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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初露猙容

  黑漆漆的一片營地,數盞探照燈不斷在天空中劃過,地面上更是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中。雖然地面上不見大片燈光,警戒級別仍然是相當高。就算夜如此深了,巡視的軍人仍然是數不勝數,而且彼此遙望,互爲照應。   如果是尋常的賊人,想穿過這片守備森嚴的地方,簡直是寸步難行,可眼下三人,煙蟲、花娘子是成名多年的大盜,經驗極爲豐富;火小邪更是不世出的盜術天才,精通火行盜術和日本忍術,久經磨鍊,手段高明。三人彼此合作,如虎添翼,這樣的地方,對他們而言,只算是有驚無險。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從溝渠處出來,煙蟲每見到一處哨崗,便會略停片刻,彈動三叉鐵,給鉤漸等人發回信號。火小邪儘管沒有像鉤漸那樣,記住很多的暗號,大概也明白,煙蟲是把各處的情況傳回去,以便大把子賽飛龍繪圖。   大把子賽飛龍身爲野校督,是個雜學的奇人,繪製地形圖,是他的拿手本事之一。鉤漸翻譯,賽飛龍繪圖,趙霸放哨,這守房的三人和在外的火小邪三人,一內一外,倒也相得益彰!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走走停停,大約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從警戒最嚴密的地區溜出。穿過數道鐵絲網,出了這片地區,立即感覺壓力頓減,日軍巡視的人數少了足足九成,三人撒開腿前行,也無所顧忌。好像這裏屬於嚴密包圍中的一片真空地帶!   這麼走了大約小半里路,前方的高山黑壓壓一片地橫在了面前,攔住去路,而且全是陡崖斷壁,好像是平白無故地從地下升起似的,很是突兀。   火小邪他們要爬上這片山崖,並非難事,可他們並未這麼做,只是由煙蟲發回暗號,沿着山崖再向前探路。   果然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穿過一片石崗,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古老的村落顯露出來。這片村落,臨山而建,有五六十間房屋,卻全無人氣,觸目之處全是黒乎乎一片,只有幾盞微亮的馬燈,在各個地方點綴着,竟如同鬼火一般。村落後方,有一條上山的道路,倒是開闊,很明顯是有人重新修理過的。沿着上山的路,向山上看,道路彎彎折折的,一小段以後就全部被山崖、巨石、林木掩蔽,根本不知道通向哪裏。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俯下身子,打望了一番,既無守衛,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鬼城一樣。   煙蟲低聲道:“恐怕這就是萬年鎮了!如此重兵把守的地方,居然這麼破敗!奇怪!”   花娘子說道:“看房舍的樣式,許多房子都是明朝末期的風格,相當古老!但大部分地方,看得出一兩年前還住過不少人,不是完全被廢棄的村落。”   火小邪凝神靜氣觀察了半天,也是毫無查獲,不禁說道:“唯獨上山的道路,是人來人往的地方,有些車輪印,明顯還是新的。”   煙蟲說道:“我們先不着急上山,這裏距離鉤漸他們,已經有近一里路了。”   煙蟲話音剛落,就聽到有吱吱呀呀的車輪滾動聲遠遠地傳來,三人趕忙俯下身子,屏息靜氣地觀望。   果然有一輛碩大的平板車,被兩個破衣爛衫的男子喫力地拖着,從村落臨山的一角轉出來。平板車上堆得滿滿當當,小山似的,用破布蓋着,看不出下面是什麼東西。   拉着平板車的兩個人,步履沉重,幾乎是一步一停,分外喫力地拖動着,如果有一陣風吹來,估計都能把他們吹倒。   兩個拉車人走到村落一角的馬燈處,把馬燈取下,掛在車身一側,又向前拖了一段路,已經逐漸地靠近火小邪他們所在之處。   火小邪他們動也不動,心如止水。   兩人把車一停,哆哆嗦嗦地走到車身邊,將上面的破布拽下。   破布下的情景,猛然把火小邪的心揪得劇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花娘子更是身子微微顫動起來,煙蟲用手一摟,輕輕拍了拍花娘子的腰側,安慰着她,才讓她逐漸平靜下來。   車上是十幾具一絲不掛的屍體,一層一層地摞起來,摞得像小山一樣。而這些屍體,竟然不全是死人,還有幾個人的手腳露在外面,不住地抽動。   兩個拉車人行屍走肉一般,將車上的屍體一具一具地拽下來,拖到車頭,直塞進地面上的一個黑乎乎的洞口中,就聽咚咚咚咚,皮肉重擊山壁的聲音,大概落入了幾十米深,纔再無聲息。   原來那地上黑乎乎的洞口,竟是一個天然的地坑,若不是把人丟進去,根本看不出來有如此之深。   兩個拉車人丟下一人,又去拽下一具屍體,誰知那屍體下了地,居然顫抖起來,極爲無力地呻吟:“我……不想……死,求求,你們……”   拉車人不理不顧,哪管這人是死是活,只是機械似的把人往洞口處拖去。   火小邪氣得臉上發燙,身子微微一動,煙蟲一把按住,低喝道:“幹什麼!”   火小邪咬牙切齒道:“我受不了!讓我去……”   煙蟲加重了手勁,盯着火小邪低喝道:“你就算救了一個!你還能救多少?這些人根本活不了,救下來也是一死!現在不是發善心的時候!”   火小邪暗歎一聲,心想煙蟲說得沒錯,不禁低罵一聲:“這些畜生!草菅人命!”   煙蟲緊緊抿着嘴,低低喘了一口氣,說道:“你看那兩個拖屍人的胸前衣服上,有油漆噴上去的日本重工標誌和編號,他們全是東北的勞工。現在我們知道了,這個看似鬼城一樣的萬年鎮,黑暗處有人在祕密地工作!而且不是一兩百人,很可能是成千上萬的人!”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我知道我們現在該去哪裏看看了。”   “你的意思是?”   火小邪說道:“那兩個拉車人,從哪裏來的,我們就到哪裏去。”   煙蟲、花娘子對視一眼,煙蟲默默點頭,說道:“好!就聽你的。”   火小邪不等下面的兩個拉車人把所有屍體丟入坑中,便起身離去,他實在是不想再看把人不當人的場面。火小邪絕不是膽小,而是幼年的時候,沒有幾個人把他當人看,一抓住就往死裏打,所以火小邪當年刻骨銘心的願望,就是人活着能夠有點尊嚴和平等。   