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羅剎初成
火小邪從跨入雅子離去的那個洞口開始,他的血便不自覺地沸騰了,好像有人在呼喚他,一會是父母親的聲音在叫他慎兒,一會是嚴烈在叫他火小邪,一會是伊潤廣義在叫他兒子,一會是雅子在叫他小邪,還有更多更多的聲音在叫他,有笑聲,有哭聲,有責罵聲。
連火小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他全身滾燙,眼冒金星,腦海裏充斥着各種雜亂無章的畫面和聲響,可這一切的一切,反饋在火小邪的心中,卻有幾個大字揮之不去:我,是,個,賊!
火小邪內心裏大喊着:“我不是賊!”
但越是這樣抵抗着,越無濟於事,命運註定了你,是無法抗爭的吧。
火小邪的腳步已經停不住了,儘管腦海中亂成一片,但他的神志無比清醒,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爲什麼要來到這裏。他不想偷什麼聖王鼎,他甚至不關心羅剎陣,他只想要回自己的尊嚴,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
他必須要面對伊潤廣義!他不想逃避!如果這是陰謀,那就來吧,無論是生,是死……
漫長的道路,在腳下延伸着,沒有機關,沒有封鎖,什麼都沒有,安全得如同搖籃,如同在安詳的河邊散步,隨便你來,隨便,既然你有這個勇氣。
火小邪、賽飛龍、鉤漸、頂天驕跑入了一個空無一人的大廳。
便沒有路了。
火小邪不會相信這裏沒有路,他讓賽飛龍等人靠牆站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踏着磚石,向大廳的正中心走去。
“我的兒子,你來了?歡迎你來。”空蕩蕩的大廳裏,突然響起了聲音,是伊潤廣義的聲音。
火小邪並不覺得奇怪,他甚至沒有舉目四望,他站在原地,回答着:“我不是你兒子!伊潤廣義,你騙得我好苦!你出來!”
“可是我在離你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我的兒子。”
“住嘴!”
“哈哈,是嚴烈對你說了什麼嗎?你這麼確定你不是我的兒子?”
“不用我師父嚴烈說,我也想起來了!我的父母親是炎火馳和珍麗!”
“嚴烈在騙你,你的記憶也在騙你,難道,我不像你的父親嗎?火小邪,你寧肯懷疑我對你的感情,也要去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呵呵呵,呵呵呵!收起你的謊言吧。”
“現實,許多人寧肯把美好的現實丟掉,也要去撿起過去的悲傷。你真讓我失望……火小邪。”
“不要再裝了!是你殺了我的父母!”
“笑話啊笑話啊!”伊潤廣義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是我救了你!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如果你真的記得的話,在你很小的時候,是誰把你從冰冷的河水中抱起來,是誰殺了要你性命的忍者?是我!是我伊潤廣義!”
伊潤廣義說得沒有錯,火小邪清楚地記得,在他落入水中,躲過了忍者的追殺,有一個穿着黑色衣服的忍者,將其他人斬爲兩段,並伸手要拉住即將墜入瀑布的他。只是當時火小邪害怕了,沒有勇氣伸出手,這才墜落了下去。
這個畫面清楚地在火小邪的腦海中升騰起來,那雙眼睛,對,那雙眼睛,就是伊潤廣義的眼睛。
火小邪有些呆滯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伊潤廣義的聲音又柔和了起來:“是的,你記得了吧。回來吧,我的孩子,回到我身邊來,我還是那個疼你愛你的父親,你還是那個開朗聰明的孩子,我的好徒弟。你只是做了一場噩夢罷了,現在,噩夢醒了,一切又回到七年前,你第一次喊我父親的時候。”
七年前,當火小邪認伊潤廣義爲父親的時候,火小邪是真心的,他真心誠意地哭了,沒有任何勉強,喜悅地接受了伊潤廣義這個父親,而後在日本的七年修煉,伊潤廣義含辛茹苦地培養着火小邪,嚴厲而又慈祥,多少次火小邪因爲修煉忍術負傷,都是伊潤廣義一點點地爲火小邪塗上藥膏,細心地講解失誤之處,鼓勵着他,給他信心。
火小邪閉上了眼睛,哽咽起來,抽搐着,顫抖着,他無聲地哭着,沒有一滴眼淚。火小邪對伊潤廣義,是有感情的,而且,很真摯和厚重。
站在一旁的鉤漸按捺不住,大聲地呵斥起來:“火小邪!你不要聽這個小鬼子胡言亂語!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立誓要殺伊潤廣義這個奸賊嗎?”
火小邪緩緩地抬起頭,無助又無望地說道:“伊潤廣義,你給了我一段好時光,我很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剎那之間,火小邪目光又銳利起來,“但你爲什麼要騙我!爲什麼要讓我去殺我師父嚴烈!爲什麼不敢見我!爲什麼要帶走雅子!你出來啊!出來啊!”
伊潤廣義的聲音半晌沒有傳來。
“唉……”伊潤廣義一聲嘆息,“火小邪,你想聽一個故事嗎?”
“你說!”
伊潤廣義便緩緩道來了這麼一個故事:
“很多年以前,我和我的妻子珍麗,隱姓埋名來到中國,目的就是成爲中國五大賊王的弟子,於是,我們到處偷竊,終於吸引了賊王們的注意。我們兩個,很艱難地通過了火門三關的試煉,成爲了火家的弟子,但我們並沒有公開夫妻的身份。
“當年,和我們同時成爲火家弟子的,有一個天生的盜術奇才,就是你所謂的父親炎火馳。他這個人表面上和藹平易,內心裏卻充滿了慾望,他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永遠不會放棄,會用盡一切手段偷到手。
“炎火馳喜歡上了珍麗,但珍麗愛的是我,並不是他,只是炎火馳窮追不捨,並威脅要說出我們日本忍者的身份,把我們趕出火家,不得已,珍麗委身於他。炎火馳得到了珍麗,卻並不珍惜,他的慾望是永不能滿足的。他的注意力,很快轉到了五大世家的重寶上,他要證明自己是賊王之王,就不僅要偷到五大世家的重寶之後,再研究出一套無人可以盜走的防盜陣法。
“於是,炎火馳帶着我、珍麗、嚴烈上路了,雖說一路坎坷艱難,還是真如他所願,將水土金木四家的重寶偷到了手,並研究出了一個血腥邪惡的羅剎陣。
“炎火馳本以爲大功告成,得意洋洋地打算在他榮登火王之位後,公佈一切,當上賊王之王。誰知四大世家找上門來,要求處死炎火馳。炎火馳擔心自己的實力,尚不能與四家公然爲敵,便想出一個法子,用火家火耀針自廢武功。這其實是他的緩兵之計,炎火馳知道自己有辦法自行將火耀針拔除。當時,五大賊王都知道,火家的火耀針是沒有辦法自行拔除的,所以炎火馳願意自廢盜術,成爲廢人,對於五大賊王來說,比直接殺了炎火馳更痛快。
“爲了掩人耳目,炎火馳編出一套他和珍麗如何相親相愛的謊話,好像他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討珍麗開心罷了,自己並沒有什麼野心。那可憐的珍麗啊,她爲了保護我,爲了我們大日本國的神聖使命,只能再度委曲求全,被廢了盜術之後,和炎火馳待在一起,被他困在一個山谷中,生下了炎火馳的孩子。這個孩子,便是你火小邪。
“幾年之後,炎火馳以爲避過了風頭,自行解開火耀針,意圖自立門派,東山再起。結果被當年的水王凌波發現,水王凌波知道炎火馳厲害,僅憑自己恐怕解決不了炎火馳。不知道凌波爲什麼會做出這種選擇,他東渡日本,找到了我的義父商議,由日本忍軍出面,誅殺炎火馳,開出的條件很誘人,事成之後,他說出五行地宮所在,讓大日本帝國得到中國半壁江山,同時說服土家支持日本國。
“權衡之下,我義父與天皇陛下商議,便答應了水王凌波,並派我出面指揮這次行動。
“我見到你火小邪的時候,我知道你是珍麗的孩子,珍麗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所以,我偷偷地想讓你活下來,但你跌下山崖後,下落不明。
“我義父責怪下來,讓我背上了一個永世也甩不掉的影人。
“水王凌波也不守信,藉口炎火馳的孩子可能還活着,便不告訴我們五行地宮的地點在哪裏,無影無蹤。
“當年,大日本帝國佔據中國的戰略已定,如箭在弦,不得不發,只是沒有拿到聖王鼎,還不敢草率行動,於是我們大費周章,終於將聖王鼎拿到,這才安心。
“可我們左思右想,擔心五大賊王,儘管他們都說不在乎聖王鼎是誰的,可這些大盜,所說的話能信幾成?於是,我藉着當年強行記憶下來的羅剎陣佈陣之法,以及沒有丟棄的木家重寶木媻之眼,在萬年鎮重建此陣,用來保管聖王鼎。
“火小邪,這就是我的故事。”
火小邪聽完伊潤廣義所說,嘿嘿嘿連連冷笑:“伊潤廣義,你真是會編!我師父火王嚴烈死前所說,與你完全不同!五大賊王,我都見過,絕不是你描述的模樣!”
