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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木象生火

  掌櫃的、小夥計一直蹲在院子角落裏,終於看到火小邪的房間燈光熄滅,兩人方纔如釋重負,貓着腰離去。   兩人一路來到側院,掌櫃的推開房門進去,也不點燈,輕喚道:“老婆子,睡着了嗎?”   有中年女子的聲音說道:“哪裏睡得着?客人招呼完了,沒事了吧。”   掌櫃的走至一張牀榻旁,坐了下來,給牀上的婦女掖了掖被子,十分興奮地說道:“老婆子,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裏了。”   婦女驚慌道:“你們給客人下藥了?”   掌櫃的忙掩住婦女的嘴:“小聲點!讓人聽見!”   婦女低聲道:“那位道長的話,你們真的信啊!小五,小五!”   小夥計上前:“哎,舅媽。”   婦女埋怨道:“我不是和你說了嗎?別讓你舅舅亂來,我這個腿疾,是我前輩子造孽,治不好的,怎麼能爲了道長的玩笑話,去害別人。”   小夥計說道:“舅媽,舅舅也是爲你好,怎麼着也試試,萬一,萬一道長會有神通,知道我們幫他做了事,來治好你的腿,再帶我們去青雲客棧呢?”   婦女哀嘆道:“我們一生都是老實本分人,哪敢信這些啊。”   掌櫃的反倒寬慰,說道:“老婆子,別想了,已經這麼做了,總不能去告訴客人,我們做了什麼吧。這個客人挺好的一個人,出手大方,爲人豪爽,這種好人,菩薩會保佑他的。安心安心,睡吧睡吧。”   婦女這才微微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勉強睡去。   掌櫃的站起身來,招呼道:“小五,去前廳收拾收拾,我們也早睡了。”   小夥計應了,兩人剛剛走出門,就聽到馬蹄聲大作,七八騎快馬,從院外狂奔而過。   掌櫃的和小夥計頓時嚇得面無人色,齊聲叫道:“山匪!”   “哐”的一聲,客棧的大門被人踹開,二條大漢把住院門,幾匹高頭大馬,魚貫而入。馬上坐着的幾個人,一看就不是善類,面目猙獰,服裝怪異,揹着大刀長槍。   領頭一個穿着大風衣的獨眼龍跳下馬來,其他人隨他下馬,提槍的提槍,拿刀的拿刀,齊齊向客棧內衝來。   掌櫃的和小夥計急奔而來,一見這些人的樣貌,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下跪在店內,一聲聲地磕頭,哀叫道:“山大王山大王!饒了小的,饒了小的!”   獨眼龍一腳將掌櫃的踹倒,罵道:“拿水拿喫的來!媽的!”   獨眼龍身旁一個黑臉大漢,掄起鞭子,將掌櫃的和小夥計抽得滿地亂爬,一邊罵道:“快點!快點!慢了就宰了你們!”   掌櫃的和小夥計哪裏敢反抗,屁滾尿流地逃開一邊。   五個山匪圍坐一桌,另外兩個山匪則開始在前廳裏亂砸亂翻。   獨眼龍罵道:“去後廚盯着!別讓人跑了!”   兩個山匪聽令,提着刀就去後廚找人,立即聽到掌櫃的、小夥計被打得亂叫。   獨眼龍氣呼呼的,重重地一拍桌子,罵道:“小鬼子從昨晚就開始鬧騰!媽的個巴子的!小鬼子這次是喫錯了什麼藥!竟把老子弄的這麼狼狽!”   黑臉大漢說道:“大哥!我一路在想,鬼子這次也許不是針對我們的,一定是萬年鎮要塞裏,出大事了!”   獨眼龍性子暴躁,繼續罵道:“放你媽的屁!萬年鎮要塞,一個裝甲師也打不進去,能鬧雞巴個鬧!鬼子這次就是想抓老子!”   黑臉大漢忙道:“大哥英明!一定是怕我們做大!”   獨眼龍罵道:“水呢!拿水來!渴死老子了!”   一個山匪趕忙遞上水袋。   獨眼龍咕咚咚喝了幾口,丟開一邊,又吼道:“酒!老子要喝酒!”   黑臉大漢說道:“大哥,走的匆忙,沒帶酒!”   獨眼龍一巴掌抽在黑臉大漢臉上,罵道:“去給老子找酒來!”   黑臉大漢被抽了個五指山,眼中殺意一起,馬上隱去,趕忙站起來,指揮道:“你,你,和我去找酒!”   黑臉大漢帶着人離去,獨眼龍又歇斯底里地衝另一個罵道:“肉!老子要喫肉!”   剩下的山匪也趕忙連聲應了,向後廚跑去。   又聽到掌櫃的和小夥計被打得慘叫不止,不過多時,一個山匪抱着一盆山雞燉蘑菇,跑了出來,擺在獨眼龍面前,興奮道:“大哥!找到這個,還是溫的!”   獨眼龍伸出手,抓起盆裏的雞頭,塞進大嘴裏,嘎嘣嘎嘣嚼碎了,喝了聲痛快,又大手直抓,如同野人似的,連筷子也不用。端菜來的山匪,只好站在一旁直吞口水。   獨眼龍口能吞象,眨眼便把一盆子菜喫完,一把將盆子丟到一邊砸爛,罵道:“還有沒有!老子要喫肉!喝酒!”   一個山匪拎着掌櫃的出來,將他推倒在獨眼龍腳下,說道:“大哥!他說沒有什麼喫的了!沒有肉!也沒有酒!”   獨眼龍掏出一支短槍,頂住掌櫃的腦門,猙獰道:“吳老闆?你敢說沒有?”   掌櫃的全身哆嗦:“山大王,前幾日您的部下來過,把最後一點喫的喝的全拿走了,小的家裏確實沒有能伺候大王的東西了啊。”   獨眼龍冷笑道:“沒有?你的小雞燉蘑菇是給誰做的?你沒有存糧了,大晚上的亮着燈,做着菜,幹嗎使的?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掌櫃的顫顫巍巍從衣袋裏摸出今晚火小邪給他的錢,哭道:“大王,我全家就剩這點錢了,您收下吧,求您饒小的一命吧。”   錢被山匪一把搶去,獨眼龍仍然用槍頂着掌櫃的,湊過臉去,怪笑道:“我記得一個月前,我來找你玩,你就說你只是全部家當了,怎麼今天又有了啊?你生意這麼好啊,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你一個月能賺一百多塊?你是覺得我好騙是吧!今個,你死定了!”   掌櫃的磕頭如搗蒜,哭道:“大王饒命,這錢是今天剛賺到的……”說着覺得說錯了,正要住口,已經被獨眼龍一把拎起來。   獨眼龍冷笑道:“誰這麼闊氣!”   掌櫃的只好道:“今天,今天來的客人……”   “哈哈哈,好肥的羊!人在哪?”   “走,走了。”   “你孃的!”獨眼龍立即扣動扳機,嘭的一槍,從掌櫃的臉邊擦過,將他一隻耳朵打得稀爛。   掌櫃的慘號一聲,捂住耳朵,疼得在地上打滾。   獨眼龍吹了吹槍管,對身旁兩個山匪叫道:“豬毛,大黃,去後院客房搜!見到人一槍打死!”   兩個山匪立即跑去。   此時黑臉大漢和兩個山匪,架着一箇中年婦女,走上前來,將婦女放倒在地。   原本在後廚看着小夥計的兩個山匪,聽了槍響,也拖着小夥計,從後廚趕出來。   小夥計一見這種狀況,心裏明白,腳下一軟,嚇得癱倒在地。   這個中年婦女正是掌櫃的妻子,她見掌櫃的在地上疼得打滾,一邊叫着一邊向掌櫃的爬過來。   獨眼龍上前一步,將婦女踩住,叫道:“你這個娘們,還活着呢?”   掌櫃的聽了妻子叫喚,忘了疼痛,跪在地上求道:“大王,她是個癱子,求您放了她。”   獨眼龍獰笑道:“放?可以放!你把家裏所有存糧,錢,還有那個給你錢的肥羊在哪裏告訴我,我可以考慮饒了你婆娘。”   “真的沒有啊。”掌櫃的慘叫道。   “嘭”的一槍,獨眼龍一槍打中婦女的左肩,婦女尖叫一聲,哭喊道:“作孽啊,作孽啊,都是我們作孽,該有這種報應啊!”   掌櫃的慌了,跪行上前,抱住獨眼龍的靴子,哭道:“別殺我老婆!大王,客人住在甲一房,我全部的家當,都在我老婆的牀鋪下面,求您別殺她,別殺她。”   獨眼龍抓起掌櫃的的頭髮,說道:“真話?”   “真話!就在牀鋪下面!所有的!所有的!”   “好得很!”獨眼龍哼道,手中槍一抬,正打中婦女的後腦上,只是一槍,婦女連叫也沒能叫出一聲,立即斃命。   黑臉大漢忙叫一聲:“大哥不可!”可是已經晚了。   掌櫃的哇一聲慘叫,將婦女抱住,號啕大哭。   獨眼龍將槍口一轉,指向黑臉大漢,猙獰道:“又想玩你的那套假仁假義了?”   