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火行萬年
火小邪喝多了,他活了這麼大,今天是他喝得最多的一次。絕對不只是因爲見到父母的熟人賽飛龍,哀傷、憤怒、感慨、希望等等的感情,五味雜陳。
火小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是誰將他扶到牀上躺下的,他既感到安全又感到害怕,既希望自己保持清醒又剋制不住地想忘掉一切。就在迷迷糊糊的矛盾中,火小邪睡着了,他夢到無數的事情,從失去的幼年記憶,到他人生中的每一個軌跡,只是沒有任何邏輯可尋,不知因也不知果,隨性而來,隨性而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火小邪才依稀感覺到自己的身旁坐着一個人,這個人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只是感覺到這一點,火小邪就立即睡意全無,刷的一下坐了起來,立即做足了攻擊的打算。而火小邪定睛一看,坐在自己牀邊椅子上的人,就是煙蟲。
煙蟲抽着一根菸,對火小邪反應一點也不奇怪,泰然自若地說道:“睡得不踏實?”
火小邪長喘了一口氣,放下心思,按着額頭說道:“煙蟲大哥……是你啊……你來了多久了。”
“也就半個時辰。”
“哦……煙蟲大哥,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天黑了。”煙蟲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鋼製手錶,“晚上九點。”
火小邪驚道:“我居然睡了這麼久!”說着翻身就要起來。
煙蟲並不阻止,說道:“這麼晚了,還不如繼續睡吧。”
“睡不着了。”
“那你起來要做什麼?”
火小邪正穿上鞋繫好鞋帶,聽煙蟲這麼一問,略略愣了愣,慢慢地坐直了身子,說道:“煙蟲大哥,說老實話……儘管我知道有很多事要去做,可一下子毫無頭緒,不知道從何處着手。”
“你醒酒了?剛纔你醉得很厲害。”
“我頭一次喝這麼多……但現在我很清醒。”
煙蟲看着火小邪,嘿嘿笑了聲,抽了口煙,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說道:“火小邪,隨我到外面逛逛吧。有些事先不要着急,越急越容易出亂子。來,隨我來!”
火小邪點了點頭,清點好自己隨身物品,抖擻精神,跟着煙蟲離去。
一路上火小邪略略問了幾句,才知道賽飛龍、趙霸、煙蟲和他四個人,只有他喝多了睡下,趙霸、賽飛龍打點好一切,又去忙碌了,具體去忙什麼,煙蟲並未告訴火小邪。
火小邪也不便多問,說了幾聲慚愧,再不多問,跟隨着煙蟲七轉八繞,再次來到了逍遙窩的大廳。
白日裏逍遙窩人滿爲患,極爲熱鬧,晚上卻顯得分外冷清,偌大的廳堂內,儘管如同白日一樣燈火通明,但十幾張賭桌前,已經是空無一人,只是在大廳各處角落中,有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有的已經喝多了,趴在桌子上酣睡,有的則十分警惕地彼此竊竊私語。
煙蟲帶着火小邪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尋了張桌子坐下。很快便有衣着輕薄的女子窈窕地走來,給煙蟲、火小邪遞上酒水。好像只有這些女子,是永遠保持着同樣的狀態。
煙蟲還是給自己拿了一杯酒,再給火小邪拿了一杯茶水,打發侍奉的女子離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火小邪看得出,煙蟲眼神一直看着一邊。
火小邪低聲問道:“煙蟲大哥,你在等人?”
煙蟲抬腕看了看手錶,說道:“是!我估計他也想見你。不着急,按規矩,他該到了。”
火小邪問道:“誰?”
煙蟲扭頭一笑,並不多說話,看向一旁,又看了看手錶,說道:“他來了。”
火小邪順着煙蟲的目光一看,只見一個藍衣大漢,提着一個麻袋,快步走入大廳。
煙蟲伸出手指,在腮幫子處點點戳戳,發出咕咕咕的鳥叫聲。那邊的藍衣大漢聽了,立即扭過頭來,看着煙蟲,很不耐煩地皺起了眉毛。
而藍衣大漢目光向火小邪面上一落,突然呆了一呆,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臉上的肌肉明顯地抽動不止,如同被火小邪吸引一樣,徑直走了過來。
火小邪當然看得真切,這個藍衣大漢,正是御風神捕鉤漸!他那藍色衣服的胸口上繡着的盤雲,正是御風神捕的標誌!
眼前的這個鉤漸,和白天見到的那個走路東倒西歪的醉漢迥然不同,精氣神絲毫沒有白天的頹廢之處,真正對得起御風神捕鉤子兵的稱號。
鉤漸提着麻袋,直勾勾地走到火小邪面前,方纔站定,眯了眯眼睛,沉聲道:“火小邪!”
火小邪緩緩站起,抱了抱拳,說道:“是我,鉤漸兄弟,好久不見!”
鉤漸嘿嘿嘿嘿嘿嘿地連聲悶笑,竟帶着無數傷感:“是啊,七年了,七年了……”
煙蟲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說道:“鉤漸,坐!聊聊!”
鉤漸把麻袋咚地一下丟在腳下,端坐在凳子上,他只是盯着火小邪,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依舊不敢相信眼前坐着的是火小邪。
那麻袋一落地,便有一股子血腥味隱隱透出,而且聽落地的聲響,似乎是兩隻胳膊……火小邪記得鉤漸在逍遙窩接下的路子,就是斬人兩條胳膊,所以不足爲奇,只是當天便把這事做成了,倒不得不佩服一下鉤漸的身手厲害。
有服侍的女人端着盤子走來,鉤漸也不答話,一杯又一杯地拿起女人托盤上的酒水,不管青紅皁白,無論是酒是水,統統一口喝掉。女人還是笑盈盈的,看着鉤漸喝完,將酒杯收拾好,快步離去。
鉤漸眼中顯出一股醉意,看着火小邪悶聲道:“火小邪,你在地宮裏救了御風神捕,卻不知道我們的下場吧?哈哈,我們的下場,我們的下場,哈哈……”說着說着,又慘然笑了起來。
鉤漸慘笑幾聲,招手喚道:“酒!拿酒來!酒!”
火小邪自然不知道該對鉤漸說什麼纔好,煙蟲則把鉤漸手腕一拉,按了下來,嘟囔道:“找你有事商量,現在沒必要喝。”
鉤漸機械似的一扭頭,直勾勾地對煙蟲說道:“什麼事比一醉解千愁重要?”
煙蟲按着鉤漸的手腕,哼了一聲,說道:“報仇!”然後慢慢鬆開了鉤漸的手腕。
鉤漸瞪大了眼睛,整個人也僵硬了,從嗓子裏擠出話語來:“殺伊潤廣義……”
煙蟲點頭道:“我幫你報仇,你幫我做事。”
“你騙我!伊潤廣義如果能殺得掉,我早就去殺了!”鉤漸怒目圓睜。
煙蟲抽了口煙,指了指火小邪,說道:“有他在,我們有機會。”
鉤漸刷的又是一扭頭,看着火小邪,半晌才說道:“火小邪,我一直以爲你也被伊潤廣義殺死在五行地宮裏,今日見到你活着,我信了!你一定有辦法贏過伊潤廣義這個奸賊!對不對!”
火小邪低聲道:“我自己贏不了他。”
鉤漸嘿嘿嘿嘿笑了起來,不住地連喘粗氣,又是苦笑,又是狂喜似的說道:“我,可以,一命換他半條命,只要你能殺得了伊潤廣義,我這條命你隨時拿去!”
火小邪默默吸了一口涼氣,看着煙蟲,說道:“煙蟲大哥,我鬧不明白,你的計劃是?”
煙蟲最後抽了一口煙,把菸頭狠狠地丟在地上,用腳碾爛了,說道:“我們要去一個地方,火小邪,你願意跟我去嗎?”