伊潤廣義口氣依舊平和:“火小邪啊,五大賊王是個什麼貨色,炎火馳、嚴烈又是個什麼貨色,說出來給你聽了,你明白了嗎?你所謂的父親炎火馳,夥同嚴烈,實屬不折不扣的奸賊,無恥之徒,這樣的兩個人,欺世盜名,從不敢說句實話!
“嚴烈是你師父?我看也像!他教你的盜術,你和我說過,雖然精彩,卻是一不留神便會發瘋或者死去,要不是你火盜雙脈,第一年你都熬不過去,必然死了!用心如此險惡,他可是真的爲你好?仔細想想啊火小邪,嚴烈此人,乃是炎火馳的狗腿子,佔火王之位,讓火家分崩離析,將你趕出火家之後,又拿重手試你經脈,你要不是命硬,碰上了甲丁乙,早就死於荒野了。
“五大世家、五大賊王,個個是陰謀鑽營的小人,你要當他們是英雄好漢,那就大大地錯了!中國人賊性難改,全是這些所謂的五大世家,五大賊王敗壞綱紀!
“慫恿人自私自利,只顧小家而棄大家,貪財戀物,爭名奪利,舞弊逢迎,妒賢嫉能,混淆美醜,據物推高,私定貴賤,篡改良方!哪個不是五大世家在暗中搗鬼?
“金家之財,據說有世界的三分之一,中國內戰,倒賣軍火,中日戰爭,橫豎斂財,有改良生計的發明,從不共享,還私吞智慧,毀人不倦,可有一分一文爲了百姓民生?土家之氣,凡是中國風水寶地,全是土家編造內定,稍有不從,便毀你祖墳,斷水封路,倒梁裂樓,耗盡國家錢財,大施土木,土家最擅長此事;水家之情報,拿人把柄,買賣恩怨,凡是國家內耗,必有水家添亂;木家之毒,搗亂常理,滋生惡毒,培養邪物恐嚇四方,售賣藥方,不爲救人,只圖人受此藥所蠱,從而依附於木家的其他藥物,中藥本好,被木家改得面目全非,誇大所謂奇方異草之能;火家之力,縱容賊人遍生宇內,凡是跳出他乾坤圈的,都用所謂招徒或殺或降,毀善良之物囤積居奇,故設偷盜防盜,挑唆人鋌而走險,到處傳授盜術,讓人有不勞而獲之能。
“火小邪,你自己比比,自己想想,是在我忍軍之下痛快,還是相信賊王們的花言巧語?”
火小邪依舊冷笑道:“伊潤廣義,你說得周全,其實破綻百出!我倒是問你,你敢回答嗎?”
“好!我有問必答!”
“淨火谷是不是你下的殺手!”
“是!是我,這些人爭權不成,餘惡不絕,還想殺你火小邪,死有餘辜。”
“御風神捕退出五行地宮時,是不是你誅殺了他們?”
“是,是我所爲,但是御風神捕先對我動的殺心!”
“山下的洞中,有無數中國勞工的屍體,是不是因此陣而死?”
“是,要想成就大事,死亡是必須的,就算這裏的十萬勞工全部死絕,於我大日本帝國的大事來說,也是不值一提。”
“你根本沒有把中國人當人嗎?”
“我和你說過,現在的中國人是支那人,早已沒有中國人的血性,如此劣等,還敢自稱中國人?遲早一併屠盡!由我大日本帝國優秀子民,世上獨存的中華遺脈,來再建中華。”
“好狠毒!什麼友好,全是謊言!”
“歷史是由謊言構成的,所謂真相,只有勝利者有資格評判。”
“你以爲永遠鎮守住聖王鼎,就能穩守天下,萬世萬代嗎?”
“天皇陛下和我,都覺得能。天皇萬歲!大日本帝國萬歲!”
火小邪連骨頭都氣得痠疼,全身骨骼咯咯作響,緊緊握住了雙拳,很多的疑問,都在伊潤廣義道貌岸然、禽獸般冷血的回答中,一一解決了。
現在,火小邪只想從伊潤廣義口中,親自求證!
“雅子是不是你早就安排好,圍攻火家之後,就把她綁走?”
“不錯,是我。”
火小邪怒吼道:“你認我爲你的兒子,養我七年,是不是因爲我能開啓羅剎陣!”
伊潤廣義沉默了片刻,突然呵呵呵呵呵地長笑起來。
火小邪罵道:“你說啊!”
伊潤廣義止住笑聲,一字一頓地說道:“是!這是最重要的原因,不過……”
“所以雅子也是你故意留在我身邊的!”
“呵呵呵呵!”
“所以你教我忍術,也是爲了羅剎陣!”
“呵呵呵呵!”
“我會來到這裏,你很早就算計好了的,是不是!”
“呵呵呵呵呵呵!是,全都是!”伊潤廣義的聲音一震,有點歇斯底里起來,“火小邪,你全部猜對了!”
火小邪猛然一回頭,直勾勾地看着大把子賽飛龍、頂天驕、鉤漸三人,這三人本站在一邊不敢言語,火小邪這麼一看,賽飛龍立即一個激靈,不自然地抽了抽臉頰。
火小邪惡狠狠地看着賽飛龍,尖聲道:“大把子,你一直在說謊對不對?我們來到這裏,你早就在與日本人聯繫對不對?”
賽飛龍臉色慘白,連連擺手道:“小恩公,你別激動,我我我……”
伊潤廣義陰冷冷的笑聲響起:“賽飛龍,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一直和我們聯絡,火小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這裏。”
賽飛龍徹底慌了,手足無措地說道:“火小邪,你不要聽他胡說!”
二把子頂天驕其實對剛纔伊潤廣義的長篇大論,一句也沒有聽懂,他完全雲裏霧裏的,但說到大把子賽飛龍是日本人的奸細,他驚得下巴都落到地面上了。
頂天驕大叫道:“大把子,你,你!你怎麼!”
鉤漸一言不發,連退幾步,和賽飛龍保持着距離。
伊潤廣義繼續冷笑道:“火小邪,你現在纔看出來嗎?逍遙窩中江湖誅殺你的路條,是賽飛龍的傑作,是爲了讓你安心,你們裝成妓女混入要塞,賽飛龍早就向我通風報信,人數多少,什麼打扮,我一清二楚,甚至你們什麼時候進來的萬年鎮,進到這個山洞,賽飛龍也一一傳遞給我。”
賽飛龍驚叫道:“伊潤廣義!你不講信用!”
伊潤廣義冷笑道:“火小邪,我還告訴你一件事,你父母親所在的山谷,和淨火谷一樣,只憑忍者是很難找到的,是賽飛龍給我們帶的路。呵呵呵呵呵!火小邪,你知道了吧,你以爲你最可信賴的人,卻是害死你的人啊!”
頂天驕已經號哭了起來:“大把子,你爲什麼,爲什麼啊。”
賽飛龍慌亂了一陣,聽伊潤廣義把自己老底揭穿,反而恢復了冷靜。
賽飛龍尖聲大笑,厲罵道:“伊潤廣義,我一輩子精明!竟能相信了你的鬼話,與你合作!”賽飛龍罵完,卻身子一抖,頭也不回地向洞口處跑去。
賽飛龍不愧是逃跑的高手,故意甩下狠話,突然逃跑,讓人措手不及。
賽飛龍鑽進洞中,剛跑了幾步,迎面一股子濃煙噴至,賽飛龍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口,立即覺得胸口噁心,悶哼一聲,捂着嘴向後一退。
沒等到賽飛龍退去,一枚鋼花穿破濃煙,直刺賽飛龍面頰!
賽飛龍不愧是野校督,如此兇險的局面,他竟然身子一貓,避開了這枚鋼花。可他沒料到,他一蹲之時,一隻大腳從濃煙中踢出,正中他的面門,將他結結實實地踢中,整個人被踢得飛起,咕隆隆從洞口再次跌入大廳。
賽飛龍在地上滾了兩滾,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動了。
“喂,大把子,正開着聯歡會,你急急忙忙走什麼啊?”嘻嘻哈哈的聲音從洞口傳出,隨即一個嘴上叼着菸捲,吞雲吐霧,勾着個豔色美女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除了煙蟲、花娘子外,還有何人?
煙蟲旁若無人地走到賽飛龍身邊,用腳踹了一下賽飛龍後腰,一蹲身,從賽飛龍後腰間解下一個不起眼的黑盒子,用力一掰,那黑盒子便開了,裏面紅光閃爍,竟有一套發報的裝置。
煙蟲看了兩眼,嘖嘖連聲:“他奶奶的卷,還真想不到有這種東西。”說着,將這套裝置隨手丟到一邊,摸着賽飛龍後腦勺叫道:“大把子,剛纔走路滑了一下,踢到你了嗎?真不好意思啊!”
頂天驕在一旁號哭:“煙蟲,大把子他,他居然……”
煙蟲伸出手噓了一下,說道:“大妹子大妹子,我剛纔全聽到了,別哭了啊,乖。”
正說着,鉤漸直衝了上來,手持利刃,就要向躺倒在地的賽飛龍脖頸處刺去。
“當”的一聲,一把刀架住了鉤漸的利刃,鉤漸扭頭一看,竟是火小邪不知道什麼時候,上到前來。
鉤漸怒罵道:“火小邪,此人該死!我們全被他騙了!”
