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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誤入歧途

  土賢藏豐話剛出口,火小邪再好的忍耐力,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驚訝,喫驚道:“剿滅火王嚴烈?我們要與火家宣戰了嗎?”   土賢藏豐說道:“我們只針對火王嚴烈,目的是重新擁立支持日本的新火王,並不是要將火家一網打盡。火家是五行世家中人數最多、戰鬥力最強的一家,我們也不願意與火家全面對抗。火家是千年世家,不是那麼容易剷除的。”   火小邪立即想起伊潤廣義和他說過,要讓他當上火王爲最終成爲賊王之王一事。   火小邪心頭一靜,沉聲道:“擁立新火王……”   土賢藏豐笑道:“就是火邪君你啊。”   火小邪說道:“所以父親大人讓我儘快回國,就是因爲此事?”   土賢藏豐說道:“對,就是此事。”   火小邪沉吟道:“那嚴烈小兒與我有血海深仇,我巴不得除之而後快,只是真要我來當火王,恐怕……”   土賢藏豐笑道:“火邪君是怕管不住火家?臨陣退縮了?”   火小邪說道:“我不是怕,而是我一想到火家九堂一法那些人的嘴臉,就憋悶得很,不願與火家人相處。”   土賢藏豐微笑道:“火邪君,五行世家是賊道,不是名門正派,火家人更是些趨利逐勢的真小人,賊中之賊。據我所知,火家內部從來不曾和睦過,九堂一法都是貌合神離,剿滅嚴烈的時候,我們只要下手快,儘速將嚴烈以及黨羽誅服,拿下他所持的賊王信物,火家其他人只會隔岸觀火。等你登上火王之位後,只要立即頒佈律令,命火家支持日本,其他時候,你並不需要面對火家衆人,回到忍軍處,由忍軍保護你火王的身份不失。等五行至尊聖王鼎火行燈亮後,火家要行使守鼎一職,屆時你便可辭去火王一職,無論誰來當火王,都無所謂了。”   火小邪說道:“這樣也好!不過其他世家的人,會不會插手?”   土賢藏豐說道:“從形勢上來看,現在土家少主田遙,已經站在日本這邊,絕對不管不問。金家數十年不露面,江湖上罕有他們的蹤跡,看樣子也不會管。木家雖說與火家關係不錯,但木家的性格最爲獨善其身。土、金、木三家無妨,最擔心的只有水家,按理說,五行世家對各家賊王之爭,是絕不會干預的,可水家這幾十年間動作頻頻,蔣介石便是水家扶持的,中日戰爭,蔣介石坐擁百萬軍隊,是最難啃的骨頭。所以我們要以防萬一,速戰速決纔是上策。”   火小邪想到鄭則道與水妖兒是水火聯姻,確實水家要是站在火王嚴烈這邊,會相當的麻煩。   火小邪問道:“土賢老師!我明白了,那我們會怎麼做?”   土賢藏豐說道:“只靠日本忍軍還不行,人數上我們不佔優勢,很容易讓嚴烈逃脫。我們要打掉嚴烈,就要動用軍隊,用一個機械化師團配合,至少四萬兵力,迅速將嚴烈所在之地一舉包圍,動用軍力轟平此地後,再由忍軍突入剿殺。”   火小邪驚歎道:“動用一個師團,四萬兵力!對付嚴烈需要這麼多的人馬?”   土賢藏豐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伊潤大人本想和嚴烈正面對陣,以嚴烈的性格,他定不會避戰。可嚴烈狡猾得很,若看苗頭不對想逃,以他的本事,忍軍恐怕追不上他,所以只能先牢牢圍住,再做安排。”   火小邪問道:“那嚴烈會在哪裏?怎麼能確定他一定在?”   土賢藏豐說道:“嚴烈平日裏行蹤不定,但每年總有一段時間,在熱河省的一座小山中度過,伊潤大人有把握,他一定會在那裏。”   火小邪問道:“父親大人怎麼這麼確定?”   土賢藏豐答道:“因爲你的父親伊潤廣義大人,和嚴烈曾經是師兄弟,並做過一段時間火家炎火堂的右行度一職。”   火小邪雖說早就察覺伊潤廣義和火家關係不淺,極有可能曾是火家弟子,但伊潤廣義曾經位列火家炎火堂的右行度,依舊讓火小邪喫驚不淺。   回想火小邪剛和甲丁乙到淨火谷見到趙谷主時,趙谷主曾說要是若是炎火馳、炎火威、右行度還活着,便知道火小邪背上的傷勢是怎麼回事。莫非趙谷主口中的右行度,正是伊潤廣義?   火小邪想到此處,話卻不這麼問:“土賢老師,父親大人爲何不自己當火王?”   土賢藏豐低吟一聲,說道:“伊潤大人是忍軍是頭領,不方便這樣做。”   火小邪覺得土賢藏豐的理由牽強,追問道:“土賢老師,爲什麼父親大人從來不曾和我說過他是火家弟子,曾當過炎火堂的右行度?爲什麼剿殺嚴烈的事情,他不親自和我說?”   土賢藏豐默然道:“伊潤大人最不願意回想的,就是在火家的那段時間。所以他才委託我告訴你。”   土賢藏豐說完,場面爲之一靜,只有細細的風聲蔓延而過。   火小邪靜坐不語,許久之後才低聲道:“一定是因爲我母親的事情……土賢老師,我知道了,我會按照父親大人的意思做事,敬請指示。嚴烈這個無恥之徒,我一定會將他手刃於刀下,爲我母親報仇。”說着,火小邪腰間的獵炎刀已經變在手中,讓火小邪嚓的一聲,竟插入石桌上小半尺,刀身見不到絲毫晃動,卻嗡嗡作響,這種力道使的是既穩又準,毫無旁溢。   夜已深了,火小邪躺在榻上,圓睜雙眼,看着天花板,毫無睡意。   雅子側躺在火小邪身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火小邪棱角分明的臉頰。   雅子低聲道:“小邪,你睡不着嗎?”   火小邪淡淡地說道:“是,睡不着。剛剛回到中國,就發生了太多的事。”   雅子伸出手,替火小邪掩了掩被角,柔聲道:“小邪,你有心事了,在日本的時候,你經常是無憂無慮的,不管修習得再苦再累,你都很開心。”   火小邪扭過頭,親吻了一下雅子的額頭,繼續回過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雅子靠向火小邪的頸邊,摟住了火小邪,輕聲道:“小邪,你不開心可以說出來,雅子願意幫你分擔一點。”   火小邪輕笑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慢慢說道:“雅子,其實我最想做一個簡單的人,平平靜靜地度過一生,我很害怕捲入恩怨情仇裏。”火小邪扭過頭,看着雅子,又說:“是不是我這樣說,讓你有些失望?”   雅子說道:“我覺得我很幸運,我很滿足。”   火小邪欣慰地笑了笑,長喘了一口氣,說道:“雅子,我和父親大人不一樣,我沒有什麼野心,我不想當火王,也不想高高在上,我從小就是個孤兒,終於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時,我已經很滿足了。我真的希望,這場戰爭能儘快結束,有一個仁愛寬厚的好皇帝,從此天下太平,我和你再不用承擔這麼多責任,我們生幾個孩子,看着他們長大,疼愛他們,教他們本事,讓他們能夠自食其力,不受人欺負。