火小邪一馬當先,在前面帶路,煙蟲、花娘子緊隨其後,避開拋屍的地方,從村落的另一側繞了過去。   村落裏死氣沉沉,鴉雀無聲,許多房門還是大開着,雜物丟得到處都是。看上去,這個村落的居民是突然間被人強行驅逐,根本不讓人有收拾東西的機會。火小邪他們沿着牆根,快步向前,一路上倒是另有發現,就是這個村落裏的幾條主要街道,還是有人來人往的蹤跡,街道上並沒有積滿塵土,甚至還有人打掃的跡象,一些雜物、垃圾被有序地清理到一邊堆放。   火小邪三人不想在村落裏耽誤太多時間,避開有可能被人監視的去處,腳步不停,橫穿了整個村落,一直來到另外一頭。此處,便是兩個拉車人最開始出現的地方。   沿着地上的車軸印,繞過一道巨石壘成的山頭,立即有一股惡臭撲鼻而來,燻得火小邪三人趕忙掩住鼻息。抬頭一望,前方的山崖下,一個透出微光的大山洞,赫然入目,那股子惡臭味,顯然就是從山洞裏面傳出來的。   火小邪三人停下腳步,躲在一旁,看了山洞周邊一圈,並沒有發現任何警衛。煙蟲說道:“全是死人的臭味,而且臭味是從山洞裏吹出來的,這個山洞可能通向別處。”   火小邪招呼了一下:“煙蟲大哥,我們走!”   煙蟲說道:“稍等!”說罷轉身對花娘子說道,“裏面肯定比較晦氣,騷娘們你別進去了,你在外面等我們,順便望個風!除非特殊情況,你別來找我們。我們去去就回啊,乖!”   花娘子抓着煙蟲的胳膊,說道:“臭男人,我沒事的!死人我見得多了。”   煙蟲樓了摟花娘子的肩頭,笑道:“得了吧,每次你見到死人,晚上都要做噩夢,抓得我全身是血。這次你去了,晚上萬一一使勁,把我命根抓爆了,我可不幹!”   花娘子罵道:“死不正經的!”花娘子罵歸罵,臉上的柔情卻溢於言表,緊緊靠住了煙蟲。   煙蟲摟緊了花娘子,笑道:“乖哦!聽話哦!我不在別跟野人跑了哦!”   花娘子捶了煙蟲一下,罵道:“去吧去吧!我還等着野人來找我呢!”   煙蟲這才笑眯眯地把花娘子鬆開,對火小邪說道:“小邪,走!”   火小邪有點猶豫地說道:“煙蟲大哥,要不你也等我……”   煙蟲拍了拍火小邪,說道:“什麼話,走啦!”說着已經跨出一步。   火小邪只好起身,與煙蟲一道,向着山洞急速行去。   煙蟲趕了幾步,猛一回頭,見花娘子還待在原地癡癡地看着他,眼中含淚,不禁灑脫地衝着花娘子笑了笑,揮了揮手,繼續前行而去。   火小邪、煙蟲兩人沒有遇見任何障礙,直入洞中,洞內惡臭更勝,遠遠地有盞燈光亮着,很是昏暗。   兩人沒走幾步,火小邪便站住了身子,眼前所見讓他一陣陣難過。   山洞並不是很大,但在洞口幾步遠的地方,兩側貼着洞壁,橫七豎八的全是屍體,亂七八糟地擠成一團一團的,赤身裸體。同樣有沒有死的人,凍得縮成一團,在地上不住抽搐,極低地痛苦地呻吟着。不僅是呻吟,還偶爾在深處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聲,乃是人痛苦不堪,死之前竭盡全力所爲。   火小邪低低地罵了一聲,不忍細看。   煙蟲比較冷靜,眉頭緊皺,拉了火小邪一把,說道:“往裏去!”   兩人強忍着胸口惡氣,從死人堆前邁過,再向裏走,又是走不了幾步,就聽洞內轟隆隆作響,似乎有什麼重物,沿着一個管道滑下。   煙蟲、火小邪兩人避開一邊,向前望去。果然,在洞內點着微弱燈光的地方,還有兩個穿着破爛衣衫、行屍走肉一般的男子,正在搬動屍體。轟隆隆的響聲越發巨大,就見一個一人寬大的鐵皮管道內,滾出一具赤身裸體的男子,咕咚一下,摔在地上,一動不動,看來已經死了。   那兩個活着的男人,似乎見怪不怪,走到滾下來的屍體旁,拉着手腳,喫力地把屍體拖到一邊,丟麻袋一樣丟在死人堆裏,然後又去搬動其他的屍體。   火小邪見此情景,低聲罵道:“看來這個鐵皮管道,是通向上面的!專門丟死人下來。”   煙蟲點了點頭,說道:“那個鐵管子裏面風力不小,依我看,上面的空間巨大。”   火小邪說道:“我鑽進去看看!說不定是一個捷徑。”   煙蟲一把拉住火小邪,說道:“不要去!現在不要急!這裏還有活人,我們不妨先問一問。”   火小邪想想也是,現在急躁不得,今天的任務主要是探路,還不到決戰的一刻。   兩人商量停當,避開前方,由煙蟲領着,在死人堆中尋找。   不用多久,便找到一個活人,但扶正了臉頰,已經目光渙散,根本無法言語。   這樣找了三四個活着的,纔算扒拉到一個還能不住眨眼,尚有神志的。   煙蟲取出一個小袋,抽出幾根菸絲,塞到這個人的鼻孔中,低喝道:“使勁吸!”   那人似乎聽見,抽搐着吸了一口,竟一個激靈,顫抖着睜大了眼睛。   煙蟲掩住他的嘴,低喝道:“我們是中國人!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那人看着煙蟲和火小邪,虛弱地點了點頭,兩行淚已經滾下。   火小邪看不下去,微微偏過頭去。   煙蟲問道:“你能說話嗎?”   那人點頭。   煙蟲又問道:“你是東北人?勞工?”說着鬆開了手。   那人呻吟一聲,只是虛弱地說道:“求你們,殺,殺了我!我受不了了!求,求你!”   煙蟲拍了拍這男人的臉,說道:“我會幫你!但我也想救更多的人!你回答我!”   男人啊啊了兩聲,算是答應,掙扎着說道:“我,是勞工,被小鬼子騙來的……兄弟們,都快死光了……你救不了他們……”   煙蟲問道:“怎麼說?爲什麼救不了?”   男人掙扎道:“山裏面,修了個宮殿,裏面,小鬼子,養着個厲鬼,沒人可以靠近,一靠近,就會死……殺了我,求你們,逃,逃吧……”   煙蟲緊緊捏住男子的後脖頸,加重了手勁,刺激他保持清醒,繼續問道:“裏面有忍者嗎?”   “有……有……很多……他們,不會死……”   “你來這裏多久了?”   “好久,好久了,忘了有多久了,我們,不能出來……”   “丟你下來的那個鐵管子,通向哪裏?”   “不,不知道,山裏面,很大,很大……我,我受不了了,求你們,不要再讓我說話了,殺了我,求,求你!”   煙蟲加了把勁,可這個男人已經油盡燈枯,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張大着嘴巴,拼命地呼吸,滿嘴只有一個字:“痛……痛……痛……”   煙蟲見狀,知道問不下去了,說了句抱歉,雙手一搓,咔的一聲輕響,將他的脖子擰斷。   這男人似乎得到了解脫,身子一軟,魂歸天外。   火小邪沒想到煙蟲會突然殺了他,本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火小邪低喝道:“大哥!你……”   煙蟲也不看火小邪,只是看着男子的屍身,默然道:“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我不是殺他,我是幫他。