子兵身子一軟,已然氣絕。
鉤漸顯然對鉤七感情頗深,立即抱住屍身痛苦。
張四爺、周先生慢慢站起,張四爺說道:“鉤漸!起來吧,鉤七命該如此,可惜了可惜了啊!”
鉤漸這才抹掉眼淚,將鉤七的屍身放平。
鉤子兵們都聚攏過來,低聲齊唱道:“兄弟去兮,御風悲兮,魂魄烈兮,擒賊黃泉兮;兄弟去兮,御風來兮,情義厚兮,振我雄風兮……”
張四爺、周先生等悲痛不已之時,日本人那邊更是亂得一塌糊塗,依田中將、寧神教授癱坐在地,臉上不住抽搐,剛纔有一塊巨大刀片,就從他們兩人中間穿過,砸到地面彈起後,直直地將身後一人從正中間切成兩半,血噴出數尺高,將兩人臉上濺的都是血點。
日本人誰也顧不上收屍,一個個都歇斯底里似的,四處亂竄,恨不得將地面的鋼板撬開,鑽進去躲藏。最後誰也無處躲藏,只能或蹲或跪在地上,看着爆炸的白煙處直打擺子。
依田中將顫抖着抹去臉上的血點,突然瘋了似的,跳了起來,掏出腰間的佩槍,衝着白煙處啪啪啪連開三槍,狂罵道:“來啊!再來啊!八個牙魯!死啦死啦的!”
張四爺他們將死去的鉤七用衣服蓋住,根本對日本人的表現視若無睹。
張四爺和周先生看向爆炸之處,張四爺嘆道:“真沒有想到,會炸出這許多刀片,冤死了我們一個弟兄。”
周先生也是黯然神傷道:“我們此行想全身而退,只怕是不可能的了。”
白煙已經慢慢散去,那片空地上被炸的翻起來了一個角,地面略有傾斜。
張四爺穩步向前走去,周先生、黑風,一衆鉤子兵緊緊跟隨,來到了爆炸之處。
這次爆炸威力巨大,炸藥的能量在窄小的空間中釋放,比炸金屋子勁頭更猛,所以整個地面傾斜了足有三十度,使得翻轉沉入地面的鐵屋子,露出近二人高的一角。
不僅如此,這塊空地周邊,還有幾百塊巨大的刀片震出了地面,高矮不同,刀鋒如林。有的已經完全脫離地面,亮光閃閃地斜靠在其他刀片上。
張四爺暗歎一聲:“好大的刀,若是幾百塊刀片全部射出,我們的傷亡難料,唉,大意了,大意了。”
周先生同樣一旁嘆道:“建此宮的人到底是什麼腦筋,居然如此毒辣,地下的刀片竟能隨爆炸彈出殺人。”
張四爺哼道:“這些做賊的惡徒,真是應該千刀萬剮。”張四爺說着,走到被炸出地面的鐵屋一角,上下摸了一番,又說道:“萬幸啊!這裏已經裂開了,我們使鋼鋸,便能切開一角,不用再炸一次了。”
周先生順着張四爺的指向摸了幾摸,說道:“老天庇佑,不枉我們犧牲了一個兄弟!來人啊,上鋼鋸!”
鉤子兵們沉痛地應了,幾個人上前,按照周先生的指示,從腰間掏出帶細小鋸齒的鋼質匕首,用力地切割起來。
等日本人完全清醒,把破碎的屍體收齊,默哀片刻之後,依田中將、寧神教授再看張四爺他們,鐵屋子的一角已經被鋸開,露出一個大洞,足夠二人一起鑽入了。
火小邪一行七人,已經來到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巨大空洞中,腳下不再是堅實的石頭,而是佈滿了盤根錯節的巨大藤蔓。
潘子嚷嚷道:“這是哪裏,一點亮光都沒有啊,我們到底能不能點燈了啊?”潘子說話的回聲傳來,居然聽不出這裏到底有多大。
林婉說道:“這裏就是木家的青蔓橈虛宮了,大家千萬不要點燈!等我片刻。”
林婉的腳步聲快步遠去,毫無滯怠,好像對這裏的地形十分熟悉。
片刻之後,遠處騰起來一團淡黃的亮光,隨之越來越多,好像感應似的,亮光一團一團地傳遞開,最後佈滿了眼前。
衆人這纔看清,這裏根本不算一個山洞,而是在一片廣大的“林地”中。只是這片林地,都是粗大的根蔓組成,遮天蔽日,在空中、地面交錯糾結,看不到一片山石。
林婉快步跑回,笑盈盈地說道:“不好意思啊,這裏只能用螢火瓜點亮,其他的光亮照射,可能會引起毒氣噴發的,委屈大家摸黑走了這麼久,是費勁了點,也是小心爲妙吧。”
林婉所說的螢火瓜,乃是一些細小藤蔓上,人頭大小的圓形球狀物,並非果實,而是異形的莖塊。這些藤蔓盤在巨大根系上,似乎是依靠根系而生,說是細小,實際也有手臂粗細,一圈一圈緊緊纏繞着根系。只是由於根系太粗大,纔不顯眼。
火小邪張着嘴巴,顧不上聽林婉解釋,只是喃喃道:“青蔓橈虛宮,怎麼地下會有這麼多樹根……”
林婉笑道:“不能算是樹根,這是一種罕見的植物,叫做裂山根,只在極深的地下山洞中生存,經過木家千百年的改良,輔以足夠養料,生長速度驚人,最終便成了這種形狀。”
潘子叫道:“什麼養料能讓根長得這麼壯?拿來養豬,豬不是能長成大象了?”