呵,我這樣說挺沒志氣的吧。”   雅子說道:“我也希望這樣,但是,我們始終不是隻爲自己活着的。”   火小邪點了點頭,說道:“是啊。父親大人讓我做的事,我一定會去完成的,這才能不辜負他。等我們殺了嚴烈,當了火王,等到聖王鼎火行燈亮起,我讓出火王的位置後,我想讓父親大人允許我離開中國,回到日本甲賀孔雀山去,教授盜術也好,忍術也好,或者自己種一片果林,都無所謂。雅子,你覺得父親大人會同意嗎?”   雅子說道:“伊潤大人應該會同意的,你是他的兒子,他很在乎你的。”   火小邪悠然道:“但願吧……”   火小邪想着想着,突然傻笑一聲,一翻身看向雅子,問道:“雅子,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你覺得我們第一個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雅子臉上緋紅一片,說道:“小邪,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火小邪笑道:“突然想起來了,就問問。”火小邪見雅子躲避他的眼神,又問道,“你怎麼了?你的表情好怪,”   雅子的臉上羞得紅彤彤的,避開火小邪的目光,輕輕咬了咬嘴脣,說道:“小邪,我已經,懷上了你的孩子……”   火小邪一下子呆若木雞,張着嘴半晌說不出話,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呀的一聲驚叫,翻身坐起,無比驚喜地摟住雅子,說道:“雅子!什麼時候有的!你怎麼不早說!”   雅子又羞又喜,說道:“是回中國的前幾天發現的。我從小學忍術,體質不規律,經血不濟,以爲再調養兩年,纔會懷孕,誰知道這麼巧……”   火小邪眼中放着光,問道:“那我要當爸爸了?”   雅子點了點頭。   火小邪啊的一聲高叫,一躬身把雅子從地上平抱起,在屋裏轉了好幾圈,興奮莫名地叫道:“我要當爸爸了!我有孩子了!哈哈!哈哈!”   雅子依偎在火小邪懷中,一絲淚劃過了眼角,這一絲淚,既有幸福又有種莫名的傷感。   日本關東軍位於奉天的總部地下室,筆直、漫長、僅容二人並肩通過的一條水泥地道,燈光耀眼。一層又一層的鐵柵欄門打開,守衛在鐵門旁的,全是一身黑色勁裝的忍者。土賢藏豐面色肅然,一路用日語低念着口令,逐次走過鐵門,向着縱深處走去。   土賢藏豐跨入一間巨大的半圓形石室,這間石室正中,擺着一張巨大的石桌,上面鋪着一張碩大無朋的中國地圖,地圖的精細程度,在當時那個年代實屬罕見。   土賢藏豐向一側看去,伊潤廣義一身雪白的和服,正盤腿坐在一個巨大的忍字下,閉目靜思,似乎沒有察覺到土賢藏豐走入。   土賢藏豐也不奇怪,走上幾步,說道:“伊潤大人,土賢藏豐來了。”   伊潤廣義微微睜開眼睛,衝土賢藏豐點了點頭,沉聲道:“土賢老師,火邪怎麼樣了?”   土賢藏豐緊走幾步,來到伊潤廣義身邊,盤腿坐下,說道:“他這次很堅決。但他是個沒有野心的人,而且希望生活得平靜,如果不是因爲你,他對剿殺嚴烈和火王之位可能沒有決心。”   伊潤廣義點了點頭,說道:“他太像他父親了。”   土賢藏豐說道:“伊潤大人,你不擔心嚴烈會在火邪面前把祕密說破嗎?嚴烈應該很早就意識到火邪是誰了。”   伊潤廣義平靜地說道:“土賢老師,你覺得呢?”   土賢藏豐微微鞠了一躬,說道:“火邪君不願意失去你這個父親,所以不會相信嚴烈,可是嚴烈真的說了,火邪君會開始動搖,若被人利用,推波助瀾,有可能走向我們不希望的反面。”   伊潤廣義說道:“如果真有這麼一天,那就引他來萬年鎮血羅剎。”   土賢藏豐一愣,說道:“伊潤大人,你真的捨得?”   伊潤廣義睜開了眼睛,堅定地目視前方,慢慢說道:“天皇萬歲。”   土賢藏豐恭敬地跪拜在地,說道:“我明白了。”   伊潤廣義垂下雙眼,說道:“宮本千雅怎麼樣了?”   土賢藏豐說道:“雅子對火邪死心塌地,可以爲火邪犧牲生命。另外,雅子懷了火邪的孩子。”   伊潤廣義扭過頭去,看着土賢藏豐,說道:“這麼快。”   土賢藏豐說道:“雅子隱瞞得很好,她應該是來中國前發現自己懷孕了,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密信告訴我。雅子很聰明,我覺得她想保住這個不合時宜的孩子。”   伊潤廣義說道:“女人永遠是這麼愚蠢,越有能力的就越愚蠢。”   土賢藏豐說道:“需要對雅子做什麼嗎?”   伊潤廣義說道:“不用了,讓她繼續愚蠢下去。土賢老師,去請將軍們進來。”   土賢藏豐唸了聲是,起身離去,很快便聽到有腳步聲再度傳來,土賢藏豐領着兩位日軍將領,步入石室。   兩位日軍將領一個人中將軍銜,另一個則是大將軍銜,其中中將軍銜的,乃是火小邪的老熟人,依田極人。即是七年前,和寧神教授合作,炸開五行地宮的那位。   依田極人和大將步入石室,伊潤廣義正站在地圖邊,兩人立即畢恭畢敬地向伊潤廣義鞠躬。   伊潤廣義點頭示意,走到地圖邊,看着地圖上一處畫了紅線的地方,說道:“依田中將,你的機械化師準備好了嗎?”   依田中將立即喝道:“伊潤大人,我已全軍待命!爲天皇陛下效命!死而後已!”   伊潤廣義看向那位日軍大將,問道:“東丸大將,這次你的第三軍團佯裝進攻山西省,實際全爲掩飾依田中將的快速機動轉移,你必須守口如瓶,密切配合依田中將的行動。”   那員大將重重地點頭,高喝稱是。   伊潤廣義點了點頭,說道:“現在,我來詳細說明。”   幾人湊到地圖前,專心致志地規劃起來。   深夜的奉天城,夜濃如墨,不見星斗。這幾年奉天城日本人興建了不少發電廠,所以多數大街上都有路燈。雖說路燈明亮,卻刺不破這濃黑的夜晚,路燈所照之外,也灑下了大片大片的陰影。   而在一片片的陰影中,一道遊絲般的黑影在急速地穿行着,若不是文中有表,就算你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也難以發現。   這道黑影穿檐走壁,無聲無息,不做任何停留,好像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黑影一直來到一棟大宅的院牆外,才稍微靜止下來,顯出是一個人形。有兩隻目光銳利的眼睛在陰暗中閃了閃,看清了上下左右的形勢,身子陡然而起,貼着牆壁直上高處,略略一晃,便躍入院內。   此處大宅,正是以前奉天城張四爺的居所!   而進入院內的黑影,正是火小邪!   火小邪一身黑色緊身衣,頭戴黑巾,只露出兩隻眼睛,綁着束腿,纏着袖口,配着腰帶,戴着手套,按裝束來看,乃是一個十足的忍者打扮。火小邪打扮成這樣,也不奇怪,他是日本忍軍的少主,自然有忍者的服飾。