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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火行舊密

  清朝末年,民不聊生,國力衰弱,內外交困。洋人們仗着堅船利炮,早已轟開了中國國門,在中華大地上橫行無忌。連普通的老百姓也心裏明白,大清朝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此時在山東境地,出現了一個著名的俠盜,專門與官府、洋人作對,劫富濟貧。這個大盜行蹤飄忽,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容,只是他每次作案後,均會留下一根雞尾毛,所以民間又稱他爲“雞毛大盜”。   這個雞毛大盜的綽號儘管不雅,仍舊十分傳神,只要是他犯下偷盜大案,均會從頭到尾地戲耍別人一番,讓許多惡人狼狽不堪,顏面掃地,不僅僅是偷東西那麼簡單,更像個頑童一樣。   所以官府、洋人對此人恨之入骨,但無論怎麼努力,都碰不到雞毛大盜分毫。最終朝廷派出了御風神捕,數次圍捕此人,卻屢屢被他逃脫。此人和御風神捕打了一個賭,如果他輸了,就束手就擒,如果御風神捕輸了,就退出江湖。這個賭是什麼,沒有人知道,但結果是御風神捕輸了,所以御風神捕心灰意冷,真的從此退出了江湖。   雞毛大盜聲名大盛,引起了當年的火王炎尊、水王凌波的注意,火王炎尊、水王凌波親自出面,終於尋到了雞毛大盜的真身。這個雞毛大盜,居然是山東煙臺的一個張姓窮酸秀才,破落門第的獨子,窮得已經是家徒四壁。而且此人家世清白,從沒有出過偷盜之人。火王炎尊、水王凌波起初不信是他,試了他多次,才終於肯定此人是天生奇才,偷盜的本事是無師自通,關鍵在於他體內有一正一反兩套經脈,億中無一。這擁有兩套經脈的人,便是火盜雙脈。   火王炎尊再三引誘此人知曉五行世家,誰知他毫無興趣,乾脆閉門不見。直到火王想出一個主意。因爲這位雞毛大盜天生頑皮、好奇,火王便用火門三關的好玩之處吸引他,這才終於引得他接下黑石火令,去赴明年的火家招徒,闖一闖火門三關。   後來雞毛大盜克火門三關,位列第一,成爲火王親傳弟子,入門火家,此爲後話,暫且不表。   雞毛大盜名震中原的時候,東北境內同樣有雌雄大盜聲名鵲起。這對雌雄大盜,男的自稱“火厲”,女的自稱“火媚”,行事張揚,專門撿難啃的骨頭去啃,而且作案後必留名。民間一度傳言,這兩人是五行火家的弟子。   時逢亂世,當年的火王愛才,便將這兩人也納入火門三關。   這兩人,便是日後的伊潤廣義和珍麗。   與雞毛大盜、火厲、火媚三人同時成爲火家弟子的,還有山西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賊,這個小賊,便是日後的火王嚴烈。   當年的火門三關,比火小邪經歷的火門三關,規模更大,人才更多。說是火門三關,其實五行世家五路賊王均在火門三關裏尋納良徒。   雞毛大盜雖說第一關起步不順,差點被淘汰出局,但隨後兩關,越是常人無法做到的,他越是駕輕就熟,最終領先第二名足足三天的時間,位列第一。真是不世出的盜術天才!   更重要的是,雞毛大盜的能力,不僅引起了五行世家的重視,也讓他結交到了幾個“出生入死”的好友。這幾人便是伊潤廣義、珍麗和嚴烈。   火門三關結束後,五行世家擇徒,又生出變故。因爲伊潤廣義、珍麗是一對夫妻,而且身法手段被人識破來自東洋忍術,懷疑他們是忍者身份,本該逐出火家,成爲火家棄徒。這時候已經成爲火王炎尊親傳弟子的雞毛大盜站出來仗義執言,洋洋灑灑說了大段的道理,何爲盜術和天下、何爲人盡其用、何爲天下大同等等,文采飛揚,竟就此說服了火王炎尊和九堂一法,將伊潤廣義、珍麗收爲火家弟子。   當年的嚴烈雖也過了火門三關,但排名倒數,進了火家,卻不受人重視,哪裏趕得上雞毛大盜的威風。只是雞毛大盜並不是一個恃才傲物的人,與嚴烈關係甚好,兩人分外親密。雞毛大盜喜歡嚴烈,經常與嚴烈修習盜術,嚴烈也十分努力,與雞毛大盜亦師亦友,盜術竟能得以大進!到了最後,嚴烈的盜術之高,讓他能夠進入炎火堂,從此改爲炎姓,參與爭奪火王的大位。   這位雞毛大盜,就是續任火王呼聲甚高的炎火馳!   可是,炎火馳的天性,讓他終究釀下了大禍。   火家動盪,九堂一法的首堂炎火堂,改爲嚴火堂,並被貶爲末席,均因炎火馳一人而起。   當年的伊潤廣義、珍麗兩人,的確是日本忍者出身,珍麗其實是伊潤廣義的隨從,表面上是夫妻之名罷了。這兩人受日本忍軍頭目,也就是伊潤廣義的生父伊潤博流的安排,來中國學習五行世家的盜術,尤其是火家盜術,是重中之重。在炎火馳的幫助下,伊潤廣義、珍麗進了火家,伊潤廣義對炎火馳十分感激,平日裏與炎火馳十分親密。可問題就出在這裏!   炎火馳的幽默風趣,博學多才,讓珍麗深深地迷戀上了炎火馳,炎火馳竟也喜歡上了珍麗!   而伊潤廣義竟然默許了,將珍麗作爲自己感謝炎火馳的禮物!事後伊潤廣義每每見到炎火馳和珍麗成雙入對,妒意越升越高,但他卻極力剋制着,終於在未來等到了爆發的那一天。   炎火馳和珍麗的關係,火家人儘管知曉,卻對這位未來的火王沒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滿,甚至當年的火王炎尊認爲,如果炎火馳和珍麗有孩子,必能繼承火盜雙脈,由炎火馳研究出的火家盜術將世代精進,不至於在炎火馳退位後失傳。   炎火馳的聰明和好奇也害了他,在他通曉火家盜術,並另闢新支之後,炎火馳的好奇心開始凌駕於五行世家之上。炎火馳認爲五行地宮的設置太過簡單,還有提高的空間。   於是炎火馳決定了一件事,就是偷偷地挑戰水、木、土、金四家。   炎火馳把他的這個決定,告訴了其他三個人,伊潤廣義、珍麗和嚴烈,伊潤廣義本就有此心,自然同意,嚴烈、珍麗雖然猶豫,卻也無法拒絕炎火馳。於是炎火馳乘着天下游歷的機會,四個人去偷五行世家的重寶。   然而這幾家的重寶在哪裏,炎火馳不得而知。但他們很快碰到了一個人,此人就是流川,未來的水王。   當年的流川已經是一個心理扭曲之人,唯恐天下不亂。流川絕頂聰明,猜出了炎火馳的想法,但他沒有說破,只是挑唆着炎火馳去做這件事,並提供了許多情報。   炎火馳帶着伊潤廣義、珍麗、嚴烈、流川,先去偷了木家木蠱寨中的木媻之眼,造成木家精心調理近百年的木媻失控,吞沒了整個木蠱寨,老木王氣得暴斃,木家各支發誓要追查到偷盜之人。傳說這木媻之眼,乃是用人血、男精之力鎮住了木媻,歷時百年才生出的一個古怪之物,能辨人心意,特別對有偷盜之心的人,感覺尤其明顯。   