林婉說道:“這座大青山下,儲藏有億萬年積累下來的生物屍骸,還沒有化成石油的部分,乃是裂山根最好的養料。五行地宮選在這裏,是因爲大青山乃是天地造化出來的五行寶地呢!”
水媚兒嬌笑一聲,說道:“真是大開眼界了。林婉妹妹,你剛纔說毒氣,又是怎麼回事呢?”
林婉說道:“裂山根無毒,但寄生在裂山根上的幾種藤蔓,卻有毒性。這裏終年不見光亮,若有外界光亮突然照射,會引發幾種藤蔓噴出毒霧。尋常人若是不明道理,隨便進入,會中毒身亡的。”
火小邪咂舌道:“好厲害的手段,只是林婉啊,不是一直說青蔓橈虛宮也廢了嗎?”
林婉笑道:“的確是廢了,要不我們根本走不到這裏來。”
田問一直四處觀望着出神,這時才慢慢說道:“該如何走?”田問一直負責尋路,輕易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是土行,對青蔓橈虛宮的極盛之木,頗爲無奈。
林婉微微一笑,說道:“田問,我就說讓我跟你來一定有用吧。這裏木氣太盛,極克土行的尋路術,雖說路徑的複雜程度與土家的迷宮陣沒法比,也會讓你一時間沒有辦法施展,大家還是隨我來吧。”
林婉說着,就腳步輕盈的順着一條粗大根系,向前走去。
衆人跟隨着林婉,一路唏噓不已,快步跟隨。
儘管根本無路,前方盤根錯節的根系密如蛛網,毫無規律,而林婉卻腳步不停,上下左右地攀爬,從一道道毫無特徵的空隙中穿行,顯得對這裏非常熟悉。
衆人雖有頗多疑問,這時候也來不及問,只是緊緊跟隨,走了片刻,低頭一看,才發現腳下都是空的,乃是行走在一條憑空橫穿的根系上。原來這座青蔓橈虛宮,就是一團亂麻似的裂山根糾結而成,上下左右根本看不到盡頭,全是橫七豎八的碩大根系,一點土石泥塊都看不到。若是把這裏縮小,像極了一團亂麻,狠狠地揉捏在一起,人在裏面行走,就如同極小的蠅蟲一般。
一路上林婉不斷撫摸,就有螢火瓜亮成一片,照亮四周,但走過不遠,身後的螢火瓜便會慢慢熄滅。在這片光亮之下,青蔓橈虛宮更顯神奇,螢火瓜且不說,時不時能看到喇叭大小的鮮紅花朵盛開着,七八朵聚集成團,極美極豔,人一走進,這些花朵就會微微顫抖,垂下頭來,好像有生命似的,害怕有外人到來,看到了她們的美色。除了無數紅色花朵外,經常見到的就是銳利的木刺,小刺不過手掌長,大刺則有一人粗細,尖端泛出青光,似乎有毒。
林婉見到這些景物,自顧自地提醒道:“那些紅色花朵是青山藤的花朵,千萬不要觸摸,這些花朵一觸即死,死後散出粉末狀的花毒,非常麻煩。那些尖刺是虛山藤的尖枝,刺入裂山根後汲取養分,也有劇毒。”
林婉又走了一段,突然停下腳步,頗爲緊張地回頭,連連皺眉,示意大家不要說話。
大家頗爲奇怪,靜悄悄地湊了上來,向前看去,只見前方根系上的藤蔓糾結成一個二人高矮的球形,橫在路中,堵住了前行方向。這團草球也是奇怪,其貌不揚,僅是密集的藤蔓糾纏而成,但裏面隱隱有亮光透出,似乎包裹着什麼活物,隨着大家的呼吸緩緩跳動着。
林婉見大家停下,這才說道:“居然生出了這種怪物!我以爲廢宮之後不會再有這個東西了!如果這東西沒死,我們只能換一條路,遠遠地繞過它了。”
火小邪問道:“這到底是什麼?”
林婉咬了咬嘴脣,說道:“木家培養改造各種植物,讓它們具有特異的功能,但有時候無法估計到所有的後果。有些植物自己變異,生出許多難以猜測的變化。木家稱這種變異而生的東西爲木媻(音同盼),這個應該叫做橈山木媻,是橈山藤和蔓山藤雜交,變異而來的,又稱爲木媻蠱。唉!木家刻意改變生物特質,亂了生息繁衍特徵,生出這種天地難容的異物,真是罪過!”
水媚兒笑道:“林婉妹妹,這個木媻怎麼讓你如此害怕?”
林婉黯然道:“大家不知,木家的木蠱寨,百多年前大部分毀在木媻之下。直到現在,木蠱寨都進不去,別看這個木媻現在安靜,如果我們再走近一步,驚擾了它,方圓五百步內,只怕螻蟻無生。”
水媚兒驚道:“木蠱寨百多年禁止入內,原來是這個木媻鬧的?木蠱寨可是木家聖地,傳說有三百六十道藥陣,七十七道降頭,自古無人敢擅闖,竟能讓這麼個小東西霸佔住?”