火小邪毫不喫驚,反而心如止水,他一直在等待的似乎就是煙蟲這句話。
火小邪問道:“去哪裏?”
煙蟲沉聲道:“萬年鎮。”
“萬年鎮?”火小邪從未聽說過這個地名。
鉤漸反而喃喃念道:“長白山下,遠望天池,古鎮娑佑,今名萬年。”
煙蟲說道:“就是此地。”
鉤漸皺眉道:“依山而立,跨水而建,日軍的祕密要塞,歷時七年修建。生人若近,格殺勿論,乃是東北境內最爲兇險的地方。娑佑古鎮早就不存在了,今天的萬年鎮,只是傳言,沒人知道那裏面是什麼樣子的。”
煙蟲笑了笑,說道:“鉤漸,你看着嗜酒如命,該知道的你還是知道嘛,御風神捕的威風一點不減。”
鉤漸沉聲道:“伊潤那狗賊真的在萬年鎮?”
煙蟲說道:“至少比其他地方,更有可能。”
火小邪回國時間不長,和江湖人士接觸得極少,更別說聽聞過什麼萬年鎮了,如果是日本人修建的軍事要塞,怎麼伊潤廣義等人從來不和他提起?但一回想,伊潤廣義若存心想瞞住自己,實在太容易了。
火小邪沉聲道:“煙蟲大哥,鉤漸兄弟,我本來想說,伊潤廣義可能在奉天郊外涼山庵,那裏是日本忍軍的中國總部,我們是不是先以此地爲目標?長白山路途遙遠,一來一回耗時漫長,我們是不是捨近求遠了?”
煙蟲說道:“先殺伊潤和先救老婆,你先選哪個?”
這個問題問得火小邪一時語塞,這兩者之間,若讓他猛然一想,只是覺得先救妻兒最着急,殺伊潤可以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這種率性的答案,火小邪卻突然間覺得,難以在煙蟲、鉤漸面前不假思索地說出。
煙蟲見火小邪沒有張口就答,便不等火小邪回答,自問自答一樣說道:“殺伊潤十年不晚,救老婆迫在眉睫,不救出老婆,怎麼殺得了伊潤?僅此而已。”
火小邪一聽,心頭慚愧,爲什麼他心裏想的和煙蟲差不多,卻感覺說出來會完全不一樣呢?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說的是……我確實是想先救我妻兒……”
鉤漸低喝道:“火小邪,只要你真心殺伊潤,其他事情我也願意幫你!剛纔煙蟲說得對,不救你老婆,怎麼殺得了伊潤!”
火小邪咬了咬牙,問道:“煙蟲大哥,雅……”想到有鉤漸這個恨日本人入骨的人在,火小邪改了口,“雅……我老婆千雅難道會在萬年鎮?”
煙蟲淡淡一笑,抽出一根菸,打着火點上,抽了兩口,啵地吐了個菸圈,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對火小邪說道:“你覺得你父親發明的正反羅剎陣,要用什麼開陣?”
火小邪乍一聽,尚未覺得什麼,這只是一個未知的問題,可是一陣寒意從腳底板漸漸升起,一種極爲不祥的預感幾乎在瞬間瀰漫了全身。
火小邪頭皮一麻,熱血上湧,血氣衝得眼前漆黑一片……
火小邪狠狠地激靈了一下,將這股血氣壓住,顫聲道:“是血嗎?”
煙蟲不置可否,抽了口煙,淡淡地說道:“關於這個羅剎陣,世界上清楚的恐怕只有四人,一個是我的師傅炎尊,一個是你的父親炎火馳,還有一個就是伊潤廣義,當然還剩下一個知道不少皮毛的……就是我。”
火小邪問道:“羅剎陣就在萬年鎮裏?”
煙蟲叼着煙,微微顫動着身子,看着像是點頭,卻不完全是,所以煙蟲說道:“我的把握只有五成,記得幾年前我們在張四爺後院下看到的那些賊人了嗎?”
火小邪點了點頭,而鉤漸一聽張四爺這三個字,眼睛驟然瞪圓了:“怎麼!你們進去過?”
煙蟲答道:“去過,而且我知道,很多被抓的賊,被運到萬年鎮附近去了,從此杳無音信。大概是都死了吧……”
鉤漸一口鋼牙咬得咯咯作響,低罵道:“小鬼子!操你們祖宗!”想當初,鉤漸可是御風神捕中的高手,專門與賊人作對的,時至今日,竟也站在了盜賊這邊。
火小邪說道:“伊潤廣義想用羅剎陣守鼎,萬世不能盜走。我明白了,煙蟲大哥,時不我待,我願和你一起去萬年鎮走一趟!一探究竟!”
鉤漸抱拳道:“願與兩位同生共死。”
鉤漸嘿嘿嘿一笑,堆出一副嘻哈的模樣,擺了擺手,說道:“不急,不急,急不來的,想進萬年鎮,必須有十足的準備。”
鉤漸喝道:“要人有人,要命有命,逍遙窩大把的豪傑!”
煙蟲笑道:“人不在多,而在於精。”說着,煙蟲噴出一口煙,衝一旁叫道,“騷婆娘,偷看夠了就過來吧。”
只聽嘻嘻嘻的嬌笑聲傳來,花娘子帶着一個同樣美豔的女子,水蛇一樣扭了過來。
那美豔的女子走到煙蟲身邊,看也不看火小邪、鉤漸,一擰身子,就坐在了煙蟲的懷裏,嬌滴滴地說道:“哥哥,你用不上人家,是不是就不想我啊。”
煙蟲摟着這美豔女子的細腰,一臉壞笑地說道:“柳桃,嫂子若答應了,我就娶你做小的,好不好?”
花娘子唾了一口,笑罵道:“柳桃你這個浪蹄子,滾起來,小心姐姐我發飆。”
這個叫柳桃的女子擺了個不願意的神情,摸着煙蟲的臉頰,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哼哼道:“姐姐,柳桃好羨慕你哦。”
柳桃一起身,花娘子就鑽到煙蟲懷裏,坐在煙蟲腿上,得意地說道:“氣死你這個浪蹄子。”
柳桃扭了扭身子,笑而不語,一轉身看着火小邪和鉤漸,臉上春光無限,要多風騷就多風騷地喚道:“兩位哥哥,小女子名叫柳桃,哥哥們要多多愛惜我哦。”
煙蟲罵道:“柳桃,彆扭你的大屁股蛋了,浪的水響了!坐下坐下,說正經事呢。”
柳桃這才嬌笑了兩聲,挑逗似的摸着鉤漸的肩膀,又故意碰了碰火小邪的身子,才軟弱無骨地坐在火小邪身旁。
煙蟲哼哼兩聲,問花娘子道:“騷婆娘,你那邊的事有沒有問題?”
花娘子勾着煙蟲的脖頸,說道:“有柳桃這個浪蹄子幫忙,事已經成了。”
鉤漸一直對柳桃沒有好臉色,不悅道:“煙蟲,你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柳桃是奉天最大的窯姐,專門拐賣良家女子當妓女的!什麼事要求她!和她做事,我心裏彆扭!”
柳桃立即喲喲喲幾聲,媚媚地笑道:“鉤子爺,你和我還沒做過事呢,怎麼會彆扭?再彎的絲瓜,讓妹妹我坐上一坐,也能捋直了呢。”
鉤漸悶哼了一聲,並不搭理柳桃,只是看着煙蟲。
柳桃見鉤漸不理他,一反手勾上火小邪的肩膀,豐滿的胸部緊緊貼着火小邪的手臂,衝火小邪耳邊吹了口蘭花氣,笑道:“這位哥哥一看就知道厲害着呢,不像你裝模作樣的,哼!”