緊接着,炎火馳又在流川的協助下,將水家千年積累的“中華水眼圖”盜走。這幅中華水眼圖,不僅是地下水的走向,也包括火山岩漿的脈絡。圖中標明的幾處水眼,又稱水龍眼,一旦侵擾,水火騰騰,大羅神仙也逃離不得。   金家的“萬世頑鐵”,是一顆天外降下的隕石,具有強烈的輻射,金家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纔將這顆“萬世頑鐵”封住。這顆隕石,也被炎火馳盜走。金家互相責怪,內鬥不休,就此分爲乾金和坤金兩派,兩派金王甚至用自己未來的骨肉子嗣打賭。   接着,倒黴的是土家,土家的“地一迷藏”,是土家老祖宗從地靈風水中頓悟出來的絕世迷宮,厲害在於乾坤顛倒,是不可能找到的出口的迷宮,只是“地一迷藏”所述,憑目前的科技實力,是不可能完成的。“地一迷藏”一夜失竊,土王只看到人影一閃。土王帶着新娶的妻子田羽娘追去百里,仍然未果,土王氣急攻心,跌入山崖,落得個半身不遂。   田羽娘千里追蹤,真讓她功夫不負有心人,找到了炎火馳等人,但炎火馳極力否認,雙方不歡而散。可流川卻喜歡田羽孃的模樣,與田羽娘勾三搭四,竟騙到了田羽孃的春宵一夜。   流川甩掉田羽娘後,對炎火馳等人毫不忌諱,大談田羽孃的牀上功夫,十分得意。而田羽孃的執着,超出了流川的想象,田羽娘再次追上炎火馳等人,以自己的美色引誘伊潤廣義。伊潤廣義受夠了炎火馳、珍麗的恩愛,按捺不住,與田羽娘顛龍倒鳳數日,終於被田羽娘利用“陰風水”之術,讓田羽娘問出了把柄。田羽娘自知土家之力,無法和炎火馳等人抗衡,便四處遊說,鼓動金、木、水三家對火家問罪。   而炎火馳得了金木水土四家重寶,潛心研究,此人曠世奇才,生生讓他琢磨出一套防盜陣法,名爲“羅剎陣”,有一正一反兩儀變化,本爲正羅剎陣,若被驚擾,則結爲反羅剎陣!而且此陣利用了木媻之眼的人氣感應,中華水眼圖的一觸即發,萬世頑鐵的穩定鎮壓之力,地一迷藏的乾坤亂局,火家水火雙生術的通融交合,一旦結成,天下無盜!   不過“正反羅剎陣”的邪氣沖天,逆反五行,甚至要採納盜賊之人的血液,連炎火馳也開始覺得害怕。   炎火馳的正反羅剎陣,嚴烈、伊潤廣義、珍麗、流川悉數知曉,伊潤廣義留了個心眼,借東洋忍術可以剋制此陣爲名,說是研討,實際記下了羅剎陣的奧妙。   伊潤廣義盜術雖不及炎火馳,可伊潤卻有一手別的能耐,就是他記性奇佳,幾乎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伊潤廣義能受日本忍軍所派,來中國偷學盜術,記憶力是他的先天優勢。   炎火馳預感到自己闖了大禍,拿着羅剎陣與火王炎尊商議,火王炎尊聽完炎火馳的講解,大驚失色,當即要炎火馳毀掉此陣,永不準再提。   只不過,炎火馳偷來的金木水土四家重寶,又該如何處理?火王炎尊犯了難。   這四件重寶,就算歸還給金木水土四家,對他們來說也是奇恥大辱,必不會承認失竊。既然沒有失竊,哪裏有歸還之說。   火王炎尊召集了炎火馳、嚴烈、伊潤廣義、珍麗四人,一通痛斥之後,也不得不思考如何善後。最終的決定是,堅決不承認,並將四件重寶分散丟棄!   炎火馳去丟中華水眼圖,伊潤廣義去丟木媻之眼,珍麗去丟地一迷藏,嚴烈去丟萬世頑鐵。衆人在約定的時間內完成,返回火王炎尊指定地點,按理說應該沒有差池。可是三十年後,伊潤廣義在東北境內建羅剎陣,應該是伊潤廣義在此期間投了機。伊潤廣義很可能沒有丟掉木媻之眼,而且追上了珍麗,將地一迷藏拿走,而中華水眼圖,伊潤廣義看過,應該記住了東北的一處水眼位置,最後是萬世頑鐵,伊潤廣義逃回日本後,十餘年不在中土出現,很可能是利用日本國的科技實力,找到了類似的一塊隕石。   衆人心懷忐忑,與火王炎尊回到火家總部,短暫的平靜數日後。金木水土四行,在田羽孃的帶領下,來於火家對峙。火家徒衆哪裏知道這裏面的道理,火家與其他四行對峙,一言不和就會大打出手。   火王炎尊裝糊塗,與土家田羽娘、木家黒苗、金家乾坤兩王、水王密會對峙。如同火王炎尊所料,金木水土四家誰也不承認自家丟了東西,但興兵無名,所以金木水土四家提出炎火馳的火盜雙脈是邪火,會顛覆五行,必須處之而後快,而火王也有縱容之罪,理當退出火家,重立火王,從此隱居於世。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火王炎尊爲平息這場五行動盪,思慮再三,提出炎火馳何罪之有,廢掉大半盜術,逐出火家即可,不得誅殺,但自己願承擔責任,自廢盜術,退隱於世。如果其他四行不從,大不了打個你死我活!   金木水土四行見火王炎尊強硬,一時奈何不得,便令火王炎尊立下重誓,方纔退去。   火盜雙脈本不是邪火,但就因爲此,邪火之說,強加於身。至於在五行世家內公示,是在嚴烈成爲火王之後的事情。   金木水土四行雖散去,火家內部的鬥爭纔剛剛開始。   火王炎尊突然間宣佈退位是其一,炎火馳放棄接任火王之位,讓給嚴烈。炎火堂作爲火家首堂,頓時大譁!嚴烈是無恥小人之說喧囂塵上,炎火堂堂主炎火威德高望重,當面斥責,炎火堂一衆人等,發誓不立炎火馳絕不罷休,並威脅說出炎火馳退隱的實情!   其實嚴烈續任火王之位,是火王、炎火馳、伊潤廣義、珍麗、嚴烈五人商定下來的,嚴烈善於隱忍,個性剛強,盜術亦僅次於炎火馳之下,炎火馳只要退出,嚴烈還是當之無愧的。   豈知炎火堂的脾氣上來,倔強至此。   火王炎尊只好找炎火堂堂主炎火威密議,如實講出原委,炎火威聽罷,也是驚得一身冷汗,炎火馳居然闖出這麼大的禍患,如果處理稍有不慎,火家將面臨着以一家敵四家的局面。火王炎尊、炎火威愁得一夜老了十歲,最後做出不得已而爲之的決定。炎火馳盜四家重寶一事,絕不可透露,且必須扶持嚴烈成爲火王,如果炎火堂盜衆不服,只能強行壓制!   於是,新火王由嚴烈當任一事,暫時平復。   火王炎尊自廢盜術,在金木水土假惺惺的惋惜聲中,一去無蹤。而炎火馳亦被火耀針制住,形如廢人,由珍麗相伴,遠至東北荒僻處隱居。實際上,炎火馳的能力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就算他身中火耀針,但他是火盜雙脈,日後竟能讓他自行把火耀針拔除!   嚴烈就任火王,炎火威也默認,火家內部本該平息,可是伊潤廣義又蠢蠢欲動。伊潤廣義自覺盜術不在嚴烈之下,火王等人決定新火王人選時,伊潤廣義就心機大動,覬覦火王之位。畢竟能夠當上火王,五行地宮、聖王鼎等等火家祕密能夠全盤知曉。但當年的火王儘管有些糊塗,但對伊潤廣義的野心還是看得清的,根本置之不理。   嚴烈登位後,尊前任火王囑託,向五行世家公示邪火亂五行之說,雖未指名道姓炎火馳就是邪火之人,但火家人算是心知肚明。從此以後,金木水土四家纔算作罷。   