而且忍者的衣裝,本就是爲黑暗中潛行所制,比中土尋常的夜行衣更爲考究、實用,忍裝上衣裏頭有許多口袋,放一些不能淋溼的火藥、縫衣針、救急藥(包括安眠藥、毒藥)等;腰帶裏頭則放一些日用雜物。手套與綁腿,通常藏着一些暗器。忍裝所用材料、顏色特殊,人若穿上匍匐於暗中不動,能與黑暗融爲一體,目力再好的人,也是發現不了的。   其實火小邪的忍裝,在白天裏看並不是純黑的,而是深紫色。忍者通常在新月或陰天夜晚潛入敵方城樓與宅邸,如果全身黑色裝束,輪廓反而會更顯突出,因此,基本裝束顏色是深藍或深紫。碰到月明星稀的夜晚,便換成灰色或是茶色裝束。   一般忍者都有兩套或三套衣裝,火小邪是忍軍少主,忍裝是由宮本千雅親自縫製,足足有十餘套之多,適用於各種場合。   火小邪如此精密的打扮,獨自來到張四爺的大宅,這又是爲何?   原來火小邪知道雅子有身孕後,雖說樂不可支,卻也覺得多了一份責任。所以火小邪仍然難以入睡,剿滅火王嚴烈一事,更是縈繞心頭不散,倒不是火小邪怕火王嚴烈,而是一想起此人,總覺得十足的彆扭,好像一個塞子堵在心頭似的。若問伊潤廣義、土賢藏豐關於嚴烈爲何要殺母親,斷然是沒有結果,而眼下身在奉天,又見過水妖兒,想必水家人聚集在此,那個叫價千萬出售情報的水信子劉管家也可能還在,看過五行世家,五大賊王,水家是最有可能知道這些陳年舊事的,所以不去問問,情何以堪?   火小邪並非不信任伊潤廣義,只是強烈地想去問問,便就這麼做了。甚至火小邪心頭還有一絲念頭,是不是能夠再見到水妖兒?若再見到水妖兒,火小邪還想質問她,爲何今天見面時,最後所說“噁心!你會後悔的!”是什麼意思。   所以火小邪以雅子有了身孕爲由,堅持不讓雅子跟隨,雅子也拗不過他。火小邪安頓好雅子,換好衣裳,溜出所住之地,向着張四爺的大宅而來。   火小邪在日本修習了七年,現在的身手比以往更勝,白天裏還不敢施展拳腳,到了黑夜獨行,如龍入淵,誰能防得住他?   火小邪進了張四爺大院,四下打探一番,走窗入舍,幾乎摸了個遍,反倒心中一涼。這七年裏物是人非,張四爺的大宅已不是以前的龍潭虎穴了,防備鬆懈,機關全無,顯然是換了主人。   火小邪心想,恐怕那水信子劉管家不在此地,來得有些匆忙了。可一想到這大宅還有後院沒去,既然進來了,就去看看也好。   可火小邪來到後院一帶,遠遠一看,更是失望至極,那偌大的後院,已經夷爲平地,荒草叢生,瓦礫遍地,燈火全無,毫無人氣,根本沒有當年的景象,幾乎認不出來了。   火小邪不甘心,在屋頂守望了片刻,不見這片廢墟中有任何異樣,只好輕嘆了聲,返身出院。   火小邪悵然若失,有些掃興,考慮着下一步是否去曾經與煙蟲、花娘子共同與劉管家見面的小院看看,於是走走停停,身法上慢了許多。   可就在火小邪從大宅內翻出,要轉向其他地方之時,餘光猛然一閃,就見兩條黑色人影從對面的院牆上一晃而過,似乎是發現了自己的行蹤,頗有監視之意。   火小邪不驚反喜,暗喝一聲:“來得好!我就猜水家人不會輕易舍了此地!待我試試他們的水平!”   火小邪當作沒有發覺,保持剛纔從大宅出來的勢頭,降低自己的身手,走走停停,故意露出行蹤,等着身後的人跟來。果然那兩個黑色人影也不失所望,遙遙地跟了上來,而且走了一段,人數也從兩個,變成了四個。   火小邪再走了一段,察覺身後的人已經有六個之多,而且身法靈動飄逸,形同鬼魅一般,這種身手,看樣子是水家人無疑。   火小邪知道水家人生性多疑,絕不會直截了當地正面接觸,如果耽擱得久了,他們害怕有詐,必會撤去,到時候要再找他們出來,可就難了。   所以火小邪引出六人後,便向幼年時期的耗子巷方向而去。耗子巷一帶的地形,火小邪最爲熟悉,而且那一帶龍蛇混雜,周圍是龐大的貧民窟,乃是奉天的一塊爛瘡,極難根治改造。   等火小邪進了耗子巷,突然做出發現跟蹤之態,猛然加速而行,驟然間隱入黑暗中,不見了蹤影。原本四散開尾隨着火小邪的數人,見火小邪居然如此強橫,剛纔一路上都是僞裝,大驚失色,意識到可能落入了圈套,他們也真是人物,行事異常果斷,絕不猶豫,立即齊齊後退不止。   他們後撤,正中了火小邪下懷,本來是貓追耗子的局面,一下子就轉變爲耗子追貓,形勢大變。   六人分散而逃,迅捷異常,若是直追,以這些人的手段,恐怕伊潤廣義出面,也未必能一舉擒獲。可惜他們碰上的火小邪,火小邪藉助地利,乘他們剛纔一愣神的功夫,早就從一側繞回,守株待兔。   這六人中的其中一個飛掠過一處矮牆,正要往黑暗的巷子裏鑽,一條黑影從街角猛然向他腳踝掃去,這人真是靈活,如此的意外,居然也能有所反應,就在被掃得跌落之時,身子竟在空中一團,滴溜溜地向前滾去,其勢不減,一翻身站起,就要繼續逃走。   可他剛站起身,便撞到了黑暗中一堵厚實的“肉牆”,此人低哼一聲,身子向側面一滑,竟繼續要跑。可他怎麼逃得了,脖子上已被繩索套住,沒跑兩步,就被生生拉住,拽了回來。   火小邪從陰影中閃出,寒光閃閃的獵炎刀就已經橫在此人的脖子上。   火小邪低喝了聲:“別動!我不殺你!”   可是話音未落,這個被抓住的人竟脖子一硬,向着刀口迎去,竟有自絕性命之意。   火小邪大驚,連忙將刀子擺開,手上猛拽繩索,生生將他拉開。   此人穿着夜行衣,同樣只露出兩隻眼睛,但眼神卻顯得異常堅決,對火小邪怒目而視,只聽此人嘴中咔的一響,好像牙齒被咬斷一樣的聲音。   火小邪說時遲,那時快,一把捏住了他的嘴巴,將他按倒在地,拉緊了繩索,用膝蓋壓住他的手肘,不讓他能夠吞嚥咀嚼,同時厲喝道:“你幹什麼!我找你們有事!我不是敵人!”   此人惡狠狠地看着火小邪的衣裳,眼中既是憤怒,又是鄙夷之色。   火小邪察覺到了什麼,一把拽下自己的頭罩,不假思索地喝道:“我是中國人!你別搞錯了!我找水信子有事!我叫火小邪!”   此人這才微微一愣,神色趨於平靜。   火小邪一直認爲自己已經是日本人,誰知情急之下,我是中國人這句話還是脫口而出。   火小邪心中一震,但也顧不上許多,依舊不敢讓此人亂動,說道:“你嘴裏是不是毒藥!吐出來!犯不着這樣尋死!我只是打扮成這樣而已!你快吐出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此人嗚嗚呀呀地哼道:“我不會吐,但我可以,和你說話,你放手!”   火小邪說道:“我不能相信你。但你可以相信我,我現在就放你走,絕不追趕你。你記清楚我的容貌,告訴水信子,我今天晚上一直在這裏等他,我是火小邪。”   此人猶豫不定地看了看火小邪,慢慢點了點頭。   火小邪低喝了聲好,身子陡然跳開數步開外,將雙手伸平,坐在地上,意思是不做攻擊。   此人見狀,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似乎把喉嚨裏的東西吐了出來,但依舊含在嘴裏,站起身來,打量了火小邪一番,說道:“火小邪?你怎麼認識水信子?”   火小邪說道:“你對他說我是火小邪,他自然明白。”   