火小邪將鉤漸的刀慢慢撥開,看了眼煙蟲、花娘子,說道:“我知道得太晚了。”
煙蟲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火小邪,這事怪我……”
火小邪打斷了煙蟲的話:“煙蟲大哥,我欠你的恩情,下輩子還你吧。”說罷轉身往大廳中央走去。
煙蟲喝道:“火小邪,你做什麼!”
火小邪並不答話,走到大廳中央,將刀子丟下,膝蓋一彎,重重地跪在地上。
火小邪狠狠地磕了三個響頭,挺直了身子,高聲道:“伊潤廣義,你在嗎?”
“呵呵,我在。”伊潤廣義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
“我從來不願意求人,但我今天求求你!求求你!我的性命,你拿去吧,我只求你放了雅子,放了煙蟲大哥、花娘子、二把子、鉤漸。只要你放了他們,我立即挑斷我雙手雙腳的經脈,隨便你處置。”
“哦?”
“我,求你!”火小邪沉重地說道,再次重重地磕頭,額頭上已經一片鮮紅。
一隻有力的手,拉住了火小邪。
煙蟲叼着煙,制止了火小邪,並不與火小邪說話,只是抬着頭喊道:“伊潤廣義,久仰大名!我是煙蟲!能講幾句話嗎?”
“哦!我知道你。”
“我說伊潤廣義大人,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哦?”
“你大概知道我師父是誰吧?炎尊!炎火馳和嚴烈的師父,我是他不爭氣的最後一個徒弟。我師父這個老東西,臨死之前,憋不住羅剎陣的事情,和我說了,所以我略知一二。”
“嗯?你知道什麼?”
“我師父說過,羅剎陣開陣,要用火盜雙脈之人的鮮血不錯,只是取血之人,必須懷有賊念,纔可以真正地開陣。火小邪如果這樣,毫無偷東西的慾望,只怕他的血,嘿嘿嘿,不好用啊!”
“笑話!煙蟲,你那師傅炎尊所知的,可有我一半多嗎?”
“那說不定,炎火馳說不定騙了你呢?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白辛苦一場。”
伊潤廣義倒是一下子沉默了。
煙蟲也不着急,使勁拉起火小邪,說道:“小邪,你就算死了,他也不會放我們出去的。”
火小邪雙眼無神,只是長嘆一聲。
伊潤廣義沉默了片刻,方纔沉沉地說道:“煙蟲,你是想騙我嗎?”
煙蟲笑道:“我們是你手掌裏的螞蟻,騙你什麼?再說了,你花了這麼大的精力,勞師動衆修的羅剎陣,連讓我們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是怕我們今天給你破解了?對了對了,就算我們破解了,對你不是更有好處嗎?你說是不是?”
“哈哈哈哈,煙蟲,煙蟲,不愧是名震東北的第一大盜,素聞你行事乖張,玩世不恭,今日一見,果然不假,聰明,聰明啊!”
“看來羅剎陣現在還沒有什麼作用?就等着火小邪這一味藥啊?”
“哈哈哈,笑話笑話,羅剎陣何須全部開陣,纔可防盜。”
“那就這樣唄,伊潤廣義大人,我們打個賭?”
“打賭?”
“放我們進去偷一下,以雅子爲賭注。”
“怎麼賭?”
“你把雅子放在羅剎陣裏,我們去偷雅子出來,若能偷出來,你就成全了火小邪夫妻相見,若我們偷不出來,火小邪剛好給你開陣,你留雅子一個活路?你看如何?”
“哦……這個賭局好像不公平啊。”
火小邪雖說心裏悲憤,但煙蟲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火小邪心裏一片清明,知道煙蟲所說,乃是決心搭着全部人的性命,來搏上一把,不禁鬥志再起,抬頭喝道:“伊潤廣義,念在你我父子一場,我願以身試陣!”
伊潤廣義機械般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那我們就賭這一場吧!火小邪,你要是能破解現在的羅剎陣,救出雅子,便隨你們去,絕不傷害你們半分,若是不能,你們便全部化作血沫,死在陣中吧。”
煙蟲大喝道:“好!不愧是日本忍軍的頭領,氣度非凡!那麼,讓我們進陣去吧!”
“好,好,你們稍等……”
伊潤廣義的聲音逐漸遠去,再無一絲一毫的聲響傳來。
花娘子走了上來,拿出絹紗,給火小邪擦額頭上的鮮血,說道:“不要流血,如果你的血這麼珍貴,一滴也不流給他們。”
火小邪慚愧道:“煙蟲大哥,嫂子,你們真的不該再幫我了。”
煙蟲一邊抽菸一邊壞笑道:“咱們多少見個世面再死吧,你的苦肉計是好招,我這個死豬不怕開水燙,也是好招!只是你不願意帶我玩?”
火小邪嘆道:“是我連累了你們。”
煙蟲笑道:“什麼話?”不接這個話茬,轉頭對還在淚如泉湧的頂天驕叫道,“二把子,我說大妹子,賽飛龍還沒死呢,把他拖過來啊。哎,鉤漸,別想着殺賽飛龍了,咱們先聚過來。”
頂天驕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昏死的賽飛龍拖到火小邪、煙蟲這邊,鉤漸不住地罵道:“煙蟲,火小邪,賽飛龍這種通敵賣國之人,留着何用?”
火小邪說道:“先不要殺他,他也許還知道什麼。”
煙蟲也點頭道:“不問問他到底怎麼和伊潤廣義勾搭在一起的,還挺不甘心咧!”
頂天驕還是哭得山石亂顫:“大把子,你爲什麼,爲什麼,嗚……”
花娘子安慰一句:“二把子,唉,天驕妹子,別哭了,讓小鬼子笑話啦。”
頂天驕強忍着,總算停止了哭啼。
就聽見轟隆隆、噶嘎嘎各種聲響,這個大廳牆壁,磚牆一段一段地開啓,露出無數個小門來,裏面有穿着各色服飾的忍者,手上結着各式法印,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那些忍者足足有四十多人,密密麻麻地圍在大廳周圍,站得筆直,誰也不發一言。
煙蟲猛抽一口煙,輕聲道:“火小邪,怎麼,這是要先和我們打一架?”
火小邪環視一圈,說道:“全是日本忍軍最高級別的忍者,但他們結着法印,不是來找我們打架的,而是恭送我們的。”
只聽到一聲響亮的忍者嘞諾靈咒,乃是鎮壓惡靈之意,一面牆壁整齊地後移,顯出一個方形的大洞,洞內深處,有一片青色的光芒閃爍不停。
隨着洞口打開,大廳裏一衆忍者們紛紛念起了嘞諾靈咒,低沉壓抑。
無色無味無風無震動無溫度,洞內深處,僅有那片青光閃爍着,五行地宮內有的那種玄奧、神祕、暴虐、迷亂、鎮壓之氣,在這個洞內沒有一絲一毫的存在,平靜而安詳,似乎在鼓勵着你前進。
可這種絕無僅有的防盜感覺,還是拉緊了火小邪、煙蟲等人的心絃。
便隨着響亮的嘞諾靈咒,火小邪深深看了一眼洞內,目不轉睛地說道:“我們走吧!”
煙蟲點頭示意,轉頭吩咐頂天驕道:“把大把子背上,帶他一起進陣!”
頂天驕應了,將大把子賽飛龍背到背上,抹了把眼淚,抖擻起精神。
火小邪、煙蟲、花娘子、鉤漸、頂天驕趙霸,全神貫注,由火小邪打頭,穩步向洞內走去。
這是條平緩、乾燥、光潔的通道,筆直地直通斜下方,青色的光芒一直在眼前閃爍着,似乎在引領着衆人的方向。
衆人默不作聲,彼此保持着適當的距離,向前走了大約半里路,青色的光芒突然消失,一片柔和的光亮升起,不冷不熱,亦不刺眼。
衆人再向前走了一步,便走出了這個通道,眼前頓時一片白光泛起。
好在這片白光並不刺眼,衆人眯着眼睛一看,眼前竟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鏡面!
而這片鏡面,並不是玻璃的,而是一層細而柔韌的沙子上,泛起的一層薄薄的水膜。腳踩上去,地面略有彈性,水膜隨着腳面下壓的壓力,竟退回到沙子內,所以踏腳上去,鞋底只是一層潮溼,絕不會溼鞋。
光不知道是從哪裏透出來的,偌大一片的鏡面上方,是一片天空一樣的淡藍色,看不到是否有頂,也看不出上方是由什麼東西組成的。
只有火小邪他們剛剛走進來的地方,能看到發着微光的、潔白一片的砂岩牆壁,只不過向上再有十米,便都隱藏在上方的天空藍中,不見蹤影。
如果這裏不是伊潤廣義口中的羅剎陣,一定會被認爲是人間奇景,似乎天地相連,倒映呈輝,人如同走在天地之間,又彷彿在碧波如鏡的水面上踏水而行,美得不可言狀。
衆人見了,不由得有些發呆,所有人心中想象的刀山劍海、毒火猛獸、殺人機關,全不存在,怎麼會是如此平靜安詳絕美之地?
衆人不知方向,只是心中突突激跳着向前走去,走了二十餘步,煙蟲猛一回頭,卻看到進來的那個通道已經隱藏在淡淡的天空藍中,見不到了。
煙蟲輕喝一聲:“大家停步!”