火小邪收了收身子,耳朵已經發燙了,說道:“得罪得罪,姑娘你不要作弄我。”
煙蟲嘿嘿嘿壞笑幾聲,說道:“能靠近萬年鎮的方法,的確要靠柳桃出面。鉤漸,你也不要多心,柳桃找來的人,全是破鞋,打小就是褲襠裏不肯空着的主,沒事沒事。”
柳桃說道:“你這個壞男人,得了便宜還總賣乖,世界上要不是你們男人,哪有小妹這個行當?”
花娘子伸出手指戳了下柳桃的額頭,罵道:“浪蹄子,正經說話,你答應我三天把姑娘找齊,有譜沒譜?還有,放開他。”
柳桃白了白眼睛,鬆開了火小邪,軟綿綿地說道:“放心吧,小鬼子的開襠褲裏是什麼操行,我比自己手指還清楚。”
火小邪鬆了口氣,問道:“煙蟲大哥,我們這一行,去幾個人?”
煙蟲數了數手指:“我,你,大把子,二把子,騷婆娘,浪蹄子,鉤漸,還有些娘們,沒了!”
鉤漸心急,問道:“何時動身?”
煙蟲把菸嘴向空中一彈,說道:“三日後。”
六日之後,夜,長白山腳下一處山口,一輛黑色轎車和兩輛箱式卡車晃晃悠悠地開了過來。
三輛車繞過一處彎角,再開了一小段,就立即有數道探照燈劃開夜空,指在汽車上。三輛汽車立即乖乖地停了下來,不再前行。
大喇叭嘰裏呱啦地吼叫起來,非常生硬的中文:“停下!接受檢查!”隨後又是日語唸了一遍。
前面的小轎車車門打開,一個穿西裝的男子和一個穿和服的女子快步走下,向着車前小跑而去。
在強烈的探照燈下,一羣衣着筆挺的日軍,荷槍實彈圍了上來。
西裝男子和和服女子被探照燈晃得睜不開眼睛,只是不斷鞠躬,男子用日語叫道:“我是坂本鬼次,我是坂本鬼次!”
圍住的日軍中一個軍官這才哈哈笑了幾聲,用日語罵道:“鬼次郎,你又來晚了!”說着一揮手,探照燈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一衆日軍也把槍口微微移開,略略放鬆了警惕。
穿西服的名叫坂本鬼次的男子趕忙上前,衝着軍官恭敬地鞠躬。
軍官本是一臉嚴肅,突然露出了淫笑,拍着坂本鬼次的肩膀問道:“姑娘們?在後面?”
坂本鬼次連聲道:“在,在!兩卡車的姑娘!精挑細選的。大佐,我介紹一下,她是奉天城最紅的媽媽桑,柳桃!這次她親自選的姑娘!絕對能夠滿意!”
坂本鬼次一招手,身旁那個和服女子立即上前,向軍官鞠了一躬,嬌滴滴地用日語說道:“山本大佐,我記得您,一年以前我服侍過您,我是柳桃。”
軍官眯起眼睛一看,和柳桃一對視,回想了一下,立即喜笑顏開,奔上一步:“柳桃小姐!記得!記得!那一夜實在銷魂,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柳桃借勢貼近了軍官,大腿微抬,直接頂上了軍官的命根,身子微微晃動,嬌聲道:“山本大佐,你還能記得小女子,太榮幸了!我天天想着你呢,你爲什麼不再來找我呢?”
軍官被柳桃這恰到好處又隱蔽的撩撥,弄得是心花怒放,大手一摟,直接摸到了柳桃的屁股上,說道:“軍務繁忙!柳桃小姐原諒。”
柳桃嬌笑道:“那我來找你了,你高興嗎?”
“當然高興!”
“我還帶了很多姐妹,我親自挑選的。”
“呦西!”
一旁的鬼次郎見親熱得差不多了,插過話來:“大佐,你看,我們應該怎麼辦?”
軍官故作正經地咳嗽了幾聲,退離柳桃幾步,大手一伸,說道:“拿來!”
鬼次郎連忙從懷中摸出一張紙,遞給了軍官。軍官展開一看,見上面幾行人名,數個簽章,便放了心,將紙張拿好,回頭叫道:“放他們進來!”
其實後面的一衆鬼子兵早就按捺不住,盯着柳桃豐滿的胸部直吞口水,聽長官一聲令下,跑得比兔子還快,手腳極爲麻利地將路障移開,打着手勢讓車輛入內。
柳桃見路障已經挪開,衝軍官一鞠躬,甜甜地說道:“山本大佐,我們安頓下來了,你一定要來找我哦!”
軍官笑得屁股開花,連聲道:“肯定,一定!請!”
鬼次郎和柳桃快步回到轎車上,將車門關好。鬼次郎才長喘了一口氣,飛快地抹了一下額頭的冷汗,用夾生的中文說道:“柳桃,這次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柳桃伸出小手,一把握住鬼次郎的褲襠,嬌聲道:“最後一次?”
鬼次郎支吾道:“不是,不是,柳桃,太危險了,真的是太危險了。”
前面開車的司機低低地說道:“鬼次郎,這次一百兩黃金給你準備好了,你不用擔心。我覺得你還要繼續幫我們幾次,下次二百兩,再下次四百兩,如果還有下次,就八百兩。這樣你就有足夠的錢去海外,瀟灑地過一輩子了。”
鬼次郎面露難色,但是柳桃手勁加重,鬼次郎也不掙扎,更不敢掙脫,只好說道:“我會考慮,我一定會考慮。”
司機嘿嘿壞笑一聲,說道:“鬼次郎,你的命在我手上,記清楚了。”
“是,是的!”
這位司機,竟是煙蟲李彥卓喬裝打扮的。
三輛汽車緩緩前進,駛過了戒備森嚴的崗哨,慢慢前行,大批日軍端着槍,守在三輛汽車左右兩側,護送着一同向前。
車輛沒有行駛多遠,便到了一處空地,空地一邊,無數營房燈火通明,許多載重車輛和工程機械分散在四處,說是個大工地,又不盡然。穿過營房再往前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山脈,山峯直插入黑色的天幕中,高不見頂。
有掌旗的日軍打着旗語,指揮三輛汽車移入空地,那位叫山本的軍官也已走來,站在車輛一邊同另幾個軍官竊竊私語,並出示了鬼次郎提交的文件。幾位軍官講着講着,都露出了淫笑。
鬼次郎、柳桃、煙蟲依次下車,依次向山本大佐和其他軍官行禮,山本大佐叫道:“鬼次郎,動作快點!”
鬼次郎趕忙答應了,招呼後面卡車上的司機,紛紛下來了幾個,其中一個副駕駛,身材矮小,形象猥瑣,似乎害怕得手足無措,眼睛都不敢抬。但是細看才知,此人乃是大把子賽飛龍裝扮。
煙蟲、鬼次郎、柳桃與賽飛龍等人一道,趕到箱式貨車後面,打開了車廂,拉出了梯子。
就聽到車廂裏全是女子的抱怨聲,一陣雜亂之後,便有濃妝豔抹的女人,提着行李,依次從車廂中下來。看這些女人的言行舉止,一看就知道她們全是歡場上的妓女。
整整兩車廂的妓女!這些妓女,有的是中式打扮穿着旗袍,有的是西式洋裝,有的是朝鮮裝束,有的則是日本和服穿戴,甚至還有兩三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人。
隨着這些豔色女子下來,旁邊的營房窗口處立即擠滿了人頭,全都是日本軍人,垂涎三尺地觀看。可是隨着幾聲責罵,兩聲哨響,窗口處的人立即不見。
一個個女子紛紛下車,擠在一堆,不少女人已經開始搔首弄姿,勾搭着四周守衛的士兵,那些士兵猛咽口水,恨不得脫光了就衝過來禽獸一番,只是這裏的軍紀很是嚴明,雖然心癢難耐,也無人敢造次。
一個穿和服的女子下到車下,煙蟲正好接着,兩人對視一眼,煙蟲忍不住地飛快悶笑一聲。那和服女子白了煙蟲一眼,牽着煙蟲的手,扭扭捏捏地下來,在煙蟲耳邊低聲罵道:“煙蟲大哥,咱們是不是玩得有些大了,我這樣的……”
煙蟲罵道:“閉嘴!記住裝女人,說日語!”