火小邪,誰也不想殺人!”   煙蟲站起身來,又對火小邪冷冰冰地說道:“你去看看這個洞還有沒有其他出入口!我在這裏找找,還有沒有活的。一會這裏見!”說着貓下腰便走。   火小邪心裏微微一顫,煙蟲的這個冷冰冰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火小邪也能感受到,煙蟲並沒有一點責怪他的意思,而是煙蟲心中,滿是濃濃的悲涼。   這個洞,是個死洞,準確地說,一半以上的面積,是人工開鑿出來的。火小邪就在洞內兩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洞內摸了一圈,確實沒有其他出路,方纔退了回來。   煙蟲已經在原地等着他,不過嘴上卻多了一根沒有點着的煙,奮力地吸吮着。   煙蟲見火小邪回來,擠出一絲笑容,招呼道:“先出去吧!”   兩人也不再多言語,快步溜出這個山洞,還恰好剛纔拉車的兩人慢騰騰地回來。只不過,煙蟲和火小邪的身手,他們就算刻意要找,也是發現不了的。   煙蟲、火小邪與花娘子重聚,花娘子顯然是等得焦急了,一見煙蟲回來,一頭就鑽進煙蟲的懷中,如膠似漆。   花娘子說道:“臭男人,我真有點着急了!生怕洞裏面太深,不知道多久纔回來。”   煙蟲臉上已經恢復了嬉皮笑臉的神態,笑道:“騷婆娘,一會不見我就難受啊?”   花娘子並不掩飾,說道:“今天不知道爲什麼,見不到你就是心裏發慌。”   火小邪儘量躲在一旁,不去打擾他們,看煙蟲、花娘子如此恩愛,想起雅子還在伊潤廣義手上,生死未卜,不免有些難過。甚至,火小邪想起來水妖兒,想起了在淨火谷中,他曾經與水妖兒的海誓山盟,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煙蟲可能察覺到火小邪的尷尬,鬆開了花娘子,對火小邪說道:“嗨!我沒個正經,和你嫂子膩味慣了,你可別見外啊。現在……” 煙蟲抬腕看了看手錶,“我們該回去了!”   三人不敢耽擱,輕車熟路地往回便趕,剛剛重新進了警戒森嚴的地帶,火小邪感到別在自己腰內側的御風神捕三叉鐵開始激烈地震動起來,不同以往。   當然,煙蟲、花娘子同樣感受到了,三人立即停下,藏於角落。   煙蟲將三叉鐵取出,計算着震動的頻率,猛然眉頭一皺,低喝道:“住所來人了!人數很多!可能是大人物!讓我們速回!”   三人都大喫一驚,現在剛好是凌晨兩點,照理說不執勤的都已經熟睡了,怎麼突然有這麼一出。眼下別無他途,只能速速趕回。   三人用盡了一切手段,竭力往回趕去,三叉鐵發來的信號還在不斷地傳來。   “來了幾十人!有大官!”   “進門了!有槍!”   “正在院內問話!”   “院內有警戒!”   “燈全亮!”   ……   先不說火小邪這邊,且回去看看慰安婦的住所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片住所,所有電燈包括宿舍內的已經點亮,院子裏荷槍實彈地站了幾十個日本士兵。不多時,只見從慰安所門口,由日本老婦人帶領着,山本大佐和數個軍官,圍在一個趾高氣揚的日軍大將身旁,從慰安所走出。   這位日軍大將,正是火小邪的老熟人,依田極人!他同時是萬年鎮軍事要塞的日軍最高負責人!   依田極人其實剛剛十萬火急地趕回了萬年鎮,不知道他哪根神經抽風了,不去休息,而是馬不停蹄地,首先來看慰安婦!   依田極人似乎對周圍的安排很是滿意,走了幾步以後,轉過頭看了看妓女們所住的宿舍。山本大佐趕忙上前解釋,這是何地何地,說着說着,漸漸目露淫光,手舞足蹈。山本大佐這個無恥混蛋,竟向他介紹着花娘子喬裝的花仙兒!   那位日本老婦人也已經走出來,正在門口和一位書記官打扮的日本軍官講着什麼,說了幾句,兩人都點了點頭。   書記官向依田極人跑去,鞠躬彙報了一番。   依田極人笑了笑,由書記官領着,向宿舍方向走去。   分散在各個寢室休息的一衆妓女,本來睡得安生,卻被突然點亮的燈光和嘈雜聲驚擾,大部分醒了過來,不住地發牢騷抱怨着。   老婦人已經急急忙忙地跑進走廊,重重地敲着柳桃她們所住的房門,大叫道:“柳桃小姐,柳桃小姐!”   沒敲幾下,就見柳桃衣衫凌亂,慌慌張張地跑來開門,問道:“怎麼了,媽媽桑?”   老婦人叫道:“我們的最高長官依田大將來視察,請你們全部起牀!”   柳桃並沒有把門全拉開,而是堵在門口,驚訝道:“這麼晚了?都睡下了?怎麼不早點通知。”   老婦人很是生氣地尖聲叫道:“你是來賺錢的!快叫你的妓女們起牀!”說着竟一把拉住柳桃的手腕,要把柳桃拽出來。   柳桃知道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還沒有回來,心裏着急,若是平常,以柳桃的手段,放倒這個兇巴巴的日本老婦只是眨眼的功夫,可今天,越動手只能越糟糕!必須想出其他的辦法!   柳桃雖然一身冷汗,但她在歡場上也是見過世面的,既不生氣,也不着急,只是一甩手把老婦人的手掙脫,雙手一叉腰,酸溜溜地說道:“姑娘們都沒有穿衣服!這麼狼狽也見不得人啊!讓你們的長官等等!”   老婦人沒想到柳桃敢這樣旁敲側擊地頂撞她,不由得聲音提高八度,尖聲罵道:“不行!立即起來!起來!”   柳桃哼道:“媽媽桑,我不是不起來,你總得讓我打點打點吧!”   柳桃身後,還有賽飛龍,這人是個老江湖,野路子比較多,聽柳桃和日本老婦人有些僵持,在柳桃身後嚷嚷道:“柳大姐,我趕快去叫人都起來,至少去洗把臉,把尿撒了!”   柳桃一聽,立即會意,附和道:“你去叫吧!”   賽飛龍稱了聲是,側身鑽出,立即在走廊裏用破鑼一樣的嗓子嚎道:“姑娘們!貴客來了!穿好衣服,收拾收拾,迎客了!要夜尿的,快去快去!小心哪個軍爺帶你走,拉一褲子!”賽飛龍一邊大叫,一邊跑着用手砸門。   寢室裏妓女們怨聲載道,也不敢違抗,紛紛爬起來,又是叫又是罵。女人們若是鬧起來,和一鍋炸了窩的麻雀似的,更有幾個大大咧咧的女人,穿着半裸的褂子,披着件衣服,披頭散髮地推門出來,向着茅廁猛跑。   柳桃見狀,反倒安了心,雙手一攤,對日本老婦人說道:“媽媽桑,人都起來了,做妓女的就這個樣子,牀上好管,牀下不好管。”   日本老婦人見一下子炸了鍋,也沒有辦法收拾,只聽到走廊一頭日本軍人已經咚咚咚地走過來,不敢在此地糾纏,瞪了眼柳桃,一路小跑着向入口處趕去。   依田極人雖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但他和其他日本的高級將領一樣,有個毛病,就是“當婊子還要立牌坊”,很要面子,故作清高。他本來由山本大佐領着向寢室處走,卻聽到裏面女人的叫聲鬧成一片,不禁眉頭一皺,止住了步伐。   