林婉點了點頭,說道:“本以爲廢宮之後,木媻不可能再長出來,誰知事與願違,還生出個這麼大的!”
火小邪插話道:“林婉、水媚兒,你們說了半天,到底這個木媻怎麼個厲害?”
林婉說道:“我不知道,我爹爹木王也不知道,見識過木媻發作的人,全數死了。我們避開吧,這是唯一的辦法。”
火小邪說道:“就沒有辦法清除掉嗎?”
林婉慚愧道:“有一種法子,是用沉香硬木做成巨大的盒子,慢慢將這個木媻罩住,使鐵樹枝椏做成的木刀,迅速將它連根切斷,關在盒子裏,然後用強鹼水浸泡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根除。可我們哪有這些準備?”
火小邪嘆道:“那我們是做不到了,繞着走吧。”
林婉再看了木媻幾眼,嘆了口氣,帶着大家走向一旁,遠遠繞過這裏。
再走了許久,林婉喜道:“到了!”快跑了幾步,攀上一條巨藤,從兩道根系的裂縫中鑽出,招手讓大家上來。
衆人依次鑽出,眼前一亮,只見他們所在之地,乃是一個被裂山根圍住的圓筒形狀空洞的高處。這個空洞被裂山根層層圍着,僅有一些枝杈伸出,整體看着十分平整,空洞下方露出了石質地面,地面上擺着八個石壺,裏面似乎盛放着不同顏色的液體。
說來奇怪,以裂山根的威力,想侵佔這裏還不是易如反掌,卻都乖乖地避開,形成一個根系包圍的圓形空洞?再看空洞四壁,連螢火瓜都比外面的大了三四倍之多,半掛在外面,有數千個之多,讓這個空洞亮如白晝,好像是專門提供照明之用,短時間內不會熄滅。
林婉笑道:“大家隨我爬到底部!這裏很安全,我們下去休息!”
衆人十分輕快地下到最底,踩了踩地面,都是灰色磚石鋪成,十分堅固。
林婉說道:“我給大家找點喫的。”說着,林婉掏出一把小刀,跑到裂山根前,手上一剜,挖下了一大塊。
林婉丟給潘子接住,說道:“潘子,嚐嚐吧,味道很好的。”
潘子看着這塊裂山根,白絲絲的,似乎十分好味,微微猶豫了一下,便傻笑着啃了一口,細細咀嚼一番,大叫道:“好味道!又甜又滑!怎麼這醜乎乎的樹根這麼好喫?”
潘子呼哧呼哧地大啃,喫得不亦樂乎。
喬大、喬二一路上沒說什麼話,見潘子這種喫相,饞蟲一竄老高,叫道:“潘師父,留點留點!”
潘子白了這兩個饞蟲一眼,毫不搭理。
林婉笑道:“這裏多的是啊!不着急,想喫多少喫多少。”
林婉手起刀落,又剜下數塊,分別遞給了喬大、喬二、火小邪、水媚兒、田問。
田問、水媚兒只是微微咬了一口,便不喫了,林婉也不見怪,自己也切下一塊裂山根,坐在地上喫了起來。田問、水媚兒見狀,方纔與火小邪、潘子圍坐在一起,慢慢品嚐。
喬大、喬二眨眼喫了個精光,這才大呼道:“太過癮了,沒夠沒夠,林婉師父,再來幾塊吧。”
林婉笑道:“你們自己去挖便是,這個空洞四周,所有的裂山根都可以食用。”
喬大、喬二樂得大叫,衝到裂山根邊,抱住了就啃,喫得隆隆做響。
火小邪喫了幾塊,也覺得美味無比,既解渴又充飢,好不快哉。
火小邪拍了拍肚子,說道:“木家也真會享受,在這亂糟糟的林子裏,弄了一塊冷暖適中,不愁喫喝的地方。林婉,這裏到底是哪裏啊?我們還要去哪裏?”
林婉指了指空地中央的八個石壺,說道:“這裏就是青蔓橈虛宮的出口。”
火小邪詫異道:“這裏就是出口了?啊哈啊哈,前面三宮很是費勁,我以爲後面的路還長着呢。”
林婉說道:“青蔓橈虛宮與其他不同,這裏既是入口,又是出口呢。”
火小邪問道:“啊?這是什麼意思?”
火小邪這樣問道,田問、水媚兒、潘子等人也都看過來,等着林婉解釋。
林婉說道:“青蔓橈虛宮雖說廢了,我們到這裏沒有太多風險,但所有的裂山根和藤蔓還是活着,不同於其他地宮用水火金土這些死物打造。大家看空地上的八個石壺,裏面盛放着不同的藥水,能夠通達到裂山根的主脈上,此宮沒有廢棄之前,要用八種藥劑分別注入石壺,方纔能顯出出口,可是一旦弄錯了,現出的出口就是假的,我們會被引入萬劫難復之地,就算能僥倖逃脫出來,還是地宮中打轉。所以既是入口,又是出口。”
火小邪問道:“那現在呢?”