此人沉默了片刻,說了聲好,身子一晃,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火小邪輕喘一聲,自言自語道:“怎麼水家人這麼無情,只因爲我是個忍者打扮,被抓後就要尋死嗎?差點鬧出一條人命!看來我對水家還是瞭解得太少。”   火小邪心中起伏不定,看來五大世家,他是隻知其表罷了。更讓火小邪難過的是,當時那人看他的眼神,那股子鄙夷之情,是從骨頭裏透出來的,火小邪這輩子都不曾見過……難道就是因爲他是個忍者,或者說,他是個日本人?   火小邪靜坐在昏暗之中,默默沉思,他開始覺得,認爲自己是日本人,也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半個時辰過後,只聽四周有瓦片輕響,火小邪抬頭一看,屋頂上已經站了四個黑衣人,正專注地打量着他。   “火小邪?呵呵,你找我有什麼事?”從看不見的地方,傳來了一絲話語。   聲音傳來的地方,黑不見物,火小邪感覺不到一絲呼吸之聲,若不是說話聲是那個方向,怎麼都不像有人在。   火小邪輕唸了一聲好,知道來人絕不簡單,必是水信子劉管家無疑。   火小邪慢慢站起,向黑暗中鞠了躬,沉聲道:“我是火小邪,請問可是水信子?”   “呵呵!火小邪,就是我,劉管家,幸會啊。”黑暗中的腔調一變,又是那副管家的聲調,和剛纔迥然不同。   說話間,從黑暗中慢慢走出一個人來,但他並不完全走出,仍有半個身子隱在暗中。   此人穿着黑色西褲、灰白色襯衫、茶色夾克,僅從打扮來看,已是完全西化,更像個生意人。唯一不變的是,他此時的容貌、表情、腔調,依舊是在張四爺府上當管家時的那副尊榮,和火小邪記憶中的劉管家形象別無二致。   火小邪說道:“水信子,我想找你買個情報,能否找個方便的地方說話。”   水信子呵呵一笑,說道:“火小邪,你現在的身手好俊!能生擒我們的人,不簡單啊。”   火小邪見水信子並不直接回答,而是談起他的身手問題,不免心中疑惑,想這個水信子恐怕對他仍有忌諱。   火小邪說道:“水信子,我現在的確是日本忍軍的少主,爲日本天皇陛下效力,但今天我來找你,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與日本人無關,也沒有任何日本人知道。你大可放心!我不想在此久留,相信你也一樣。你若是不信我,又何必來此地見我?”   水信子依舊呵呵一笑,說道:“說得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請隨我來!”   水信子一扭身,露出行藏,快步就走,火小邪不敢怠慢,不遠不近地跟着。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段,便上了大街。水信子徑直嚮明亮處走出,也不忌諱,火小邪一身忍裝,哪能這樣拋頭露面,略一猶豫,便翻上了牆頭,撿陰暗處繼續跟着。   水信子既不打量,也不停留,來到夜間人力車聚集的街口,喚了輛人力車過來,坐上就走。   火小邪緊隨不懈,眼看着水信子乘着黃包車直奔燈火闌珊之處,那裏乃是奉天城有名的煙花柳巷,俗稱桃花街。別看此時夜已經深了,那桃花街照樣是燈火通明,生意興隆。   火小邪緊緊追着,心中暗罵道:“這些水家的人,行事真是蹊蹺,簡直不合常理!難道要和我在窯子裏做買賣不成?”   火小邪還真是猜對了,水信子在桃花街最大的一間妓院春風樓下車,一下車就向後捋了捋頭髮,十分隨意自然。火小邪在屋頂看得真切,水信子別看動作隨意,這可是賊話裏的“後院見”的意思。   春風樓的龜公、老鴇顯然是認得水信子的,立即大呼小叫地迎上,將水信子請入內院。水信子也是一副老常客的樣子,嘻嘻哈哈地沒有個正經,哪有一丁點水家大盜的形象。   火小邪暗暗搖了搖頭,正要尋路去後院,卻聽到大街上一陣喧譁。火小邪扭頭一看,只見春風樓對面的一處妓院中,幾個赤身裸體的男人追出,將一個夥計模樣的年輕男人,和一個衣冠不整的女子按倒在地,亂踢亂打一氣。那幾個男人,只穿着兜襠布,滿口日語的髒話,下手狠毒,幾乎是將人往死裏打,旁邊儘管有龜公、老鴇、妓女、夥計、嫖客多人,誰也不敢上前阻止,只是遠遠地縮在一旁看着,嚇得魂不守舍。   火小邪當然聽出這幾個赤裸男子是日本人,而且滿口的話語,極盡惡毒之勢,大意便是說“支那人是豬,敢冒犯日本人,打死你是活該”。   火小邪不知爲何,氣得臉上發燙,手已經摸到腰間的鏢囊,就想幾鏢下去,讓這幾個日本敗類喫點苦頭。可火小邪忍了再忍,飛鏢都已經捏在手中,還是放了回去,沒有下手。   火小邪狠狠地擺了擺頭,將心頭的火氣壓住,不願再看,身子一翻,向着後院方向行去。   要進春風樓的後院,火小邪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等進了後院,略一張望,就見到不遠處的一處黑屋的窗口有香菸的亮光閃了幾閃,火小邪一看便知,這是賊道里較爲常見的一長二短接頭暗號。   火小邪揉身進了此屋,剛把門掩好,就聽咔咔兩聲輕響,向屋內的大牀上一看,整個牀板已經翻開了一道口子,顯然是個活動的牀板。   火小邪也不猶豫,拉開牀板,直翻而下,下面是一個高的淺坑。而火小邪剛一翻入,那牀板便又自動合攏,不見端夷。火小邪沒有工夫研究這個,一望便看到有道路斜通向下方,足夠一人貓腰前行。   火小邪彎彎折折走了約百步,便見到眼前豁然開朗,光線明亮,一個地下的小池塘邊,修着幾間小屋,屋內燈光通明。   火小邪並不繞過池塘,而是從小池塘上的幾塊方石上一跳而過,直奔正前方的一個房間。   火小邪推門而入,水信子已經坐在桌邊,擺好了茶具等候着。   火小邪拉掉頭套,在水信子對面坐下,說道:“不好意思,剛纔耽擱了一會,來得遲了。”   水信子爲火小邪倒上茶水,笑眯眯地說道:“我就說嘛,一定是外面大街上有日本人鬧事。”   火小邪答道:“是。若不是和你有約在先,我可能會教訓他們一下再走。”   水信子喝了口茶,說道:“天天都是如此,日本人一喝多了,就和禽獸無二,在桃花街是見怪不怪了。”   火小邪皺了皺眉,說道:“並非所有日本人都這樣。”   水信子哦了一聲,好像恍然大悟一般,說道:“對對對,不好意思,我失禮了。”   火小邪不想與水信子計較,只是說道:“我看也沒有哪個中國人出來阻止,哪怕是說上句話,而你們水家一樣坐視不理。呵呵,只要輪不到自己,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和待宰豬羊有什麼差別?”   水信子略顯尷尬地一笑,說道:“也是也是!呵呵!火小邪,你既然來了,就談談買賣,這些國民的道理,不屬於情報一類,水家人沒什麼交談的興趣。”   