山本大佐一見,嚇得屁股一緊,趕忙鞠躬,念道:“依田大將,對不起!”   依田極人哼了一聲,並不理他,但站在依田極人身邊的書記官卻不客氣,上前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光,斥責道:“有必要弄這麼大動靜嗎?”   山本大佐喫了個啞巴虧,一點不敢反抗,只是不住地點頭哈腰,心裏那個怨恨!明明是依田極人突然到訪,把他從被窩中叫出來,使他根本沒有時間去通知,妓女們被吵醒,吵鬧喧譁,關他什麼事。   書記官打完山本大佐兩個耳光,正器宇軒昂地要再度斥責,卻聽到依田極人冷哼一聲:“放肆!”這一句話立即將書記官抽了個激靈,神態瞬間轉爲“奴才罪該萬死”的模樣,哈伊一聲,低頭認罪。   依田極人身旁一個軍銜頗高的魁梧軍官,啪的反手一掌,抽得書記官一個趔趄,罵道:“你,去讓女人們閉嘴,安靜待着!”   山本大佐心裏偷着樂,暗暗叫爽,日本人全是這個操行,嘴上不敢說,實際一肚子髒水。   書記官正點頭哈腰地要離去找那日本老婦人,老婦人卻已經趕來了,連連鞠了幾個躬,卻好像不是很害怕依田極人,說道:“依田將軍,真是對不起,支那的女人們粗野得很,請您原諒。”   書記官趕忙上前,拉住日本老婦,低聲道:“和我進來,讓她們安靜!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先檢查一下!快點!快!”   書記官拉着老婦就走,一路牢騷道:“只是讓她們起牀,沒讓她們跑出來亂吵亂跑,怎麼弄成這樣!”   日本老婦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有個瘦男人,好像是她們的醫生,敲門叫嚷了幾句,就都出來了。”   “混蛋!”   書記官、日本老婦趕去宿舍,遠遠地就看到柳桃正穿着身便裝,披着條大紗巾在走廊上等着他們。大把子賽飛龍則陪在柳桃身後,十分恭維地看着書記官和日本老婦。   此時在房間裏的鉤漸、二把子趙霸正急得冒汗,鉤漸玩命地彈動三叉鐵,告知火小邪、煙蟲、花娘子情況危急,就要頂不住了。可煙蟲那邊石沉大海,一點回饋都沒有。其實這也怪不得煙蟲,他們三個奮力趕回,哪有時間停下來回復?   柳桃和賽飛龍能擋住書記官和日本老婦多久,鉤漸實在不敢奢望。而鉤漸更擔心的,是他看到的那個日本大將依田極人,同樣是他的老熟人!在五行地宮裏,周先生帶着鉤漸他們,差點就宰掉了依田極人,後被伊潤廣義的忍軍將御風神捕誅滅,雙方的冤仇不共戴天!   何止鉤漸,哪有人會想到,依田極人竟在這個不早不晚的當口上來到這裏,如果讓依田極人踏足進來,以他的眼力,鉤漸、火小邪均是他化成灰也認識的人物,難保不會發現蛛絲馬跡!   柳桃、賽飛龍同樣心裏明白,眼下只能是能拖一時,就是一時了。   所以,柳桃看着日本書記官和老婦急匆匆地跑來,細腰一扭,迎了上去,一步就軟倒在書記官的懷裏,嬌滴滴地撫摸着書記官的胸口,用日語說道:“這位大人,裏面還在換衣服啦,稍等一下好嗎?我是帶她們來的媽媽桑,我叫柳桃。”   賽飛龍跟着滿臉笑容,一個勁地點頭哈腰,極盡恭維之能。   柳桃這一個發騷,一般男人是頂不住的,怎麼也要磨蹭着說幾句,可書記官哪裏敢這個時候纏綿,他後面還有能要他命的依田極人等着。   所以書記官一把將柳桃推開,悶聲叫道:“安靜!安靜!所有人回寢室!立刻!”   柳桃不依不饒,還是往書記官懷裏鑽,甜膩膩地說道:“大人,女孩子小解,還要提上褲子,不像男人方便的。”   書記官再不願與柳桃糾纏,絕不答話,掙脫了就走。   柳桃和賽飛龍遞了個眼色,柳桃突然跺腳用日語尖聲叫道:“說好了今晚上讓我們好好休息的!哪個混蛋非要這麼晚折騰我們!老孃不幹了不幹了!我們明天就走!”   書記官聽了,可邁不出步子了,柳桃好大的膽子,張口就是哪個混蛋……這不是直接罵依田極人嗎?   書記官驚得愣了一愣,立即回過神來,頓時瞪大了眼睛,兇相畢露,大罵一聲八嘎,一轉身,掄圓了胳膊,巴掌狠狠地向柳桃臉上抽去。   啪的一聲耳光的脆響!   書記官打得手掌發燙,盯着一看,賽飛龍正蹲在地上捂着臉哎喲哎喲連聲,剛纔那一巴掌,竟沒有打到柳桃,而是讓賽飛龍搶上一步,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記。   書記官兇性大發,見沒有打中柳桃,上前一步,又掄起胳膊,繼續要打柳桃。   賽飛龍跳將起來,死死抱住書記官的胳膊,號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還是打我,還是打我!”   書記官比賽飛龍高大得多,對賽飛龍又打又踹,就是掙不開賽飛龍,簡直是氣急敗壞,咆哮如雷。許多妓女也聽到走廊裏有人捱打,慌慌張張跑出來,站在門口張望,不一會就站滿了人。   書記官見被人圍觀,更是拉不下臉來,反手一摳,把皮帶上的佩槍拿出來,頂住了賽飛龍的腦門,罵道:“鬆開!打死你!”   賽飛龍抱着書記官不撒手,還是叫道:“長官,是我們錯了,是我們錯了!”   柳桃見狀,上前拽住書記官的胳膊,潑婦一樣罵道:“當婊子的也不是好欺負的!你開槍,你開槍!”   日本老婦人知道這次鬧得大了,無奈之下,只好上來拉扯柳桃,四個人擰成一團,書記官也開不了槍,就這麼混亂地僵持着。   “八格牙路!”就聽走廊盡頭一聲大喝,一個魁梧的日本軍官走了出來,大聲斥罵!這人就是剛纔打了書記官的日本軍官。   書記官一見有長官來了,趕忙鬆手,向前幾步,連忙鞠躬,口中念道:“這些支那婊子耍無賴!”   魁梧的軍官哼了聲,罵道:“滾回來!”   書記官哪敢有個屁放,夾着尾巴灰溜溜地向他趕了過去。   原來柳桃撒潑罵人,聲音頗大,依田極人可是聽得真切,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眼露兇光,看模樣要大開殺戒。幸好陪在他身邊的魁梧軍官及時在依田極人的耳邊低語了兩句,依田極人才壓住了火氣,竟一轉身,就要離去。   依田極人一行人快步退出了寢舍,就聽到裏面越鬧越歡實,依田極人實在忍不住,便與魁梧軍官叮囑了兩句,讓他回去喝止。   所以這一劫才略有緩解。   柳桃、賽飛龍總算鬆了口氣,心卻放不下,如果再次強令她們必須穿戴好後,迎接視察,還是逃不過,只好祈求煙蟲、火小邪、花娘子儘快趕回了。   柳桃見書記官、日本老婦離去,回身招呼着走廊裏的妓女:“沒事了沒事了!你們繼續收拾,把衣服穿戴整齊了!”   有的妓女頗爲畏懼的問道:“柳桃姐,剛纔不會得罪了日本人吧。”   其實柳桃對此有很擔心,她在奉天是個大窯姐,沒少幹接待日本人的淫亂的事情,知道日本人心眼極小,睚眥必報,這回讓日本人喫了個閉門羹,沒準能想出什麼惡毒的主意來收拾她們。