伊潤廣義乃炎火堂右行度,嚴烈登位不久,他在炎火堂內挑撥造反,並編造出一套嚴烈陰謀擠對炎火馳的謊言。炎火堂本就不服嚴烈,私下密謀反了嚴烈,另立新火王。   好在炎火威有所察覺,及時讓嚴烈知曉。嚴烈脾氣急躁,炎火威剛走,就決定要抓伊潤廣義質問!而當時的尊火堂堂主尊火天師,早有把炎火堂打下首堂之位的念頭。火家即刻內亂,尊火天師奉嚴烈之命,率火家各堂鎮壓炎火堂造反之人。   炎火堂衆人多數被擒,亦有被殺之人,炎火威無法阻止,敗在尊火天師和數位堂主合擊之下,撒手人寰。甲丁乙是炎火威之子,僥倖得以逃生,卻對火家埋下深仇大恨,不殺嚴烈,誓不爲人。   炎火威臨死之前,早有預感,便將嚴烈的事情寫在封厖火筒中,藏於淨火谷萬年玄冰洞奈何牆內。   嚴烈雖想阻止無度殺戮,但力不從心,只好聽之任之了。   炎火堂有此厄運,伊潤廣義本是罪魁禍首,可火家偏偏沒有抓到他,伊潤廣義逃之夭夭,竟沒有了去向。火家在中土尋找伊潤廣義十多年,仍然不得其蹤,後來伊潤廣義成了日本忍軍頭目之後,再度出現,才明白他原來是逃回了日本,藏匿了十多年。   火家總算平息下來,整個火家之中,只有嚴烈一人知曉來龍去脈,但嚴烈隱忍不說,一瞞就是數十年。   此後,炎火堂被貶爲末堂,不得姓炎,改爲“嚴”姓,便有了嚴烈此名的正式由來。而尊火堂順理成章成爲首堂。   過不了兩三年,尊火天師親自挑戰嚴烈火王之位,被暴怒的嚴烈一錐斃命,火家從此內部分作兩派,一派忠於火王嚴烈,另一派以尊火堂爲首,對嚴烈貌合神離。   而炎火馳和珍麗,不問世事,倒也過得清閒自在,很快便有了一個聰明靈巧的兒子,取名爲炎慎,其意爲今生謹慎做人,多多剋制。   嚴烈知道炎火馳藏身之地,時不時地去探望一番,講述自己身爲火王的苦楚。在伊潤廣義挑唆炎火堂造反之前,炎火威也時不時地到來,探訪炎火馳夫婦和炎慎。   炎火馳雖甘於清淡的日子,卻對身體裏的火耀針很不滿意,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自行將火耀針拔出,恢復了一身盜術。炎火馳本不想聲張此事,但偶爾的一次出山,碰到了一個人,正是流川的父親,水王凌波。   凌波是何許人?當年五行世家中,最不好惹的人物便是凌波,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體態千變萬化,時男時女,行蹤詭異。唯一能證明是水王凌波的辦法,就是凌波的舌頭上有一黑色記號,而且只有水家最高級別的人才知道這個記號是什麼。   水家丟了中華水眼圖,凌波親自登門火家拜訪,雖然凌波若無其事,輕鬆極了,但當天見到凌波的人,事後無不嚇的噩夢數日。據前任火王描述,凌波似乎沒有瞳孔,看人看久了,好像魂魄能夠被凌波吸入眼睛似的。五行世家,水克火,火家最懼怕的便是水家,凌波這個樣子到來,乃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凌波見了炎火馳,只是裝作路人模樣與炎火馳攀談,沒用多久,凌波便看破了炎火馳的盜術已經恢復正常,火耀針應該無效了。   凌波其實是最願意幹一人挑戰五行世家的事情的,豈知讓這個炎火馳搶了先,對炎火馳這種天才大盜又妒又恨,眼見着炎火馳再次恢復盜術,凌波坐不住了!   凌波並沒有對炎火馳動手,而是再次來到了火家,密會嚴烈,提出火家若是不殺炎火馳,火家將永無寧日。   嚴烈剛剛處理完炎火堂反叛一事不久,正無所適從,心情煩悶,聽凌波要自己去殺炎火馳,頓時暴怒,和凌波大打出手。可惜嚴烈當年還不是老謀深算的凌波對手,沒幾個回合就被卸掉雙錐,已然輸了。   凌波放下狠話,飄然而去。   隨後火家每日死一人,連死十人之後,嚴烈終於坐不住了,召集火家九堂一法,說是要去找炎火馳一決高下。其實嚴烈打定主意,寧肯讓炎火馳殺了他,也不願意受此脅迫,所以嚴烈此行,實際抱着必死之心。可就是因爲此事,嚴烈妒恨炎火馳的帽子在火家扣死。   嚴烈帶着一衆火家堂主趕到炎火馳隱居之山谷,眼前的景象讓嚴烈根本無法相信。本來一派寧靜的田園風光,已是血污橫流,灰燼滿地,舉目凋零。   嚴烈四處尋找,終於在一處崖壁下,發現了炎火馳、珍麗的屍體。炎火馳跪倒珍麗面前,低頭頓首卻跪地不倒,滿臉悲慼,身上竟無傷痕。而珍麗身上,卻數刀洞穿,刀刀致命,只是表情頗爲平靜,很是奇怪。   嚴烈找尋炎火馳之子炎慎蹤跡,恨不得掘地三尺,也沒有發現蛛絲馬跡。   嚴烈號哭一日,按火家禮法,火葬了炎火馳、珍麗,又守了七日靈,方纔退出谷外。   嚴烈說道此處,再度痛哭失聲,慘聲道:“可天下人都認爲我嚴烈就是殺人兇手,我是貓哭耗子假慈悲,火葬炎火馳是爲了毀屍滅跡,尋找炎慎是想斬草除根。天下人負我,天下人誤我,是我嚴烈不仁不義、妒賢嫉能、卑鄙小人,可我欠了何人啊!盜亦有道,何謂有道!哪裏有道啊!我雖爲火王,無物不可盜,卻被人把良心偷了個乾淨!我苦啊!誰人懂我的苦啊!”   嚴烈似乎把多年積壓的苦楚潰壩而出,一代強人,如同一個孩童一般捶胸頓足,涕淚交流,哽咽得幾乎不能言語。   火小邪、鄭則道、嚴景天均呆若木雞,嚴烈所說之事,根本不在他們的想象之內。嚴景天是嚴烈的心腹,以前倒是聽過嚴烈的抱怨,今天聽嚴烈把幾十年的真相和盤托出,也是震驚得眼淚長流。   嚴烈心思講盡,雙眼驟然黯淡,面色憔悴蒼老,已似垂死。   火小邪更是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滿腦子裏均是悶雷炸響,以前夢境中的種種景象,如同畫面一樣不斷閃過。   轟隆隆一聲,火小邪腦海中一片蒼白……   恍惚間,有輕微但是柔和的聲音從遠至近而來……“慎兒,慎兒,你還好嗎?”   火小邪在幻境中大叫:“你們是誰?”   “慎兒啊,你忘了嗎?”   “誰!你們到底是誰!”   兩個人影從一片白光中慢慢走出,一位是身材挺拔,面色溫和,書生氣十足的清秀男子;一位是嬌柔溫婉,面似桃花,慈祥端莊的女子。這一男一女深深地看着火小邪,充滿愛意地喚道:“慎兒,不要頑皮了,快回家了。”   火小邪腦海中蹦出兩個名字,炎火馳、珍麗,居然如此的親切,如此的熟悉。   火小邪哀聲道:“爹,娘?”   “是我們啊,慎兒,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男子上前,將火小邪摟入懷中,珍麗更是蹲在火小邪面前,爲火小邪整理衣裳,此時的火小邪,在他們眼中,似乎只是一個四五歲的孩童。   溫暖,親情,安全,快樂,讓火小邪想就這麼睡在他們的臂彎裏。   可這種感覺只維持了一瞬間!烈火、鮮血、黑色、刀鋒、恐懼、悲痛,不同的感情和暴風般捲來的畫面,將這份寧靜殘忍地撕破。