黑臉大漢叫道:“大哥!可她是個手無寸鐵的婦女!”   獨眼龍怪笑道:“可我就是殺了她!你不服?那你殺了你大哥我?哈哈哈!”   黑臉大漢緊緊皺眉,閉口不語,扭過頭去。   小夥計也驚了,爬上前來,跟着掌櫃的哭道:“舅媽,舅媽!”   獨眼龍走開幾步,命令道:“黑麻子,你聽到了,錢和喫的在這個婆娘的牀鋪下,帶人去找!順便把甲一房的肥羊抓了!”   黑臉大漢應了聲是,帶着兩人快步離去。   獨眼龍得意揚揚地坐下,看着眼前的慘劇,猖狂笑道:“一個癱子,活着也礙事,吳老闆,我幫你打死她,也讓你得個輕鬆!哈哈哈!”   掌櫃的狂號一聲,從地上跳起,向獨眼龍衝來,大叫道:“我和你拼了!”   獨眼龍哼了聲找死,又要舉槍!   驟然間,只覺得一道黑光一卷,一把砍柴刀不偏不倚地飛來,直剁在獨眼龍的手臂上,噗的一聲,差點將胳膊砍斷。   獨眼龍這一槍落了空,就地一滾,想要逃命,卻被撲上來的掌櫃的牢牢抱住。   掌櫃的已經瘋了,一口咬在獨眼龍的臉上,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僅剩的一個山匪搞不清眼前的突發狀況,愣了一愣,才撲上來將掌櫃的掐住,奮力拽起,丟開一邊。掌櫃的腦袋重重砸在椅子上,人事不省!   獨眼龍連蹬帶踹,把掌櫃的踢開,他右手已經廢了,左手持槍,狂叫道:“出來!”   只見陰暗中人影一閃,一個穿着皮夾克的男人,嘴裏叼着個菸嘴,一臉煞氣,向獨眼龍直衝而來。   獨眼龍看到此人,被他眼中的殺氣嚇得連連倒退,手中不自覺地開了一槍。   這男人正是火小邪!   火小邪頭一偏,便避開了這顆子彈,依舊直衝上前,快如閃電!   獨眼龍第二槍還沒有放出,手中槍已經被火小邪一把擰住!   火小邪並不繳槍,而是大力一擰,獨眼龍手指還在扳機上,生生被套住,嘎巴一下,手指斷裂。火小邪仍不停手,抓住獨眼龍的肩頭,繼續發力,咔吧吧,將獨眼龍的左臂擰斷。   獨眼龍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此人也算是彪悍,一跪地後就大叫道:“你是誰?你敢動老子!”   火小邪怒火騰騰:“不殺你我就不是火小邪!”   剩下的那個山匪,見火小邪如此神勇,鬆了掌櫃的,拔腿就跑!小夥計本跪在他舅媽屍身旁哭啼,此時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跳將起來,一把將山匪抱住,兩人滾倒在地,廝打起來。小夥計怒吼連連,居然不在下風,亂拳亂砸,將這個比他高大一頭的山匪臉上砸開了花,昏死在地。   火小邪本想施救,沒想到小夥計居然打贏了,心中寬慰,一腳將獨眼龍踹翻在地,踩住他的腦袋,狠狠道:“小爺我這就送你去見閻王!”   火小邪還沒有下手,就聽到腳步聲響起,轉頭一看,只見黑臉大漢帶着四個山匪,舉着槍衝了出來。   獨眼龍聽出黑臉大漢等人的腳步,大叫道:“黑麻子,殺了他!”   火小邪和黑臉大漢冷冷對視,腳上加力,踩得獨眼龍說不出話。   火小邪對黑臉大漢冷哼道:“想死就開槍!”   黑臉大漢和火小邪對視幾眼,卻突然衝身邊人叫道:“放下槍!”衆山匪聽了,莫名其妙,猶猶豫豫把槍放下。   黑臉大漢也把短槍放下,喝道:“這位兄弟!請聽我說句!”   火小邪哼道:“想讓我饒了我腳下的孫子,絕無可能,別廢話了!”   黑臉大漢答道:“兄弟!佩服!此人罪無可恕,我雖是他的下屬,卻也早想殺了他!”   火小邪倒是喫驚,罵道:“你以爲你是什麼好鳥?”   黑臉大漢說道:“我跟此人稱兄道弟,爲虎作倀,確實該死!兄弟你今天若想殺我,我絕不反抗,這條命,任你取去!”說着,把手中槍向火小邪丟過來。   火小邪一把接過,臉上浮現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哼道:“剛纔你不忍殺人,我看到了!好!那麼,我腳下的這條狗命,你來解決!我殺他,還髒了我的腳!”   火小邪把腳鬆開,退開幾步,就聽獨眼龍翻過身子,狂罵道:“黑麻子,我就知道你是個禍水!當初就不該收留你!”   黑臉大漢一臉冰冷,向獨眼龍走來,說道:“當初你說帶我打鬼子,殺鬼子,可是,我們殺了幾個鬼子,反而是害死了不少平民百姓,一聽到鬼子來了,只知道抱頭鼠竄!我受夠了,今日我們恩斷義絕!”   獨眼龍罵道:“好得很!你殺了我,你也不得好死!哈哈哈,爲了保命,你居然殺你大哥!黑麻子,你怕什麼,你們五個人,還打不過一個人!”   黑臉大漢走到獨眼龍身邊,抓着他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揪起來,罵道:“就算我要動手,也輪不到你支使!”   “黑麻子!”獨眼龍還要開罵,就覺得心頭一涼,一把尖刀已經直透心窩。   獨眼龍翻了個白眼,身子抖了抖,一命嗚呼。   黑臉大漢手一鬆,獨眼龍爛泥一樣躺倒在地,再也不能囂張了。   火小邪看着黑臉大漢手刃一人,雖說痛快,還是心中狂跳,暗想道:“不知道我忘了的十一年裏,殺過人沒有!”   黑臉大漢殺了獨眼龍,單膝跪下,向火小邪一拜,說道:“這位大哥,我叫馬三多,全村人死在鬼子刀下,今生誓殺鬼子!大哥若不嫌棄,我們幾個願意跟隨你左右,只要大哥振臂一呼,白頭寨百十條好漢,願聽大哥號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馬三多如若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剩下的山匪見狀,慌忙上前,呼啦啦跪了一地。   火小邪並不高興,反而有些沉重起來,但臉上還是一副無所謂浪蕩的表情,說道:“馬三多?呵呵,你怎麼知道我會殺鬼子?我沒準會幫着鬼子呢?”   這位叫馬三多的黑臉大漢斬釘截鐵地說道:“馬三多確信大哥與小鬼子勢不兩立!”   “哦?你說說看!”   “因爲大哥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   “東北大盜之首,煙蟲李彥卓!你除了長相與他不同,穿着打扮,神態氣質,說話口氣,嘴裏叼着煙,幾乎與他一樣!我差點以爲你就是他!”   “煙蟲李彥卓,大盜嗎?”火小邪低聲念着,一股悲傷之氣襲來,心裏如亂刀刮攪一樣疼痛。   馬三多說道:“是!煙蟲李彥卓,東北境內的綠林好漢,誰不知道他和小鬼子不共戴天!他一年前來到我們山寨,鎮伏我等,讓我等幫忙收集小鬼子萬年鎮要塞的情報!並叮囑我們不忘國恥,養精蓄銳,靜待時日,與小鬼子決一死戰!”   “萬年鎮?”火小邪立即想到胳膊上刻下的文字,沉聲道,“萬年鎮在哪裏?”   “離此地有近二百里!原本只是一個古鎮!後來改名叫萬年鎮,是小鬼子的要塞,神神祕祕的,不知道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已經修建了有五六年了!”   “哦!知道了……”火小邪收了攻擊的勢頭,嘿嘿一笑,無所謂地說道,“那個叫煙蟲的,什麼李什麼卓,我不認識,他是他,我是我。你別弄錯了!”   馬三多還想說話,火小邪已經快步走到掌櫃的面前,將掌櫃的扶起,掐住他的人中,低聲喚道:“掌櫃的!掌櫃的!”   馬三多趕忙湊了過來,火小邪眉頭一豎,罵道:“你們這幫孫子!看你們乾的好事!”   馬三多羞愧道:“大哥……我們有罪。”   火小邪怒哼了一聲,一邊掐着掌櫃的人中,一邊拍打掌櫃的面頰。小夥計見事態緩解,哭哭啼啼地跑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掌櫃的身邊,不住叫道:“舅舅,舅舅!”   掌櫃的總算哎呀一聲,醒了過來,身子本想掙扎,讓火小邪按住,火小邪說道:“是我!掌櫃的,你安全了。”   