在日本人的地盤上,還是軍事要塞裏,無疑是羊入虎口,稍有差池,很可能連逃跑的機會也沒有。   柳桃定了定心,故作鎮定地叫道:“沒事!沒事!我和負責我們的山本大佐很熟,連累不到大家的!放心吧!”   一衆妓女們還是嘀嘀咕咕,心懷不安地四下回房,繼續收拾去了。   妓女們剛剛回屋,就見柳桃所住的房門拉開,裏面快步走出一個女子。柳桃、賽飛龍定睛一看,正是花娘子!   柳桃一見花娘子,差點眼淚落下,小跑幾步,一頭紮在花娘子的懷中哭道:“姐姐,剛纔嚇死我了!”   花娘子已經換了衣裳,輕撫着柳桃的後背,低聲說道:“妹妹,姐姐回來晚了!”   賽飛龍趕忙上前,招呼着大家先回房間。   房間裏,煙蟲、火小邪已經回來,煙蟲的衣服已經換好,而火小邪披着日本和服,半邊臉的粉還沒有打好。衆人見賽飛龍他們進來,趕忙迎了上去,僅剩身高馬大的二把子趙霸,還在窗口監視。   趙霸返身打了個手勢,意思是人已經走了。   果不其然,大院裏依田極人被人簇擁着,向外走去,不像再有返回的意思。值守士兵和日本老婦,站在門口鞠躬,恭送依田極人遠去。   衆人這才紛紛長出了一口氣。   鉤漸一抹頭上的冷汗,把黑色的妝容抹去了不少,說道:“媽的!頭一次急成這樣!幸好你們回來了,他們也走了,要不然……我他媽的已經打算殺鬼子了。”   煙蟲幸災樂禍地笑道:“嚐嚐提心吊膽的滋味也不錯嘛!”   花娘子拍打了煙蟲一拳,罵道:“有個正經沒有!我們差點害死了柳桃他們,你還說風涼話。”   煙蟲嘿嘿壞笑兩聲,不再說話。   火小邪抱拳說道:“我們三個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日本人往裏面進,院子裏守衛森嚴,窗口左右全是士兵,一時間竟沒有太好的法子進屋。幸好你們拖延了一會時間,多虧了花嫂子對房屋熟悉,我們才得以從屋頂爬入。”火小邪說着,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果然有一塊木板,還沒有完全掩上。   趙霸抬頭看了看,嘀咕道:“這個大個縫,你們都能鑽進來,若是我這趟跟你們出去,真要卡在屋頂上了。”   大家看了看趙霸的體型,啞然失笑,剛纔的緊張情緒,一併化解。   花娘子笑罵道:“別貧嘴了,火小邪,先把你的妝化好,鉤漸大哥,你的臉上妝也花了!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呢!”   衆人點頭稱是,分頭忙碌。   不用多時,那位日本老婦人的木屐聲踏踏踏而來,很快便走到門前。   柳桃聽到腳步聲,走向門相迎,卻聽到老婦人咚咚咚敲了三下門,氣急敗壞地罵道:“柳小姐!今晚你們就好好地休息吧!”說完又急匆匆地走了。   柳桃追到門口,把房門拉開,向着老婦人叫道:“謝謝媽媽桑,祝你晚安!”   老婦人頭也不回,只是哼了哼,不願搭理柳桃,快步離去。   柳桃衝老婦人做了個鬼臉,退回房內,嬌滴滴地在門上一靠,媚媚地說道:“沒事了,沒事了!”   衆人輕聲鼓掌相慶,共渡了這次難關,大家均惺惺相惜,覺得感情增進了許多,一齊開心不已。   在火小邪那個時代,凡是江湖成名人士,無論是煙蟲、花娘子這種賊人,還是賽飛龍、趙霸、柳桃這種綠林好漢,只要誠信合作,彼此信任,並不會計較個人所謂的得失,也絕無埋怨,生死與共、禍福同擔,一人敗則全局輸,無怨無悔,此爲頂尖江湖人士追尋的信條之一!亦如賊盜之間的合作,本事強者居前衝鋒掠陣,承擔風險;稍弱者物盡其能,盡心竭慮,勇當後盾;一言既出,退讓躲避,誰下刀山誰入火海,無須爭辯禮讓,免得耽誤了大局。   火小邪這次一路與煙蟲等人走來,確實受益匪淺,好好地學了一課。   衆人高興之後,當然不會忘了正事!賽飛龍從牀鋪下取出一張圖紙,圖紙上祕密麻麻畫滿了圖案,賽飛龍指着圖紙說道:“這是我根據煙蟲兄弟發回的信號,繪製的路線圖。”   火小邪低頭一看,居然畫得八九不離十,幾乎如賽飛龍跟隨着他們親眼所見一般。   火小邪讚道:“賽大哥竟能畫得這麼詳細!”   賽飛龍摸了摸鬍鬚,笑道:“哪裏,是煙蟲兄弟小套叨信號發得好,簡明扼要,一通百通,大凡要塞佈防之內,無外乎那麼幾種格局,煙蟲只要發回關鍵周邊情況,加上鉤漸能估出信號遠近,所以我能大概猜個八九不離十。嘿嘿,老朽雖然不才,畫圖的本事,在中國還能排得上號。”   賽飛龍此言不錯,在賊道和江湖道上,打探消息、瞭解地形、掌握佈局,最終繪製地圖,都是必備的功課。通常是又會畫圖,身手又好的人去完成,但這種通才卻不好找,戒備森嚴之處,就有點捉襟見肘了。賊道里有九鳴八嗚之說,講的是什麼呢?舉個簡單的例子,一個身手好的人,進了大院,蹲在屋頂上打量一番,然後學烏鴉叫,呱呱呱,呱呱,院外的人大約能猜出裏面的佈置,這是說,裏面是三個院落,左右兩廂,主廳二層,兩院側門。再換個叫法,蛤蟆叫,咕咕,咕咕咕咕,那是說裏面是一進一出的廂房,中庭行人,後院兩分的意思。如果再學的是蟋蟀叫,吱吱吱吱,吱吱吱,最後拖個長音,講的則是巡防,意思是固定哨一個,巡哨從西向東繞行,十分鐘一圈,彼此觀望。   像火小邪他們見到的那個廢棄的古村落,在煙蟲的信號裏也就兩小段而已,但賽飛龍畫出來,街道、房屋、方位簡直是八九不離十。   這種發簡單信號,描述較多信息的方式,江湖裏叫“小套叨”,賊行裏則叫“九鳴八嗚”,規矩五花八門,有專門描述村莊的,有專門描述街道的,專門描述深宅大院的,但法則近似。其實追根問底,還是一個規律,中國的村莊街道宅院,甚至大的自然環境,佈局最多百十種罷了,說句“像前門大街”或“縣府大院”,大概就有個基本差不多形象。同樣的法則還有文書速記,滿篇畫得龍飛鳳舞,看不懂的人云裏霧裏,懂的人卻能夠一字不漏的事後重新謄寫出來。   火小邪雖然盜術的身法在這一行人已經無人能及,可這些所謂的江湖“旁門左道”,還是掌握得甚少,精通得更是不多,所以見賽飛龍畫得如此詳細,頗爲驚訝。   鉤漸、趙霸、煙蟲、花娘子、柳桃幾人倒不奇怪,他們年齡實際都比火小邪大出不少,最年輕的柳桃看着二十出頭的芳齡,實際也快四十歲了。這些人少說也在江湖裏打滾了三十年,彼此間又認識,所以不足爲奇。   賽飛龍攤開圖紙,一一指點諮詢,煙蟲跟着一一說解,不多時已把錯誤之處一一更正過來。   煙蟲叼起一根菸,也不點燃,看着圖紙哈哈笑道:“好啊!第一步便成了!”   就在煙蟲他們商量下一步的行動時,遠在要塞深處的一處地下密室,又是另一番景象。   依田極人和一直陪伴在他左右的魁梧軍官,帶着剛纔抽了賽飛龍一記耳光、灰溜溜地離開的書記官,一行三人,步入這間密室。   這間密室十分明亮,很是寬敞,屋內空無一物,只在頂頭的一面牆上,寫着一個巨大的硃紅色忍字。