火小邪料到水信子不會在與他多說,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慢說道:“我想買你們的情報,是一件與五行火家有關的陳年舊事,這類問題大概什麼價碼?”   水信子堆着笑臉,說道:“火家的陳年舊事?呵呵,這個開不了價。”   火小邪說道:“那就是說不賣?”   水信子搖了搖頭,還是笑眯眯地說道:“不是不賣,而是開不了價,你可以先問問題,然後把訂金付了,最終多少價錢,我們要視情況而定,如果你能提供給我們對等價值的情報,也可以分文不取。”   火小邪默默看着水信子,說道:“好。我的問題是——我的母親珍麗,是因爲什麼而死的?”   水信子整個人明顯地一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個問題已經超過我的認知範圍,牽扯的東西太多,似乎不是我能觸碰的,除非水王大人在,呵呵,所以恐怕……”   火小邪打斷水信子,說道:“我只能找水家,而且這個問題,我想讓水王賣給我。”   水信子雙手連擺,說道:“火小邪,我知道你爲了見我費了些工夫,但你也知道規矩,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規矩是由水家定的。”   火小邪一張銀票已經放在桌上,說道:“這是七年前,你給煙蟲的銀票,一千萬大洋,我作爲訂金,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認了。”   水信子看着桌上的銀票,說道:“好闊綽!但我不能收。”   火小邪哼了一聲,說道:“不過七年,水家人就這麼無能了嗎?”   水信子笑道:“火小邪,實在抱歉,要讓你失望了。”   火小邪說道:“我不失望,我知道我既然問了你,你一定會轉告水王流川,你沒有膽子隱瞞。”   水信子皮笑肉不笑地幹哼一聲,說道:“火小邪,的確不能小看你啊。只是今天,我無法給你任何答覆,謝了。”   水信子站起身來,又堆出一副笑臉,說道:“火小邪,我送你出去。”   火小邪坐着不動,冷冷道:“我要是不走呢?”   水信子笑道:“沒關係,我走就行了,你願意待多久都可以。那我先告辭了!”   火小邪重重喘了一聲,咬了咬牙,他也明白如果水信子這樣說,是無論如何沒有結果了。   火小邪喝道:“慢着!你不用走,我走就是了!”   水信子眉開眼笑,說道:“那好那好,我送你。你的訂金,請收回吧!”   火小邪對桌上的銀票,如同沒有看見一般,站起身來,便向門外走去,水信子一旁相送。   只聽側屋中有女子聲冷冷道:“水信子,收下訂金,火小邪的問題,水家接了。”   火小邪聽着這女子的聲音,心中狂跳不止,站住身子,向側屋看去。   只見一個貴婦人打扮的女子,無聲無息地從側屋走出,冰冷冷地向火小邪看來。   火小邪暗呼道:“水妖兒……”   水信子連忙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一抱拳,說道:“水妖兒,還是請你先請示一下水王大人吧。”   水妖兒走上前來,別過頭去,不看火小邪,只是盯着火燭,淡然道:“不用了!水王不同意,我也會去查,會給火小邪一個他想要的答案。水信子,收下訂金!”   水信子輕輕皺眉,沉吟一聲後,才頗爲勉強地說道:“是。”隨後走到桌邊,將訂金放入懷中。   火小邪靜立在原地,水妖兒雖說近在咫尺,卻感覺異常地遙遠,他很想與水妖兒說些什麼,可心頭一團亂麻,連最初打算問水妖兒的話,也找不到頭緒,不知從何說起。   火小邪只是一抱拳,說道:“謝了。”   水妖兒依舊冷冰冰地答道:“火小邪,你可以走了,水信子,送客。”   火小邪點了點頭,也不顧水信子,徑直就向門外走去。   “火小邪,既然來了,何必這麼快要走?”從屋外傳來男子說話的聲音。   只聽吱呀一聲,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推門而入,嘩的一聲打開手中摺扇,衝着火小邪和和氣氣地微笑着。   火小邪脖梗一硬,沉聲道:“鄭則道。”   鄭則道的突然出現,大大地出乎火小邪的意料,比水妖兒在臨走前一刻出面接下問題更讓火小邪震驚不已。火小邪立即想到鄭則道能在此出現,一定與水妖兒有關,若按七年前水信子所說,這兩人已經訂婚成親,現在應該早有夫妻之實了。   儘管火小邪在日本潛修七年,與雅子相處融洽,對水妖兒之事也逐漸淡忘,若只有水妖兒出現,火小邪還能鎮定應對,可鄭則道此時的出現,頓時激起了火小邪的新仇舊恨,全身都覺得不自在,一股子怒火騰騰燃起,簡直抑制不住。   火小邪雖然心中有火,卻不再是幼年那樣毛躁行事。火小邪冷眼看着鄭則道,不動聲色,只是略退了半步,運起十成的功力,全神戒備着鄭則道。   鄭則道倒是顯得輕鬆自如,他走入門來,見到火小邪模樣,一邊緩步踱開,一邊輕笑道:“火小邪,真是多年未見了啊!我現在已經改名叫嚴道了,你若是不習慣,還是稱呼我鄭則道就是。”鄭則道走開幾步,再看了眼火小邪,一收扇子,咦道:“只是故人相見,怎麼看你這麼緊張?你是不希望我出現嗎?”   火小邪哼道:“鄭則道,幸會了!七年不見,你還是那麼令人討厭!”   鄭則道嘿嘿一笑,並不答話,只是向着水妖兒一拜,柔聲道:“夫人,實在不好意思,我是見你出來與火小邪見面,我纔有點忍不住。哦,是否打擾了你們?要不我先離開?”   水妖兒毫無表情地冷冷說道:“是我失約在先,你要走要留,隨便你。”   鄭則道走到水妖兒身邊,輕聲道:“妖兒,你我夫妻多年,你還不瞭解我嗎?你與火小邪相見,我完全可以當作沒有看見,也不會輕易現身。只是你不向水王大人問詢,就接下火小邪的問題,還是有些不妥啊。更何況火小邪要問的,可能與火家有關,五行世家之間有些忌諱,你也明白的,你可不能隨意爲之啊,水王大人怪罪下來,你可又要受苦了。”   水妖兒冷笑道:“你真的是爲了我纔出來的?”   鄭則道斬釘截鐵地說道:“當然!”   水妖兒說道:“那謝謝你了。我已經決定的事情,我會和父親大人解釋,你不必操心。我已經收了訂金,是絕對不會退回的!水信子,送火小邪回去。”   水信子連忙喏了聲,要請火小邪離開。   火小邪內心中其實想留不想走,可他也明白,留在這裏一定會忍不住和鄭則道衝突起來,既然早已決定不再與水妖兒糾纏在舊情之中,果斷離開不失爲上策。所以火小邪暗暗咬了咬,轉身就走。   “慢着,火小邪,既然難得一見,大家可以平心靜氣地坐下喝杯茶再走。我是火家人,火王嚴烈的親傳弟子,並有機會成爲下一任火王,我知道火家的事情,比水家只多不少,你不想和我聊聊?你這麼就要走,是不敢面對我嗎?”鄭則道一邊說話,一邊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火小邪暗罵道:“鄭則道啊鄭則道!你以爲我怕你,你就錯了,等我剿滅嚴烈的時候,會一併結果了你的小命!