衆人略略站定,也發現了自己處在這片根本不知東南西北的地方,前無出路,後無退路。更糟糕的是,剛纔走過的腳印,也在眨眼間,被水膜覆蓋住,根本看不到一點痕跡。
所以,衆人連前進的目標在哪裏,也不知道了,有些發傻地站在原地。
鉤漸念道:“糟了!我們似乎被困住了!現在該去哪裏?”
花娘子微微喘氣,說道:“天下竟有這樣美妙,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頂天驕瞪大着眼睛,東張西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這裏的空氣,說不出話。
煙蟲抬起手腕,剝開手錶上的一個小蓋子,裏面有個指南針,正如同陀螺一樣轉得飛快。煙蟲說道:“這裏有異常龐雜的磁性!雖說微弱,但足以讓我們迷失方向了。”
火小邪依舊盯着前方,說道:“這裏不可能是無邊無際的,我們無論往回走或者往前走,是一定能夠摸到牆壁的。能夠摸到牆壁,就一定有出去的辦法。”
煙蟲啪的一下,把手腕上的指南針合上,從懷裏掏出一根菸點上,吞雲吐霧起來:“往前走吧!雅子一定在這裏的某處。”
衆人都是硬漢,既然進來這裏打賭,便沒有臨陣而退的打算。
只是大家不知道,到底這片看似無邊的“水面”就是羅剎陣,還是羅剎陣位於這片“水面”的某處?
衆人踏步向前,緩緩又走了百餘步,再次停下,左右看去,毫無變化,這片美景雖美得不似人間,可美麗得異常單調,無論怎麼行走,就像原地踏步了一百多下似的。
煙蟲不禁笑了,哼哼着罵道:“這是個什麼意思?伊潤廣義想讓我們先散個一天的步,讓我們平心靜氣嗎?”
火小邪也覺得這麼走下去,不是個辦法,便問道:“煙蟲大哥,你師父炎尊死前,說過羅剎陣大概的樣子嗎?”
煙蟲答道:“我那死鬼師父,也從來沒有見過羅剎陣的樣子。他只告訴我,羅剎陣是個無人可盜之地。”
花娘子說道:“空無一物,本來就什麼都沒有,自然是無人可盜?”
煙蟲說道:“如果羅剎陣只是一個虛張聲勢的空陣,犯不着讓伊潤廣義如此煞費苦心。”
火小邪看了眼背在頂天驕身後的賽飛龍,說道:“煙蟲大哥,麻煩你把賽飛龍弄醒!興許他來過這裏。”
煙蟲唸了聲有理,走到頂天驕身側,從袖口處捏出一點粉末,塞進賽飛龍的鼻孔裏,花娘子、鉤漸上前,紛紛抽出利器,以防賽飛龍清醒後製住他。
煙蟲笑了笑,擺手說不用,然後把賽飛龍的臉扶正,啪啪兩個大耳光抽了過去。
賽飛龍哼了兩哼,悠然轉醒,他剛剛回復神志,先是愣了愣,但馬上回過神來,全身一個激靈,從頂天驕背上躍下,拔腿就跑。
鉤漸立即要追,煙蟲攔住了鉤漸,叫道:“大把子,你有本事跑掉嗎?”
賽飛龍跑了十餘步,也發現這裏乃是個無邊無際的“水面”,連方向都沒有。賽飛龍聽煙蟲這麼一叫,便站住了,緊張地看了幾眼,叫道:“煙蟲!你這個混蛋!玩什麼陰招?這裏是哪裏?”
煙蟲攤手道:“羅剎陣!”
賽飛龍看了看腳面,那層水膜和鏡子一樣,將自己照得一清二楚。
賽飛龍愣了愣,哼道:“這裏就是羅剎陣?”
煙蟲壞笑一聲,說道:“那你覺得是哪裏?”
賽飛龍罵道:“我怎麼知道?”
煙蟲說道:“賽飛龍,你害了我們一路,把我們害進了這個防盜陣法裏,沒想到你也進來了吧。”
賽飛龍擰着眉頭,罵道:“廢話少說!你們想要如何?告訴你們,我賽飛龍不是這麼容易死在你們手裏的!”
頂天驕又哭了起來:“大把子,你爲什麼啊?你多少給個理由吧,如果你真的幫了小鬼子,那妹妹我只能和你恩斷義絕了。大把子,求你解釋一下吧!”
賽飛龍罵道:“哭個屁!要不是我,逍遙窩早就被端了多少次了!我就是幫了日本人,怎麼的?來殺我啊!”
火小邪大喝一聲:“賽飛龍!”
賽飛龍與火小邪對視一眼,立即避開眼神,氣焰頓減。
火小邪喝道:“賽飛龍,我不想知道你到底騙了我什麼,我就問你,你到底來過這個要塞沒有?”
賽飛龍抬起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來過!”
火小邪喝道:“你到底見過我的妻子沒有?”
賽飛龍點了點頭,說道:“見過,我見過她兩次,最後一次,就是在你們和伊潤廣義說話的那個大廳裏。”
“然後呢?她去了哪裏?”
“牆壁上開了一個四方大洞,由伊潤廣義和一羣忍者帶着,進洞去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賽飛龍抬起頭,有些懇求似的看着火小邪,“火小邪,我是對不住你……”
“別說了!”火小邪憤然罵道,轉過身子,再不願看見賽飛龍。
煙蟲低聲道:“火小邪,賽飛龍的確不知道什麼。我們暫不妄動,先仔細想想,該如何應對。”
火小邪望着前方,說道:“這裏沒有其他的辦法,我只能期望一件事!”
煙蟲問道:“是什麼?”
火小邪沒有回答,向前走了兩步,深吸了一口氣,突然竭盡全力地大吼起來:“雅子!你在哪裏?我是小邪!我來找你了!你聽到了嗎?我是小邪!”火小邪一邊大吼,一邊向前走去。
煙蟲聽火小邪突然高聲喊叫,微微愣了一愣,但馬上會意過來,花娘子剛好靠將過來,煙蟲一把摟住,衝花娘子欣慰地笑了笑,跟隨着火小邪走去。
鉤漸收了利刀,狠狠瞪了賽飛龍一眼,緊隨而去。
頂天驕還在垂淚,一邊走一邊看着呆立在不遠處的賽飛龍,說道:“我們走了啊,走了啊,大把子,你不要跟着我們了,你想辦法走吧。希望你洗心革面,知道錯了,然後能不能找個地方,自我了斷了啊。我怕我以後會親自動手殺你啊……嗚嗚嗚嗚。”
頂天驕邊哭哭啼啼的,邊跟着火小邪他們就走,賽飛龍站在原地,見到所有人消失在天空藍的色彩中,突然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湧來,撒腿追去。幸好有火小邪的大吼聲引路,賽飛龍奮力追趕,才終於看到了頂天驕等人的身影。
賽飛龍並不上前,只是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離,緊緊尾隨。
火小邪一路吼着,直至聲嘶力竭,也不放棄。
煙蟲聽火小邪嗓子都喊破了,有些不忍,本想伸手製住火小邪,讓花娘子一把拉住,輕輕擺了擺手,示意煙蟲隨便火小邪去叫好了。
煙蟲知道花娘子是一片好心,便也罷了。
火小邪吼得心裏瓦涼一片,如果雅子在這裏,如果她還有一絲清醒,應該能聽到他的呼喚,火小邪堅信這一點。火小邪自小倔強,絕不認輸,今日哪怕他喊裂了聲帶,永不能說話,火小邪發誓也要堅持下去。
火小邪最後大吼一聲,精疲力竭,咕咚一下,跪倒在地,雙手伏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煙蟲俯身過來,低聲道:“要不要換一個人幫你喊喊試試。”
火小邪搖頭道:“不行的!聲音千萬不能雜亂了。雅子可能是被一種叫朽木令的忍毒制住,五感遲鈍,類似於行屍走肉,要想喚醒她,除了獨門的解藥,就是我一遍一遍地呼喚她。”說着,再次站起身來,繼續大吼道:“雅子!我是小邪!你聽到嗎?”
火小邪的嗓子已經嘶啞了,每喊一聲,都拉扯着喉嚨巨疼,其他人都知道火小邪已經到了喉嚨撕裂,失聲不語的邊緣。
花娘子緊緊抓住了煙蟲的衣袖,垂下淚來,低聲道:“救救火小邪吧!菩薩啊,請你救救火小邪吧!”
煙蟲輕輕地撫摸着花娘子的額頭,摟緊了花娘子。
火小邪再喊了兩聲,突然停下了腳步,伸手一揮,示意所有人停止。
果然,火小邪的耳中,聽到了非常非常細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小邪,小邪……你快走吧……快走吧。”
火小邪一個激靈,騰起了希望的熊熊火焰,繼續大叫道:“雅子!雅子!聽到了嗎?我是小邪啊!你聽到了嗎?繼續說話,你繼續說話啊!”
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小邪,你不能過來,快走吧,快走吧,我求求你了。”
火小邪已經辨明瞭這個聲音的方向,頓時箭步如飛,向這個方向小步跑去,每跑幾步,就努力地大叫道:“雅子!你繼續說話,不要停啊!不要停啊!”