炎火馳、珍麗眼睜睜地消失在火小邪眼前。   電光石火之間,童年喪失的一切記憶都回想起來了,一切的一切!   火小邪啊的一聲慘叫,伏倒在地!   就聽到嚴烈劇烈地咳嗽幾聲,撕心裂肺地高喊道:“火小邪!炎慎!你知道你是誰的孩子了嗎?”   火小邪無力抬頭,只是哭喊道:“我都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我父親是炎火馳,我母親是珍麗!爹、娘,孩兒對不住你們!”   嚴烈厲聲道:“是誰殺了你父母!”   火小邪哭道:“是忍者!是忍者!火王大人,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嚴烈悵然一笑,低聲道:“火小邪,你過來。”   火小邪不敢抬頭,跪着挪到嚴烈腳下,依舊不住痛哭。   良久……   嚴烈一直等到火小邪略爲平靜之後,才艱難地伸出手,撫摸着火小邪的頭髮,輕聲道:“火小邪,火門三關本不該逐你出火家,只是因爲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父親的影子。我在平度城頭,用擾筋亂脈的重手,試出你有火盜雙脈,更能確定你就是失蹤的炎慎。你與甲丁乙南下淨火谷,我也知道。只是我來得遲了,沒能救下淨火谷的一衆人等。”   火小邪猛一抬頭,打量了嚴烈一眼,叫道:“師父!你是盜拓師父!”   嚴烈含淚點頭道:“是,我就是盜拓,徒兒啊。”   火小邪啊的一聲驚叫,竟說不出其他的話。   鄭則道一旁聽了,全身一個激靈,臉上不住抽動,他萬萬沒有想到,火王嚴烈除了他這唯一一個親傳弟子外,火小邪竟也是嚴烈的徒弟!   嚴景天定然是知情的,他挪到嚴烈身邊,撫着火小邪的肩頭,欣慰地衝着火小邪點頭。   火小邪其實已經信了嚴烈就是盜拓,只是一切來得太突然,他眼神中依舊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嚴烈淡淡笑了一聲,說道:“盜拓是沒有頭髮的,對吧,可那纔是我的真容。”   嚴烈一伸手,將滿頭微卷的長髮拽落,頭顱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盡是灼傷,看着慘不忍睹。   嚴烈低聲笑道:“我贏了尊火天師,卻被他燒禿了所有頭髮,哈哈,可笑啊!一代火王,竟是個滿腦袋疤痕的禿子!醜陋至斯!哈哈,哈哈哈哈!”嚴烈大笑着,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滿口鮮血,血色已經發黑,這是毒素入心的症狀。   鄭則道刷的一下長身跪在嚴烈腳邊,哀聲道:“火王師父,請您不要再說話了,您的身體受不住了!徒兒願替師父一死,請師父不要再自責了!”   嚴烈擺了擺手,還是說道:“火小邪,拿你的獵炎刀來。”   火小邪微微一愣,不知嚴烈何意。嚴烈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火小邪,不容他有疑。   火小邪只好將獵炎刀奉上。   嚴烈拿住獵炎刀,淡然一笑:“好刀!”說着將胸前衣服一拉,露出胸膛。   鄭則道驚呼道:“師父!”就要阻止。   嚴烈罵道:“不用管我!看好!你們,統統退後一步,我不是要死!”   三人依令而爲,看着嚴烈。   嚴烈將刀尖一轉,對着胸口緩緩刺入。   就在此刻,突聽石門外腳步聲重重,有巨力轟隆撞擊,似乎有大批人馬來到門外,正在設法將石門打開。   嚓嚓嚓,利刀刺入石門縫隙的聲音和劈砍聲連成一片,極爲刺耳。   伊潤廣義的聲音從門縫中傳來:“嚴烈小兒,我知道你在裏面!與其像耗子一樣躲在地洞裏憋死,還不如痛快地讓我斬上一刀!”   火小邪長身而起,就要迎擊。   嚴烈卻聚精會神,嘴裏輕輕地發出一聲:“噓……”示意所有人不要說話。   就在石門外大隊忍者鼓譟的時候,嚴烈幹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割開了胸前一側的皮肉,從身體裏面取出兩件血淋淋的小東西。   火小邪、鄭則道、嚴景天三人不敢說話,直勾勾地看着嚴烈。   嚴烈將東西取出,神色一鬆,猛然吐了兩口鮮血。   嚴烈用袖口將從肉中取出的小東西上的血跡擦淨,原來還有一層牛皮紙在外面細細包裹着。嚴烈小心翼翼打開紙包,用手指拿出兩件事物!   是兩枚戒指,每個戒指上有一顆銀白細小的珠子鑲嵌。這兩顆珠子看着也奇,通體潔白,形狀並不是圓形,略帶棱角,裏面有隱隱的暗紅光華流動,卻絕不外泄分毫,珠子裏有兩條發光的紅色小魚遊動似的。   嚴烈持於手中,低聲喝道:“火小邪,跪下!”   火小邪言聽計從,正跪在火王嚴烈腳下。   嚴烈說道:“這兩顆珠子,就是火家王者的信物,一顆世代相傳,一顆是從五行聖王鼎龍嘴燈中取出的火煞珠。這兩顆珠子本是一對,同明同亮,是火家與五行聖王鼎聯繫的唯一信物。珠子亮起,則要歸還一顆至五行聖王鼎,珠子熄滅,如此時模樣時,則要從五行聖王鼎龍嘴燈中取出,湊成一對。時逢亂世,聖王鼎五燈俱滅,天下動盪,所以兩顆珠子均在我手中。持此信物,兩件不得缺失一件,即可在火家稱火王。我精心保存了數十年,今日就將火王之位讓出。”   鄭則道站在嚴烈身側,看着火家信物就在嚴烈手中,卻不似傳給自己,心如刀絞一般,臉上有紅似白,面上肌肉竟微微地抽搐起來。   而嚴烈、火小邪、嚴景天三人,卻沒有精力顧及到鄭則道的反應。   嚴烈咳出一口鮮血,掙扎着強打精神,繼續說道:“我本想把火王之位傳給嚴道,但今日與你相見,說出舊事,便改了主意。火王本該就是你父親炎火馳的,我不過是勉強佔了炎火馳的位置,今日,我把火王之位傳與你火小邪。”   鄭則道突然跪在嚴烈腳邊,眼淚橫流,叫道:“師父,傳與火小邪我沒有意見,只是伊潤廣義這奸賊此行的目的便是如此!師父!他們馬上就要攻佔進來,我們先設法逃走,再商大計吧!”   嚴烈低罵一聲:“嚴道,休要放肆!”   火小邪躬身一拜,說道:“盜拓師父,鄭則道說得對!火王之位我萬萬受不起,你們走吧,我幫你們退敵!”   嚴烈伸手一抓,將火小邪的手牢牢抓住,將火家信物塞到火小邪手中,瞪大了眼睛看着火小邪,嘶啞道:“我意已決,你是不接嗎?”   火小邪本可輕易掙開,可這個時候,哪裏能使出力氣,熱淚翻湧,低頭不語。   嚴烈哈哈大笑,將手鬆開,突然嘴角一撇,輕笑着說道:“火小邪,一定記得和伊潤說,你已經拿到了火家信物。萬萬不要說我和你說過什麼,你不要把信物交給他,能保你一命,保火家一脈!哈哈,哈哈哈!”   嚴烈仰天大笑,叫道:“火馳大哥,我來找你喝酒了!”   嚴烈身子一硬,竟就此氣絕,魂飛天外。   