林婉微微笑道:“現在,只需要把裂山根的汁液注入八個石壺,就能顯出正確的出口了。”
火小邪喜道:“原來如此!那還是廢了好,廢了好。”
林婉笑道:“那大家決定是現在走,還是再休息一會?”
火小邪叫道:“夜長夢多,我看現在走了吧。”
田問亦點頭道:“甚好。”
潘子還在啃食着裂山根的莖塊,含含糊糊地說道:“我沒問題。”
潘子說着一扭頭,見喬大、喬二兩人依舊抱着裂山根亂啃,喫個沒完沒了,大罵道:“你們兩個喫夠了沒有?再喫下去會撐死的!我們要走了!”
喬大、喬二這才停止,抹着嘴巴跳下來,意猶未盡地說道:“走了?哦,好,好。真要走啊,還沒喫夠。”
潘子罵道:“你們兩個賤人!棒槌!”
林婉說道:“一次別喫太多了,裂山根好喫,但喫多了會上癮的。一旦上癮了,和喫鴉片差不多,不過喬大、喬二你們兩個身體好,還能再喫十幾斤。呵呵,既然大家都說要走,那我們就走吧。”
水媚兒嬌滴滴地笑了兩聲,說道:“我還沒說話呢。”
林婉柔聲道:“水媚兒姐姐還有什麼問題?”
水媚兒舒展舒展筋骨,笑眯眯地說道:“大家毋怪啊,水家的人比較好奇,既然很不容易到了這裏,林婉妹妹能否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林婉和顏悅色地說道:“水媚兒姐姐儘管問啊,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水媚兒嬌笑道:“不好意思啊,嘻嘻。林婉妹妹,這個地宮實在神奇,錯綜複雜,乃是一個天然的迷宮,一路上林婉妹妹輕車熟路,好像特別熟悉這裏,幾乎不做判斷就來到了這裏,是怎麼做到的啊?包括繞開那個木媻,迂迴而行了很遠,一路上也是絲毫不停呢。”
林婉盈盈一笑,說道:“這樣啊,其實對木家的人,很簡單的。我是聞着氣味尋找路徑的,呵呵,木家人的嗅覺比常人靈敏許多,廢棄此宮的時候,在許多地方都打下了味斑,我一聞就知道是木家標示安全的信號,所以很輕鬆便來到這裏了。”
水媚兒長長的哦了一聲,嬌笑道:“好巧妙的法子!只是木家廢宮以後,要告知其他賊王破宮之法,如果土王來到這裏,他又不能聞到氣味,該怎麼辦呢?”
林婉說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但辦法肯定是有的。比如在鼻子裏塞兩顆木家特製的藥丸,就能聞到味斑散發出來的氣味了。再或者,找條類似黑風那樣嗅覺靈敏的靈犬,也很方便。”
火小邪啊的一聲,叫道:“差點把黑風忘了!林婉你提醒我了,黑風留在建昌,萬一張四爺帶着它一起來,豈不是得了個天大的便宜!”
林婉輕笑道:“恐怕黑風已經幫了張四爺許多忙了,黑風如果得到張四爺的授意,鐵了心找我們,還真沒有太好的辦法阻止它呢。”
潘子這邊跺腳道:“黑風啊黑風,你怎麼不多長點腦子啊!盡添亂!你一條大狗,來湊個什麼熱鬧,五行地宮又不是狗窩。”
水媚兒呵呵一笑,說道:“潘子,你不知道了吧。五行地宮還真能當狗窩哦,五行地宮又稱之爲五獸神宮。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黃麟,龍屬木騰東,鳳屬火翔南,麟屬土飆中,虎屬金霸西,龜屬水踞北,若是這五種神獸來了,五行地宮防無可防,只可惜世間並無這五獸。”
林婉說道:“水媚兒姐姐說得太好了,五行地宮若論盜破,其實人比不上動物。五行地宮再嚴密,也早有細小的動物穿行其間,倘若數萬年無人來此,五行地宮最終還是毀在弱小的動物手中。只是這個世界上,動物根本不會做盜鼎爭天下的事,反而是受人驅使。”
火小邪自嘲道:“林婉,你這麼一說,我倒真覺得世間的人才是最醜惡貪婪最爲作孽,所謂的正義道德,全是自欺欺人,無論哪個都是爲了一己私利。我真想着哪天,所有人同歸於盡拉倒,世間也就清淨了,省得爭來奪去地鬧騰。”
林婉笑道:“火小邪,你也不用太偏激,事物總是兩面的,有壞的一面,也必有好的一面。”
潘子嘿嘿道:“火小邪,你還想這些大道理,活着開心有錢花有妞泡不受欺負不就行了,等要死了,找個地洞,眼睛一閉四爪一蹬,只要鳥蛋朝天,還管它個屁。”
水媚兒嬌笑道:“潘子,你說話真流氓。”
潘子忙道:“一時口快,沒顧及各位美女的感受,多多原諒。”
喬大正閒着無聊,蹲在一旁掏鼻孔玩,隨口哼哼道:“潘師父,你不用顧及我的感受,我聽着很舒坦。”
喬二也正在回味裂山根的美味,用自己的鐵爪剔牙齒玩,同樣哼哼道:“是啊是啊,不用管我倆。”
潘子跳起來,亂抽喬大、喬二,罵道:“你們兩個棒槌耳朵背是不是!小樣的,你們還敢自稱美女!想噁心死我嗎?”