雅子的聲音也越發地清晰起來:“小邪,小邪,小邪……你不能過來,不能過來,不能過來……”
火小邪再也不喊叫,他已經看到一個淡淡的身影,從天空藍的色彩中透了出來。
火小邪悶喝一句:“大家跟上我!”說着,向着這個身影疾奔而去,眼見着,雅子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雅子雙手被懸掛着,吊在一個木架子上方,雙眼無神,只是顫抖着雙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小邪,小邪,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火小邪哪管這許多,大步流星地直衝而去!
眼見着,距離雅子只有十步之遙,突然感覺到地面極爲微小地一震,一面鐵牆拔地而起,瞬間,就升高得看不見頂端了!
火小邪戛然止步,回頭一望,竟不見了煙蟲等人!
再看這扇鐵牆,上不見底,兩邊不見邊際,也不是埋在沙子裏的,竟像是浮在沙子上的那層水面上的。
火小邪伸手一碰鐵牆,冰冷無比,渾無生氣,連接縫也沒有一個。火小邪狠狠敲打了鐵牆一下,悶聲作響,火小邪竟聽不出來有多厚!那就是厚度驚人!
火小邪隔着這扇鐵牆大喊:“雅子!雅子!”可是,再沒有聲音傳來。
火小邪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他最不願意出現的情況發生了,火小邪最擔心的便是有一道無邊無際的鐵牆,橫在面前,阻擋住自己的去路。
火小邪奮力推了推,鐵牆絲毫不動,可就這麼一推,卻感覺到身後又是一震!
火小邪回頭一看,這回他驚得有些腳跟不穩,竟然又有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鐵牆拔地而起,兩到鐵牆把火小邪夾在了中間!
更糟糕的,這樣的兩扇鐵牆,竟開始緩緩地合攏!
火小邪哎呀一聲大叫,伏地就挖,可是挖開一片沙子,立即就被周圍的沙子填上,好像自己在水中撈月一樣,根本是徒勞無功!
兩扇沒有邊際的鐵牆移動得很快,無聲無息地向火小邪夾來。火小邪悶吼一聲,雙手雙腿一蹬,撐着兩面鐵牆就向上騰去。
可是,兩面鐵牆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而火小邪急速地騰上了十多米,還是不見鐵牆的頂端。
漸漸地,兩扇鐵牆把火小邪牢牢地夾住,火小邪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正在一寸寸地被壓扁,胸腔即將崩裂!腦袋也被鐵牆夾住,整個頭顱劇痛無比,這無比龐大的力量,很快就會把自己夾成一塊肉餅。
就在火小邪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完蛋的時候,他天生的一種求生慾望,讓他體內的另一道經脈運動了起來,奮力地抵抗着兩面巨牆的夾擊之力。火小邪一口鮮血噴出,他最後只覺得自己的第二套經脈之力直衝腦海,便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火小邪睜開眼睛的時候,下意識地動了動,他覺得他應該死了,怎麼,他現在眼中的光芒是閻羅殿裏的火把嗎?
再過了一會,火小邪才發現,他眼前正晃動着一個打火機的火苗。
火小邪一聲號叫,坐了起來,瘋了一樣地上下亂摸,說道:“我沒死!我沒死!我記得我已經要被鐵牆夾死了!”
煙蟲把打火機啪的一下合上蓋子,抓緊了火小邪,急切地問道:“火小邪,你清醒,清醒一點,你怎麼了?什麼鐵牆?”
火小邪顫抖着說道:“你們沒有看到嗎?啊?兩扇看不到邊際的鐵牆,向我夾過來,一點先兆也沒有,我根本逃脫不掉!”
煙蟲有些納悶:“沒有啊?火小邪,你到底看到了什麼?沒有鐵牆啊?是不是你的幻覺?”
火小邪直喘粗氣,說道:“幻覺?不可能!剛纔發生的是真的,是羅剎陣的防盜陣法!不可能是幻覺!”
煙蟲使勁搖着火小邪,說道:“一定是幻覺!火小邪!你剛纔跑得太快,我們差點沒有追上你!等我們追上你的時候,發現你站在原地,手舞足蹈,好像在爬什麼東西,好像在喊叫什麼,卻沒有聲音!然後你直挺挺地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就只是幾秒鐘的時間!”
火小邪雙手在地上一按,沾了些沙子上的潮氣,奮力地搓揉着臉部,總算讓自己從剛纔的臨死體驗中恢復了一些,略微平靜。
火小邪的心臟還在不住地跳動,但比剛纔好多了,火小邪嚥了幾口,方纔說道:“我最擔心的防盜手段,就是兩扇沒有盡頭的鐵牆將人夾成肉餅,剛纔居然發生了……”
煙蟲、花娘子等人面面相覷,他們有些不明白火小邪在說什麼。
火小邪哎呀一聲,翻身而起,繼續叫道:“雅子,雅子!你聽到了嗎?”
雅子細微的聲音,依舊從不遠處傳來:“不要,不要過來,小邪,你不要過來……”
這次連煙蟲他們都聽到了。
火小邪站直了身子,異常冷靜地說道:“盜即是不盜,盜即是不盜!”說着,向前慢慢地一步步走去。
雅子的身影漸漸地出現了,她雖然是雙眼無神,面色憔悴,但並不是剛纔火小邪見到的樣子,被吊在木架上,而是獨自一人跪坐在一個小墊子上面,微微地低着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邪這個方向,不住地念叨着:“小邪,不要過來,小邪,不要過來……”
火小邪硬下心腸,雅子就在眼前,他怎麼能不靠近?
火小邪心中再度升起救走雅子的念頭,卻同時生出另一種畏懼之心,如果再碰到一次鐵牆夾擊,該如何是好?
“火小邪,別動!我想起來了!”賽飛龍大喊道。
賽飛龍這一喊,生生地把火小邪喊得停下腳步。
賽飛龍追上來,並不靠近,只是語無倫次地尖聲叫道:“所有中國勞工,都是全身沒有任何傷痕死去的,有的人好像是被劍刺穿而死,但根本沒有傷口!有的人好像是被凍死的,但根本沒有凍傷!我見到過一眼他們死的樣子,真正的樣子!並不是你們在拋屍洞裏見到的屍體模樣!所有死去的勞工,我們在拋屍洞裏,看到的勞工屍體,都是被人重新扳直了身子,看着好像是病死的罷了!”
賽飛龍話音剛落,突然頂天驕瘋狂地手舞足蹈起來,他的動作,像在躲避着什麼,驚恐萬狀,在天空中揮拳猛擊,最後竟抱着頭蹲下來,好像在承受什麼東西的重擊似的,就這麼幾秒鐘的時間,頂天驕眼看着就要翻白眼了。
賽飛龍與煙蟲、花娘子、鉤漸、火小邪五人,顧不上什麼恩怨,立即圍攏上前,拼命拉扯頂天驕,但是頂天驕直吐白沫,根本無法控制。
“打昏他,打昏他,打昏他……”雅子極爲虛弱而又急促的聲音響起。
火小邪回頭一看,想也沒有想,衝着頂天驕脖後一記重擊!
頂天驕哼也沒哼一聲,昏倒在地。
“快跑,快跑,快跑。”雅子急促地低聲叫道,“羅剎陣,羅剎陣,會喚醒你,最,最不想見到的東西,最害怕的東西,最不能破解的防盜術,所有的,所有的想象,會在你的腦海裏變成現實,你們會在自己的想象中,殺死自己……快,快跑……離開我,離開我……”
火小邪大吼一聲:“不!”
可是,就在火小邪一聲大吼後,腳下的“鏡面”卻閃了兩閃,突然發生了變化。
一片綠油油的草地,瘋狂地長了出來。
視野頓時開闊起來,天空、地面,非常真實,火小邪所在之處,竟變成了一片無邊的草原。有微風徐徐地吹來,吹來泥土的芳香;有飛鳥劃過天空,發出動聽而悠揚的鳴叫;有一朵朵的白雲,在天空中慢慢地飄浮着;遠處翠綠的山麓,開滿了各色的鮮花。
這裏……這裏是……
火小邪睜大了眼睛,飛快地四下一看,雅子竟然在不遠的草地上,依舊是雙眼無神地跪坐着。
火小邪大叫道:“這不是我的想象?雅子,你也看到了嗎?我能看到你!”
雅子急促地說道:“是的,我也看到了……”
“這,這是我的想象……”有人沉聲說話。
火小邪扭頭一看,只見煙蟲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遠處,而煙蟲身邊,是略顯驚慌的花娘子,再有幾步開外,則是滿頭大汗,不知所措的賽飛龍。
火小邪大聲道:“怎麼回事!煙蟲大哥!你是真的嗎?”
煙蟲慢慢轉過頭,也有點疑惑地看着火小邪:“那你是真的嗎?”
花娘子已經持了鋼刺在手,大聲道:“我們是不是見到了同樣的景象!一片大草原!”
賽飛龍跑上幾步,尖聲叫道:“是,一片綠色的草原!還有鳥,還有云,還有風!怎麼回事?這,這不是假的!”
火小邪背上冷汗直冒,彎腰拔下一根青草,質感是如此的真實,連斷掉的莖葉中流出的汁液,也能聞到一股青草的香味!
所有人都彎下身子,撫摸着這片草地,沒有任何的跡象能夠證明,眼前所見的一切不是真實的。
但是賽飛龍又大叫起來:“鉤漸呢!爲什麼看不到鉤漸!他去哪裏了?”