掌櫃的看清了是火小邪,精神崩潰一樣地失聲哭道:“報應啊,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   火小邪明顯能感覺到掌櫃的命垂一線,不禁叫道:“掌櫃的,你振作!”   掌櫃的一把抓住火小邪的胳膊,慘呼道:“客官,大爺,你不該救我,讓我死了吧!”   “掌櫃的,莫說喪氣話!”   “大爺,我是個有罪的人,我給你下了藥,你不知道。我爲求自己的安樂,就害人,就害你,終究是要遭報應的!這都是報應!”   “掌櫃的!我知道你給我下了藥,不妨事!喂,你振作!振作一點!”   掌櫃的嗚嗚哭道:“大爺,你都知道了,卻還要救我,讓我有什麼臉面活着,大爺,我知道我不行了,求您在我死後,把我妻子和我埋在一起吧,我捨不得她,我離不開她,她死了,她死了,求你,求你,我外甥,讓他,讓他活着……”   火小邪感覺掌櫃的在懷中身子一硬,好像有魂靈從體內脫出,感受異常明顯,火小邪大聲叫道:“掌櫃的!掌櫃的!”   可這個可憐的中年人,命該如此,說了最後一番懺悔的話語後,魂歸天外。   火小邪感受着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懷中慢慢冰涼,說不出的難受,他覺得這樣生離死別的一幕,自己曾經經歷過,雖然想不起來,悲痛的感情卻受此激發,壓抑不住。   火小邪將掌櫃的緩緩放下,站起身來,小夥計猜也猜到,大叫幾聲,趴在掌櫃的屍體上痛哭不止。   火小邪默默退開幾步,沉默不語。   馬三多低聲道:“大哥……”   火小邪不知是怒還是悲傷的嘿嘿怪笑幾聲,罵道:“大哥?誰是你們大哥?”   馬三多堪稱一條硬漢,聽火小邪如此說,拔出尖刀,一言不發就向自己脖子上抹去。   火小邪一把抓住了馬三多的手腕,冷然道:“算了!”說着一使勁,將馬三多的手臂拉開。   馬三多叫道:“大哥你讓我死了吧!只求你饒過我的小兄弟們,放他們一條生路吧!他們都是孤苦的人,入山爲寇,爲非作歹,並不是他們的本意!”   火小邪瞪着馬三多,突然嘿嘿一笑,還是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說道:“活着吧!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了!”   馬三多默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火小邪鬆了馬三多的手腕,走開幾步說道:“你們不是想認我當大哥嗎?”   馬三多精神一振,大叫道:“是!求大哥帶領我們!”   火小邪說道:“帶領你們,不可能,但你們如果誠心誠意想認我當大哥,必須答應我幾件事。”   “大哥請講!”   “第一,將掌櫃的和他妻子找個好地方安葬;第二,帶着這個小夥計走,讓他有個依靠,不被人欺負;第三,你們的白頭寨,改名叫火家寨,養精蓄銳,擴大隊伍,只能搶小鬼子和爲富不仁的惡人,不能欺負平民百姓,五年之內,你馬三多必須帶出一支人馬,隨時聽我的調遣!你要是做不到,我就算日後見到你們,也要把你們殺個精光!”   馬三多一愣,喝道:“大哥,你要去哪裏?”   “怎麼?做不到?”   “大哥,我們做得到!只是大哥要去哪裏,我們幾個願意誓死追隨!”   “哈哈!”火小邪搖了搖手指頭,“我要做的事情,比你們想象的更復雜!馬三多,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火小邪大喝道:“你們聽到沒有!”   馬三多和其他山匪爲之一震,齊聲道:“是,大哥!”   火小邪嘿嘿一笑,聲音一低,對馬三多說道:“馬三多,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火小邪,這個名字,你們不能對外人說起。記住了嗎?”   馬三多抱拳道:“是!”   火小邪哼哼兩聲,說道:“本來想睡上一覺,全讓你們攪合了!算了,我要走了,你,馬三多,把你的馬給我一匹。”   馬三多忙道:“大哥請!”   火小邪應了聲,仰頭就走,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返身回到小夥計面前,將一卷錢大半塞給了小夥計,說道:“小兄弟,留點錢安生,好好活着!”   小夥計哭得滿臉花,木訥地應道:“是,是是,是是是。”   火小邪拍了拍小夥計的肩膀,跟着馬三多向門外走去。   馬三多牽了一匹馬來,請火小邪騎上。   火小邪這纔想到自己好像不會騎馬,但也沒有猶豫,一踩馬鐙,翻身上馬。等騎到馬背上,火小邪才覺得自己騎馬不錯,好像自己天生就會騎馬一樣,很是熟悉。   火小邪並不覺得奇怪,一拉繮繩,叫道:“馬三多,記住我說的話,五年之內,我會回來找你!你如果哪一條沒有辦好,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馬三多心悅誠服道:“大哥放心!馬三多若做不到,天打五雷轟!”   火小邪哼了聲:“好!信你!”說着拉轉馬頭,喝了聲駕,雙腿一夾,一騎絕塵而去。   馬三多呆立在原地,看着火小邪駕馬跑的不見了蹤影,方纔感慨道:“英雄啊!”   有一個山匪跑上來問道:“黑大哥……”   馬三多怒道:“什麼黑大哥,叫我馬二哥!真正的大哥是他!”說着,指向火小邪離去的方向,一臉悵然若失……   火小邪接着夜色一路狂奔不止,翻山越嶺,一直騎到天色矇矇亮,方纔停了下來。   火小邪騎在馬上,在半山腰間,看着一輪紅日露出個尖尖角,朝霞漫天,山河一片大好,美輪美奐,不禁看得癡了。   火小邪清楚地知道,雖說自己的記憶仍然是小時候的景象,其間足足丟了十一年的記憶,以至於自己行爲舉止、思想判斷、口吻語氣,不知不覺早已超出記憶中的年歲,已然有些不像自己了。儘管如此,火小邪只覺得現在的自己,分外真實,絲毫不覺得彆扭。   火小邪看着一輪紅日,心頭念道:“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切記!雖然我不知道這句話代表着什麼,但這就是我從今往後的目標吧!或者說,這就是我這輩子的使命!我火小邪,蒼天做證,必不辱使命!”   火小邪心頭唸了一番,心裏痛快異常,衝着日頭大笑三聲,滿臉桀驁不馴、放蕩不羈的神情,將菸嘴緊緊咬住,深深吸了一口,好像有無窮動力湧起,身邊亦有無數人對他翹首企盼一般,鬥志昂揚,神清氣爽!   火小邪拉緊了繮繩,最後回頭瞟了一眼遠在百里之外的重重大山,嬉笑道:“萬年鎮,等我回來!”說罷,將菸嘴擰了擰,縱馬繼續向奉天方向疾奔而去。   在火小邪離去的另一個方向,百里之外,水王流川所在的鎮子裏,那件毫不起眼的破敗客棧中,此時又是另一番光景。   水信子、水媚兒換了一身打扮,跪在屋內正中,垂頭不語。   水王流川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輕撫眉間,也是一言不發。水王流川身邊那位叫水華子的人,在窗口邊垂手而立,同樣表情清冷,看不出喜怒哀樂。   這種沉默僵持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水信子才終於打破僵局,低聲道:“水王大人,走失火小邪,是我之過,請您重重責罰。”   水王流川緩緩放下手,平靜地說道:“水信子,你罕有這樣的失手啊,你進水家三十餘載,我記得你上一次失手,還是在三十年前。”   水信子低聲道:“我過於自信,沒想到火小邪受了我的催眠術,還能夠中途醒來,三十年前,我催眠術不精,故而失手,三十年後,竟還是栽在催眠術上。”   水王流川淡淡一笑,說道:“水信子,你還記得水妖兒小時候嗎?”   水信子微微一怔,答道:“記得。”   水王流川站起身來,踱了幾步,悠悠然說道:“水妖兒和水媚兒很小的時候,一直是你在照看她們。