也罷也罷,今天註定要與鄭則道糾纏,我就看看他想說些什麼!還能讓你瞧扁了不成?”   火小邪眉頭一展,哈哈大笑,說道:“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就不推辭了。”   火小邪一轉身,徑直走到桌邊,坐在鄭則道對面,與鄭則道四目相對。   水信子見狀,不禁向水妖兒看去,請求水妖兒指示。水妖兒遞了個眼色回去,水信子立即會意,客氣道:“嚴道大人,火小邪,你們兩位慢聊,水信子先行告退了。”   水信子說完,快步退出屋外,將房門關好,離去不表。   屋內爲之一靜之後,鄭則道說道:“火小邪,你這身打扮很俊啊。不是中土的服飾吧,想必你這幾年,在異域他鄉學了不少東西呢。”   水妖兒走上前來,坐在鄭則道身旁,表情平靜,就算外人見到,也會認定水妖兒和鄭則道是一對夫妻。   火小邪控制着自己不去打量水妖兒,知道鄭則道是明知故問,於是乾脆地答道:“我是忍者。”   鄭則道哦了一聲,說道:“忍者?火小邪你學的是忍術?據我近年所知,忍術似乎是不能傳授給本土的中國人的。”   火小邪冷笑一聲,說道:“我是日本人。”話雖出口,但火小邪心中彆扭,他在日本的時候,從不認爲自己是日本人有何不妥,可回到中國,每每說出自己是日本人,想到自己是日本人時,總是胸口堵得發慌。   鄭則道略顯輕蔑地哼了一聲,說道:“日本人。”   鄭則道就這麼一哼,猛地把火小邪的怒火再次點燃,聲調頓時一高,喝道:“日本人怎麼了!”   鄭則道無所謂地說道:“火小邪,我對你這個人談不上喜歡,也並不討厭。只是今天聽你自稱日本人,我才明白,原來你這麼下作。”   火小邪耳根滾燙,恨不得拍案而起,一拳將鄭則道的腦袋打爛,鄭則道這種不冷不熱的嘲諷,比捅火小邪一刀更加難受。   火小邪的拳頭捏得嘎嘎作響,厲聲道:“鄭則道,你留我在這,就是想找茬打架嗎?”   鄭則道哼道:“我鄭則道,無論是什麼樣的事物,都可以接納,談不上喜歡,也並不討厭。但我這輩子唯一討厭的,就是——日本人。”   火小邪氣得嘿嘿冷笑:“很好!我就是日本人,你能耐我何?”   鄭則道自斟自飲一杯茶水,說道:“念在你與水妖兒有交情,這裏又是水家的地盤,我不想奈何你什麼。本想和你平心靜氣聊聊,可我不願與日本人說話,特別是你這種不倫不類的日本忍者,多聊一句也覺得噁心。請回吧,火小邪,我就不送你了,請便!”   火小邪轟的一聲狠狠拍了一下桌面,震得桌上的茶具亂飛,叮叮噹噹滾了一地,那結實的紅木桌面,竟讓火小邪一掌拍出一道偌大的裂紋。   火小邪也不管這些,拔身而起,嗖的一聲退開兩步,雙手低垂,蓄勢待發。火小邪面色陰沉,竟看不出一絲怒氣,整個人彷彿籠罩在黑色的殺氣之下。   火小邪沉聲喝道:“鄭則道,逞口舌之能,我不是你的對手,你說的已經夠多了,你不是火王嚴烈的親傳弟子嗎?今天我便討教一下火家的絕學,看看你的手腳是不是和你舌頭一樣好使。”   鄭則道慢慢站起,身形厚重,絲毫不亂,但他的臉卻逐漸發白,變得如同打了一層細粉。鄭則道說道:“火小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懂規矩。這裏是水家的地盤,我們要較量一下,完全可以,但你至少也徵求一下主人的同意。”   水妖兒好像沒看見一樣,冷冷說道:“可以到屋外水池上去打。”   “甚好!”火小邪低喝一聲,雙手在頭上一抹,已經戴上了黑色頭套。   火小邪身子一晃,似乎化成了一道黑影,從門縫中滑出,那兩扇門幾乎沒有打開的跡象。   鄭則道看着微微一愣,臉色更白,低念道:“差點小瞧了他。”   鄭則道側臉看了看依舊坐在桌邊的水妖兒,問道:“妖兒,可以怎麼對他?”   水妖兒呵的一聲笑,突然露出頑皮的表情,說道:“盡全力,可以殺了他。”   鄭則道也呵呵一笑,說道:“聽夫人的吩咐。”說着平步向大門走去,用扇子將房門挑開,穩穩地走了出去。   屋外寂靜無聲,哪裏有火小邪的影子在。   鄭則道知道火小邪就隱在暗處,他目不斜視,直直地走向池塘邊,身子一跳,就跳到水池中的方石上,幾個起落,已來到水池中央,站於一塊方石之上,一抖扇子,嘭的一下展開來,喝道:“火小邪,你來吧!領教你的東洋邪術!”   話音剛落,鄭則道就覺得頭頂上氣壓驟緊,破空之聲隱隱傳來。鄭則道沉哼一聲,動如閃電,大扇一揮,劃出一道光影,噹的一聲勁響,鐵扇骨架與利刃相交,激的火星一綻!鄭則道借勢一退,再往前一跳,就是殺招。可就在這火星綻放的瞬間,一道黑影滾落一旁,根本沒有讓鄭則道碰到半分,咻的一聲蹦出水池,又見不到了。   鄭則道心頭一驚,這個火小邪竟藏在洞頂,從上而下衝擊,若是不中,腳下又無根,極容易成爲攻擊的目標,可是火小邪一擊即退,看樣子只是試探而已,這番身手,拿捏得極好,好像料到鄭則道會在何處揮扇相迎。   此時火小邪貼在暗中,也是不敢大意,心想道:“這個鄭則道,比七年前更加厲害,幸好沒有輕敵。”火小邪手中拿着一把獵炎刀,並無長刀,乃是這次出來,火小邪本不想爭鬥,便輕裝上陣,只帶了數把飛鏢和獵炎刀出來,如果有忍刀在手,剛纔對鄭則道還能試探得更深一層。   忍者所帶的忍刀,和武士刀略有不同,多爲直刀,同樣是一邊開刃,刀背厚重,便於劈砍。一般忍者只帶一把忍刀,背於背後,也有像日本古代著名的忍者頭領宮本武藏(他本是有名的武士,後來管理日本忍者各流派),使的是二天一流,即是雙手刀,故攜帶兩把忍刀。   而鄭則道還是站在水池中央不動,暗念一聲厲害,卻朗聲道:“火小邪,你的縮頭烏龜功也有大成啊!避而不見,一招就逃,可笑!”   火小邪不受所激,全當沒聽見,只是默默感覺着鄭則道的呼吸頻率和氣場,這在忍術中叫“辨氣道”,是快速瞭解敵人行爲方式的一種直覺感應。修習得精通者,據說能看到人體周圍的各色光芒,代表此人的運動趨勢和精神狀態等等。   火小邪來看鄭則道,依稀能感覺到他周身有紅、黑、白三色光芒交錯籠罩,很難看出鄭則道的弱點。   鄭則道的確是個人才,他在五行地宮被伊潤廣義慘敗之後,知恥而後勇,一日不曾懈怠,七年內已經有幸接觸到了火家的水火雙生術,加之他本來就是水火雙生的命格,所以精進飛快。火王嚴烈對鄭則道也是頗多教導,火家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嚴烈有意將火王之位傳給鄭則道,只要沒有人向鄭則道挑戰,鄭則道的火王尊位便是當定了。   鄭則道已初通水淡卻能抑九火,火微卻能抑狂水,水不懼火,火不懼水的能耐,所以火小邪僅憑忍術的“辨氣道”,短時間內很難參透鄭則道。鄭則道看上去滿身都是破綻,在榮行的賊人見到這種鄭則道,會以爲他是“菜包”,就是非常輕鬆就能偷盜得手之人。所以有榮行中又有“小賊看大盜,以爲不是盜”的說法。   火小邪知道這樣久看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真成了縮頭烏龜。