縱覽嚴烈一生,從無名小賊到火家弟子,從與炎火馳交好到同學盜術,從與炎火馳同盜四家重寶到登位火王,數十年間,嚴烈一直將祕密藏於內心深處,寧可揹負種種不恥罪名,也隱忍不發,甘受煎熬。嚴烈雖不是偉人,卻也稱得上英雄。   火小邪手捧兩顆火家寶珠,眼見着嚴烈死在自己面前,雖然難過得無以言狀,卻再也哭不出來。回想自己與嚴烈的往事,原來嚴烈纔是最被誤解、承受了最多委屈的人,與嚴烈相比,自己的所謂不公平簡直不足一提。嚴烈雖死,痛哭流涕面對他,定是嚴烈最爲不齒的。   火小邪忍住眼淚,緊咬牙關,手捧寶珠,向着嚴烈深深一鞠!   就在此時,火小邪卻覺得餘光一閃,一道利刀向着自己手腕切來,其速之快,簡直避無可避。火小邪心頭一驚,連忙沉腕,並要將兩顆寶珠牢牢捏入手中。   可是還是遲了,一柄鐵扇猛擊火小邪手肘,震得火小邪一酸,手中的一顆珠子竟被震出手心。利刀、鐵扇齊收,那顆脫出手掌的珠子被鐵扇一劃,彈開一邊,頃刻被人收去!   火小邪本有機會避開這一招,誰承想有人在嚴烈剛死的時候發難,而且算得精妙,切人手腕是假,目標寶珠是真。   火小邪捏住剩下的一顆寶珠,急速翻滾後撤。   這邊嚴景天狂吼道:“嚴道,你幹什麼!”   向火小邪發難之人,正是鄭則道!   鄭則道此番出擊,雖未把兩顆寶珠全部拿到,但至少拿到了一顆,仍算得上成功。   鄭則道將一顆寶珠收入,已經面色慘白,嚴景天剛剛罵完,就見鄭則道手腕一抬,一道白光從鄭則道袖內射出,直襲嚴景天咽喉。   嚴景天怎料到鄭則道會痛下殺手,他受傷頗重,根本沒有躲閃之力,頓時被暗器刺了個正着。一管血肉被頃刻挖出,咽喉被抓穿,已經說不出話。   嚴景天喉頭一響,怒眼圓睜,伸出手指着鄭則道,滿嘴鮮血狂噴,就此身亡。   鄭則道嘿嘿冷笑兩聲,連往後退。   火小邪見此鉅變,哎呀一聲大叫,揉身而起,一把抓起嚴烈屍身旁的獵炎刀,向鄭則道狂攻而去。   鄭則道並不迎擊,只是躲避,不住地嘿嘿冷笑。   火小邪心知如果自己急火攻心,很容易落入鄭則道的圈套,步子略一放慢,厲聲道:“鄭則道,你以爲你能活着出去嗎!”   鄭則道冷冰冰地邊逃邊恥笑道:“火小邪,你以爲你是個什麼東西!嚴烈這個蠢材竟把火家信物傳給你,大錯特錯,死不足惜!火小邪,我當不成火王,你也別想當上火王!呵呵,呵呵呵!”   火小邪沉聲厲罵道:“火王屍骨未寒,你就做出這種事情,你簡直不要臉到了極點!”   鄭則道尖聲道:“我不要臉,你以爲你就要臉嗎?若不是你,火王的位置就是我的,是你夥同伊潤廣義來攻打火家,又一路追殺火王,一直追到此處。若不是你,嚴烈本能活命,卻被你生生逼死!天下不要臉的人,火小邪你纔是第一!”   火小邪心中一絞,這個該死的鄭則道,言辭犀利,自己歷來就不是他的對手,況且鄭則道所說,還正中了火小邪心中最不堪的一處。   火小邪壓了壓情緒,冷哼道:“殺人償命!死債死償!你逃不掉!”   鄭則道尖聲大笑:“你以爲我逃不掉?你覺得我像嚴烈那樣蠢嗎?”   鄭則道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巨響,那扇巨大的石門轟然而倒,激起灰塵滾滾,衝得人睜不開眼睛。一衆忍者閃電而入,剎那間就擺好了陣勢。   鄭則道尖聲高笑:“火小邪,好威風啊,日本忍軍!”   火小邪再不言語,舉刀便上。   鄭則道跳開幾步,突然高叫道:“後會有期!”說着竟撲通一下跳入毒水中,沒了蹤影。   鄭則道跳入毒水逃走,又出乎了火小邪的意料。   火小邪只是一愣,管不了那麼多,也跟着跳入毒水裏。   毒水裏伸手不見五指,水面下空間龐大,哪裏還有鄭則道的影蹤。   毒水很快浸透火小邪的防水忍裝,刺得全身劇痛,眼睛更是辣得像要着火。火小邪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是必死無疑,可眼睜睜地看着鄭則道逃離,情何以堪!火小邪在毒水中哇的一聲慘叫,只好躍出水面!   一衆忍軍見火小邪從毒水中跳出,趕忙有人畢恭畢敬地上前,拿出藥水要給火小邪擦拭。   火小邪見到這些忍者就怒火萬丈,一把奪過藥水,反手一刀,其力極重,竟咔的一下把上前的那位忍者手掌切掉。而這個忍者竟不喊叫,只是雙手一抱,竟跪在火小邪面前,重重地點頭,勢在求死。   火小邪真想一刀上前殺了此人,可全身的劇痛卻讓他清醒,嚴烈死前和他說過的話一一浮現,嚴烈能忍辱負重三十年,自己就忍不住這一時而徒增殺虐嗎?眼前,伊潤廣義率領忍軍,自己能不能勝過伊潤廣義實難預料,倘若貿然行事,和伊潤廣義翻臉,只怕根本離不開這間密室。   火小邪收了獵炎刀,轉身就走,其他忍者繼續跟上,要爲火小邪塗抹藥水。   火小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端坐在石凳上,脫下衣裳,眼睛一閉,任由忍者給自己塗抹藥水療傷。   只聽到伊潤廣義的聲音陰沉沉的傳來:“火邪,拿到火王信物了?”   火小邪甚至不動怒氣,平靜地說道:“信物有兩件,我只拿到一件,另一件讓鄭則道拿走,潛水逃了。”   伊潤廣義呵呵一笑:“嚴烈……可是你所殺?”   火小邪點頭道:“是!不過我勝之不武,嚴烈身上中毒,只與我對了三招,便自絕而亡。”   伊潤廣義慢慢踱步上前,也不接近火小邪,悠悠地問道:“嚴烈身旁這人呢?”   火小邪答道:“鄭則道與我爭奪火王信物,誤殺了此人。”   伊潤廣義嗯嗯兩聲,走開幾步,看着火王嚴烈的屍身,說道:“嚴烈彪悍一生,落得這種下場,實屬他咎由自取。”伊潤廣義轉頭向火小邪看來,卻見火小邪還是閉着眼睛,說道,“火邪,火家信物給我看一看。”   火小邪將手伸出,手掌一張,那枚鑲嵌着寶珠的戒指赫然在手。   火小邪僅僅展示了一下,便立即合攏捏緊,說道:“讓鄭則道拿走了一枚,很不痛快!請讓我繼續追擊鄭則道,以解心頭之恨!此物我暫時保留!”   伊潤廣義笑道:“你留着吧,不用給我。火家經過我們這次圍剿,元氣大傷,已經不成氣候。只要你把這件留住,便沒有新的火王。火邪,你做得很好,我們此戰大勝!哈哈!”伊潤廣義揮了揮手,對忍者吩咐道:“把嚴烈屍體運走,帶回奉天展示!剩下那人,剁成肉醬,棄於荒野!”伊潤廣義邊說,邊斜眼打量着火小邪的表情。   火小邪自始至終沒有睜眼,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聽到這裏,卻突然眉頭一皺!   伊潤廣義微微一笑,看着火小邪並不問話。   火小邪說道:“請大人開恩,另一個死者是我的熟人,火家嚴火堂堂主嚴景天,幼年時曾救過我一命,請大人將他厚葬了吧。”   伊潤廣義聽罷,方纔哈哈一笑,說道:“好!便聽你的。”   