火小邪立即注意到,的確鉤漸不見了。
煙蟲此時身子卻微微地顫抖了起來,顫聲道:“這是我的想象,糟了!大家小心!”
說話間,一股強烈的風席捲而來,刮飛了天上的雲朵,這股風捲着無數的斷草,向火小邪他們刮來。
煙蟲大叫道:“小心啦!那些草會傷人!”
話音未落,一條斷草竟如同飛針一樣,向着火小邪面門直刺過來,火小邪雙手一格,將這根草撥開,卻覺得這根草硬得如同鐵片一般,震得手發痛!
更多的斷草好像被風指揮着一樣,在空中翻了翻身,通體變得筆直,一根根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鋪天蓋地地向火小邪等人襲來。
衆人拼命格擋、躲避,就算火小邪這等身手,也無法從密如豪雨一般的草箭中全身而退,很快,火小邪除了面部,整個身體,全被扎滿了斷草,鮮血橫流。
煙蟲、花娘子、賽飛龍三人更糟,不僅被衝散分開,連臉上也刺滿了斷草,如同血人。花娘子支撐不住,跌倒在地。
疼痛感是真實的,這些柔軟的草葉,竟有這麼大的威力,根本不是真實的世界可能發生的情況。
火小邪狂吼一聲,不自覺地催動體內第二套經脈,那股異樣的勁力,直衝頭顱內,震得自己腦海內一片紅光,什麼都看不到了。
紅光一閃而過,火小邪再能看到事物的時候,什麼都消失了,火小邪又回到了那片“鏡面”的世界。如同火小邪最早遭遇的鐵牆一樣,一回到“鏡面”的世界,全身沒有受任何的傷,連疼痛感也立即消失了。
一旁的煙蟲正緊閉雙眼,在一片虛空之中,極力地揮舞着雙臂,一邊怒吼道:“火小邪,打昏我!快!”
火小邪的第二套經脈之力一鬆,刷的一下,驟然間又回到了那片噩夢般的大草原上,草箭鋪頭蓋臉地襲來,疼痛感依舊真實無比。
火小邪硬生生地用後背擋住草箭,直衝煙蟲,煙蟲也奮力向火小邪跑來,他的雙眼,已經被刺瞎了。
火小邪調轉刀柄,向着煙蟲脖頸處奮力一擊,煙蟲啊的一聲悶叫,跌倒在地。
大草原的一切,在眼前突然暫停了下來,接着,慢慢地消失了。
煙蟲正撲倒在火小邪腳下,他同樣毫髮無損。
賽飛龍還在閉着眼睛,野獸一樣地號叫着揮動雙臂,火小邪大吼一聲:“賽飛龍,安全了!”
賽飛龍這才停止下來,驚愕無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安全無恙,這才咚的一下跪倒在地,大口喘氣,慘聲道:“我以爲我一定會死在那片草原上。”
離賽飛龍不遠,花娘子緩緩地爬了起來,同樣發現自己並無異樣之後,立即向煙蟲跑來,將煙蟲抱起,撫摸着煙蟲的臉頰:“賊漢子,賊漢子!你沒事吧!”
火小邪站起身來,說道:“嫂子,煙蟲大哥是昏倒了,他沒事。”
花娘子卻哭了起來,抱着煙蟲搖晃着說道:“賊漢子,你說你要帶我去草原,去過與世無爭的生活,但爲什麼會是這樣……爲什麼你腦海中的草原,這麼危險!”花娘子將臉頰貼上煙蟲的面孔,哭了幾聲,突然流着淚又笑了起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們去不了了,對不對……”
火小邪心裏難過,努力平靜了自己的心思。
火小邪調整了自己的氣息,口觀鼻,鼻觀心,讓自己心若無物,只是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平靜地問道:“雅子,你在嗎?”
雅子還在不遠處,她低聲回答:“我在。”
火小邪問道:“爲什麼我們所有人都看到同樣的景象?”
雅子艱難地說道:“現在的羅剎陣,有許多的變化,它既能讓每個人看到不同的景象,也能讓所有人看到一樣的景象,它會選擇想法最強烈的人,將這種想法變成真實,來防盜。現在的羅剎陣,是設在每個人的心裏的,無論你是多麼厲害的大盜,你在羅剎陣裏,都必須面對自己的挑戰。”
“我發現了,我只要在臨死之前,催動體內的第二套經脈之力,自己將自己的大腦封閉,就能解脫出幻境。雅子,我想到帶你出去的辦法了。”
“沒用的,火小邪,這裏還有其他人清醒着,你可以控制住自己,但你控制不了他們。”
“我可以讓他們都暫時昏迷!等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後,再回來救他們。”
“不可能的,我所在之處,是羅剎陣的中心。我只要離開這裏半步,羅剎陣就會把任何想法無窮無盡地放大,只要人活着,就會被羅剎陣捕捉到,如果你墜入昏迷之人的想法裏,比任何事情都恐怖,沒有時間,沒有光明,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只能等死……”
“那……只有殺了他們……”
“是的,只有,殺了他們……”
火小邪全身冰涼,他臉上的肌肉跳動着,心中一片黑色的火焰在慢慢地升騰。
“殺了他們,救出雅子。”這句話在火小邪的心中浮現出來。
賽飛龍、花娘子兩人在旁,火小邪、雅子的對話他們聽得真切。而火小邪的眼神變化,也讓他們看在眼裏。
火小邪轉過頭來,冰冷地看着花娘子和賽飛龍,眼中殺意閃爍。
賽飛龍一個冷戰,突然厲聲道:“火小邪!你想幹什麼?”
花娘子並無懼意,反而微微一笑,繼續把昏迷不醒的煙蟲抱在懷中,只顧着低頭看着煙蟲,滿眼是愛戀之情。
賽飛龍已經怕了,他知道真的動起手來,必然不是火小邪的對手,於是飛快地左右四顧了幾眼,慢慢向後退去,尋思着逃跑的辦法。
賽飛龍同時叫道:“花娘子,這個畜生動殺心了!你還不與我聯手?”
花娘子搖了搖頭,還是不說話,只是按壓煙蟲的人中等穴道,試圖將煙蟲喚醒。
說來奇怪,火小邪打昏煙蟲的這一下,並不很重,要按常理,花娘子不須費什麼功夫,就可以弄醒煙蟲,可是這回,無論花娘子如何努力,煙蟲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賽飛龍見花娘子不搭理他,狠狠呸了一聲,又看了眼不遠處,同樣人事不省的頂天驕,突然哈哈大笑道:“火小邪,我知道你厲害,但是你殺了我們四個,還是沒用!因爲鉤漸不見了!你想救你的日本老婆,就必須再把鉤漸找出來殺了!”
火小邪殺心雖在心頭縈繞不散,卻並沒有立即動手之念,相反他低頭一看,正看到“水面”倒映出來的自己,面目猙獰,哪裏像是自己。
火小邪心裏猛然一個激靈,一股子愧意湧起,將他剛纔的殺心沖淡。
“我竟會想殺了花娘子他們!”火小邪心裏怒吼道,“用別人的性命,來換我和雅子離開此處,我做不到!”
火小邪緊緊閉了幾下眼睛,將心中的暴虐之氣壓住,轉頭對雅子說道:“雅子,殺了他們救你,我做不到……”
雅子低聲道:“這幾個中國人的性命,這麼重要嗎?”
火小邪點頭道:“很重要!”
“比我還重要嗎?”
火小邪呆了一呆,他根本沒有想過,雅子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火小邪緩緩說道:“雅子,你很重要,但我不能對不起他們。”
雅子眼角慢慢垂下一滴淚來:“我知道了,小邪,你快走吧。”
火小邪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會走的,雅子,如果我們兩個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我會選擇讓你活下去。”
雪亮的獵炎刀,便被火小邪拿在了手裏。
火小邪說道:“雅子,我現在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用我的血,開啓羅剎陣,滿足伊潤廣義的願望。”
雅子見火小邪竟要自盡,身子劇烈地顫抖着,一下子撲倒在地,尖聲道:“小邪!你不能這樣!誰也不知道羅剎陣得到你的血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火小邪慘然一笑:“我沒有辦法救你,我輸了,雅子,只要你能帶着你肚子裏的孩子活下去,我這一生便值了。”
火小邪說完,手起刀落,刺向自己的手腕動脈。
“住手!”一聲大喝響起。
這一聲大喝,讓火小邪的刀尖微微一顫,偏了半分,但一注鮮血還是汩汩流出。
鮮血墜落在地面上,立即滲入沙子內,地面上一道明顯的血線,竟被一種強大的吸引力吸引,向雅子所在的方向射去,然後分散成網狀,消失不見。
火小邪並沒有管這些,側頭一看,只見煙蟲圓睜着雙眼,奮力地掙扎起身,不顧一切地大吼道:“住手!火小邪!”
火小邪還是舉着手腕,並未止血,衝着煙蟲同樣大聲道:“煙蟲大哥!羅剎陣用我們的想象防盜,我自己是根本無法打敗自己的!煙蟲大哥!是我連累了你們!你們走吧!”
煙蟲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努力地穩定着自己的腳步,向火小邪奔來,厲吼道:“就是因爲世界上的人有畏懼之心,纔會容忍邪惡猖獗!羅剎陣就是利用了這點,才成爲無人可盜之陣!”