“沒有自稱美女啊,潘師父冤枉啊!”
“剛纔沒聽清啊!潘師父冤枉啊!”
三人一番追打,讓這裏鬧成一片,倒也開心。
林婉大聲道:“好了好了,潘子你們別鬧了,我現在去打開出口了。”
潘子、喬大、喬二三人還在撕扯,聽林婉這麼說便鬆了手。
衆人靜立一旁,都觀望着林婉的一舉一動。
林婉剜下幾塊裂山根,用一塊透明的絲巾包了,拿到一個石壺邊,用手輕輕一擠,乳白色的裂山根的汁液透過絲巾,滴滴答答的滴入石壺的碧綠色水中。
石壺有半人高,一抱粗,所以火小邪他們看得真切,汁液滴入水中,激起一道漣漪,很快與石壺中的綠水混爲一體。
林婉再擠了一次,就聽石壺的水中一聲響亮的吸吮之音,整個水面現出一道漩渦,水面驟降半分,隨後慢慢地恢復了平靜,水位亦復原了。
林婉低聲道:“成了。”抬起頭對火小邪等人微微一笑,便去到第二個石壺旁。
第二個石壺中盛着黑色的水,白色的裂山根汁液滴入水中,分外明顯,同樣是一聲響、一道漩渦,就又成了。
林婉依次施爲,不用多久便走遍八個石壺。等做完這一切,林婉快步走回隊伍中,衝大家點頭示意,說道:“可以了,我們略等片刻!”
漸漸只聽得樹枝崩裂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最後整個空洞四壁的裂山根都顫動了起來,地面嗡嗡震動,嘎啦啦嘎啦啦的聲音遍佈各處。
林婉一動不動,似乎並不擔心,火小邪、潘子等人此時也不亂問,只有水媚兒輕叫道:“林婉妹妹,怎麼了?”
林婉清脆的答道:“出口要打開了!”
說話間,只見衆人面前的牆壁上,裂山根一層一層地分開,如此巨大的根系,竟如同手指一般靈活,嘎啦啦嘎啦啦響個不停,眼見着露出一個亮晶晶的洞口。洞口露出,震動聲便很快停止了。
林婉喜道:“好了!我們走吧。”
火小邪哈哈樂了起來,說道:“真是奇景,我們出去和別人說,肯定沒人相信這麼粗大的樹根還會動。”
林婉說道:“我們所在的這一圈,都是裂山根主脈的一部分呢,現在我們進去的地方,可是主脈內部。”
火小邪驚道:“內部?”
林婉說道:“就是裂山根的裏面,這裏所有的根系,都是從一條主脈上生長出的。所以整個青蔓橈虛宮,只是一顆植物。”
火小邪啞口無言,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木家人竟然栽培、使用一顆巨大的地底植物,作爲防盜地宮之用,這種本事,世俗之人看來,已經近乎神魔。
林婉帶着大家向洞口走去,火小邪本還在感慨,突聽洞口中傳來咧咧風響,似乎有一股氣要從洞口湧出。
火小邪正要提醒,只聽林婉驚叫道:“不好!氣味不對!大家快退,是沉虛瘴氣。”
林婉極少這樣驚聲說話,大家知道事態嚴重,紛紛向後急退。
林婉大聲叫道:“大家守緊丹田!固守清明!不要慌亂!千萬不要抵抗昏迷,越抵抗中毒越深!我能熬過,我會救醒大家!”
水媚兒尖聲道:“林婉,你不是說沒問題嗎?怎麼會這樣!”
林婉高聲道:“對不起大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失敗了!不要說了,此事怪我,大家一定要聽我的!不然性命難保!”
水媚兒厲聲道:“林婉,你讓我們怎麼信你!萬一你是害我們呢!”
田問一把捏住水媚兒的胳膊,將水媚兒拽開老遠,高聲道:“聽林婉的!”
火小邪同樣高聲叫道:“水媚兒,林婉怎麼可能害我們!她說了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水媚兒柳眉一豎,正要掙脫開,只聽到洞口中嗚嗷一聲怪叫,一股極強的淡綠色腥風噴湧而出,其勢之強,衝的衆人幾乎無法站穩。
林婉艱難叫道:“大家一定要按我說的做!固守清明,不要抵抗昏迷!相信我,我會救醒大家的。”
嗡嚨嗡嚨,這陣腥風激的空洞中雷鳴一樣,林婉的聲音便淹沒住,再也聽不見了。
田問也是彪悍,頂着腥風把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一一拽住,使大力按倒在地,狂吼一聲:“聽林婉的……”
火小邪、潘子習練過固守心智之術,趴在地上,眼睛一閉,口中反覆默唸:“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心觀自在。”
就在火小邪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火小邪能夠看見,從洞口中湧出的綠色腥風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黑色的腥風從火小邪身上捲過,火小邪只覺得周身刺痛,神智中一陣陣狂躁之意湧起,思維也混亂起來,不知南北東西,火小邪修心之術得盜拓傳授,倒能夠剋制住,不覺得太難。但何謂不要抵抗昏迷,還是有點弄不明白,畢竟通常情況下,會對昏迷過去的狀況心生畏懼,因爲誰也不知道昏過去後,是否一睡不醒,所以必然都會強行清醒,抗拒一番。
但火小邪對林婉所說深信不疑,暗暗傻笑了幾聲:“昏就昏吧,當睡一覺好了。”既然這麼想了,火小邪腦子裏一鬆,就覺得天旋地轉,眼看着就要昏過去。火小邪暗叫,昏了昏了,完全放棄抵抗,任由自己昏了過去。
張四爺、周先生和鉤子兵鑽入地下,不免詫異一番,這裏地下的空間,居然是個上下顛倒的房子。
張四爺低聲問道:“周先生,這裏是個什麼道理?鐵鑄的房子,上下顛倒?”