伊潤廣義吩咐一番,數名忍者上前,用黑色絹紗將嚴烈、嚴景天的屍體裹住,移往室外。   火小邪聽到嚴烈、嚴景天屍體被移走,心中雖酸楚難當,但臉上毫無表情,只是說道:“大人,我要留在此處尋找鄭則道!死要見人,活要見屍!”   伊潤廣義哈哈笑道:“火邪我兒,辛苦你了!爲父先行一步,你好好保重,我在山莊內靜候你凱旋歸來。”說罷轉身便走。   火小邪站起身來,向着伊潤廣義微微一鞠躬,禮當送行。   伊潤廣義上到地面,漫山煙霧早已散盡,地上殘肢斷臂,血流成河,迷漫着一股子血腥氣味。大批忍者正在收拾殘局,搬運屍體,雖然此地如同地獄,卻只聽到忍者的腳步聲和屍體摩擦地面的聲音,這份無端的安靜,更顯恐怕。   有一身着黑白兩色服裝的忍者快步迎上伊潤廣義,跪地說辭,大意是說雙方傷亡情況,伊潤廣義聽罷,示意忍者退下。自己一個人慢慢向最高處踱步而去,站于山頂。   伊潤廣義遙望天邊,東邊一輪紅日已經露出一角,天色即將大亮。   伊潤廣義面色嚴肅,向着東邊深深一鞠躬,虔誠地念道:“天皇萬歲!”半晌之後,才站起身來,竟雙目含淚,分外地激動。   日光照耀,伊潤廣義的影子不正常地扭曲起來,有極低極細小的人聲從伊潤廣義腳底傳出。   “伊潤大人,你就不多問問火小邪?咯咯咯咯,他的話我有些信不過啊。”   伊潤廣義並不回答,只是默默地向下方走去。   “伊潤大人,如果嚴烈交代過火小邪什麼呢?你不擔心?還要留他一個人在這裏?小心放虎歸山了!咯咯咯咯。”   伊潤廣義身子不動,卻見腰間一道烏光冒出,噌的一聲,烏豪刀直插入自己的影子裏。   伊潤廣義低聲喝道:“影丸,你若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手腳全數斬斷!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是……伊潤大人。”   伊潤廣義腳下的影子閃了閃,恢復了正常模樣。   伊潤廣義收了烏豪,默默地走去,很快便沒入山頭的亂石中,消失無蹤。   火小邪抹好了藥水,換上忍者拿來的新衣服,長身而起,注視着密室中的水面。   水面已經開始微微波動,正在緩緩下降,這是忍軍得手之後,開始泄水。但是以這種速度,至少還有兩三個時辰,才能泄盡,完全露出地道。   火小邪靜靜地站着,看着水面的波紋,再不像以前一樣心緒難安,反而空無一物。因爲火小邪早在嚴烈死時,就想明白了,他應該怎麼做,再也不會猶豫。   而鄭則道到底是生是死?唯有這一個問題,還不時地閃動在火小邪的腦海裏。   說回到半個時辰前,鄭則道躍入毒水,火小邪無法追趕之後的事情。   黑壓壓的毒水中,沒有一絲的光亮,卻聽到咕隆咕隆聲爆響。一個人影從水面下猛然跳出!   這個位置還真是蹊蹺,說是一個完全密閉的房間,可空間之小,還不如說是一個較大的通風管道。   躍出水面的那人一個趔趄,跌倒在地,隨即慘烈地呻吟起來。他從頭到腳冒出的白煙,吱吱的皮肉灼傷聲,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如同困獸臨死前的掙扎。   一絲火苗嘭的燃起,丟向一邊,照亮了這片方寸之地。   只見鄭則道痛苦地嘶吼着,將自己全身的衣服全部撕爛,四處翻滾,雙手不斷在衣服裏亂摳亂抓。   鄭則道滾了兩滾,手中已經多了一個瓷瓶,他略略安靜,喉嚨裏嗚嗚低吼,仰面朝天,將瓷瓶裏的液體倒在手中,奮力在臉上,頭上塗抹。   瓷瓶裏的藥水似有奇效,一經塗抹,鄭則道的痛苦聲便逐漸低了下來。   鄭則道端坐起來,手腳不停,不住地在全身各處塗抹着。可是,鄭則道的頭髮已經脫落,臉上更是血紅一片,皮肉開裂,之前好端端一個美少年,此時變得萬分醜陋。只是鄭則道那雙眼睛,還是異常的犀利,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冒出野獸一樣的光芒。   略略一靜,鄭則道頹然倒地,他嗓子裏擠出一絲絲的笑聲,很快變成放縱狂笑:“哈哈哈,我沒死!我沒死!嚴烈你這個笨蛋!火小邪你這個廢物!你們全都是笨蛋、廢物!沒想到吧,沒想到吧,我鄭則道還活着!”鄭則道將從火小邪手中拿到的火家信物戒指戴在手指上,得意地端詳一番,繼續狂笑不止。   鄭則道狂笑一氣,語調又突然猙獰起來:“我不會罷手的!火王是我的!是我應得的!不止火王,整個天下都是你們欠我的!都要還給我!”   鄭則道咆哮着翻身而起,抄起腳邊的一根鐵釺,對着牆壁一陣猛鑿。他絕不是發瘋亂幹,在他決定跳水逃生之前,甚至在火家祭壇被忍軍圍困的時候,就已經不斷地思考逃生之法。鄭則道與尋常的火家人不同,他的心思細密,更像是水家人,所以當年火門三關時,水王流川都有將他納入水家的念頭。鄭則道與水妖兒成婚後,耳濡目染,對水家的情報收集能力深感佩服,所以慢慢養成他無論身處何處,都要把當地各種情報摸個清楚,各種逃生應變之法,房屋構造格局,地理結構環境等等都在鄭則道收集了解的範圍內。   火家祭壇雖是火家重地,但鄭則道作爲火王親傳弟子,是有資格查看到關於火家祭壇的各種土木信息的。所以鄭則道從毒水逃生,找到這處廢棄的通風道,早就在腦海中計算成熟,絕不是他誤打誤撞。鄭則道之所以不向火家任何人提起他有這些發現,是鄭則道把這些發現作爲他爭奪火王之位的籌碼,哪能輕易說出!   只是鄭則道沒想到,他逃走時居然付出了這麼多的代價!   鄭則道邊鑿邊怒罵道:“我不會像你們這麼笨,死在這裏!我是水火雙生,我比你們任何一個都聰明,什麼都難不倒我!”   隨着牆壁被鑿開,一股冷風瞬間灌入,一條黝黑無光的通風暗道呈現在鄭則道面前,看模樣已經廢棄多年了。鄭則道想也沒想,連抓帶撥,將洞口擴大,一頭便鑽了進去,蠕動着向前方拱去。   鄭則道和伊潤廣義之間,還有一個驚人的祕密!   就在伊潤廣義煙攻火錐陣、火家和忍者在煙霧裏大戰不休的時候,鄭則道和伊潤廣義有一次非常古怪的接觸。   鄭則道被煙霧籠罩住,看不清事物,也是與忍者力戰不休。鄭則道是殺手出身,殺起人來,比普通的火家人更勝一籌。可就在鄭則道殺了數人之後,突然感覺一道怪力自腳底而起,拉着他動彈不得。   鄭則道低頭一看,只能見到一個灰濛濛的影子盤在腳上,不知何物!   鄭則道正想掙脫,一把黑色的刀已經橫在自己脖子上,這把刀鄭則道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乃是伊潤廣義的烏豪!   鄭則道上下被制,心頭慘嘆一聲,本想就此等死。可腳下的影子卻盤上鄭則道的身子,在鄭則道耳邊低聲道:“咯咯咯!咯咯咯!鄭則道,如果你不想死,可以聽我的主意。”   鄭則道走南闖北,也算是見過世面,可一個影子竟能和他說話,還是讓他肝膽冰涼。   