煙蟲一把抓住了火小邪手腕,止住火小邪的鮮血,繼續吼道:“火小邪,你不能認輸!這個世界上,你是唯一能破解羅剎陣的人,我們都可以爲你而死!你必須活下去!”
火小邪被煙蟲這樣聲嘶力竭的一頓罵,竟有些愣了,無以作答。
花娘子趕上前來,掏出絲巾,爲火小邪包紮傷口。
猛然間,地底一陣巨大的震動傳來,好像有一面大鼓被重重地擂響,只是聲音被完全隔絕了。
這種無聲的震動,激得“水面”泛起了無數道漣漪,而這些本該平整擴散的波紋,竟也被雅子所在的地面吸引了過去。這種震動,火小邪曾經在要塞裏感覺到,果然是羅剎陣發出的。
煙蟲見狀,瞪着火小邪雙眼吼道:“你不記得了我曾經說過嗎?羅剎陣如果得到了你的血,會從正五行羅剎陣變爲逆五行羅剎陣,是個比現在的羅剎陣更加邪惡的防盜陣法!連你的父親炎火馳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火小邪的鮮血一停止流下,劇烈的震動持續了三次,便突然間又恢復了平靜,剛好煙蟲把話說完。
火小邪愕然道:“是完成了嗎?”
煙蟲緊張地喝道:“不知道!可能你剛纔流出的血還不夠。”
這時雅子的哭聲傳來:“小邪,你不能死……”
火小邪的眼淚刷的一下湧出眼眶:“雅子!”
雅子不住地顫抖着,坐起了身子,深情地看着火小邪,又是溫柔、又是抱歉、又是惋惜地哭啼道:“小邪,我騙了你七年,但我是真心地愛上了你。可我是個忍者,我有我的使命,我不能爲了愛你,就像你說你不能爲了愛我,而殺了其他人救我一樣,放棄我作爲一個忍者的信仰和使命。我懷了你的孩子,是伊潤廣義安排的,可當我知道我終於有了你的孩子以後,我是多麼開心。我身體裏有的精血,所以,我應該可以替代你開啓羅剎陣,這樣你就不用死了。可我無法說服伊潤廣義,他不放心我的血能夠替代你,他還是要利用我,騙你來找我。小邪,如果我們兩個,只能活下去一個人,我只會選擇,讓你活下去。”
雅子說着,慢慢抬起手來,她的手腕,正有大股大股的鮮血湧出。鮮血一接觸到地面,整個地面,立即發出一陣吸吮似的隆隆之聲。
火小邪本來被雅子先前所說,驚得目瞪口呆,她是否騙火小邪七年,火小邪根本不在乎,但對雅子所說的爲了忍者的身份、信仰和任務,寧肯放棄所愛,卻讓火小邪更覺得五雷轟頂一般。
眼見着雅子手腕上的鮮血流出,火小邪胸前一苦,腦海中一片無邊無際的烈火,讓他根本沒有了理智。
火小邪大叫一聲:“雅子!”拼命向雅子跑去。
可雅子所在的地面,驟然隆起,託着雅子向高處升去。
火小邪拼力向上爬,可沙面光滑無比,根本沒有任何發力之處,連火小邪這種身手的大盜,也爬上一步,滑下一步。
更糟糕的是,火小邪此時所見的景物,又是無比真實的幻覺!火小邪所愛的雅子,正在一座通紅的熔爐之上,一條條赤紅的鐵水從雅子腳下流出,火小邪必須忍受煎烤之苦,緊貼着滾燙的鐵爐爬上。
火小邪在幻境中,雙手已經被灼爛了,露出了森森白骨,可他卻野獸一樣地吼叫着,絕不放棄!越是這般執念,這鐵爐便越難爬上,也越發滾燙。
雅子勉強地向火小邪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低聲道:“小邪,快走吧,這是羅剎陣裏唯一逃走的機會……我愛你,小邪……請你一定要活下去……”雅子抬起頭來,非常滿足地肅然道,“天皇萬歲……大日本帝國……萬歲……”便頭一低,垂下手去,雅子的手接觸到地面,立即如同墜入水中,被沙子完全包裹住了,一片血紅的沙子,如同漩渦一樣,旋即擴散開來。
火小邪號叫不止,涕淚交流,眼見着雅子死在自己面前,簡直如同千萬把刀同時刺入自己的心臟一樣,無比疼痛和難受。火小邪只是想到,雅子死了,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親人沒有了,自己活着還有什麼意義呢?
火小邪心中一片灰暗,那座鋼鐵火爐的幻覺也立即消失不見。
雅子被隆起的沙堆託向半空,吸吮聲戛然一停,整個沙堆急速地向下地面沉降下去。這種沉降之力,如此的強烈,竟把火小邪從沙堆底部擊出五米開外。
一種絞裂聲再從地面下升了起來,整個地面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一個以雅子所在地爲中心的巨大沙漏頃刻間便形成了。
火小邪眼中一片灰暗,向着這個沙漏處蹣跚地衝去,他已經有些癲狂了。煙蟲、花娘子見狀,知道火小邪想去尋死,奮力趕上,可還是晚了一步,火小邪已經一個倒栽蔥,跌入這個逐漸擴大的沙漏裏,低吼着雅子的名字,向下滾去。
煙蟲、花娘子一把沒有拉住,眼睜睜地看着火小邪逐漸遠離。沙漏中心,正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不斷地吞噬着一切,並漸漸地擴大着。
火小邪如同木頭人一樣,頭朝下順着沙漏的流動,毫不掙扎地滑落而去。
煙蟲看了花娘子一眼,吼道:“火小邪的心智已經迷糊了!你在這裏接應!我去救他!”說着一躍而下。
花娘子啊的一聲大叫,根本來不及阻止煙蟲,便見到煙蟲衝了下去。
花娘子見這種根本沒有逃生可能的巨大沙漏,心如死灰,竟不聽煙蟲的囑託,也向下爬去,拼命地伸出手,竭力叫道:“賊漢子!”
煙蟲幾個翻滾,從這個沙漏中直撲火小邪而去,一把抓住了火小邪的腳踝。
煙蟲大吼道:“火小邪!!!清醒!!!”
可火小邪睜着眼睛,雙眼無神,整個人竟似癡傻了一樣。
煙蟲見火小邪毫無反應,心急如焚,拖着火小邪就要向上爬去。可這種巨型的沙漏,哪裏好爬!
煙蟲奮力蹬了幾步,連身子也站不起來,就被強烈的力量直拖着向下滑去。
花娘子也已經從上方滑到煙蟲面前,不由分說地將煙蟲的手腕牢牢握住,儘管如此,三人依舊一起向下方滑去。
煙蟲見花娘子也下來了,急得大叫:“你下來幹什麼!”
花娘子叫道:“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煙蟲喊道:“哎呀,你這個騷娘們!我死了你活着,你還能初一十五給我燒燒紙錢吧!”
花娘子叫道:“我不管,就算到閻王老子那裏,我也不準女鬼勾搭了你!我就要陪着你!”
兩人一邊貧嘴叫嚷,一邊奮力穩住下滑的速度,可是,兩人無論如何努力,也上去不了半分。
煙蟲暗暗想道:“他奶奶的,今個還真是無計可施了!”
沙漏中心的黑洞,如同食人的巨口,發出嗚嗚的低鳴聲,眼看就要吞沒三人。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沙漏上方,一道亮光向着煙蟲電射而至,有人大吼道:“接着!”
煙蟲顧不了這麼多,伸出左臂,那道亮光在煙蟲胳膊上一撞,打了彎,緊隨其後的繩索便纏上了煙蟲的手臂。
煙蟲大喜,手臂一盤,更是把繩索繞緊,仔細一看,竟是一把御風神捕的三爪鉤,再一抬頭,果然看到鉤漸正站在沙漏邊緣,緊緊拉着繩索。
有這道繩索幫助,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下滑速度立減!差之毫釐地停止在沙漏最下方黑洞的邊緣。
鉤漸狂喝道:“抓緊了!千萬不要松!”
煙蟲也喊道:“鉤漸!謝了!”
煙蟲一手抓着火小邪的腳踝,一手緊拉着繩索,花娘子也騰出手來,一隻手幫煙蟲抓着火小邪,一隻手緊緊盤着繩索。
煙蟲得繩索助力,發力前行,讓他和花娘子蹬上來幾步。可是不好,這個沙漏的範圍還在擴大,鉤漸不得不向後退去,以他一人之力,已經漸漸喫不消了,腳下不穩,竟也被拖着要跌入沙漏中。
鉤漸滿頭大汗,有些耐不住,只是奮力支撐。
煙蟲見狀,心頭嘆了一口氣,大叫道:“鉤漸!支撐不住了就鬆手吧!”
鉤漸咬着牙關不鬆手,可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之重量,還是拖着鉤漸慢慢向沙漏邊緣滑來。
煙蟲長嘆一聲,叫道:“鉤漸!鬆手吧,你不鬆手我就鬆手了!”
鉤漸搖了搖頭,既不作答,也不鬆手。
就在鉤漸要被煙蟲三人拖入沙漏的一瞬間,一股子新的繩索湧來。
鉤漸扭頭一看,上來幫忙的竟是賽飛龍。
賽飛龍不看鉤漸,只是叫嚷道:“我們一起出去!我們一起出去!你們別死!”