在忍字下方,擺着一張軟榻,榻旁焚着薰香。   依田極人、魁梧軍官脫下鞋子,小步快行到軟榻前,盤腿靜坐,也不說話,似乎在等人。而那位書記官,顯然是第一次來到這裏,有點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但他又不敢四下張望,只能跪坐在依田極人身後不遠,垂頭不敢多動。   依田極人等了一會,就聽到一側有人用日語說話:“依田大將,你回來了?”   依田極人趕忙一個點頭,恭敬道:“我回了!伊潤大人!”   無聲無息的,從一側的陰暗處緩緩走出一個穿一身雪白和服的中年男子,步履穩重,氣勢之強,卷得屋內似有冷風亂竄。這位男子,正是與火小邪決裂的伊潤廣義!   伊潤廣義不緊不慢地盤腿坐在軟榻上,將閉着的眼睛睜開,問道:“安全嗎?”   依田極人朗聲答道:“非常安全!”   伊潤廣義哼了聲,說道:“丸田少將,去做你該做的事。”   那位魁梧的軍官畢恭畢敬伏拜在地,唸了聲喏,長身而起,一轉身,向書記官走來。   書記官不明所以,只感到不妙,可他剛剛露出懼色,已經被那位叫丸田的魁梧軍官一腳踹倒在地。還沒等書記官求饒叫喚,丸田一把捏住了書記官的嘴巴,止住他發出聲音,另一隻手一抖,竟從袖口內彈出一把手指長的銀針,飛快地在書記官脖頸處刺了一下。   隨後,丸田收針回袖,捏着書記官的脖頸一擠,擠出了幾股血液,便就罷手,鬆開了書記官,轉身回到依田極人身旁,盤膝坐下,冷冰冰地看着書記官。   書記官本以爲自己要死,卻只是淺淺地刺了自己一下,不知何意。書記官哪裏敢說個不字,慌亂無比地翻身坐起,跪在地上,以頭鏘地,全身哆嗦,不敢抬頭,嘴裏含糊着支吾着什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伊潤廣義、依田極人、丸田三人不動聲色,只是看着這位書記官。   書記官跪了一會,突然心跳加速,快到無法抑制,他再也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撲到在地,雙手捧住自己的胸口,不住地伸腿蹬腳,臉憋得通紅,再這麼折騰幾下,喉頭一響,直翻白眼,竟這麼扭曲着五官,死了。   伊潤廣義等三人看着書記官死在眼前,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如同看到一隻蒼蠅死去罷了,無足輕重。   伊潤廣義說道:“他早已中毒,本來四天後才發作,結果讓丸田給催發出來,心臟驟停而死。依田大將,你看得出是誰給他下的毒嗎?”   依田極人微微點頭,歉意道:“不知道!”   伊潤廣義又問:“那麼,安全嗎?”   依田極人重重地答道:“非常安全!”   說回到火小邪這邊,煙蟲等人對着地圖,再做分析,整理出了一條相對較爲安全的道路,依路線行走,可避免很多麻煩,相對安全得多。   煙蟲、火小邪、花娘子三人又將此趟出去的所見所聞,說與衆人來聽,講到勞工慘死的洞穴時,鉤漸已經是咬牙切齒,後槽牙嘎嘣直響,厲聲罵道:“操他們祖宗的!不拿中國人當人!”   其他衆人,也是義憤填膺,詛咒日本小鬼子不得好死。   煙蟲止住衆人的發泄,低聲道:“現在山上的情況不得而知,如果等一晚上,沒有人上山,只憑我們,恐怕今晚也探查不清楚,拋屍洞裏通向上方的管道,倒是一條捷徑!只是……”   鉤漸低喝着打斷了煙蟲的話:“既然有捷徑,那我們就從那裏進去,進到山裏面看看,小鬼子養的是什麼鬼!”   賽飛龍阻止道:“鉤漸,你先聽煙蟲說完。”   煙蟲笑了一笑,說道:“那條管道明顯是一個破綻,按賊道所說,是一個‘假門空’,專門讓你覺得這裏守備薄弱,又能直通要害之處,引君入甕。鉤漸,你們御風神捕防盜,是不是也用過這種手段?”   鉤漸一聽,倒是愣了愣,煙蟲所言不虛。御風神捕是防盜和抓賊的專家,皇家御用,這一點道理還是明白的。鉤漸的性子本不是這麼急躁,他在張四爺手下做事的時候,深得張四爺重用,考慮問題很是周到,但是自從御風神捕被忍者所滅,鉤漸流離失所,孤苦伶仃,深居淺出,事事不順,總是心中煩悶得很,一來二去,便有些做事愣頭愣腦,不計後果了。   鉤漸暗唸了聲慚愧,再不言語。   頂天驕趙霸哼哼兩聲,用手比畫了一下大小,說道:“煙蟲你說的那個管道,我能鑽進去嗎?”   煙蟲笑道:“能啊,妹妹,剛剛好。”   趙霸這才放心,呵呵傻笑兩聲。   火小邪一直在靜靜思考,聽煙蟲、趙霸說完,突然靈機一動,輕輕拍了拍大腿,樂道:“煙蟲大哥!我倒有一個餿主意,不知道好不好用?”   煙蟲哦了一聲,說道:“火小邪你說來聽聽?”   火小邪看了看趙霸,說道:“就是要委屈趙霸大哥!”   趙霸叫道:“不怕委屈,不怕委屈,你說,你說!”   火小邪眨了眨眼睛,說道:“堵上!”   “堵上?”煙蟲一笑,其他人也向火小邪看來。   火小邪繼續說道:“對,堵上,只要趙大哥鑽進去,在接近最上方的隱蔽處,將屍體接住,不用七八人,裏面的拋屍的人必能發現!”   煙蟲說道:“然後山裏面的人會下來查看?你便能一路尾隨,查明山上的佈置?”   火小邪說道:“正是!山內空氣不流通,肯定不便堆屍,如果堵了,從上方下去,是很難疏通的,只有下來。我們有御風神捕的寶貝,能打信號,只要不被人發現,由趙霸大哥進入管道,等人下來的時候,及早通知,讓趙大哥撤出,就能讓下來查看的人回去,我一路尾隨上山,應能有不少收穫!”   衆人聽火小邪說完,面面相覷,這種法子,理論上竟是完全可能的。   煙蟲咂了咂嘴,笑道:“這法子真是邪!用趙霸接屍,把管道堵上,誘人出山查看,嘿嘿,火小邪,虧你想得出來!”   火小邪問道:“可行嗎?”   煙蟲伸了伸大拇指,挑着眉毛,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條件足夠,我只要吹幾口煙,就能讓洞裏拖屍體的幾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睡着,而且隨時讓他們醒來。下面的事情,交給我好了!火小邪,你打算讓誰跟着你去?”   火小邪說道:“我一個人去吧!”   賽飛龍哎了一聲,說道:“小邪,這次我和你去,我雖然老了,輕身功夫還沒有丟,足夠跟得上你,而且我能繪製地圖,地形過目不忘,必然能幫到你。”   火小邪想了一想,抱拳道:“那謝謝賽大哥了!我們兩人同去,彼此也有個照應!”   煙蟲說道:“我看可行!那就這樣吧!”煙蟲抬手看了看手錶,已近凌晨三點,煙蟲說道,“馬上就到三點了,我們時間不多,五點之前,我們必須返回!”   賽飛龍說道:“今晚若有機會進入山內,我們是進去一探究竟,還是不進?”   煙蟲說道:“今晚時間不夠,我們只能淺嘗輒止,有機會也不能妄動!”   