原來這穿和服的女子,竟是火小邪裝扮的……火小邪也算是“悽慘”,臉上塗了厚厚的一層白粉,化了濃妝,戴了假髮,隆了假胸,塗了指甲油,喉結也被圍巾巧妙地掩飾住,猛一看,還真是一個別具風情的窈窕淑女。
火小邪一下車,賽飛龍便也過來,將火小邪接了過去,早有柳桃一旁等着,嬌滴滴地召喚一聲,讓火小邪站於自己身旁。
煙蟲繼續接人,隨着火小邪之後,下來一個非洲黑人女子,膚色之黒,近乎於炭,黑夜之中,光看到兩隻雪亮的眼睛。居然還有黑美人!看來柳桃這次的確花了功夫。
煙蟲把這黑人女子接下來,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這“黑美人”身材高大,穿着獸皮製成的奇裝異服,對煙蟲這一巴掌,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身子微微抖了抖,突然側過臉去,在煙蟲耳邊用男人的聲音,壓低了嗓子厲聲罵道:“你媽的巴子的!你等着。”
這黑美人是誰?不是別人,乃是御風神捕鉤漸喬裝。
車內各色女子下完,就見到一個身材極爲龐大的“婆娘”,揹着一個能塞進三四人的大包裹,穿着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從車上咚地跳了下來,震得地面亂響。
這巨人似的婆娘,穿着中式女子衣服,燙着捲髮,塗着豔紅的嘴脣,滿臉厚厚一層胭脂,看着倒是白白淨淨的,兩隻銅鈴大的眼睛,瞄着眼線,打着眼影,半個指頭長的假睫毛忽閃忽閃的。此婆娘相貌雖醜,形態驚人,卻有豪乳一對,簡直要撐爆了胸前,大乳溝深不見底。要說她是男人假扮的,可她腳下踩着一對巨大碼的高跟鞋,而行動仍然便捷;揹着一個大包裹,舉手投足之間,卻比女人還羞澀做作。
這“大婆娘”的出現,引得周圍日本人一陣低聲的驚歎,而這婆娘笑吟吟的,扭着自己成噸重的屁股,花枝招展地向旁邊的日本人飛吻不止,發出嬌媚的叫聲:“嗨!嗨!帥哥!”
火小邪和這個婆娘同一車下來,他一路已經忍了許久,纔不至於嘔吐出來,慢慢也就習慣了。因爲這個婆娘,就是逍遙窩二把子,頂天嬌趙霸。
話說趙霸得知自己能名正言順地裝成女人,招搖過市的時候,興奮得一天一夜沒有閤眼,立即把自己的鬍子、胸毛、腿毛颳了個乾淨,然後將自己珍藏的女子衣裳全部拿出來試了一遍,連臉上的妝容也是自己化的,沒讓柳桃、花娘子幫他。再說趙霸的大胸脯,的的確確是真肉,這是柳桃、花娘子教他的法子,生生給擠出來的,因爲趙霸胸肌巨大,而且脂肪肥厚,若按柳桃她們的法子,的確能得到這對“豪乳”。趙霸打扮停當,高興得連路都走不了,又是一天一夜不睡,在鏡子前端詳,擠眉弄眼,賣弄個沒完。
原來此行,就是利用萬年鎮外鎮守的日軍好色,有派駐慰安婦的習慣,這纔有了合適的機會混進來。本來鉤漸、火小邪堅決反對打扮成女人,特別是鉤漸聽到自己要裝成黑人女人,更是抓了狂,打死不從。後來讓煙蟲和火小邪說服,理由很簡單,就是鉤漸的模樣,只能裝成黑人才好矇混過關,而且日本人不會找黑人睡覺,大可放心。
起初火小邪也擔心不已,自己打扮成日本女人的樣子,他勉強可以接受,但萬一日本人拉自己上牀,怎麼可能忍得住?掩飾得住?可煙蟲拍着胸脯擔保,只有火小邪暴小鬼子的屁股,絕對輪不到小鬼子暴他,絕對安全。於是火小邪一咬牙,才同意下來。
這種邪門歪道的辦法,也就煙蟲這種人想得出來。
其實火小邪還不清楚,煙蟲觀察了萬年鎮接近七年,對萬年鎮的險惡程度,心知肚明。別看借柳桃之手,玩的是下作之事,但在當時而言,正是最好的辦法!
柳桃見所有人全部下來了,招了招手,一個美豔的讓人心癢的性感尤物,妝容是風塵絕代,媚眼迷人,穿着一身合體的緊身洋裝,更是曲線畢露。她盈盈走到柳桃面前,衝柳桃一笑。
柳桃嬌聲說道:“姐姐,你還是這樣好看。”
此女正是花娘子。
花娘子風騷地笑道:“妹妹,若不是做事,我家賊漢子不讓這樣打扮了。”
柳桃勾着花娘子的手,真的像拉皮條似的,領着花娘子來到山本大佐和一衆軍官面前,介紹道:“各位長官,這是我以前在杭州認識的好姐姐,花仙兒,這次她來幫我帶着姑娘們伺候。長官們多多關照啊?”
花娘子嬌羞無限,又一副淫蕩成性的模樣,勾勾搭搭地用日語說道:“長官們好。嗯……”
山本大佐等日本軍官,見花娘子的美色比柳桃青出於藍,更有幾分成熟女性的魅力,心裏那個高興,如同喝了蜜一樣。
山本大佐叫道:“花小姐真是個美人!”
一個日本軍官在山本大佐耳邊低語道:“依田大將一定會喜歡!”
山本大佐一聽,連連點頭!
原來火小邪與黑三鞭在奉天見過的依田極人,多次大難不死,從五行地宮中和寧神淵二教授僥倖活命後,一直輔佐着伊潤廣義,剿滅火家一事,是依田極人率兵,修建萬年鎮,同樣是他主持。依田極人能如此賣力,當然受到伊潤廣義的重視,所以剿滅火家,逼死嚴烈後,依田極人立即從中將升爲大將,可謂仕途順風順水。
此時依田還沒有回到萬年鎮,招來這些妓女,不僅僅是兵營裏慰安之用,還有給依田開慶功會的淫亂用途。
寧神淵二教授呢?他當然也狗命長得很,好端端地活着,而且就在萬年鎮裏做顧問,與依田極人一同監工萬年鎮的修建。
且說火小邪、鉤漸、趙霸三人僞裝成女子,混在妓女堆中,柳桃、花娘子與管事的山本大佐等軍官介紹認識以後,回到妓女前,分成兩組,領着便向裏走。
這片日本人的營房,沒有一扇門是衝着院子的,因爲按照軍事防禦用途建造,要想進營區,必須從一側的崗哨通過。
那位山本大佐等一衆軍官,儘管心癢難耐,規矩還是做得一絲不苟,守在崗哨處,一個個地檢查妓女的證件。
所有人都必須持有奉天警備廳印製的通行證,上面有照片、姓名、年齡等信息,加蓋數枚公章,一樣都不能少,否則禁止入內。
所有此行的人士,人手一張通行證,需在崗哨處一一比對之後,方能進入營區。
煙蟲李彥卓的身份是司機兼雜務,大把子賽飛龍是賬房兼醫師,煙蟲的身份還好理解,跑堂的龜公,賽飛龍相對比較有趣。其一是幫妓女們收錢的,錢不能交到妓女的手裏,明碼實價,不能給妓女小費,以保證統一的“服務質量”;其二的醫師,說白了就是弄各色春藥和補品的,保持妓女的持久“作戰”能力。
這兩個行當,在舊社會的窯子裏,屬於必備的角色,所以柳桃帶着,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煙蟲本來就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裝流氓很有一套,眼睛一擠,露出壞笑,活靈活現,一身的淫賤勁,說他不像都沒有人相信。賽飛龍那就更出彩了,他這副尊榮,山羊鬍眯縫眼,瓜皮帽一戴,說窮不窮說土不土,裝也不用裝,十足就是。
所以煙蟲、賽飛龍兩人,加上柳桃、花娘子,輕而易舉就矇混過關。
略微麻煩的是火小邪、鉤漸、趙霸三人。
一衆妓女一個一個地過關,火小邪跟着低頭走着,來到崗哨前,山本大佐正等着查證件。火小邪戴着手套,老老實實把證件遞給山本,山本低頭一看,扭頭對候在一旁的柳桃問道:“她是日本女人?”