只聽那影子低聲道:“只要你拿到嚴烈的火家信物,伊潤廣義大人不僅可以饒了你一命,還可以支持你成爲新的火王。甚至在大日本帝國佔領中國後,立你爲封疆藩王。咯咯咯!你們鄭家的復國夢便能實現。咯咯咯!怎麼樣?考慮考慮吧?”   鄭則道靜默片刻,緩緩點頭。   那影子低笑道:“好,成交了!咯咯咯!記住啊,你要是拿不到,只有陪嚴烈去死了。咯咯咯!”   影子刷的一下從鄭則道身上滑開,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伊潤廣義的烏豪也慢慢從鄭則道的脖頸處退開,只見到伊潤廣義的白色長袍一閃,鼓動起一團更濃烈的煙霧,無影無蹤。   伊潤廣義和影子剛走,便有灰衣毒忍向鄭則道襲來,卻不死命攻擊鄭則道,似乎只想把鄭則道逼走。   鄭則道何等聰明,一算局勢,要想的到火家信物,必須帶嚴烈回到地下。於是鄭則道上演了一出救駕火王嚴烈,在前帶路,將嚴烈引入地下暫避的好戲。   暫不說鄭則道爲了逃走,在地下如同蚯蚓一般亂鑽,說回到火小邪這邊。   火小邪在地面上足足等了小半日,毒水才全部退去。火小邪一馬當先,下到地道中尋找。   倒是沒費多大功夫,便尋找到了鄭則道逃生的蛛絲馬跡。火小邪看着狹小黑暗、幾乎沒有盡頭的通風巖縫,鄭則道居然能擠到這裏面去逃走,不得不佩服他的膽識和毅力。   且不論鄭則道是否已經逃出昇天,就算他還在石頭縫裏,要想從偌大的山體中,把鄭則道這條蚯蚓挖出來,近乎於海底撈針!   火小邪思量再三,決定放棄尋找鄭則道。不是火小邪不恨鄭則道,而是火小邪不想在此事上耽擱太多時間,他有更重要的敵人,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處理。一是伊潤廣義,二是五行至尊聖王鼎!   火小邪對留下此地善後的忍者們略作安排,自己一個人獨行而去。   龐大的日本軍隊還是緊緊包圍着這座山頭,未有一絲懈怠。若不是火小邪強行壓制自己的仇恨,保持和伊潤廣義的關係,能否逃出這片鋼鐵洪流,還真是無法預料。   火小邪到了此時,一改年輕時的衝動毛躁,審時度勢,進退有度,避重就輕,方稱爲真正的大盜!   火小邪有忍軍少主身份,自然順利出了包圍圈,拉過兩匹壯碩的軍馬,換了衣裳,跨馬大喝一聲“駕”,向着奉天城疾馳而去。火小邪料想,如果他日夜兼程,是有可能趕在伊潤廣義之前到達奉天的!在奉天,火小邪必須安頓好一個重要的人,那就是自己的日本妻子宮本千雅,宮本千雅的身子裏,還懷着他的孩子……   火小邪剛走沒有多久,在鐵桶一樣包圍着火家祭壇山頭的日軍後方,一處飲馬的小溝邊,發生了怪事。一匹喝水的戰馬突然發瘋,四處狂奔,近看才知道是眼睛被刺瞎。日軍不得已,用軍刺將馬刺死。可戰馬的屍體還沒有拖走,在附近又有兩個日軍屍體被發現,均是被人擰斷了脖子,其中一人全身赤裸。   好在這批日軍是精銳之師,儘管事發突然,卻沒有慌亂,立即斷定是有人從外部入侵,於是嚴查死守,清點附近的人數,並禁止一切人員出入。   可一切很快歸於平靜,好像潛入軍營殺人的刺客就此蒸發了。   殊不知,就在日軍短暫的混亂中,一個人早已逃之夭夭,正是鄭則道。   鄭則道穿着一身日軍軍服,撿着溝渠之處,全力疾奔了幾里路,確定無人跟隨,這才全身一軟,昏死在草窩中。   想那鄭則道也實在能耐,強忍着全身劇痛,從暗無天日的地縫中擠出來,又在日軍身後製造混亂,趁機逃脫,接着全力奔跑了幾里路,還必須警惕着是否有人跟蹤。若換了常人,只怕一個環節都完成不了。   鄭則道昏了不知多久,卻心絃未松,猛然間感覺到不對勁,刷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果然不出鄭則道的預料,在鄭則道身邊,站了七八個黑衣人。這些黑衣人,只露出兩隻眼睛,默然地看着鄭則道,也不知來了多久,竟就這麼站着一動不動地打量鄭則道。   鄭則道低喝一聲,翻身而起,抄起從日軍處繳來的軍刺,作勢欲搏。可鄭則道凝神一看,這些黑衣人的打扮和日本忍者截然不同!   鄭則道又驚又喜,這種打扮的人,他與水妖兒一起時見得多了,絕對是友非敵。   鄭則道噗地吐出一大口污血,沉聲道:“來者可是水家!”   這些黑衣人並不答話,只是側過身子,抱拳一拜,似在迎接某位大人到來。   只見從一側緩緩走出兩個人來,一個是身材修長,穿着身普通的大褂,貌似教書先生的中年男子,另一個則是一身黑衣,面若寒霜,冰山美人一般的女子。   鄭則道一見這兩人到來,啊的一聲大叫,猛然跑上幾步,卻步履蹣跚,被亂草絆倒,摔在兩人面前。   鄭則道雖說摔倒,但就地一撐,向着男子跪拜,恭敬道:“水王大人!岳父大人!火家被倭寇圍剿,火王嚴烈戰死,只剩我一人逃出!”   這男人正是水王流川,而他身邊的女子,正是水妖兒。   水王流川抬頭望了望遠處,嘆道:“還是來晚了!”說罷低頭看着鄭則道,說道,“嚴道,免禮吧,一旁休息!”   鄭則道如釋重負,癱軟在地,他心裏明白,能碰到水王流川,基本自己這條命有保了。   鄭則道癱坐在地,看向水妖兒,柔聲道:“妖兒,你也來了。”說着兩行淚滾滾而下,無聲哭道,“我如今這樣,有何面目見你……”   水妖兒毫無表情,只是走上前來,蹲在鄭則道身邊,從懷中取出藥劑,在鄭則道面頰上塗抹。   鄭則道端坐不動,任水妖兒爲自己上藥,緊咬牙關,任憑淚水橫流。   水妖兒使手絹將鄭則道的淚水擦去,低聲道:“能活下來,便是萬幸,此藥純烈,不能近水……”   鄭則道微微點頭,強忍住心中哀痛,再不落淚。   其他水家黑衣徒衆也湊將過來,爲鄭則道拭擦肌膚,上藥包裹。   水王流川一直一言不發,靜靜看着鄭則道,直到水妖兒爲鄭則道塗抹面頰完畢後,才慢慢踱開幾步,站於土丘之上,望着火家祭壇方向。   大風凜冽,吹得水王流川衣裳飛舞,好似思緒也隨風而去。   水王流川略一轉頭,對鄭則道問道:“火王信物,傳與何人?”   鄭則道咬牙切齒地答道:“火王大人本將兩枚火家信物傳與我,豈料火小邪這奸賊尾隨而至,半路殺出,趁我祭拜火王屍身時有所不備,奪走了一枚!忍軍人多勢衆,我不敢與其糾纏,爲保火家一脈,潛入忍軍灌入的毒水中,奮力逃出!”   鄭則道在懷中一摸,將火家的火煞珠戒指取出,展示給水王流川觀看。   水王流川掃了一眼,低哼一聲:“你自己收好。”   鄭則道將火煞珠收好,轉頭對水妖兒說道:“火小邪認日本人爲父!成爲忍軍少主!倭寇圍攻火家,就是他趁着火王大人的再三忍讓,刺傷了火王!才讓火王大人冤死!此等不知廉恥,不認祖宗的小人,罪大惡極,火家與其勢不兩立!”   水王流川問道:“嚴道,你所說可是真!”   鄭則道一拜倒地,萬分肯定地喝道:“小婿若有半句虛言,願受五雷轟頂之刑,天地不容!