衆人點頭應了。   火小邪心想到雅子可能就在此地,還是問道:“煙蟲大哥,如果明晚還是不行,撐到後天晚上,也不行,我們該如何?”   煙蟲說道:“今晚如果不行,我們明天就離開這裏!”   “明天?離開?”火小邪一愣。   煙蟲拍了拍火小邪的肩頭:“對,離開,現在我們已經知道用香水破解忍毒的辦法,也掌握了這裏部分的地形,離開後再伺機返回,藏在山裏,那就時間大把,不急於一時了。”   火小邪默默點頭,他知道煙蟲說得對,可總是有些不甘心,千辛萬苦來到這裏,雅子有了下落,也想出了進入山內的辦法,可是有機會不能行動,而且只待一晚上就要走了?伺機返回,什麼時候才能返回?   煙蟲似乎看出火小邪的心思,看着火小邪的雙眼,說道:“火小邪,我們還有柳桃,還有柳桃的二三十個姐妹,我們早點一走,她們纔會安全。”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你也看到了,山裏面死了多少人,我們費盡周章來到這裏,是要一探羅剎陣的究竟,羅剎陣一日不破,伊潤廣義一日不死,就會有更多的人葬身此地。”   煙蟲輕哼一聲,笑嘻嘻地看着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是怕你妻子死?還是想破羅剎陣,殺伊潤廣義?”   火小邪耳朵一燙,仍然反問道:“不殺伊潤廣義,怎麼救得了我妻子?怎麼破得了羅剎陣?”   煙蟲還是笑嘻嘻地,說道:“如果你妻子獲救,你根本就不在乎羅剎陣是否存在,也不在乎伊潤廣義什麼時候死吧。”   火小邪耳朵燙得像要着火,避開煙蟲的眼神,緊閉雙脣,一言不發,房間裏的氣氛頓時爲之一滯。   花娘子感覺得到,連忙低聲道:“哎,哎,不要爭了……”   “不對!”火小邪眼神一下子犀利起來,死死地盯着煙蟲,低喝道,“你說得不對!”   煙蟲並不避讓火小邪的雙眼,與火小邪對視着,撇着嘴角,似笑而非笑地說道:“火小邪,你要是擅自行動,不聽指揮,那我們今天晚上,哪裏也不要去了!明天一大早我們就走,我已經決定了!而且,我明白地告訴你,你要是亂來,會害死我們所有人!你必須牢記!”   火小邪丹田之內火苗亂躥,若不是臉上撲着一層白粉,臉都漲紅了。煙蟲從來不曾命令似的說話,也從沒有這麼認真過,而火小邪對煙蟲一直十分佩服和尊敬,甚至以煙蟲爲自己追求的生活目標,但煙蟲這些話,還是讓火小邪受不了,心裏憋悶極了。火小邪活了這麼大,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看不起他,爲此他恨過、怒過、哭過、消沉過、掙扎過,現在說什麼會害死所有人,會亂來,難道煙蟲也覺得自己很差勁嗎?   火小邪嘴角抽動,慢慢地說道:“煙蟲大哥,我不是個笨蛋,就算我一定會死,我也不會連累大家!”   賽飛龍顯然是站在火小邪這邊,臉色同樣一沉,斥責道:“煙蟲,火小邪是爲大家着想,你說的是什麼話!做大哥的必須罵你幾句!火小邪的命,就是我的命!他若死,我也不會獨活!”   趙霸左右看了看,猶豫了一番,還是站在了賽飛龍這邊,說道:“煙蟲,你說話是有點難聽哦,不像你啊。”   鉤漸這時候反而沉默起來,呆呆地出神。   花娘子有些生氣,罵道:“賽飛龍,趙霸,我家賊漢子說錯了什麼?大家是我家漢子召集來的,他顧全大局,哪裏不對了?”   柳桃沉不住氣,慌張起來,說道:“哎呀哎呀,怎麼吵起來了,不用在乎我們這些不爭氣的娘們,我這趟來,已經把腦袋押上了,只要能滅了小鬼子的什麼破陣,殺了鬼伊潤,救出火小邪的老婆……嗯……我說完了……”   煙蟲做了個怪相,聳了聳肩,雙手一攤,痞裏痞氣地說道:“吶,沒行動之前就內訌了啊?吵一吵也好,越吵越清楚。來,繼續繼續……”   衆人誰也不說話,紛紛避過頭去,只留煙蟲一個人嘻嘻哈哈地左看右看。   半晌之後,纔有人低聲說話。   “對不起,煙蟲大哥,剛纔是我不對……我一切都聽你的,請你,不要見怪……”說話的人,正是火小邪。   火小邪當衆服軟,一時間沒有人回應,爭論本由火小邪而起,事主已經道歉了,賽飛龍、趙霸更沒有什麼好說的,大家面面相覷,氣氛不尷不尬。   好在柳桃還算是個局外人,見此狀況,趕忙打了個圓場,給大家下個臺階:“呵呵,呵呵,其實大家都對,沒有什麼你對我不對的吧,都爲了事情好嘛。嗯,是不是?”   煙蟲嘿嘿一笑,伸手過去拍了拍火小邪,笑道:“剛纔說話重了點,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火小邪悠悠然一笑:“煙蟲大哥,你訓斥得對,我一直以來,確實有些私心。下面怎麼安排,煙蟲大哥儘管吩咐,我絕無二意。”   煙蟲看着火小邪的雙眼,沉默了片刻,才喫的一聲輕笑,說道:“好,火小邪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踏實了。”   一直不吭聲的鉤漸此時終於開口,說道:“那麼,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煙蟲環視一下衆人,賽飛龍、趙霸這兩個剛纔站在火小邪一邊的豪強,也並無異議。這兩人一個是忠於火小邪,一個是忠於大把子,只要火小邪沒有問題了,他們自然應允。   煙蟲說道:“按照火小邪的計劃,我們分兵兩路,一路是我、花娘子、頂天驕趙霸三人,去拋屍洞中做事,另一路是火小邪、賽飛龍、鉤漸三人,裏外照應,及時聯繫。柳桃留守此處,若有意外,能逃則逃,生死在天。”   衆人點頭應了,只有花娘子微微皺眉道:“賊漢子,我們不妨把柳桃帶上,留她一個人在此,只怕萬一有變,她連退路都沒有了。此行若不是她,我們哪裏進得來?”   煙蟲擠了個大小眼,爲難道:“柳桃媚功一流,但是身手……跟着我們,只怕……”   花娘子怒道:“賊漢子,你剛纔和火小邪爭的是什麼?你是怕柳桃拖累我們嗎?她是我同門師妹,她的身手我比你清楚!”   柳桃忙道:“姐姐,姐姐,我從小就不喜歡練功,的確手腳笨了。”   花娘子轉頭一瞪柳桃,罵道:“閉嘴,姐姐我說話你聽着!你能給那個日本老太婆下胭脂印,下得清楚,就說明你還不至於笨到哪裏去。”   柳桃吐了吐舌尖,不敢再說話了。   煙蟲琢磨了一下,說道:“也好,柳桃,你和你姐姐花娘子一起,一路上必須聽我的招呼,不讓你說話的時候,一句也不能說。”   柳桃見煙蟲準了,笑臉如花,嗯嗯嗯連聲地便答應了。   話不多表,衆人抓緊了時間打點,對準時間,看好地圖,火小邪等三人先行出發,煙蟲隨後帶着花娘子、趙霸、柳桃尾隨而至。   火小邪、賽飛龍、鉤漸三人,都是身手了得,一路東躲西藏,加之火小邪已有先前一去一回的經驗,很是順暢。