柳桃笑道:“父親是皇軍。”
山本似乎對和他個頭一般高矮的火小邪挺有興趣,看着火小邪輕蔑地問道:“你會說日語?”
火小邪只好憋着嗓子哈伊了一聲,一肚子的火氣,如果不在這裏,估計早就一刀把山本捅死。以前火小邪對日本軍人沒有好感,但至少也不太討厭,可是時至今日,火小邪覺得這些日本皇軍,簡直是十惡不赦之徒!
山本似乎對火小邪這種回回避避的模樣很有好感,哈哈大笑着對柳桃說道:“不錯!很害羞,柳小姐物色得不錯。”
山本把火小邪的證件塞還給他,手一揮,示意火小邪進入。
火小邪強忍怒火,點了點頭,踩着木屐,踏踏踏地走入。
接下來是趙霸,這個假婆娘挺着大胸,直逼山本大佐面前,山本若是不退,臉就能埋在趙霸的胸前。
山本略略退了一步,皺起了眉頭,對柳桃說道:“柳小姐,這個是……”
趙霸眼睛一瞪,把證件硬塞進山本懷中,氣憤不已地嚷嚷道:“怎麼,覺得我不好看?”
柳桃盈盈一笑,貼着山本大佐耳邊低語道:“別看她粗,她可是打屁股的高手!全東北也找不出第二個比她更懂行的了!”
山本恍然大悟,連連點手指頭,說道:“柳小姐,你這個壞姑娘!”
柳桃所說,一般人是難以明白的,打屁股是什麼意思?原來日本軍人裏,有不少人生性變態,喜歡“臀愛”,就是裸體趴在一個健碩的女子腿上,裝作孩童,讓這個女子打屁股,據說是讓他們能夠懷念起年少時母親的責罰,以解思鄉之苦。能享受這項慰安服務的,一般士兵還沒有資格,只有軍官和有特殊功績的人才可以。
山本看了看趙霸的證件,手一揮,放行!
再輪到鉤漸,本來最讓人擔心,因爲他對日本人恨之入骨,縱然千番叮囑,他可不是煙蟲這樣能屈能伸的大盜,只怕掩飾不住。
但現在的鉤漸是個黑人女子,本來就是異邦人士,黑乎乎的臉上,配上奇裝異服,加上是黑夜,縱然做任何表情,也是奇奇怪怪的。
那山本大佐看着鉤漸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臉只有兩隻眼睛最清楚,不禁翻起眼睛瞄着鉤漸。鉤漸氣不打一處來,張口就罵:“操你媽的八字的小龜毛。”
別急!鉤漸絕不是愚蠢之人,他罵是罵,卻是抖摟着舌頭罵的,聽起來只是嘰裏呱啦的一陣鳥語。
柳桃在一旁解釋道:“她說,照片上就是她。”
山本大佐覺得有理,點了點頭,把證件丟還給鉤漸,手一揮,放行!
於是這般有驚無險的,煙蟲一行混入了軍營,接近了萬年鎮。
柳桃等一衆人進了軍營,對她們的守備便放鬆了許多。
早有準備好的慰安婦營房等着她們的到來,休息之處是七八間大房,慰安之所則是另一排平房,用簡易的木板隔成了幾十個小房間。
有日本老婦前來,領着柳桃、花娘子張羅,將火小邪等一衆妓女,先安置在大房中休息,再去慰安所的小房門上,一一張貼姓名。
如此收拾一番,纔算停當,等一切收拾完,夜也深了。
那日本人做的是苟且不倫之事,但頗爲講究,看着挺正兒八經的,若不是事先告知,不明白的人看了,也許會以爲是慰問演出。
火小邪、趙霸、鉤漸一個屋子,與煙蟲、賽飛龍同住,且不說火小邪心急,鉤漸簡直是坐立難安,不得不靠在牆邊直喘粗氣,緊閉雙眼,用來緩解情緒。
夜深人靜之後,柳桃、花娘子才進到屋裏,關上了房門。
鉤漸迫不及待地一躍而起,低聲道:“怎麼辦?”
柳桃輕輕噓了一聲,和花娘子上前,示意衆人圍坐,方纔看了看花娘子,低聲道:“姐姐,做婊子我行,偷東西我可不行了,你說你說。”
花娘子低聲道:“我藉着辦事的機會,大概摸清了這一帶的情況。這裏的防備果然很鬆,只在前後左右有四個哨崗,其中北邊那裏,靠近一處亂石崗,溝渠縱橫,容易藏身,是我們往來這裏的絕佳選擇。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除了我們這個院落外,四周的地面上均有一種甜腥腥的味道,越往外越濃烈。這個味道我在進營區的時候就聞到了,一直判斷不出是什麼藥物。”
火小邪輕輕吸了一口涼氣,說道:“嫂子,可是有點像薰衣草種子的味道?”
花娘子立即答道:“你這麼一說,倒確實像。”
火小邪點頭道:“這種味道一般人聞不到,連我也不行,多虧了嫂子。”
煙蟲說道:“怎麼?”
火小邪說道:“這應該是日本忍軍密殿宗的一種忍毒,叫朔婆糯多,意思是鎮守之香,是用在皇宮內院裏的一種防盜術,密殿宗會在皇宮內遍灑這種藥水,如果有外人入侵皇宮,因爲沒有服用過化解藥物,擅自經過散藥之處,身上的味道會被日本島上一種叫巴兒花的狗聞出來。”
煙蟲輕輕一笑:“怪不得我最近幾年想進去,總是沒進去多遠,就被土狗攆!原來是這麼回事!”
賽飛龍說道:“我記得清朝內宮中,曾經有一段時間用過一種名爲貓亂叫的藥物,異曲同工。後來皇帝老子和妃子覺得這種法子太吵,怕內宮中有人利用這種藥物造反,給禁了。”
鉤漸說道:“我也有此耳聞。”
柳桃說道:“怪不得煙蟲哥哥,非要用這種下三爛的法子混進來。”
煙蟲說道:“可是現在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我們這裏離萬年鎮還有小半里路,總不能先去把所有土狗找出來殺掉。火小邪,你學了七年忍術,可知道怎麼化解?”
火小邪皺了皺眉,說道:“如果我妻子在,她肯定有辦法!她曾經和我說過,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容我想想。”
鉤漸有些着急道:“火小邪,明天小鬼子就要找我們上牀了!今晚要是沒有辦法,我們遲早是露餡!”
柳桃說道:“鉤子爺別急,我們至少有今晚和明晚兩個晚上的時間,明天小鬼子是抽籤排號,我們淋浴淨身,後天才接客呢。如果兩個晚上還不行,我最多還能再爭取兩天兩晚,就不得不找藉口讓你們離開了。”
趙霸說道:“火小邪如果想不出化解的辦法,我們豈不是寸步難行,無功而返?”