所以略一思量,舍了“辨氣道”,身子一蹲,低掠而出。   鄭則道當即有所察覺,卻仍然全身上下火形不動,無論火小邪怎麼攻擊,都能及時反應,沒有偏差。要知道像鄭則道、火小邪這種高手過招,頂多七八招便分出勝負,哪怕錯了幾毫秒的動作遲緩,就可能敗下陣來。兩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準備做足,輕易不出招。   火小邪是動中有守,鄭則道是靜中有攻,論道理並沒有強弱之差,只看個人喜好而已。   鄭則道察覺到火小邪掠出,不動如山,就聽撲通一聲水響,池面水紋輕蕩,乃是火小邪潛入水下去了。鄭則道暗哼一聲:“好狡猾!這火小邪所學龐雜,竟想到從水下來攻!若我還是七年前的功力,沒準就要敗了!哼哼!”   水波逐漸平靜,哪像水下還有人在?可就在平靜片刻之後,突然“嗵”的一聲炸響,鄭則道左側身後水花四濺,火小邪從水中如同鯉魚一樣彈起,直攻鄭則道腰側。   鄭則道眼前全是水花,加上火小邪一身黑衣,混在水花之中,動作看得並不清楚。鄭則道大喝一聲,身子不退反進,衝破了水花,幾與火小邪撞個滿懷。   “噹噹噹”三聲銳響,電光石火之間,水花降下,依舊只有鄭則道一個人站立不動。   只是微微一靜,馬上又是“嗵”的一聲,火小邪再從一側水下躍出,這次距離略遠,火小邪直衝鄭則道,不再用游擊戰術應對。   鄭則道喝道:“來得好!”亦向火小邪衝去。   鄭則道穿的是彩色錦袍,持白扇,火小邪是黑衣,就見到一團彩光之中白影拉出一道道的痕跡,一團黑霧在彩光之中攪動不休,噹噹噹噹噹噹,啪啪啪啪啪啪,金鐵交擊和肢體撞擊聲不斷,這團糾纏不休的彩光在水池上的方寸磚石上左閃右突,跳躍不定,稍一分開便馬上繼續揉成一團。   鄭則道不愧是殺手出身,並已打定主意立斃火小邪於手中,所以招招都是三眉會成名的殺招!而火小邪相對而言,從未殺過人,所學忍術中儘管殺人技藝甚多,可火小邪並非爲殺而殺,只爲擊敗鄭則道罷了,所以招式不那麼狠辣,難免會落在下風。兩人雖說是以攻對攻,都是火行盜法的戰訣根基,表面上看着旗鼓相當,實際上鬥至第五招、第六招時,火小邪已是相當喫力。鄭則道六招不勝,見火小邪仍有餘力支撐,也是心頭微急,如果再不能殺掉火小邪,勝敗就更難說了。   眨眼纏鬥六招已過,兩人剛一分開,就又撲上。鄭則道一見火小邪的身形,暗喝了一聲好,手中大扇一擺,打了個花,似要強攻,其實有詐!就見鄭則道已然手肘抬起,左袖口中一道極快的白光向着火小邪的喉嚨射去,接着右袖中又是一道白光緊隨。   火小邪其勢未減,這道鄭則道射出的袖中光使得極爲巧妙,正好是火小邪能避過第一道,而避不過第二道的死角。火小邪一側頭,躲過了第一道白光,而咽喉處正迎着第二道白光而來,其勢已起,避無可避!   只聽啊的一聲,火小邪一個翻身,落入水中,激得水花四濺。   鄭則道袖口一收,兩道白光退回袖內,鄭則道聞到有淡淡的血腥氣,不禁暗喝一聲:“贏了!”   就在鄭則道心念一鬆之際,就在水花中有五道微光閃起,分上中下三路向鄭則道電射而來!鄭則道倒吸一口涼氣,這番突變委實超出了他的預料!鄭則道也真是個能人,這麼千鈞一髮之際,不僅身子急向後仰,做了一個鐵板橋,還能看清五道微光的來路,大扇急撥,生生避過了三道微光,撩開了兩道。   鄭則道剛剛避過,大扇就向身後一撐,支住身下的方磚,不讓自己跌入水中。   鄭則道喝了聲萬幸,就要發力彈起,可眼前一黑,就見到一團黑影撲面而來,胸口被狠狠的一踹,啊的一聲大叫,整個人被踹入水中,一下子亂了分寸。   就聽火小邪大吼道:“殺了你!”舉刀就要向水中刺去!   “住手!”水妖兒厲呼聲傳來!   火小邪的獵炎刀離鄭則道的胸口只有半寸,卻被水妖兒這一聲喊生生止住。   鄭則道緩住了這一緩,連連撲騰,方纔穩住身形,其時已經狼狽不堪。   火小邪收了獵炎刀,噔噔噔退幾步,看着水妖兒方向大吼道:“爲什麼!他剛纔差點殺了我!爲什麼你要救他?”   水妖兒尖叫道:“他是我丈夫!你不是!”   火小邪心頭一涼,剛纔得勝時的激動之情頓時被掃得煙消雲散。火小邪垂下手,慢慢向黑暗中退去。   鄭則道乘機躍出水面,他的衣服可不是火小邪的忍衣,有防水功能,已然是周身盡溼,行動不便了。   鄭則道慘白着一張臉,喝道:“火小邪!再來!我不信你剛纔能躲過!妖兒,你不用管我,我並沒有輸給這個小日本鬼子。”   水妖兒厲聲道:“不要打了!鄭則道你想死嗎!”   鄭則道慘聲道:“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一定用了什麼妖術!”   水妖兒說道:“火小邪有火盜雙脈!這個世界上,只有他能避開你剛纔的一招,鄭則道你輸了!火小邪是故意讓你有機會殺他的!”   鄭則道微微扭頭看向水池邊的水妖兒,驚道:“什麼?火盜雙脈?這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火小邪的確如水妖兒所說,等待着鄭則道向他發出袖中暗器的機會,對於火小邪而言,他相信自己火盜雙脈的能力,可以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體內再生反力,將身子不合常理地拉向另一邊,使得自己躲過致命一擊,僅受皮外傷而已。這個祕密,鄭則道絕對不知道,他以爲得手,露出了破綻,這才敗給了火小邪,如果兩人一直纏鬥下去,火小邪很難保證一定勝過鄭則道。   水妖兒並不回答鄭則道,只對遠處沒入黑暗中的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贏了!你可以走了!你想知道的問題,我會告訴你答案的。”   火小邪沒有回答,甚至沒有抬頭往水妖兒的方向看上一眼,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中。   鄭則道並沒有追趕,慢慢退回到水妖兒身邊,依舊面色慘白一片。   水妖兒深深看了看火小邪退去的方向,也不搭理鄭則道,轉身便向屋內走去。   鄭則道猛然上前一步,攔在水妖兒身旁,喝道:“妖兒,你讓我殺了火小邪,是不是早就猜到火小邪能躲過我袖中殺招?所以才這麼說話!”   水妖兒停了半步,繞開鄭則道,繼續向屋內走去。   鄭則道不依不饒地追上去,顫聲道:“妖兒,我們七年夫妻!就算你不喜歡我,但總有夫妻之情,你時至今日,還要護着火小邪嗎?”   水妖兒停下腳步,轉回身冷冷地看着鄭則道,說道:“我是真的想讓火小邪死,你想多了。”   鄭則道上前來,臉色減緩,輕聲道:“妖兒,謝謝你阻止了火小邪,要不今天真的糟糕了。對不起,剛纔說話口氣太重了。”   水妖兒說道:“我總不能看着自己的丈夫死在眼前。”說完轉身又向屋內走去。   