有一次我問你,如果她們不說話也不動作,你認得哪個是水妖兒,哪個是水媚兒嗎?你回答說,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反而認不出來,但她們單獨一個人,我能認出哪個是水妖兒。我又問你,爲什麼?你告訴我說,是因爲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當年整個水家,除了我以外,也就只有你能這樣準確無誤地認出她們。”   水信子眼神閃爍,低頭不語。   水王流川繼續說道:“水信子,你喜歡孩子,多少年了,你從來沒有改變過,這是你最大的缺點,也是你最大的優點。至少,你比我活的真實,你就是你,你不是別人。”   水信子低聲道:“水王大人,我只是想給水妖兒一個機會,她……”   水王流川呵呵呵冷笑不止,打斷了水信子的話,瞟着水信子,說道:“機會?水信子,你開始糊塗了,之前你比我還清楚,水妖兒是一個不應該有機會的女子,她殺死過她自己,也讓她有了繼承水家的資格!機會對她來說,就是一種災難。”   水信子低語道:“是,水王大人……”   水王流川緩步走向水媚兒,問道:“水媚兒,你聽了我剛纔說的話,生氣嗎?”   水媚兒答道:“我高興。”   水王流川說道:“所以,你只能當水妖兒的替身,你取代不了她。”   水媚兒說道:“我不相信,我也會殺死我自己的,我能夠做到。”   水王流川哈哈一笑,說道:“妒忌是一種快樂,很好,水媚兒,我的好女兒,我希望你永遠快樂。”   水媚兒將眼睛一閉,乾脆裝作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是呼吸加快了幾分。   水王流川伸出手,說道:“水媚兒,火小邪身上的東西,給我。”   水媚兒微微一愣,說道:“什麼東西?”   水王流川輕輕哦了一聲,笑了起來:“沒有嗎?”   水媚兒說道:“火小邪身上除了傷痕就是傷痕,別無他物,所有的衣裳褲腳,也沒有任何東西。”   水王流川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說道:“怪我沒有告訴你。”又看向水信子,“怪我也沒有告訴你。”   水信子愕然道:“火家信物火煞珠?不是都在鄭則道手中嗎?”   水王流川說道:“鄭則道,他只有一顆。”   “啊!”水信子驚訝道,“屬下確實馬虎了!”   水王流川笑道:“不妨事!珠子還在火小邪那裏,倒讓火家更有趣了,不是嗎?水華子!”   一隻靜立在一旁的水華子站出一步,低聲念道:“一、二、三、四……”   水華子剛剛數到四,水信子臉色大變,人猛然呆滯住,撲通一下,直挺挺地撲倒在地。   水媚兒一看,立即叫道:“父親大人!我錯了!請不要!”   “五、六、七……”水華子話音不停。   水華子數到七的時候,水媚兒也表情驟然僵化,撲通一下癱倒在地,人事不知。   水王流川看了眼,哼了聲:“總不能沒有懲罰吧。”   千里之外,山西邊界的一座隱藏在山腰下的小宅院裏,一個冷豔的女子,正站在窗口,看着日頭緩緩升起。就聽吱的一聲輕叫,這女子一抬眼,正看到一隻小黃雀向她疾飛而來。   她伸出手要迎,那隻黃雀卻停不住,筆直地掠入窗內,一頭砸在地面上,撲騰兩下,竟然死了。   這女子趕忙上前,拾起小黃雀,從黃雀腿上解下一個紙筒,展了開來……   這女子越看,表情越是瞬息萬變。   有男子的聲音低低喚道:“水妖兒,剛纔什麼聲音?”   這位冷豔的女子,正是水王流川之女水妖兒!   水妖兒並不答話,慢慢將紙條折起,與死去的黃雀一起,放入貼身衣袋裏。   那男子的聲音從裏屋再度傳來,頗爲關切:“水妖兒,你沒事吧。”   水妖兒看向窗外,左右並無人跡,轉身冷哼一聲,衝裏屋罵道:“鄭則道,你好好躺着!是什麼聲音,你管得着嗎?”   “哦好,是,是的,我是擔心……”   “閉嘴!若崩開了臉上的傷口,就讓你的臉爛穿!”   “是,好的,娘子。”   水妖兒罵完,才向裏屋走去。   鄭則道全身赤裸,頭髮精光,身上覆蓋着薄薄的一層白色藥膏,正一動不動地躺在一張石牀上。他聽到水妖兒過來,微微轉動雙眼,充滿期待地向水妖兒看來。   水妖兒還是一臉寒霜,並不與鄭則道對視。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起,從鄭則道牀頭一角,不聲不響地站起一個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向着水妖兒雙手合十,恭敬一拜。   水妖兒微微點頭,回了個禮,說道:“苦燈和尚,辛苦你了。”   苦燈和尚客氣道:“水妖兒大人才是辛苦了,火家衆盜,不敢言謝。”   水妖兒不再說話,走向鄭則道牀邊,查看了一下他周身的傷勢。鄭則道手指輕動,想拉住水妖兒的手,水妖兒卻身子一側,避開了鄭則道,鄭則道欲言又止,只是輕嘆一聲。   水妖兒並不理他,走向牀邊一張小桌,桌面上擺着一個巨大的瓷盤,裏面漂浮着一張人皮面孔,眉眼口鼻俱全。水妖兒看了看,從桌上的小藥箱中取出,取出一個玻璃瓶,向瓷盤中滴了幾滴藥水。   水妖兒轉身對苦燈和尚說道:“苦燈和尚,鄭則道需要再躺上二日,等身上藥膏乾燥以後,方可取出這張假臉,敷在他的面孔上,定型一日。再往後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麼做。”   苦燈和尚拜道:“小僧記得。只是水妖兒大人,你是要出遠門嗎?”   水妖兒不置可否,只是說道:“你記得怎麼做就好。”說罷,轉身就向外走去。   鄭則道低呼道:“水妖兒,娘子,你要去哪裏?你不在我身邊,比我所受的傷痛,更加難過。娘子,我知道我以後的面貌,醜陋無比,我並不求你能愛我,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水妖兒停下腳步,回頭冷冷看着鄭則道,說道:“不要說話!我該回來的時候,必然會回來。”說罷,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水妖兒出了房間,一陣風似的穿廳過戶,來到院外,門外山林裏頓時呼呼啦啦,站出上百號人馬,一邊穿黑衣,一邊穿灰衣系紅腰帶,這兩批人見到水妖兒出來,全部抱拳恭迎。   這兩派人乃是水家、火家盜衆!   火家這邊急匆匆上前來一人,眉目清秀,長的俏皮,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焦躁不安地問道:“水妖兒大姐,我們家火傳使如何了?”   水妖兒問道:“你是火傢什麼人?”   這男子忙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是火家光火堂右旗使光守寶,以前的諢名叫鬧小寶。今天剛趕到,剛趕到。”   水妖兒倒是樂了:“鬧小寶啊!許多年沒見到你了,呵呵呵,我還以爲你這輩子不會長成大人呢。”   鬧小寶尷尬道:“水妖兒大姐別開我的玩笑了。”   水妖兒笑道:“你們的火傳使性命無恙,只需再等三五天,就可以復原。”   鬧小寶哦了一聲,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水妖兒臉色又一遍,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罵道:“日本忍軍圍剿火家祭壇的時候,你們這些火家人都在哪裏?出了大事,才一個一個匆匆忙忙趕來!火王嚴烈死了,你們是不是很開心啊?我看你們這些人,守護火傳使是假,關心火王信物的下落纔是真!耀火堂堂主苦燈和尚在裏面守着鄭則道,你們大可放心。”   鬧小寶被水妖兒一通罵,啞口無言,只是嘀咕着退下:“謝水妖兒大姐,謝謝。”   