周先生也是不解,說道:“上下翻轉,乾坤顛倒,實在難解。”
張四爺低聲罵道:“一路上盡是些怪事,這些五行狗賊好大喜功,腦子不知道怎麼長的。”
周先生看了看前方全部打開,通向寬大通道的屋頂,說道:“出人意料之外,也是防盜術的根本,張四爺,我們還是小心啦。”
張四爺微微點頭,吩咐鉤子兵們接應日本人下來,帶着黑風率先向前走去。
張四爺剛走了幾步,腳下踢到一件細物,叮噹一聲滾動起來,在這個鐵屋子裏聲音格外清脆。張四爺略微一驚,站住身子不敢亂動,直到這件被踢動的東西響聲停止,才沉聲道:“什麼東西!”
周先生已經上前一步,將那個小東西撿起,拿在手中一看,說道:“是一枚金幣。”說着遞給張四爺。
“哦?金幣?”張四爺伸出手來,接過這枚金幣,藉着燈光看了,說道,“這是民國初年,山西平遙一帶銀莊模仿洋人的硬幣私鑄的金幣,現在不少山西的商戶還在使用,僅在山西境內能自由通兌,其他地區很是少見。”
周先生也看了幾眼,笑道:“果然!我們在山西王家堡的時候,見過不少!呵呵,看來走在我們前面的人,和山西那邊有些關係。”
張四爺點頭道:“我們與三嚼子失散便是在山西,被火家狗賊欺辱也是在山西,哼哼,前面的人我看必是火家賊人無疑了。”
張四爺一垂手,將這枚金幣放在黑風鼻子邊,念道:“三嚼子,你聞一聞,是不是你的主子?”
黑風一聞,立即聞出潘子的口水味,頓時呼哧呼哧連連點頭,帶着張四爺就要往前跑。
張四爺拍了拍黑風的腦袋,嘿嘿笑道:“三嚼子,不着急,我們慢慢跟着走,現在不要打擾他們。”
話不多說,張四爺、周先生進了潘子所說的“喇叭口”,等日本人全數下來,這才小心翼翼地帶人進了喇叭口。
張四爺、周先生進了喇叭口,放眼一看,頗爲哭笑不得,只見一條長長的鐵製走廊,上下左右全部都是焊死在地上的鐵公雞,足足有數千只,佔滿了走廊,足有一百多步。這些個鐵公雞有大腿高,姿態各異,有引頸鳴叫的,有單足站立的,有發怒打鬥的,有傲立休息的,有左顧右盼的,等等等等,不一而同,卻又是活靈活現。這些鐵公雞捱得密密麻麻,間隙頗窄,勉強能容一個人通過。
張四爺罵道:“鐵公雞?什麼意思!”
周先生說道:“鐵公雞乃是一毛不拔之意,這裏放置這麼多,估計是什麼古怪的機關了。”
張四爺說道:“連牆壁和頂上都是鐵公雞,掛繩過去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探一探再說。”
依田中將、寧神教授此時也湊到張四爺他們身側,看着前方遍地的鐵公雞,低聲議論。
張四爺哼了一聲,轉頭對寧神教授說道:“寧神教授,派你們的人,進這個鐵公雞陣三個!左中右分開行走,不要碰到這些鐵公雞。”
寧神教授一驚,說道:“張四先生,你讓我們的人進去?”