衆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火小邪身上。
火小邪自從剛纔說完,一直在努力回想,見大家望了過來,沉吟一聲,慢慢說道:“我只記得是一種香水……好像還是西洋法國的什麼牌子。”
柳桃抖擻一下,嬌笑道:“呵,說不定我有呢!”說着快步起身去一旁,取了自己的小皮箱,打了開來,裏面琳琅滿目,竟有二十瓶形狀各異的香水。
柳桃指着箱內說道:“我就有收藏法國香水的愛好,總是隨身帶着我最喜歡的,正好呢!”
花娘子笑道:“浪蹄子還挺頂事。”
柳桃嬌聲道:“妹妹除了勾搭男人上牀,就這點樂趣。”
煙蟲示意了一下火小邪:“火小邪,你看看。”
火小邪已經在尋找着。法國香水的瓶子,稱得上是玻璃工藝的傑出作品,每個瓶子都有自己獨特的樣式,越是昂貴的香水,瓶子做得越是花哨。
火小邪一瓶一瓶地提起來觀看,衆人默不作聲,讓火小邪仔細挑選,不便打擾。賽飛龍並不閒着,自覺地來到窗邊,爲衆人放哨。
火小邪挑了兩輪,才握住了一個造型最爲簡單的瓶子,說道:“可能是這個!抱歉,實在記不清了,當年我妻子向我示意了一下,我對這種東西沒有興趣,所以只看了幾眼,沒有多多打量。”
煙蟲坐直了身子:“還是風險太大,只能有人先去試一試。”說着,把目光投向了柳桃。
柳桃微微一笑,很是豪爽地說道:“這種事,當然我出面最好了!我藉口去找山本大佐親熱親熱,找理由走點彎路,看看是什麼效果?嘻嘻!”
花娘子有些抱歉地說道:“妹妹,委屈你了,一來就讓你丟了身子。”
柳桃笑道:“姐姐客氣什麼,我早晚要和山本那顆花生米大小的東西做做事。再說,你們是打小鬼子哦,妹妹敬佩得很呢,我沒什麼太大的本事,便用這副臭皮囊來做點貢獻。東北軍不爭氣,一槍不發就跑了,我這個做窯姐的小婊子,身子髒,心裏可比他們愛國的。”
趙霸有些哭腔地說道:“柳桃妹妹,我若是女子,我願意換你去。”
柳桃拍了拍趙霸:“姐姐,下輩子你就有機會了。”
鉤漸向柳桃抱拳一拜,說道:“柳桃,以前說話刺人,你別見怪。”
柳桃連忙嗨了一聲,說道:“彆着彆着啊,多大點事,又不是搶雞蛋。不說了不說了,我這就去了。”
柳桃笑吟吟地擰開瓶蓋,給自己身上打了點香水,揮了揮手,說道:“大家等我的信。”說罷,扭着腰肢開門出去了。很快,便聽到門外一側柳桃和日本老婦說話,腳步聲漸漸遠去。
火小邪本想說幾句感謝柳桃的話,但他忍住了,甚至沒有看着柳桃離去。火小邪心裏並不好受,因爲他突然覺得,柳桃這個被人瞧不起的窯姐,看似放蕩的身軀下,卻有一個讓他自愧不如的靈魂。
柳桃走後,衆人沉默了半晌,火小邪才低聲說道:“希望,就是那一瓶!否則……”說着輕輕搖了搖頭,“慚愧!”
煙蟲輕笑道:“不要擔心,柳桃很會應付男人,她去打個前哨,對我們都好。”
火小邪說道:“如果對我們的好,是建立在犧牲其他人的基礎上,情何以堪。”
煙蟲看着火小邪,慢慢說道:“有時候,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花娘子也湊過來,柔聲道:“小邪,你不用自責,柳桃不會覺得委屈的,放心好了。”
趙霸向火小邪身上擠了擠,摟着火小邪的胳膊說道:“小哥哥真是心思柔軟呢,總是替人着想,姐姐我好喜歡你這樣的。”
火小邪也掙不開趙霸的胳膊,早年在奉天流浪,混跡榮行的事情不住地在腦海中閃現。火小邪雖然做賊,該耍橫的時候必須要耍橫,該無賴的時候一定要無賴,但他時時刻刻都關心着自己的幾個小兄弟。如果幼年的時候,說火小邪心思柔軟,火小邪一定不愛聽,這不像個男子漢,可是今天,火小邪真的發現自己雖然倔強好勝,內心中還是有一塊異常軟弱和敏感的地方。爲了救自己出張四爺的大院,老關槍三人寧肯冒着被炸死的危險,也要點燃炸藥;被張四爺抓捕,浪得奔不顧一切地去救癟猴,而讓火小邪逃走。每每想到這些,火小邪都是一陣陣地難過。火小邪身邊,的確很多人都在默默地犧牲着……
火小邪尷尬地笑了笑,說道:“趙霸大哥,不要作弄我了。”
火小邪說道此處,身子卻一個激靈,隱隱約約聽到了什麼。火小邪連忙一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說話,身子微微伏低,閉目仔細地聽。
衆人雖說與火小邪相處時間有限,但也清楚火小邪的身手五感乃是第一,頓時全部屏息靜氣,不敢妄動。
火小邪聽了小半會,才說道:“不遠處有地震……很奇怪的地震,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現在又沒有了。”火小邪抬起頭來,看着煙蟲,不解道,“像心跳……”
煙蟲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清楚,我那死鬼師傅並沒有和我說過這些。”
趙霸說道:“我怎麼一點沒有感覺到?”
火小邪說道:“非常微弱,我的聽力和體感比一般人要強,你們可能察覺不到。”火小邪頭一抬,眼睛往外一撇,又招呼道,“現在有人要過來了!”
果不其然,就聽踏踏踏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走入了房中,又沿着走廊一路向火小邪他們所住的屋子走來。
這下所有人都聽得真切,躡手躡腳地紛紛回到自己的牀鋪,躺了下來。
不多時,就有敲門的聲音,咚咚咚,有老婦人的聲音,用非常蹩腳的中文問道:“請問,睡了嗎?打擾了,非常抱歉!”
花娘子在牀上向幾位打了個手勢,意思是她來應付,你們別動。
花娘子把頭髮弄得略微蓬亂,走到房門邊將門打開,門口正站着那位日本老婦。
老婦一見花娘子,客客氣氣地鞠了一躬,臉上的表情卻有幾分傲氣,蹩腳地說道:“柳,小姐,她說她很好,要晚,回。你們,先休息,不等她。”
花娘子客氣道:“知道了,謝謝你!”
老婦還是鞠了一躬,說了句日語晚安,退後兩步,走了開去。
花娘子用餘光向門外瞟了幾眼,並無什麼異樣,方纔退了回來。
不一會,火小邪等人陸續爬起,再次湊在一塊。
花娘子很是高興地拍了拍火小邪的肩膀,甜聲道:“柳桃是說香水有效!”
趙霸問道:“她傳話回來,並沒有墜子話啊。”
花娘子說道:“姐姐,你這就不知道了,柳桃和我曾經都是玉蘭門的弟子,而且娼妓在接客的時候,彼此之間不方便傳話,通常只做記號,叫作胭脂記。視情況不同,會把記號做在袖口、後領等不易察覺又合情合理之處。所以,我看到剛纔那老婦的袖口上有胭脂記裏的果成記,那就是柳桃給我們的信號。”
趙霸說道:“做窯姐的有這麼多講究?”