水妖兒冷哼一聲,又向前走。   從水家人羣中快步走出一個人來,攔住水妖兒,一副龜公的表情,色眯眯地說道:“水妖兒大人,您這是要去哪裏?”   水妖兒眉頭一皺,見此人相貌,罵道:“窯子勾章建,你不好好待在南京,來這裏作甚!”   章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水王大人前段日子,剛把我調到山西當筏長,我帶着人趕來守護。水妖兒大人,您貴人多忘事。”   水妖兒罵道:“滾開!”   章建一副爲難的表情:“可是水王大人叮囑我……”   “滾!”水妖兒一臉煞氣。   “是,是是,我滾,我滾,水妖兒大人,您可別去太遠。”章建一副孫子樣,退開一邊。   水妖兒喝道:“牽馬來!”   章建連忙揮手安排:“快去快去備馬!”   水妖兒伸手止住:“借火家的馬!”   章建猶豫一番,還是照做,驅人去火家那邊,牽了一匹馬來。   水妖兒翻身上馬,一甩繮繩,疾馳而去。   章建看着水妖兒離去的方向,只能無奈地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少奶奶真難伺候。”說着轉過身,衝着鬧小寶的方向叫道:“鬧小寶,十年沒見了!你還記得我吧!哈哈,難得一見,我們去喝一杯吧?”   鬧小寶根本不喜歡章建這個油頭滑腦的人,冷嘲熱諷道:“我可不喝酒,您自己留着喝吧。”   章建擠眉弄眼道:“咱們畢竟一同去過火門三關的嘛!敘敘舊也好嘛!”   鬧小寶哼哼道:“免了!您老人家自己玩去。”   “切!”章建罵了句,搖搖晃晃地走回到水家隊伍裏。   窸窸窣窣腳步聲響,兩邊人都退入樹林裏,上百人的隊伍,眨眼的工夫,盡數消失無蹤。   火小邪快馬加鞭,片刻不停,向着奉天方向趕去。   而此時在水王流川、水華子等水家人所在的鎮子裏,又是另外一番熱鬧的景象!出鎮的路口上,上百個“二鬼子”和“皇協軍”荷槍實彈,正把數個商隊堵住,不準通過。   這些商隊中,有不少是日本人帶隊,他們見莫名其妙封了路,全都上來理論,大吵大叫。可這些二鬼子、皇協軍無論怎麼說就是不讓,他們也不敢得罪日本人,只是一個勁地解釋:“稍等稍等,得罪得罪。”   這樣吵吵鬧鬧了一番,就見道路一頭,灰塵滾滾,一輛銀亮的轎車飛速駛來,嘎的一聲,停在路口。車門打開,裏面走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人,都穿着白色的西裝,繫着金色的領帶,頭頂上則是金邊白色禮帽,這身打扮,顯得極爲貴氣!只不過兩人的形象不好,一個身材巨大,還是個光頭,眼如銅鈴,滿臉絡腮鬍子,腦袋恨不得有平常人的兩倍大;另一個人又瘦又矮,獐頭鼠目,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留着半長不短的頭髮,精瘦如同麻稈兒,像一根木棍似的杵在大個子身旁。   二鬼子、皇協軍們一見這兩人來了,如同見了救星,幾個小頭目紛紛上前,眼冒精光,紛紛說道:“兩位大爺,你們總算來了,我們可幫你們堵了路了,這些商家運輸的,可都是皇軍的物資,你們再不來,我們真要得罪人了。不容易啊,這趟活真是不容易啊!”   大個子的巨漢如同沒有聽見,撥開人羣,急不可耐地向商隊中走去,一路大叫:“大師傅!大師傅喂!我們來找你了,你聽到沒有啊!”   小個子一聽大個子這麼叫嚷,馬上急了,怒罵道:“叫你個大西瓜!閉嘴!閉嘴!”   大個子根本不聽,還是不斷地高聲叫喊。   小個子見周圍二鬼子、皇協軍的頭目猴巴巴地看着自己,唰的抽出一個支票本,撕了幾張下來,分給幾個小頭目。小頭目接過,一看上面的金額,高興得下巴也掉在地上,紛紛嚷嚷道:“謝謝!謝謝!哎呀哎呀,真讓您破費!”   小個子罵道:“你們收隊!下次一樣,好好爲我們做事,好處大大的有!”   小頭目們趕忙應了,和三孫子一樣退開一旁,招呼着手下的士兵們收隊。   小個子急奔上前,拽住大個子,罵道:“大西瓜!你別添亂!你亂叫就能叫出人了?”   大個子不悅道:“二子,你不叫,那怎麼辦?”   小個子大罵道:“叫我爪子!你這個二貨的大西瓜!”   大個子哼哼道:“哦,二爪子。”   小個子被氣得直翻白眼,跳將起來,抱住大個子的腦袋,在耳邊罵道:“你再亂叫,把事情辦壞了,小心二師父回來收拾你!”   大個子一聽,趕忙閉嘴,連連晃頭,擺手道:“好,好,不叫你,你說什麼都好。”   小個子這才作罷,拽着大個子的衣服,拉到路邊站着,觀望商隊的情況。   二鬼子、皇協軍已經讓開道路,商隊們又可以通行,儘管覺得來的這兩個人,怪模怪樣的,也無人敢招惹他們,於是紛紛上路。   這兩個怪人,普通人當然認不得他們,可如果提到他們的名號,則不少人能嚇個半死!他們就是東北四大盜裏的喬大腦袋和喬二爪子!他們兩個,自從七年前和火小邪分開,就一直留在了潘子的身邊,待在上海,潘子入了金家後,因爲他們兩個是潘子的徒弟,也雞犬升天,算是金家人了。   喬大、喬二兩人,傻呆呆站在路邊,看着車水馬龍經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漸漸有些心急。喬大低聲道:“二子,從來都是水家找我們,主動出現,我們從來找不到水家,難道水家不出來,我們就一直這樣傻站着?萬一水家人走了呢?”   喬二說道:“那怎麼辦?你一個個去問?喂,你是水家人?依我看水家人一定會出來!二師父送水王看病去了,我們出現在這裏,水家肯定怕有什麼變化!沉住氣,沉住氣!”   兩人剛剛說完話,就有一顆小石子打在喬大的腿上,喬大咦了一聲,飛快向石子投來的方向看去,可是來往商隊中,並沒有任何異常。   別看喬大平時顯得愣頭愣腦的,關鍵時刻並不是傻子,他立即低頭衝喬二眨了眨眼睛,低聲道:“說曹操,曹操就來了。”   喬二個子矮小,其實也看到了小石子打中了喬大,他一看就知,丟出石子的人,絕對是故意而爲,明顯有引他們去的意思。   喬二歪着嘴哼了哼,說道:“走,大西瓜,我就說他們不敢不見我們。”   兩人便齊步向着石子丟來的方向走去,沒走多遠,又一顆小石子神不知鬼不覺地丟過來,砸中喬大。於是兩人便換了個方向,繼續向石子丟來的地方趕去。   喬大、喬二兩人受石子的牽引,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不多時便從大街上走進了小巷子裏,有一個毫不起眼的過路人,從他們兩人身邊擦身而過,嘴裏低唸了句:“兩位請跟我來。”說罷恍若無事人一般,繼續走去。   喬大、喬二兩人知道水家喜歡搞的神神祕祕的,並不奇怪,也不急於去追,直到這人走的遠了,才慢慢跟了上去。   果然一路上有不同人來指引,不是說話,就是遞眼神,做小手勢,反正隱祕之極,剛剛好能讓喬大喬二聽到、看到。   喬二低聲罵道:“媽的巴子,逗狗玩呢。”   喬大卻不接話,反而低聲道:“他們在這個鎮子裏,來了多少人啊,這一路得有十多個了吧。”   喬二說道:“他們有天下最大的情報網,這裏離萬年鎮要塞不遠,又是要道,一個鎮子裏都是他們的人,也有可能!要不然他們賣個屁的情報啊!”   喬大嘀咕道:“要不是大師父在他們手中,真不願與他們打交道。”   兩人再走一段,左右再看,已經走到偏僻處,左右見不到人。正前方的一戶民宅,一扇房門正慢悠悠地打開,卻見不到有人開門,似乎就是等他們進來。   喬大又哼唧道:“和鬧鬼似的。”   喬二說道:“走吧!他們肯定把附近的人清空了。”   兩人進了院內,院門就自動關上,有一個看着平常之極的老太婆從屋子裏迎出來,笑眯眯地說道:“請進請進,辛苦了吧,趕快進屋,我給你們倒水。”說着,很是熱情地請喬大喬二入內。   喬大喬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若不是一路跟來才進了院子,還真覺得是不是弄錯了地方。   