“不行?”張四爺哼道。
“不是不行,是我們的人不頂事啊。”
“就是因爲不頂事,所以才叫你們的人進去打探一下。你看着辦!”張四爺態度強硬道。
寧神教授心裏飛快地打了幾遍算盤,剛纔在萬鱗刀海被切死了十多人,日本人現在的兵力,加上他們還有九十一人,人數算是不少,再死幾個也能承受,但被張四爺這樣逼迫,寧神教授多少還是鬱悶得很。可現在的局面,不依靠張四爺絕無可能,寧神教授的知識早已捉襟見肘,若張四爺他們撒手不管,那所有日本人就成了無頭蒼蠅,一籌莫展。
寧神教授能當這次盜寶的總指揮,靠的不僅僅是他的學問和地位,更是因爲此人奸詐狡猾,嘴尖皮厚,懂得取捨,不是依田中將那種充滿着武士道獻身精神,盲目自尊的武夫,所以寧神教授一番計量下來,決定還是按照張四爺所說,派幾個日本人進去送死。
寧神教授拉住依田中將嘀哩呱啦說了一堆,又是軟磨又是硬泡,最後搬出伊潤廣義的名頭,威脅依田中將不要愛惜日本人的性命,耽誤了伊潤大人的大事,哪怕日本人都死光了,只要張四爺能帶着伊潤大人的忍者軍團到達目的地,就是天大的光榮,所有的犧牲都是必須的。
依田中將一聽到伊潤廣義,就服軟了,答應了寧神教授,高聲喝令三個日本人上前。
那三個日本人一聽要進這個鐵公雞陣,腿都嚇軟了,可是軍令如山,要是違抗依田中將,那是必死無疑。所以這三個日本人抖擻了精神,分爲三路,一人手持了一把軍刺,一步一蹭地進了陣中。
張四爺、周先生和幾個精幹的鉤子兵在陣邊觀望,仔細的記下這些人行走的步伐、方位等等細小行爲。
三個日本人或快或慢地在鐵公雞中小步穿行了數百步,無事發生,都略略鬆了半口氣,停下腳步,擦了擦滿頭滿臉的冷汗,繼續向前行走。可就是這麼一停一走,最左路的日本人不慎用軍刺碰到了一隻鐵公雞,發出嚓的一響。
這三個日本人嚇得動也不動,又站立了片刻,見沒有事情發生,這才又向前走。可左路的日本人剛邁出一步,腳步剛落,就聽見嗤咚嗤咚嗤咚連續激射的聲音亂響一番,伴隨着金鐵交鳴之聲,再一打量,左路的日本人全身上下扎滿了手指長短的扁刀。這日本人喉嚨裏咕嚕咕嚕響了幾聲,叫也沒叫聲,就咚地一下摔倒在地,血流如注。
張四爺眼神犀利,輕喝道:“霸道!鐵公雞肚子裏全是刀片!”
另外兩個日本人嚇的臉都白了,哪裏邁得出半步,雖說他們離得遠,但這一輪激射,許多沒有射中左路日本人的刀片從他們身邊掠過,颳得皮膚生疼。
周先生在張四爺耳邊低聲道:“只怕活着的兩個走不得半步。”
張四爺壓了壓手腕,低聲道:“不用管他們。”
靜了片刻之後,那兩個日本人還是傻呆呆地站立不走,張四爺他們能忍,依田中將卻忍不住,破口大罵:“前進!你們的前進!”
右路、中路的日本人吞了吞口水,眼下這境地,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乾脆把心一橫,互相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向前走出。
這兩人腳步一落,就見到上下左右的鐵公雞身體上點點寒光亂閃,還沒有看清是什麼,撲哧撲哧撲哧,亂刀已經射入腦袋、喉嚨、眼珠子裏,把人紮成了蜂窩。兩人同樣叫也叫不出聲,身子一擺,跌倒在地,一命嗚呼。
又是一陣金鐵交鳴之聲,更多的刀片亂射出去,砸中了更多的鐵公雞。只見凡是被刀片砸中的鐵公雞,眼珠裏都閃出一絲寒光,好像裏面的機簧已被催醒。而且仔細觀看,便會發現,不管鐵公雞做什麼姿勢,都有一隻眼睛看着同一個方向。
這邊周先生驚道:“不好!越來越多的鐵公雞發動了!這裏就是誘惑你進去探路,碰到任何一隻,就一層層地蔓延開了!”
張四爺罵道:“龜孫一樣的陣法!簡直是奸商!虧他們想得出來!”
周先生說道:“若是這樣,我們再也無法派人探路了。”
張四爺沉吟一聲,並不答話,而是看向了寧神教授。
寧神教授臉色慘白地說道:“還要再派人進去?”
張四爺哼道:“拿你的槍給我。”
寧神教授一摸腰間,警惕地說道:“張四先生要槍做什麼?”
張四爺不悅道:“拿來!”
寧神教授猶猶豫豫把自己的佩槍掏出來遞給張四爺,張四爺接過一看,唸了聲“好槍”,隨即將槍口一轉,對準鐵公雞陣中的一隻鐵公雞,咚地開了一槍,正中鐵公雞的眼珠,把雞頭打得一歪。
這一槍下去,居然毫無反應,張四爺哈哈大笑,嗵嗵嗵又連放三槍,又打中三隻鐵公雞的眼睛,有一枚子彈反彈出去,射中另一隻鐵公雞,引得又是一陣亂射。
周先生念道:“張四爺,你是想打爛他們?”
張四爺嘿嘿笑道:“我不信這些鐵公雞,拔不下一根毛來!”張四爺把槍一把丟還給寧神教授,高聲道:“寧神教授,你們有多少支槍,多少發子彈?”
寧神教授一愣,馬上與依田中將合計,一盤查還有七十多支槍,子彈人均約有一百發。寧神教授報給張四爺聽,張四爺看了看這片鐵公雞,罵道:“怎麼才這麼點?”
寧神教授說道:“負重太大,那個火球地宮裏損失了不少,只剩這麼多了!”