有賽飛龍助力,局勢立即又穩定了下來,煙蟲、花娘子大喜過望,藉着繩索之力,再向前努力爬去,漸漸離最下方的洞口遠了幾步。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用多時,煙蟲、花娘子必能帶着火小邪從這個沙漏中爬出。
可事與願違,就當衆人都覺得生機再現之時,就聽到沙漏下的那個黑洞中一聲怪獸似的悶哼,地面如同被人狠狠地抖了一下,不僅黑洞口猛然增大了一倍,沙子的下滑速度也頓時快了數倍之多。
衆人猝不及防,被震得齊齊跌倒,順着溼滑的沙面,猛地向下滑去,其速飛快,毫無掙扎之力。
煙蟲大罵一聲:“操他祖宗……”業已無計可施。
來不及鬆開繩索,煙蟲、花娘子帶着火小邪,三人已經直落黑洞之中。
煙蟲本想着這次是死定了,可他們剛筆直下墜了一尺,繩索卻一緊,生生將他們拉住,不再下墜。
接着,巨力沿着繩索湧來,三人如同小雞一樣,被繩索直拖出洞中,並順着沙漏壁不斷向上。
煙蟲看不到是誰,只是叮囑花娘子:“抓緊了!”
繩索上行得飛快,不用多時,就被拉出了沙漏。
煙蟲見脫了困,立即拉着花娘子起身,將火小邪架起,撒腿便跑。
再看繩索一端,是頂天驕的龐大身軀!怪不得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原來昏迷不醒的頂天驕,本來和煙蟲一樣,一直醒不過來,但隨着雅子以自己的血開陣,沙漏形成,震動不斷,頂天驕纔算是悠悠轉醒。
頂天驕一醒,正看到鉤漸、賽飛龍兩人拉着繩索,跌倒在地,向沙漏中滑去。
頂天驕知道大事不好,翻身而起,簡直是橫飛過去,一把抓住了繩索的最末端,接着,頂天驕大吼連連,使出自己全身的力氣,拖着煙蟲、花娘子、火小邪、鉤漸、賽飛龍五人,出了險境。
若不是頂天驕這種角色在此,就算煙蟲生出十個腦袋,也難逃沙坑滅頂之災。
煙蟲、花娘子架了火小邪,與頂天驕、鉤漸、賽飛龍會合,也來不及道謝,只是緊張萬分地叫道:“大妹子,你背起火小邪,我們快跑!”
頂天驕剛剛甦醒,就遇到這種驚人的變故,本來還有一肚子問題沒問,見煙蟲這種表情,還敢問個什麼,一把拉過火小邪,背在後背上。
一行人誰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拼力沿直線向前奔跑。
煙蟲猜測得不錯,就在他們剛剛跑開沒有幾步,整個地面就和炸開鍋了似的,波浪似的翻滾起來,嗚嗚嗚的怪叫不絕於耳,腳下的細沙不斷地向衆人後方滑去。
就見到一道圓弧形的沙陷邊緣,緊緊追趕着煙蟲等人,若是怠慢了一步,被沙陷追上,就永無脫身之日了。
那本來如同畫境一般絕美的景色,也翻天覆地地變化,地面且不說,上方原本如同天空一樣看不透深遠的天藍色,也漸漸退去,換成一股子暗灰色,並且越來越清晰!
原來整個上空,遍佈着一種暗灰色的藤蔓!那片天藍色,是這片藤蔓形成的!至於爲何,誰人能知?
煙蟲等人疾奔向前,因爲天藍色退去,目力可及遠處,便已經看到了這個龐大山洞的牆壁,可是這樣不顧一切地奔跑,哪裏還記得原來進來的入口方位?
眼下沙陷有蔓延至整個地面之勢,若是直奔向前到了洞壁,再沿洞壁尋找入口,只怕是來不及了。
煙蟲這點想到了,但是沒有其他辦法,正有所猶豫間,就聽鉤漸大喝道:“跟我來!”說着跳到隊伍前領路。
煙蟲雖說不解,卻也問不得所以然,只是看着鉤漸的背影,生出一股濃濃的陌生感和信服力。
賽飛龍嚷道:“鉤漸!你知道方位嗎?”
鉤漸冷言罵道:“不信我就滾!”
賽飛龍喫了個啞巴虧,他這時更沒有勇氣離開隊伍,只好跟着鉤漸,衆人一道發力狂奔。
鉤漸領着大家疾奔,果然看到遠處洞壁上,有一道暗灰色的光芒透出,不是入口又能是哪裏?
衆人將將好邁入洞口內,煙蟲扭頭一看,驚得心中發涼,沙陷已經襲至入口處,偌大的洞穴已是一個無底的深淵,倘若晚了半分,哪有命在。
衆人略略放慢了腳步,本想着喘口氣,山崩地裂之聲傳來,這個隧道竟然搖晃了起來,沙石墜落,裂縫如同漁網一樣不斷開裂!
鉤漸喝道:“只怕連山石也要陷進去了!快跑!”說罷領着大家繼續向前狂奔。
原本進來的隧道並不長,但這樣劇烈地搖晃,衆人連腳步都站不穩,跌跌撞撞地奔出這條隧道,來到忍者目送他們入陣的大廳時,隧道已經全部崩塌。
好端端的一個大廳,此時也已是面目全非,地面開裂,碎石無數,大廳頂部的方磚還在不斷地砸落。
衆人稍稍定神,就聽到大廳內隨着磚石崩裂之聲,伊潤廣義的大笑聲也斷斷續續地傳來:“你們竟……跑得出來……恭喜……羅剎陣已經……成了……聖王鼎……連我也拿不出來了……你們能跑多遠就……多遠吧……不過……外面還有……等着你們……看你們……有沒有運氣……跑掉了……哈哈哈……哈哈。”
伊潤廣義這番話說完,便被刺耳的山石崩裂聲掩蓋住,再也聽不到任何他的聲音了。
賽飛龍面紅耳赤地叫罵道:“伊潤廣義,你不得好死!”
而此時,被頂天驕背在背上的火小邪,噗的一口污血吐了出來。
火小邪艱難地說道:“放我下來,我要回去……”
火小邪掙扎了幾下,頂天驕不好攔他,由着火小邪從背後滑下。
可是火小邪落地,卻全身痠軟無力,手腳絲毫不聽指揮,癱軟在地。
頂天驕趕忙攙扶,讓火小邪用手支開,喚道:“我要去救雅子!”
再說煙蟲、花娘子、鉤漸、賽飛龍四人,從進入大廳,聽到伊潤廣義說話開始,便在四處尋找出口,可是原本進來的通道,卻被一塊從上方降下的巨石堵得水泄不通,顯然是忍者們在撤離此處時,人工降下來,意在困住火小邪等人的。
眼看着從原路出去,並不是太好的辦法,煙蟲等四人便分散開,分頭尋找出路。
煙蟲扭頭一看,正看到火小邪癱倒在地,竟要自行爬開去,便快步趕來,不由分說地將火小邪拉起,喝道:“火小邪,你還要去哪裏?”
火小邪不住地翻着白眼,痛苦不堪地說道:“我要回去……”
煙蟲罵道:“火小邪,你清醒清醒!你到底怎麼了?你妻子已經陷入羅剎陣去了,裏面是萬丈深坑!你這個樣子,回去也是找死!你聽我說一句,只要我們能離開這裏,你還有報仇的機會!”
火小邪張着嘴巴,瞪着眼睛,大口地喘氣,卻說不出話來。
煙蟲將火小邪架住,問道:“你能聽得清我說什麼嗎?”
火小邪點了點頭。
煙蟲說道:“那你怎麼不能動彈?”
火小邪喉頭啊啊兩聲,說道:“不知道,我的手腳,不聽使喚,腦袋像要爆炸了。”
煙蟲嚷道:“可能是你受羅剎陣影響太深!”
煙蟲猜得不錯,從火小邪在羅剎陣中,拼命想去救雅子未果之後,火小邪的腦海裏便亂成了一鍋粥,行爲動作全部受限,故而跌入沙漏之後,也如同木頭人一樣動彈不得。直到火小邪被頂天驕背離羅剎陣,進入大廳之後,才稍微好轉了一些。
火小邪只是不能行動,卻能聽能看能記,所有發生的一切,全部被他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不會有誤。
火小邪繼續堅持,嘴上不軟:“我不能走,不能就這麼走。”
煙蟲罵道:“剛纔我們就差點全陪你死在羅剎陣裏!你還要再害死我們一次嗎?就算你想死,也要死得其所!振作起來!你的命比我們都值錢!”說着,再不搭理火小邪,將火小邪拖開一邊。
火小邪垂頭不語,他記得剛纔煙蟲、花娘子拼命在沙漏裏救他,毫釐之間,就會和他一起跌入沙漏底部。火小邪並不是傻子,他只是不能接受雅子爲他而死,他無力施救的事實,他也明白,他這個樣子回去,同樣無力迴天。
煙蟲一番毫不留情的責罵,倒把火小邪罵得清醒了一點,不由得悲從心來,深嘆自己空有一番本事,卻不僅束手無策,還總是連累別人。
兩行淚順着火小邪眼角流下,苦澀難言……
火小邪此刻的心情,又有幾人能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