而煙蟲、花娘子、趙霸、柳桃四人,一個身材巨大目標明顯,一個久疏盜陣不甚靈巧,所以很是有些彆扭,好在有煙蟲這等東北第一大盜在,指指點點,拿捏精準,儘管走得是險象環生,處處驚心,也算有驚無險。   說來就這麼幾句話,不就是帶着趙霸、柳桃兩個盜術不精的人嗎?其實這一行人,唯有煙蟲能帶着他們兩人,若沒有煙蟲在,縱然是兩個火小邪、三個賽飛龍,也未必能辦得好。在賊道中,最麻煩的就是帶着“生瓜”做事,第一解釋、指揮起來費勁,第二身體是別人的,讓他三秒上牆五秒過溝,左腳踩哪,右腳踩哪就算說得明白,卻不見得“生瓜”能夠做到。   煙蟲之強,就在乎此人是相當好的“師父”,既有耐心,又有決心,更有細心。煙蟲說是個獨行大盜,也不是任何時候全靠自己的,偷俄國老毛子的東西,他收買的“生瓜”不在少數,很多時候必須要帶着“生瓜”前往,“教人做賊”算是煙蟲的一門手藝。   說些煙蟲的往事,他曾經指揮一個從沒有偷過東西的門童,自己並不在現場看着,僅僅是教唆了三天,便讓這個門童自己操刀,從哈爾濱俄國警備局裏偷了一件國寶出來,誰都以爲是大盜乾的,哪有人想得到是門童這種小兒?那麼是煙蟲喜歡“唆使”人犯罪?絕非如此,想那個門童小兒,本來家境優越,存有國寶一件,價值連城,讓真正的壞人盯上,串通俄國老毛子強搶了他家,俄國人性子粗,得手了還不甘心,把門童追上來哭喊的家人幾記重拳,生生打死了幾個,這才落得小門童孤苦伶仃。煙蟲也是喜歡這小門童,同情他身懷大仇卻不能得報,如果自己去偷再送給小門童,不是不行,而是不想自己的風格,所以纔會讓小門童自己發誓,自己去偷,自己去藏,方能讓這小門童樹立信心,暫解一些冤仇之恨,還能落得個安全。   所謂大盜,大盜不壞,壞的全是那些貪婪之人,若不是貪婪之人把別人的珍貴之物據爲己有,哪會引來大盜?若世間人沒有自私自利之心,又哪會有大盜?   閒話不表,說回來火小邪、煙蟲這邊。   兩路人馬,一共七人,總算越過警戒最嚴的區域,在廢棄的萬年鎮旁聚首。   柳桃已經是累得氣喘吁吁,臉色慘白,這一路她可算是領教了什麼叫險中求勝。若此時讓柳桃隨便說話,她一定會哭喊:“我寧肯當婊子讓男人騎,也不想這麼遭罪了。不過,不過,好過癮!刺激,我喜歡!”博君一笑罷了,真要有人聽柳桃這麼說就瞧不起她,最好自抽耳光。   煙蟲見柳桃累得夠嗆,伸出大拇指,向柳桃比畫了一下,表示對柳桃刮目相看。柳桃見煙蟲誇獎她,臉上一紅,壓力驟減,晃着胸脯就要往煙蟲懷裏鑽,被花娘子一把抓住,狠狠地白她幾眼,方纔止住她的浪勁。   衆人見了,倒也輕鬆不少,如此高壓的情況下,還有點“閒情雅緻的小插曲”,倒不失爲一種極好的舒緩方式。高壓之下,人的行爲會不能隨心所欲,多有失常,西方生理學上有“目的性顫抖”一說。而早上這些科學名詞沒有傳到中國之前,賊道上早就知曉,越是做賊做得高明,越要減壓,越要淡然,心若無物,旁若無人,去偷而不想偷,寶物在前,信手拈來,方稱得上有點層次的盜術境界。   火小邪在淨火谷受盜拓,也就是隱忍幾十年冤屈的火王嚴烈傳授盜術,身手鍛鍊雖重,煉心更是爲上,便是如此。   只是,現在的火小邪,心中卻做不到盜拓要求的平靜……火小邪並不是忘了自己這麼多年煉心的重要性,而是他實在無法完全淡定下來,雅子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怎麼也揮之不去。   但火小邪掩飾得很好,似乎平靜得如同一塊深埋地底的石頭,一絲一毫的波動也不存在。   煙蟲見衆人狀態不錯,事不宜遲,聚攏了大家,低聲吩咐了下一步的安排。   衆人無不點頭,互相打了個手勢,便又分成兩組,依次散去。   火小邪帶着賽飛龍、鉤漸,向山上摸索而去。山路雖然曲曲折折,但並不難走,許多地方都是人工修整過,也見不到什麼警戒、防盜的措施,所以不用多久,三人便來到一處視線開闊之地,向上可以觀察道路,向下能夠打望到拋屍洞的附近情況,稱得上絕佳之處。   這地方並不是火小邪發現並確定的,而是大把子賽飛龍。這個老頭看着平庸,肚子裏確實有幾把刷子。   要論腿腳,賽飛龍可以說僅次於火小邪,若不是他年紀大了,有些騰跳踩踏的能力,只怕比火小邪還要強。賽飛龍畢竟是輕身功夫的高手,修煉的路子儘管和火小邪不同,一個是盜法,一個是武功,歸根到底還是異曲同工。   再者,賽飛龍此人對地形的把握能力,也讓火小邪佩服,他能夠從樹木長勢、山石紋絡、風勢潮氣等自然狀況中大致地推測出周邊的環境,像火小邪他們找到的這個地點,就是賽飛龍說左前方必有高崖,三人撥開林木,過去一看,果然如此,明明沒有看見,還有這等精準,想來只有五行中土家人可以做到。   怪不得賽飛龍幾十年前當任野校督,下九流、外八行中有點檔次的人聽他名字如雷貫耳,並能夠受命去尋找聖王鼎的蛛絲馬跡,端的是靠本事喫飯,沒有半點虛的。   鉤漸呢?他似乎完全恢復到在御風神捕時的狀態,沉默寡言,很講紀律,落在三人最後,也不急不慌,前後均能照應。火小邪、賽飛龍打前站,他就在後面警備觀望,甘當綠葉,絕無爭功賣弄之心。每每停頓,鉤漸均會急速用三叉鐵給煙蟲發信號,一絲不苟。   三人藏於高崖邊,鉤漸如常給煙蟲發了信號,很快就得到回應,鉤漸喜道:“煙蟲、頂天驕得手了!”   火小邪心想他們才上山來沒一會功夫,不禁略驚道:“這麼快!”   賽飛龍低聲笑道:“不奇怪,煙蟲做這種堵人窗戶,封下水道這類歪門,是他最喜歡的,都是眨眼的事,天下只怕沒有比他更快的了。我十多年前認識他,他在哈爾濱就走了一圈,大中午的,便把小鬼子銀行的鍋爐堵了,那次可鬧的……嘿!”   “啊!?怪不得煙蟲大哥願意聽我的,他早有主意。”   “小恩公啊,不要妄自菲薄啊,他未必能想到的,他是歪門,你是邪道。你別看他沒五沒六不正經,其實心軟得很,就連殺雞他也不願意,還特別怕死。”   “怕死?不會吧?”   “嘿嘿,說笑了,不當真,他是惜命,他聽到有人說什麼二十年後又一條好漢,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就會嘲笑說是笨蛋二百五說的話,他怕死。嘿嘿,賊嘛,會算計得很。”   火小邪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這邊鉤漸本來一直在打信號,這時卻猛不丁地插上一句話:“堵上了!讓我們留心了!”   賽飛龍哼哼道:“頂天驕也算有點出息!好啊!”   三人再不言語,聚精會神地向上觀察。   不用多時,只見原本黑漆漆的半山腰,一道明亮的探照燈驟然射出,刺破如墨一樣的夜空,幾乎像把天空割成兩半似的,橫掃着向火小邪三人頭頂上方掠來。   火小邪、賽飛龍、鉤漸立即伏低了身子,屏住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