賽飛龍接過話來,說道:“胭脂記是玉蘭門的暗號,京城裏八大胡同的紅袖門,也用這種類似的記號,約定不同,若不是門內弟子,很難看懂。”
煙蟲說道:“福建茶農之間的茶號,用茶葉說話,更是講究。可惜,嘿嘿,失傳了。”
火小邪第一次聽說這種離奇的傳話方式,不禁也點頭道:“看來盜家的啜黒、囤語、響裏滾,不過爾爾。見識了!不過……話說回來,剛纔那個老婦,我覺得不對勁。”
煙蟲問道:“怎麼說?”
火小邪說道:“我從第一眼見到她,就覺得不對勁,剛纔她鞠躬時不經意地兩指交叉,讓我看出來,她過去一定是個忍者,只不過是級別非常低的忍者。”
煙蟲輕輕吸了口涼氣,微微皺眉。
花娘子亦有些奇怪:“忍者?”
火小邪說道:“甲賀流的低級忍者,是侍女級別的,本事很低微,但甲賀的忍者是終身不二的,就算不做忍者,也很清高,除非是有命令,要求她僞裝,她是絕不會做服侍慰安婦的事情。除非她真的是無意做了剛纔那個姿勢,讓我誤會了。不行,煙蟲大哥,我們先不要着急行動,我必須去看看她到底是什麼人。如果有忍者混在我們這一帶,還沒有察覺,會非常麻煩。”
煙蟲聽罷,點了點頭,說道:“也好!火小邪你千萬小心。”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放心,我和各種級別的忍者打了多年交道,只要我不存心暴露行蹤,還是很有把握避開他們的。”
衆人信得過火小邪,都無異議,讓火小邪先去打探一番,速去速回。
煙蟲等人在火小邪的牀鋪上做出有人睡覺的假象,火小邪也終於把一身的日本女式和服脫掉,露出一身的忍裝,十分貼身。這套忍裝是雅子專門爲火小邪縫製的,材料質地十分考究,屬於忍裝中的極品。原來忍者的服飾,有“內毫”和“外衣”之分,能有火小邪這種“內毫”貼身穿着的,都屬於非常高級的忍者。
火小邪露出這身忍裝,不禁向鉤漸等人十分歉意地說道:“我這身的確是忍者服飾,大家不要見怪。”
鉤漸低聲哼道:“爲我所用,不妨事!你這衣服不錯,有機會應該給我們一人弄一套纔好。”
火小邪啞然一笑,倒也安心,抖擻抖擻了手腳,花娘子爲他拉開房門,火小邪立即如一條游魚似的,劃門而出,瞬間就無聲無息地不見了蹤影。
花娘子不禁暗讚一聲:“好身手!”
火小邪這幾日來,一直束手束腳的,特別是今天穿着身女士和服,顛簸了幾個小時纔來到這裏,要多難受有多難受。現在終於可以大展手腳,真是戰龍入海,渾身使不完的力氣,舒坦極了。
火小邪出了屋子,就如鬼魅一樣,四下穿行。火小邪自知責任重大,行動雖速,卻沒有絲毫大意,悄無聲息地把所有可能有異的地方檢查了一遍,結果是一切太平。
火小邪也覺得奇怪,如果日本老婦人是甲賀的忍者喬裝,怎麼附近一帶一點忍者的氣息都沒有?莫非是自己過於謹慎了?看來最終還是要去老婦人的居所監視一番,才能定論。
這處院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那日本老婦人的房間,便在妓女們所住的一排平房最頂角處,稍稍拐了個小彎,並不在一條直線上。這種房間佈局,對盜賊來說,是最容易得手的,因爲進可攻退可守,藏身之處還多。
火小邪見老婦人的房間還亮着燈,徑直摸到窗下,做了個身法,倒掛上樑,貼在窗沿最上方,向屋內看去。
屋內簡陋得很,也沒有什麼傢俱,一牀一桌三個木櫃幾把凳子,一覽無餘。有汽油燈擺在木櫃上,雖不甚明亮,但對火小邪而言,已經足夠。那老婦人正盤腿坐在牀上,擺弄着針線縫補一件衣服。火小邪看得真切,這件衣服不過是日式常服而已。
火小邪細細打量了一番,沒有任何異狀,而且那老婦人仔細地縫補,一時半會沒有起身的意思。這樣一直盯下去,想來不會有什麼結果,火小邪正想放棄,另尋進屋探查的手段,未料到那老婦人突然仰頭髮了會呆,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放下縫補的衣裳,翻身下牀,穿上木屐,走到房門邊,拉開房門,就這麼快步離去了。
火小邪不敢猶豫,身子一翻,先上了屋頂,舉目一望,那老婦人拿着電筒,向爲慰安婦們準備的“接客”處走去,看樣子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火小邪知道這是個大好的機會,側身掛下屋頂,用手一推窗戶,竟隨手而開,顯然是沒有插上的。火小邪倒是愣了一愣,他本以爲還要花點功夫,誰知這麼簡單。
眼下並未有更多的選擇,就算是有人故佈疑陣,請君入甕,也必須進去看看。火小邪在窗外監視的時候,其實已經把屋內的每個角落全部細細查看了一遍,微至髮絲都沒有放過,的確應該是安全之地。
火小邪依舊懷着十二萬分的小心,從窗外溜了進來,將窗戶掩上,以極快的速度,奔至木櫃前,用手指微微壓了壓櫃門,沿着縫隙摸了一遍,沒有異狀,這纔打開。
櫃內除了幾件日常的衣物和雜用的事物外,並無異常,火小邪於是乎將其他櫃子,全部查了一遍,還是如常,任何與忍者有關的東西,統統沒有。
火小邪又趕至牀邊,檢查牀鋪,順便將老婦人放在牀上縫補的衣服提起來看了一看。
可只是這一提,火小邪的心卻猛然狂跳不止,整個人如同五雷轟頂一般,動彈不得!
並不是有機關啓動,衣服也沒有毒,而是這件衣服本身!
這是,雅子的衣服!!!!
火小邪之所以這麼確定,僅是因爲衣領內側,繡着的一朵梅花!有九個花瓣的梅花!而且這種九瓣梅花,天下只有雅子一人會縫成這樣。火小邪與雅子夫妻相處多年,雅子的所有衣物上,均被她親手縫上梅花,絕無遺漏,而且繡工如同一個人的筆跡,用針密度,線頭轉接,深淺粗細,大爲不同。
這件衣服,就是雅子的,絕無第二人!
火小邪連喘粗氣,全身微微顫抖,他本以爲此行未必能找到雅子,雅子去向不明,萬年鎮只是有可能的地方之一。誰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雅子必定在這裏的某個地方!
老婦人可能是甲賀忍者的謎也立即解了,她能爲雅子縫補衣服,是甲賀忍者的低級侍女無疑!她甚至有可能見過雅子,知道雅子身在何處。
火小邪眼中含淚,他多想現在就追出去,將那個日本老婦人抓住,逼問出雅子的下落,可一想起還有煙蟲、花娘子、大把子賽飛龍、二把子趙霸等身陷此地,如果自己恣意妄爲,極可能陷他們於重重險境之中。
火小邪拳頭捏得啪啪作響,極力壓住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慢慢地把衣服放好,歸於原狀,返身退向窗邊。
火小邪打開窗戶,向着雅子的衣服深深看了兩眼,悵然地暗暗說道:“雅子,我會來救你,你等我!要保重!”
火小邪不願耽擱,火速回了煙蟲他們所在的房間。
煙蟲他們等得也是焦急,火小邪一回來,便紛紛起身,將他圍住。
煙蟲眼力敏銳,一下子便看出火小邪有心事,先止住心急火燎的鉤漸問話,低聲問道:“小邪,你是不是找到了什麼?”