求水王大人爲火家伸冤!”   水王流川聽了,哈哈大笑,忽又止住笑聲,眯着眼睛看着鄭則道,說道:“好,我信你。”說罷,轉身肅立,又不言語。   鄭則道看了幾眼水王,轉頭對水妖兒柔聲道:“妖兒,我今天這個模樣,對不住火家,更對不住你,你如果不願意見我,我可以……”   水妖兒冷冰冰地打斷鄭則道的話:“別說了,你好好養傷,你我是夫妻,不離不棄。”   鄭則道倍感欣慰,伸出手將水妖兒手握住,水妖兒微微一震,也不掙脫。   鄭則道輕聲道:“妖兒,委屈你了……”   說話間,就聽不遠處的水王流川低喝一聲:“田羽娘,你既然趕來了,就別躲着了。”   就聽土石開裂之聲,從水王流川一側土坡後,緩緩走出五個人來,打頭一位女子,半老徐娘,不怒自威,正是土家田羽娘。田羽娘身後四位,分別是土家發丘神官田遙、御嶺道宗田觀、摸金督尉田令、搬山尊者田遲。   水王流川笑道:“土家日行千里,五行居首,想必田羽娘比我們更早到這裏吧。”   田羽娘冷哼一聲,並不與水王流川作答,而是向鄭則道走上幾步,厲聲道:“嚴烈到底怎麼死的?他死前說過什麼?你如實講來!”   鄭則道認得這個田羽娘,雖不是土王,卻實際掌握土家大事,乃土家說一不二的人物。   鄭則道當然記得火王嚴烈所說的陳年舊事,可他怎麼會說,於是鄭則道恭敬一拜,慎言道:“日本忍軍此行,乃是殺火王,奪火王之位傳與火小邪的陰謀。忍軍狠毒,用毒水封了所有密道,再用毒煙圍困火家祭壇,以煙霧破了火家火錐陣。火小邪是忍軍少主,一直強攻火王大人。火王大人對火小邪多有忍讓,卻讓忍軍放出血液帶毒的忍者,火王大人不慎吸入毒氣,與我退往地下。而火小邪窮追不捨,進入地下之前,從背後偷襲,刺中火王大人後背要害。火王大人與我、嚴景天在地下相遇,轉往密室暫避,此時火王大人已經油盡燈枯,便把火家信物傳與我,大笑而死。死前只交代了火家信物的種種要旨,其餘並未多說。正當我祭拜火王大人屍身時,火小邪闖入,殺嚴景天嚴堂主,奪走兩顆火煞珠中的一顆!”   田羽娘大罵道:“放屁!你在撒謊!”   鄭則道大驚,但他能熬過種種苦難,並不會被田羽娘嚇住,反而脾氣一硬,同樣大聲道:“田夫人!土家有開山遁地之能,你們出面營救,火家必有退路,可你隔岸觀火,不伸援手,現在反而在質問我所說真假!火王大人死前並未說過什麼對不起土家的事情,你這樣不分青紅皁白質問我,又是何意!”   田羽娘被鄭則道這麼一問,倒是一下子啞口無言。   水王流川嘿嘿笑了兩聲,說道:“田羽娘,你太固執了。我的小婿死裏逃生,拼死拿到一枚火家信物,不至於讓火小邪成爲火王,算是保住火家純粹。你這樣問他,不妥,不妥。”   田羽娘面色一沉,再不說話,避開鄭則道的眼神。   有聽一聲報道的細語,有一個黑衣水家人,領了幾個人來。   這幾個人分爲兩撥,一撥人一副坐店經營的店掌櫃和夥計打扮,另一撥人則是西服革履,他們顯然趕得着急,均是風塵僕僕。   水王流川笑道:“木家青雲客棧,金家有錢人也到了。”   店掌櫃模樣的人站出一步,向水王流川、田羽娘行禮,喘着粗氣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日夜兼程,還是來得遲了。”   另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子也上前一步,行禮後說道:“日軍封鎖得很厲害,飛機也飛不得,抱歉抱歉!”轉頭看到傷痕累累的鄭則道,又故作關切地行禮道:“哎呀,這不是火傳使者嚴道大人嗎?怎麼搞的……傷這麼重,差點認不出來……”   鄭則道心裏的憋屈憤恨,已經到了極點,回想嚴烈死前說的舊事,感情金木水土四家是巴不得火家被圍剿,報當年炎火馳盜取四家重寶的怨恨。什麼五行世家,看着都是首鼎之人,其實明爭暗鬥,落井下石的本事纔是第一。   鄭則道哇哇大叫,拔地而起,氣得臉孔扭曲,大罵道:“你們看到火家有今天,是不是高興得要死!是不是來這裏看火家出醜!以五行世家之能,倭寇這麼大的行動,你們會毫不知情?還要水王大人叫你們來?無恥,你們簡直是無恥!”   眼見着鄭則道暴跳如雷,金家、木家也不解釋,只是退開一邊作罷。   鄭則道發了一通脾氣,又哇哇吐了兩口污血,方纔癱倒在地。   水王流川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對木家青雲客棧的掌櫃說道:“木家掌櫃的,火傳使受忍軍毒水所傷,還麻煩你們用木家靈藥施救。”   木家掌櫃的趕忙答道:“好的,好的!”   鄭則道罵道:“我寧肯爛到腸穿肚爛,也不要木家人救。”   水王流川笑道:“小婿啊,別計較了,現在我們金木水土四家,都欠你和欠你火家的。”   鄭則道一聽,心頭一跳,水王流川厲害啊,一語道破天機,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鄭則道哀嘆一聲,憤憤不平地說道:“可我只有火家一枚信物,辜負了火王大人的臨終囑託,我有何面目見火家人啊。”說着說着,鄭則道痛苦不堪,顯得自責難當。   田羽娘一旁哼道:“罷了罷了!嚴烈總算是個故交,土家沒有幫到火家解困,確實有失五行信義!火家不可無火王,嚴道,你既然持有一枚火煞珠,又得到嚴烈臨終託付,土家願助你暫列火王之位。”   水王流川跟風道:“小婿心裏稍安,先去青雲客棧療傷,火家那邊,我會出面先行打點一二。”流川看向木家、金家,又說道,“幾位意下如何?”   木家掌櫃的忙道:“水王大人說得極是,火傳使嚴道大人早有耳聞,本就該是火王不二人選!我們爲嚴道大人治傷,同時派人向木王大人說明原委,請示火王之位破例操辦。”   金家西裝男子也抱拳長聲道:“田夫人、水王大人、木家掌櫃說得有理,金家雖不才,也知亂局當中,理應特事特辦,先扶持嚴道大人暫列火王之位,當是合情合理!”   水王流川看着鄭則道,說道:“小婿,你看如何?”   鄭則道嘆道:“承蒙各位厚愛,但我畢竟缺失了一件火家信物,暫列火王之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火家經歷此次慘禍,面臨危局,我回火家後,仍需和火家衆人商議。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   水王流川笑道:“火家內政,的確不宜太多幹預。小婿你若在火家爲難,隨時可與我們商議!眼下此地兇險,不宜久留,請各位先護着嚴道退去吧。”   水王流川一通安排,便由水家領路,衆人護着鄭則道撤走,很快便渺無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