張四爺長喘一聲,說道:“也罷!我們辛苦一趟。寧神教授,給我找二十杆好槍出來,我和周先生帶着鉤子兵開槍。”
寧神教授和依田中將一商議,只能如此,便派人下去,收了二十杆槍上來。
張四爺親身示範,教鉤子兵開槍,這些鉤子兵學得飛快,都覺得太過簡單,眨眼便都會了。
張四爺命日本人退出喇叭口等待,每次派五個鉤子兵持槍上前,一起開火,專打雞頭眼睛部位。有些鉤子兵雖是初學射擊,但都是臂力雄厚,眼力精準,三點一線瞄準,扣動扳機,比使三爪鉤容易了許多。只聽得槍聲陣陣,一輪又一輪的射擊,鐵公雞陣內,四處彈開的子彈砸到外圍,刀片如雨一樣亂射,嗵嗵嗵嗵槍響,噹噹噹當射中,叮叮叮叮刀片亂彈,幾乎一刻不停。
鉤子兵打一陣,就前行幾步,另有眼力最佳的兩個鉤子兵在一旁點數,保證每一排的雞頭都被打爛,確保鐵公雞被廢。如此往復,操作鉤子兵持續前行。
依田中將、寧神教授雖說躲在鉤子兵身後,見鉤子兵能夠整體的號令,槍法個個如神,不禁喉頭髮緊,心想若是張四爺翻臉,就憑這二十幾個鉤子兵,定能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寧神教授心裏更是複雜,他一直有一個祕密沒有對依田中將說出,就是邀請張四爺他們參與這次行動,充分尊重張四爺的決定,乃是伊潤廣義密令給他的。經過這幾番事件,張四爺他們大顯威風,寧神教授纔算是明白,伊潤廣義的決定無比英明。忍者軍團必須躲在所有人身後,不能讓張四爺他們發覺,這樣才能做到萬無一失,按伊潤廣義的話說,叫“夷人之兵破蠻夷之陣”,否則讓張四爺他們察覺到日本人有隱藏的高手存在,定有出工不出力的麻煩。爲了不露破綻,寧神教授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接受過伊潤廣義的這項命令,而且很多地方都向張四爺他們示弱,裝成一副狂傲自大但實際上草包得要命的樣子。依田中將在這裏,實際是一個最好的配角,伊潤廣義選擇配合寧神教授的人選可謂相當正確,依田中將這混蛋處處逞強,得了張四爺他們的好處照樣滿臉的不服氣,更使寧神教授的戲唱得天衣無縫,一直沒讓張四爺他們察覺到還有強悍殘暴的忍者軍團緊緊尾隨在後。
張四爺站在鐵公雞陣中,噹噹噹噹噹五槍,把最後的五隻鐵公雞眼珠子打爛,五個鉤子兵槍口從張四爺身後伸出,又是五槍齊發,打得雞頭一歪,沒有任何刀片射出。
張四爺吹了吹槍管,笑道:“成了,這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陣,算是能過了!”
周先生在鉤子兵身後笑道:“修這個地宮的老賊,怕沒有想到百多年後,能有這麼厲害的武器吧。”周先生一揮手,鉤子兵向前行去,風平浪靜地到了對岸。
張四爺見此陣已破,故作謙虛道:“如果有數萬大軍帶着紅衣大炮來到這裏,一路轟擊,這個鐵公雞陣不過爾爾。”
張四爺、周先生還不知道,這鐵公雞陣潘子只是設法發動了三成,也就是基本運行之用,要是恢復了五成以上,他們這樣前進,早就被切成碎片了。
周先生低聲笑道:“能驅使數萬大軍,帶着巨炮到這裏的人,非王即帝了!”
張四爺低聲道:“我們推測得不錯,這裏面的佈置就是爲有帝王之力的人準備的,嘿嘿!能得到天下,血染大江也是值得。”張四爺說到這裏,突然神色黯然,顫聲道:“縱有江山,我的妻兒也不會回來了!我寧用江山換回我那一面玲瓏鏡。”
張四爺說着,眼睛微微發紅,九尺英雄,竟欲垂淚。
周先生一把握住張四爺的胳膊,低聲道:“不要多想了,我們一定能贏的。”
張四爺默默點頭,抹去愁容,再現一臉豪氣,哈哈大笑,喝道:“能贏!一定能贏!”
張四爺收攏了隊伍,帶着日本人全數通過,自覺破鐵公雞陣得意,一路仍與周先生相談甚歡。張四爺說道:“這裏若是金家修築的防盜地宮,我看他們最怕的乃是火藥驅動的鐵器,我們一路強攻過去,子彈加炸藥開路,應能勢如破竹!”
張四爺這話說得早了點,他們過了鐵公雞陣,再過了一道門,眼前又是一個厚重的金屬大殿,裏面什麼都沒有,僅在牆壁上開了一個一人高的圓形大洞。張四爺他們上前一探,這分明就是一根鋼管,與牆壁熔爲一體,而四下各處,鋼板的厚度根本難測,彷彿厚達丈許。這等厚度,任何火器擊打上去,哪怕是現代的導彈,也最多留一個小坑而已。
張四爺一口把自己的高興勁嚥進肚子裏,憋得肺氣翻滾,差點吐出一口鮮血。他心裏明白,這樣的地方,強攻屁用沒有,如同蚍蜉撼大樹,隔靴撓癢,只有鑽進鋼管纔是唯一的出路。
周先生見了此景,不好評價什麼,閉口不談張四爺剛纔的妄語,說道:“張四爺,如果這樣,讓日本人先鑽進去看看吧。”
張四爺喘了幾口氣,慢慢說道:“這鋼管裏面,根本就不會讓你活着過去,除非,防盜的機關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