鄭則道臉上有紅似白,緊緊追上,一直追到屋內,見水妖兒坐下,才湊到身邊,十分誠懇地問道:“妖兒,我不在乎是否輸給了火小邪,能聽到你剛纔的說話,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水妖兒淡淡說道:“鄭則道,你是想問火盜雙脈是什麼吧?爲什麼我之前沒有告訴你火小邪是火盜雙脈?”   鄭則道輕輕啊了一聲,苦笑道:“是,我是想知道。”   水妖兒說道:“火盜雙脈是火家對體內擁有兩套經脈之人所用的稱呼。這種人罕之又罕,極爲少見,擁有火盜雙脈的人,能夠從體內發出相反的勁力,做出常人永遠無法實現的動作。所以火盜雙脈,又稱天生盜賊。如果善加引導,得以大成,可做賊王之王。”   鄭則道驚道:“我在火家已有十年,怎麼從未聽過火家有講起火盜雙脈?”   水妖兒說道:“其實我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火盜雙脈,似乎是五行世家上一代人頗爲忌諱的事情,天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世界上還有火小邪這種人存在。”   鄭則道長吁一聲,默默點頭,又問道:“妖兒,那你怎麼知道火小邪是火盜雙脈的?”   水妖兒看向鄭則道,低聲道:“你想知道?”   鄭則道說道:“想,很想知道。”   水妖兒輕哼一聲,說道:“既然火小邪又出現了,我也不想瞞你。我的孩子,就是火盜雙脈。”   鄭則道驚得全身一顫,臉上刷的一下再次發白,瞪大了眼睛,卻目光渙散,根本一句話都說不出。   水妖兒側過頭去,悠悠說道:“我的孩子是火盜雙脈,也是我來奉天前父親告訴我的。他們兩個在六歲左右動作就與常人微微有點不同,經父親仔細考量,確定就是火盜雙脈,他們能有,火小邪自然也有。”   鄭則道沉吟幾聲,又恢復了平靜,說道:“確實是人中奇葩,輸給這樣的人,我倒也釋懷。呵呵,妖兒,我能有這樣兩個孩子,我更感自豪。”鄭則道說着,上前抓住了水妖兒的手。   水妖兒並不避讓,只是呵的一聲笑出了聲,表情也不再是冰冷冷的,說道:“鄭則道,你不恨?”   鄭則道態度誠懇地說道:“何恨之有?你我結爲夫妻之時,我便將你腹中的孩子視爲親生骨肉,無論他們是誰的孩子。只是我希望,這個祕密能永遠地保存下去,妖兒,可以答應我嗎?”   水妖兒默默點了點頭,說道:“我會的。”   鄭則道笑了笑,將水妖兒的雙手握在胸前,說道:“妖兒,我知道你爲什麼會接下火小邪的問題了,你也想弄清火盜雙脈的事情,以免未來我們的孩子有什麼不測。”   水妖兒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去換衣服吧,地下陰冷,彆着涼了。”   鄭則道動容地說道:“不要緊。妖兒,我鄭則道不才,在沒有遇見你之前,從未喜歡過任何一個女子,但第一次和你相處後,便決定今生今世無論你怎麼對我,也只愛你一個。我確實曾有過荒誕的野心,目空一切,以爲不做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業,枉來世上一遭,所以事事不擇手段。我知道你一直很討厭我這樣的爲人,但時至今日,我只想爲你和我們的孩子活着,其他一切,我都可以放棄。請你不要再去想火小邪,接納我吧。”   水妖兒臉上掛着笑容,卻兩行清淚流出,說道:“我明白……父親的決定是對的,是我錯了。”   此時,在遠離奉天城五百里的宅子裏,一個教書先生打扮的人,正走到牀邊,爲牀上熟睡的兩個孩子仔細地掩好被窩,露出慈愛的微笑,輕聲說道:“快快長大吧,等你們長大了,天下一定就會太平了。外公會好好保護你們的。”這個教書先生抬起頭,透過窗外,看向奉天方向,雙眼如兩眼深不見底的潭水,不可捉摸。他,就是水王流川。   水王流川看着無窮的夜空,自言自語道:“水妖兒啊,你明白了嗎?”   火小邪回到住所,見臥室的燈光還亮着,雅子的身影透過窗戶,朦朦朧朧地顯現出來。火小邪心裏浮起一絲愧意,輕手輕腳地進了內屋,飛快地脫下自己的忍裝。   “小邪,你回來了?”雅子的話語在身後傳來。   火小邪吞吞吐吐地回覆了一聲,雅子已經走上前來,拿着一塊毛巾,爲火小邪擦拭裸露出來的身體。   “你受傷了。”雅子一邊平靜地問道,一邊小心地抹去火小邪脖頸上的污血。   火小邪的脖頸處,受了鄭則道袖中暗器一擊,儘管只是皮外傷,並不致命,卻仍然是鮮血淋漓,半個肩頭已被血液染紅了。   火小邪按住肩頭,說道:“沒事,小傷而已。”   雅子說道:“是什麼人,能把你傷成這樣。”   火小邪輕哼一聲,說道:“是五行世家裏的火家人,火王嚴烈的親傳弟子。”   “小邪,你沒有殺了他嗎?”   “我本可以殺了他,但最終沒有……”火小邪披上便服,轉身看着雅子,慢慢地說道,“但下一次見到他,我絕對不會放過他了。”   “小邪,請你以後不要自己單獨行動了,我很害怕你遇到意外。我們第一天回到中國,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連你都受傷了。奉天城裏,到底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中國太大了,也太複雜了,我很害怕你離開我以後,我從此找不到你。”   火小邪摟過雅子,親吻了她的額頭,說道:“雅子,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出去了!往後的幾天,我們一切聽父親大人和土賢老師的安排,我想將這幾年所學的忍術,重新溫習一遍,養精蓄銳,等着與火家決一死戰。”   雅子看着火小邪堅定的眼神,輕聲道:“小邪,你對剿滅火家的態度,似乎變了好多。”   火小邪輕輕一笑,摟緊了雅子,說道:“現在,我既是爲父親,更是爲自己!明天,我就要向父親大人請戰!”   夜空陰冷,黑雲一層層地壓在半空中,如同濃墨翻滾,隱隱的雷聲傳來,很快,一場豪雨降下,狂風大作,狠狠地洗刷着這座城市,似乎要把所有的過去和現在統統捲走。未來會怎麼樣?哪怕是命運的設計者,也糾結在對與錯、罪與罰、恨與愛、進與退之間,看不破自己的未來。   五行八卦對於未來,又有一念之別,天地翻覆。現在你所處的位置、時間,所做的事情,所動的心念,周遭的事物,若稍有不同,未來便會完全不一樣。   若有人百年後回頭縱觀歷史,掌握這百年裏諸般變化,定會覺得能有今日的局面,是有億億萬萬、億億萬萬個巧合組合而來,隨便過去哪一個巧合變化了,現在的世界都絕不相同。   所以現在的火小邪,並沒有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任何不對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