火小邪低聲道:“沒事……我已經出去查了一圈,還進了日本老婦人的房間,她的確是甲賀忍者,級別很低,但她沒有危險……”
煙蟲問道:“小邪,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同生共死,你有心事,不妨說出來。”
花娘子亦說道:“小邪,你一定是見到了什麼,你眼下的妝有點花了……你是哭了?”
火小邪慘然一笑,抱了抱拳說道:“謝謝大家關心,唉……我在那老婦人房間裏,見到了一件衣服,是我妻子的……她在這裏……”
大把子賽飛龍喜道:“這是大好事啊!一舉兩得!”
鉤漸、趙霸也連連點頭。
花娘子同樣喜道:“小邪,你妻子有下落了,應該高興纔是啊。”
火小邪輕嘆一聲,說道:“我應該高興,可我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很糟糕,好像……”說到這,火小邪說不下去了。
煙蟲說道:“怕有詐?”
火小邪默默地點了點頭。
煙蟲嘿嘿一笑,說道:“但小鬼子應該沒有想到,我們來了這麼多好手,又是用這種方式。小邪,放鬆點,有時候無巧不成書!”
煙蟲話雖這麼說,衆人心裏還都是略微一沉,各懷心思,半晌無人言語。
花娘子說道:“柳桃也應該回來了。”
花娘子說得不錯,柳桃正在趕回住所的路上,她一路上有士兵領着,雖說還是笑靨如花,卻顯出幾分憔悴,頭髮也略顯凌亂。
柳桃來到住所院門口,謝過送行的小軍官,那小鬼子還不忘偷偷在柳桃屁股上摸了一把。柳桃並不反抗,只是輕輕捶了小軍官胸脯兩下,惹得小軍官心花怒放。好在這個小鬼子知道柳桃是山本大佐的女人,不敢再放肆,只好眼噴慾火地看着柳桃離去。
柳桃進了院內,唸了幾聲日本老婦人的名字,那老婦人便急急忙忙地趕出來,客客氣氣地恭維了幾聲,說道:“我燒了熱水,柳桃小姐可以去洗洗了。”
柳桃笑道:“好啊,謝謝媽媽,我先回房拿點換洗衣物,看看姐妹們睡下了沒?”
閒言不表,柳桃輕輕鬆鬆回到了煙蟲他們的房間,房間裏靜悄悄的,所有人已經睡下了。柳桃知道這全是假象,故意罵了句給門外的老婦人聽:“嗨,睡這麼快!”
老婦人也不願意久留,說道:“柳桃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叫我就好了。”
柳桃支支吾吾,把老婦人支走,走了幾步,筋疲力盡地坐在牀上。
只是略略一靜,很快牀上的衆人都翻身坐起,湊到柳桃身旁。
花娘子問道:“怎麼樣?”
柳桃說道:“看到我的胭脂印了嗎?”
花娘子點了點頭,說道:“看到了,大家還是等你回來。”
柳桃說道:“火小邪的香水有用,我去找山本的時候,路上藉口小解,繞了點遠,果然看到有兩隻長得醜醜的土狗,被小鬼子用繩索牽着巡邏。這兩隻土狗嗅了嗅,沒什麼反應,牽狗的小鬼子好像覺得挺奇怪的,盤問了句我是誰,其他鬼子說了我的身份,他們才放心,可能是覺得我和山本的關係,理應服用過解藥吧。”
煙蟲笑道:“不錯!浪蹄子辦得好。”
柳桃微微一笑:“哥哥能誇獎我,心裏舒坦得很呢。”
一旁花娘子卻眉頭一皺,很是關切地問道:“浪蹄子,你受傷了?”
柳桃一愣,馬上捂住自己的脖頸,無所謂地嬌笑了一下,說道:“山本那個畜生是個變態,牀上沒什麼本事,就是突突突的時候,愛咬人,和瘋狗一樣,真氣人!”
花娘子氣得罵道:“柳桃,你怎麼不早說,這個畜生,睡了我的妹妹,還幹這麼噁心的事情!哪天他敢離開這裏回奉天,看我不把他那根髒話兒烤熟了餵豬!”
柳桃連連擺手:“別啊姐姐,這個畜生被我製得服服帖帖的,以後還用得上他呢,閹了可惜哦。好了好了,各位哥哥,花姐姐,我趕着去洗洗,外面那老婊子看我不順眼,我如果不去洗,辜負了她的好意,她可要刁難我們的。”
柳桃說完,衝大家嬌滴滴得笑了笑,從牀邊拿起自己的小包,擺了擺手,低聲道:“哥哥們,今晚剩下的事,妹妹就幫不上了啊,你們小心哦。”
衆人很是敬佩地向柳桃抱拳,目送她離去。
柳桃走後,衆人聽了聽外面沒什麼動靜,這才由煙蟲說道:“現在是十二點,我們分成兩組,第一組,我、花娘子和火小邪,向正北方探路!第二組,大把子、二把子、鉤漸,留守屋內。第一組先行動,凌晨兩點返回!第二組等我們回來以後,再商議下一步。”
鉤漸嘀咕道:“什麼,我要等兩小時?不公平吧!”
煙蟲拍了鉤漸一把:“鉤漸,先出去的最危險,我、火小邪、花娘子都是盜賊出身,探路比較擅長。而且,鉤漸你還有重要的任務,給我們傳信號。”
高手之間安排任務,幾句就能說明,無須多講。所以煙蟲擠了擠眼睛,鉤漸就明白了,說道:“對!對!御風神捕的東西!”說着,鉤漸從懷中拿出幾個彈弓一樣的三叉鐵,這三叉鐵長得奇怪,一端不是皮筋,而是嵌着一塊長方形的似木似金的硬片。
鉤漸分給大家,說道:“煙蟲,你們記得基本口訣了嗎?”
鉤漸給出的東西,是御風神捕的一項無聲無息通信的絕技,張四爺在山西王家堡抓青雲客棧的賊人,在五行地宮中追蹤火小邪等人時,就用過這個玩意,端的是獨家專利,絕無僅有。若用手指扣動這塊硬片,硬片彈性十足,一扣一放,硬片來回震動不止,可就算這樣激烈的震動,卻沒有一點聲音發出。其餘手持這三叉鐵的人,便能夠收到頻率一模一樣的震動,彼此之間若明白震動的暗號,就能隔空通信,無人能察覺到。
日本忍軍的“隱哨”,便與御風神捕的這項技術差不多。
煙蟲拿過三叉鐵,彈了幾下,果然見到其他人手中的三叉鐵全都無聲無息地震動起來。煙蟲的這個暗號是說:知道了,傻瓜!
鉤漸當然知道,但他不好發作,只是黑着臉哼了哼。
煙蟲笑道:“好玩意!科學上說,這叫共振吧?”
鉤漸並不回答,嚴肅地說道:“煙蟲,御風神捕之所以叫御風,便於此物有關,千百年傳下來的絕技,什麼科學不科學的,我搞不懂!三叉鐵傳信的有效距離是一里,你可不要跑遠了。”
煙蟲說道:“一里範圍,足夠!鉤漸,謝了!”
鉤漸嘆道:“抓賊的與做賊的合作,還拿出看家寶貝,世道真是變了!”
一旁的大把子賽飛龍讚道:“怪不得御風神捕神出鬼沒,配合得天衣無縫,好像心靈相通似的,原來有這個東西。”
鉤漸哼道:“要不然煙蟲這個奸賊,怎麼非拉上我入夥!你們別弄壞了,這個世界上,就只剩這麼幾把了!”
衆人商量停當,從頂天嬌趙霸的巨大包裹裏,取出夜行衣物。這些衣服藏得巧妙,全是縫在衣服夾層內,不撕開衣物,是斷然發現不了的。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換好衣裳,在身上抹了能破解忍毒朔婆糯多的香水,與鉤漸、賽飛龍、趙霸揮手告別,依次溜出屋外,幾個起落竄行,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