喬大罵道:“邪門。”   喬二也罵:“妖氣。”   喬大、喬二跟着老太進了屋,老太將他們引往後院,後院正中,擺了張小木桌,桌邊坐着一個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這中年人見到喬大、喬二,連忙站起,客客氣氣地說道:“哎呀,兩位貴客來了,請坐請坐。”   喬大、喬二硬着頭皮上前,喬二抱拳道:“我是喬二爪子,他是喬大腦袋。你是哪位?”   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忙道:“哦!久仰久仰!我是水華子。”   喬大愣道:“昨晚上來找我們的,也叫水華子,不是你啊!長相嗓音也不對啊!”   水華子笑道:“哦,那個也是我,現在這個也是我水華子。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兩位不要見怪,請坐,請坐!”   喬大、喬二落座,引他們進來的老太給他們倒上茶水,向水華子點了點頭,便退下一邊。   水華子笑道:“兩位趕來這裏,一定累了,先喝口水解解乏。”   喬大、喬二都不喝,喬二擠着大小眼,看着水華子說道:“我們的大師父火小邪在哪裏?我們要見他!今天見不到他,我們就不走了。”   水華子沒有一點架子,反而顯得有些驚慌道:“哎呀,昨晚不是說好了,水王大人送到木王林木森那裏以後,其他事情好商量嗎?”   喬大黑着臉叫道:“二師父潘子怕你們耍賴!”   水華子忙道:“金潘大人啊,哎呀,我們怎麼會耍賴,金潘大人親自去送水王,可對我們水家有大恩,只要水王大人平安無事,我們怎麼會不讓你們見火小邪呢?”   喬二尖聲道:“你們就是拿火小邪要挾我們!”   水華子展顏一笑:“這怎麼會是要挾,金家會做生意,水家也是把這件事當生意來看,買賣買賣,講信用的。”   喬大吹鬍子瞪眼罵道:“老子不管!見不到大師父火小邪,今天就沒完沒了!喫喝拉撒都抱着你!惹毛了老子,就把你腦袋擰下來!”   喬二添油加醋說道:“金家人耍起賴來,什麼都乾的出來!這句話不是嚇唬你!”   水華子面色難堪,皺眉道:“那,那水王大人今天中午能不能送到木王那裏呢?”   喬二說道:“我二師父一送到,就會趕回來!”   喬大補充道:“帶着木王的親筆信!”   水華子還是爲難道:“那兩位,就不能等一天,等金潘大人回來嗎?何必這麼着急?”   喬大立即暴怒,雙臂一抱,將木桌子舉起,作勢欲砸,罵道:“必須今天!必須!”   喬二手一翻,也亮了出了一副五爪金鉤,套在手中,罵道:“今天見不到,就翻臉!”   水華子連忙後退,連連擺手,苦道:“兩位息怒,兩位息怒,我想想,我想想。”   喬大氣哼哼地把桌子放下:“快想!”   水華子做思考狀,踱了幾步,最後頗爲尷尬地說道:“水家現在沒有人做主,我好爲難……哎,好吧好吧,讓你們見一下火小邪。”   喬大、喬二兩人立即大喜:“他在哪裏?”   水華子說道:“火小邪重傷,需要休息,你們去見了就好,聽我一句,只要金潘大人安全回來,萬事順利,火小邪我們一刻也不會留在身邊,隨你們帶走。但如果兩位今天想帶走他,可是萬萬不能,你們知道,這個鎮子裏,水家人爲數衆多……”   喬二急道:“別廢話!我們就兩個人,搶不走火小邪!他在哪裏,快帶我們去!”   水華子說道:“好的,好的,其實火小邪就在這個院子的地窖裏養傷。兩位,請跟我來……”   水華子帶着喬大、喬二兩人,返回內屋,從一個隱祕的地窖入口處進去。地窖裏面頗大,進出三套屋子。   剛走幾步,就有一個留着鬍鬚的長袍男子從內屋閃出,低喝道:“水王臨走前有令,不準入內!”說着頗爲嚴厲地看着喬大、喬二兩人。   水華子連忙道:“水信子,這兩位是金家的貴客,金潘大人的徒弟,喬大、喬二,他們只是來看看火小邪……”   “不行!”長袍男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孃的!”喬大立即發飆,就要衝上前去動手,喬二緊跟其後,也是躍躍欲試。   水華子趕忙攔住,兩邊都拜了一拜,衝喬大、喬二說道:“兩位莫急!兩位莫急!確實水王有令,他的性命,全要仰仗金潘大人,你們覺得我們挾持火小邪也好,什麼也好,但火小邪確實是水王大人捨命救出的,出了差池,水家無人敢承擔這個責任。兩位萬萬理解!”   喬大罵道:“說了只是看看!”   喬二也罵道:“金家一言九鼎!信義爲先!”   水華子穩住陣勢,又走到那位“長袍男子”面前,在他耳邊低語,兩人臉上均是陰沉起伏,言語頗有爭執。直到最後,那長袍男子才勉強同意,退開一邊,嚴厲道:“你們敢帶走火小邪,或對火小邪不利,我保證你們兩人離不開這個院落十步遠。”   “你孃的!”   “裝個屁!”   喬大、喬二兩人罵罵咧咧,瞪着長袍男子,跟隨水華子再向裏走去。   走到最內一間屋子,一箇中年女子趕忙上來相迎,水華子示意她退開,低聲道:“兩位,火小邪萬分虛弱,神志不清,還請兩位不要過多與他說話。”   喬大、喬二一路驕橫,一聽馬上就能見到火小邪了,閉緊了嘴巴,大氣也不敢出,眼神中全是期待。   轉過一扇牆壁,就見到“火小邪”全身包紮着繃帶,雙目緊閉,躺在一張牀上,呼吸平穩,看樣子只是睡着了。   喬大、喬二一見“火小邪”,均是低低地哎呀一聲,跪了下來,兩個金家大盜,何等蠻橫的漢子,幾乎同時像孩童一樣,咧着嘴哭了起來。   喬大的眼淚在臉上匯成小河,直接流入大嘴裏,哇哇哇地低聲哭叫:“大師父,我們來晚了,大師父,我們想你啊,我們來了,大師父。”   喬二哭得更是難看,涕淚交流,一條鼻水直掛脣前,也是嗚嗚哭道:“大師父,大師父,你爲什麼不來找我們。”   喬大哭得激動,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喬二趕忙將喬大耳朵捏住,罵道:“別吵着大師父!”   兩人便盡力不出聲,跪在地上,蹭到“火小邪”牀前。   兩人一看,牀上的“火小邪”不就是朝思暮想、苦尋多年的火小邪嗎?連“火小邪”臉上一直有的一條淡淡傷痕,亦是不差分毫。   兩人確信此人就是火小邪無疑,更是哭得稀里嘩啦。   水華子上前幾步,低聲道:“火小邪剛睡着不久,讓他再睡一會吧。”   喬大、喬二點頭,往後退開,仍是不住抹淚。   喬二哀聲道:“傷的多重?”   水華子說道:“全身大小傷痕近百處,肋骨斷了七八根,肩骨和腿骨也斷裂了,內傷頗重,更嚴重的是有一根斷骨插入肺部,幸好施救及時……只怕三五日內,動彈不得。”   喬大恨道:“哪個烏龜王八蛋乾的!”   水華子說道:“他們一行人去了萬年鎮要塞,八九個人中,只有他一個人活着逃了出來,沒想到萬年鎮要塞中,防盜的本事這麼厲害,連水王流川大人救火小邪出來時,也受了劇毒。”   喬大、喬二齊聲道:“小日本,操你娘!”   水華子說道:“兩位,既然見了火小邪,還請兩位先去上面一敘。”   喬大、喬二看了幾眼“火小邪”,也不好強留在此,含淚而去。   等幾人上了地面,喬二才抱拳說道:“水華子,金家謝謝你們,不過有一件事,你們是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水華子說道:“不妨先說說看。”   喬二說道:“其實我們這次來,第一是親眼見到我們大師父火小邪安全,第二是從此守護在火小邪身邊,一直等到二師父潘子來,火小邪康復後,由我們金家負責,接他去上海。也就是說,我們不走了。”   喬大接口道:“誰敢再傷我們大師父火小邪,金家上下,絕不放過。我們兩人的命,就押在火小邪身上,你們水家,最好不要動什麼歪心眼。”   水華子拜道:“兩位大可放心,只要金潘大人將水王安全送到木王林木森那裏,水家上下亦是感激不盡。兩位既然見到了火小邪,那就留在這裏吧,只要你們不外出,我們可以保證這個宅院的安全。”   “好。”喬大、喬二應了。   喬大大手一展,一把將外衣脫掉,只見他腰腹、腋下,全是各種奇奇怪怪的金屬用具。喬大揀了個空桌,把這些東西拆下來,低頭拼裝。   水華子疑道:“這是?”   喬二解釋道:“一種叫電報機的東西,我們要給二師父潘子發電報。”   別看喬大體大身粗,拼裝這種精細用品,倒是速度頗快,沒過多久,便拼出一個“奇形怪狀”的玩意。   喬大招呼喬二道:“二子,你來發。”   喬二瞪了喬大一眼,便上到前來,在一個開關前擰了幾下,便見到一盞綠色小燈亮起,喬二唸了聲:“大西瓜這次還行,一次成功。”說罷,按住這套奇怪的機械製品上的一個小撞針,滴滴滴滴地不斷點壓。   喬二按了一盞茶時間,方纔鬆手,就見到機器上的一盞紅燈閃亮,喬二喜道:“成了!發出去了!”   喬二說得不錯!遠在數百里外的牟平電報局裏,一個電報員瘋了一樣拿着電報紙趕到辦公室,對上司叫道:“大大大大大大大老闆的老闆的老闆的老闆,嗨,反正是最高的密電!十萬火急!”   上司一聽,眼睛也瞪圓了,立即命令道:“把所有接收頻段全關了,最大功率,原文發報!”   兩人不敢耽擱,一齊衝出門外,安排去了。   很快,強烈的電波衝破寰宇,四散開去。   數千裏外的貴州,一架造型奇特的小飛機,正穿雲破霧,向北方飛來。駕駛艙內,坐着一個精幹的年輕人,一臉商人的氣質,留着非常精緻的兩撇小鬍子。他儘管雙眼通紅,略顯疲態,卻聚精會神地操作着飛機!   機艙裏一聲鳴響,綠燈亮起,他精神一振,撥開一個開關,嗞嗞嗞的打印聲響起,從一個小口中吐出一長條紙來,上面密密麻麻打着黑點。   他拿起一看,大吼一聲:“火小邪!你等着我!”   飛機嗡的一聲響,更是如同離弦之箭一樣加速飛行。   他,這位留着精緻鬍鬚的年輕商人,就是曾經和火小邪義結金蘭,在淨火谷一同中修習盜術,出身入死闖蕩五行地宮,數年來一直想與火小邪取得聯繫的好兄弟——潘子,現在是一統金家乾坤兩道,即將成爲未來金王不二人選的金潘!   半小時後,金潘駕駛的小飛機,降落在一個山區機場上。沒等飛機完全停穩,金潘已經從機艙裏跳出來,任憑這架造價高昂的小飛機撞向一邊的石頭上。   金潘下了飛機,機場裏立即跑來幾位機械師,其中竟還有金髮碧眼的外國人,紛紛向金潘鞠躬問好。   金潘腳步不停喝道:“把那架最新的噴氣機準備好!”   一個外國人用生硬的中文,驚訝道:“潘大人,那架的性能,還不穩定。您……”   金潘罵道:“就那架!快點!”   “好的!好的!”幾個機械師不敢怠慢,立即跑去安排。   很快,一架銀光閃閃,沒有螺旋槳的飛機被汽車拖了出來。   金潘跳將上去,命令道:“傳令下去,沿路機場,把這種飛機全部準備好!”   飛機下的幾人聽了,連忙點頭。   金潘關上機艙,撥動開關,這架飛機轟鳴一聲,向前滑行,很快速度飆升,直衝雲霄,速度居然比先前駕駛的小飛機更快了數倍。   金潘早已不是當年的潘子,他富可敵國,酷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尖端科技,操縱歐洲和美國金融的祕密財團羅斯柴爾德家族,也把他當成貴客,從不敢怠慢。   金潘駕駛着飛機,向東北方向趕去,飛行逐漸平穩,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玻璃瓶子,瓶子裏有幾隻綠色翅膀的蜜蜂,非常奇特。金潘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放回懷中,自言自語道:“木王林木森,真是個奇怪的傢伙!給我幾隻蜜蜂當信物?我一路辛苦,救了水王流川,就憑這幾隻蜜蜂,水家認賬嗎?操他奶奶的,喬大喬二千萬別被水家蒙了!奶奶的,沒辦法,這倆傻徒弟,也只有他們對火小邪的長相熟悉!飛啊!”   金潘大致估算了一下時間,如果按這個速度,加上來回換機,下機後開車趕往“火小邪”住所的時間,最順利也要到子夜時分。金潘對火小邪的思念之情,無法抑制,只恨自己沒有翅膀。   暫不說金潘不惜代價地趕回東北,爲求儘快見“火小邪”一面。   真正的火小邪晝夜不停地駕馬奔馳,也算一路順利,入夜時分,就已經趕到了奉天城外。   到了奉天,火小邪便不着急,下了馬來,將馬鞍繮繩全部解下,拍了拍馬屁股,說道:“好馬兒!辛苦你一天!我不能帶着你走了,祝你找個好人家。”   火小邪所騎的駿馬,是馬三多挑選的,本是獨眼龍的坐騎,算得上萬一挑一的良駒,善解人意,見火小邪要放它走,竟依依不捨,還要跟隨。   火小邪知道這馬兒聰明忠厚,抱了抱馬頭,關切地撫摸了一番,又說道:“好馬兒,我在奉天是個下五鈴的小賊毛,估計不少人認識我,我騎着你進城,太招搖,說不定惹上麻煩,去吧去吧。”   馬兒還是不捨,火小邪無奈一笑,只好重重地拍了一下馬屁股,這匹馬才清嘶一聲,離了開去。   火小邪目送馬兒跑遠,這才整了整服裝,沿着道路,向奉天城門走去。   奉天城,東北重鎮,歷史悠久,雖說火小邪的記憶停在十一年前,但城外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道路佈局,還是分外的熟悉,十分親切,不覺得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火小邪心思細密,這番奇遇後重回奉天,留意的東西更多,一路走來,也發現不少與自己記憶中截然不同之處,比如奉天城外的電燈多了,電線密了,汽車多了,日語的條幅告示也是無處不見。過往行人的穿着打扮還是如常,只是覺得精神狀態不同,人人都像憋着什麼冤屈似的。   火小邪跟隨着路人,進了城內,雖說崗哨仍在,倒也沒有誰盤查過問他。依舊有日本士兵和中國士兵共同值守,除了中國士兵的肩章帽徽不同以前東北軍,其他服飾沒有什麼變化。   從進了城,火小邪便一直滴溜溜轉動着眼睛,尋找着熟人,如果按他的記憶,進城之後,不出三四百米,就會見到奉天榮行的人扎堆。自己和浪得奔、老關槍、癟猴幾個,就常常在這一帶活動。   可是火小邪一路走,一路看,卻見不到有榮行的跡象,連個熟臉都沒有,雖說有幾個賊眉鼠眼的向他望來,但一看就知道,撐死是個街頭混混。   火小邪心頭生疑:“怎麼,這個點是收水的時候,不該沒人啊?奉天無賊了?”   火小邪本想着直接去耗子樓找熟人,可心裏總覺得不踏實,便改了主意,腳步不停,往南市大街走去,那裏晚上比白天熱鬧,夜市、妓院、飯館衆多,也是三教九流混雜之所,說不定能碰到一個熟臉,再做打聽,便會知道這些年來發生過什麼事。   火小邪之所以急急忙忙趕回奉天,第一,是因爲浪得奔他們幾個小兄弟,必須知道他們安全與否;第二,是火小邪知道自己的記憶停在十一年前的奉天,張四爺家外面,不回奉天,就沒有絲毫線索;第三,火小邪只熟悉奉天,不回去在異地亂逛,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會有什麼災禍。   越往南市大街走,火小邪越覺得陌生,沿路變化之大,超出火小邪的想象,熟悉的店面基本上全部改頭換面,店面招牌大多是中文日文並寫,一些原本的巷子路口消失無蹤,新修的樓房不計其數,霓虹彩燈密密麻麻,日本人多的數不勝數,若不是一些標誌性的路口、建築還在,火小邪幾乎認不出來了。   火小邪一點不覺得興奮,反而有些心寒,暗罵道:“小鬼子把奉天折騰成什麼了!怎麼滿大街全是孫子樣!”   火小邪逛了半截,到處見到醉醺醺的日本浪人橫衝直撞,大吵大鬧,猖狂之極,卻沒有中國人敢頂撞他們,只當沒看見,溜之大吉。火小邪看的心頭火起,若在十一年前,日本人至少不敢如此囂張。火小邪本有機會,腳下使絆,撂倒一兩個,可忍了又忍,還是把一口惡氣吞到肚子裏去。   火小邪逛了一路,一個熟人也沒有見到,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思量着今晚到底該如何度過,漫無邊際地行走。   “阿里亞多。”一聲甜膩膩的日語響起,接着又是一通日語。   火小邪居然聽懂了,這日語乃是說:“你好啊,帥哥,要不要陪你玩啊。”   火小邪並不奇怪,只覺得聽懂了就是聽懂了,轉頭一看,只見一個穿着不倫不類旗袍的女子,站在街邊向他招手,一看長相就是窯姐打扮,還是過氣的窯姐,妓院不收單,只能上街攬客。   火小邪倒笑了,滿臉壞笑地走上去,說道:“小妞,你叫我陪你玩?”   那個窯姐一聽火小邪一口正宗的奉天口音,臉上尷尬了一下,說道:“還以爲你是日本人呢。”   “不是日本人,你就不招呼了?”火小邪嬉皮笑臉的。   “那你聽得懂日語?”窯姐倒不討厭火小邪吊兒郎當的勁頭。   “猜也猜得到,你還能說個啥?陪你尿個尿?”   “呸,你真壞。”窯姐身子一軟,就往火小邪懷裏趴,“哥,照顧一下我生意嘛,窮死了,你想怎麼整都行,妹保證你舒服。”   火小邪並不推辭,讓這個窯姐靠着身子,笑道:“哥也窮啊。”   “討厭啊,看你穿的衣服,這皮子料子可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哥啊,行行好嘛?”   “怎麼個價?”   “嗯,一塊錢……”窯姐說得有些勉強。   “啊?”火小邪故意裝傻。   “五毛錢,五毛錢好了,一晚上了,你想幾次就幾次嘛。”   “那行吧。去哪?”火小邪一副歡場老手的色眯眯的表情。   “月紅樓。直接後院進,我帶你去我的房。”   “爲啥走後院?”其實火小邪真的不懂這事。   “怕你被別的姑娘糾纏嘛!十幾年前,我可是月紅樓的頭牌,現在差了點,但也比那些小丫頭活兒地道。放心吧。”   “哦?月紅樓以前的頭牌啊,你叫什麼名字?”   “花名玫紅。”   “玫紅?”火小邪看着她的臉,撲哧一下樂了。   “玫瑰的玫啦,不是沒有的沒啦!”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走,我們走,去你房間。”   這個叫玫紅的窯姐,這才踏實下來,趕忙拉住火小邪,向側街走去。   火小邪並沒有嘲笑“玫紅”這個名字的意思,而是他清楚的記得,就在自己去偷張四爺家點心的前幾天,他和浪得奔、老關槍、癟猴四人,偷摸着來到月紅樓的後院,想偷看窯姐接客,結果沒偷看成,被玫紅髮現,一通臭罵,那個女子,正是叫玫紅。所以這麼一說,火小邪還真記起來,就是這個玫紅,十一年過去了,竟淪落成站街拉客的妓女了,而她嘴巴邊上的那顆痣,可謂記憶猶新。   火小邪跟着玫紅,進了月紅樓的後院,被帶到一個偏僻的小房間。破落的窯姐果然可憐,巴掌大小的房間,又黑又破,還一股子腥臭的香味。   玫紅點了燈,關上門,迫不及待地衝上來脫火小邪的衣服。   火小邪呵呵一笑,把玫紅推開,一屁股坐在牀上,說道:“喂,玫紅,沒你的事了,你找其他地方睡覺去。”   玫紅大驚失色:“啊?哥,你別逗我。”   “沒逗你啊。你看,我是真的不行。”火小邪拉開上衣,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繃帶,“肋骨斷了好幾根,全身都是傷,我就是想借你的牀,睡個安穩覺。”   “啊?哥,你看不上我就看不上我,我可還要做生意呢。”   一張十元的大鈔,讓火小邪夾在手指上,在玫紅眼前晃悠。   “十元錢!買你這張牀,加一頓飯,怎麼樣?”   玫紅眼睛直勾勾地跟着錢動來動去,伸手就抓,火小邪一把收了回來,說道:“怎麼樣?答應不?”   “哥你說什麼都行,別把我當人使喚,哥你喫什麼,我給你拿去。”玫紅的聲音都發顫了。   火小邪笑道:“其實和你說老實話,我以前對你們這個行當只是好奇,從沒有想過來這裏,也不喜歡窯姐,更不願和你做什麼事,但今天不知道爲什麼,見到你就挺親切的。”   “哥,你是個大好人。”   火小邪把錢遞出去,玫紅一把拿住。   火小邪並不立即鬆手,說道:“不準在外面說起我,我喫飽睡好了,早上起來再賞你幾塊錢。”   “哥,你放心,做我們這行的,下賤是下賤,最講義氣的。”   火小邪點了點頭,方纔鬆了手,玫紅把錢塞進胸口,笑得簡直開了花,連連說道:“哥,你稍等,我給你拿好喫的去啊。”   “快去,快去。”火小邪招呼道。   玫紅連聲應了,屁顛屁顛地快步出門。   火小邪輕笑一聲,慢慢躺倒在牀上,暗想道:“總覺得我欠了窯姐很多……”   火小邪選擇來這裏安頓,不僅僅是他有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感受,而是火小邪一路走來,一個熟臉也沒有見到,深感奉天城已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奉天城,但他記得齊健二無數次的說過,妓院是一個最安全的地方,當婊子的只要你給足夠的錢,只要對她們沒有傷害,不僅能爲你守住祕密,還能替你辦很多事,告訴你很多情報。   火小邪奔波了一日,的確又餓又累,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玫紅推門而入,捧着一個大瓷碗,裏面盛着一直還在冒熱汽的燒雞,燙得她直咧嘴。   玫紅興高采烈地說道:“哥,燒雞,我去廚房搶的,你先喫着,我再給你拿別的去。”   火小邪說了聲好,正要起身,就看到玫紅按了按額頭,突然說道:“怎麼回事,昏……”話音剛落,就身子一軟,趴倒在地。   火小邪上前就要扶起,耳邊卻有腳步聲響起,一人徑直走了進來。   火小邪眉頭一皺,跳後兩步,與進來的人對視。   進來的那人,一副道士的打扮,見了火小邪相貌,也是一愣,張口便喚道:“火小邪!居然是你!”   火小邪不敢有絲毫大意,上上下下打量着這個留着三縷長髯的消瘦道士,毫無印象,冷哼一聲,說道:“好個道士!道士也來逛窯子?”   這道士返身把門關上,說道:“火小邪,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王孝先,江湖人稱病罐子。”   “病罐子王孝先?”火小邪覺得耳熟,“不認識!”   “火門三關,病罐子王孝先!怎麼?你忘了?”   “哦,哦,哦,記得記得了,你好你好!怎麼是你啊!”火小邪恍然大悟一樣笑道。   王孝先身子一鬆,警惕全無,欣慰道:“我就說火小邪不會有這麼大的忘性!多年未見,竟能在此地相見,真是意外啊。”   王孝先正要行禮,卻看到牀上的被臥向他砸來,王孝先根本對火小邪毫無防備,被砸個正着,上半身被包裹起來,不能視物。   火小邪上前一腳把王孝先踹了個老遠,拔腿要跑,卻聽到王孝先叫道:“你身上的味道!是我的藥!請留步!”   火小邪一愣,鬆開了門閂,再不逃跑,轉頭問道:“北巴窩客棧的道士?讓掌櫃的和小夥計給來路不明的怪人下藥?能治人腿病?”   王孝先將被臥扯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裳,定了定神說道:“正是我!”   火小邪再不想走,他在那間客棧裏,明知有藥物,還要躺上牀,等的就是此人,只是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他!   火小邪呲了一聲,把菸嘴叼在嘴上,一屁股坐下,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王孝先走上來,坐在火小邪對面,指了指鼻子,說道:“靠聞。”   “你鼻子這麼靈?”   “我還沒有成爲木家弟子的時候,鼻子就很靈,進了木家,多年鍛鍊,當然更靈。火小邪,我有話問你……”   “你急什麼!我先問!”   “呃……也好。”   “你把這個窯姐怎麼了?”火小邪指了指趴在地上,已經發出輕微鼾聲的窯姐玫紅。   “哦,不用擔心她,讓她躺着好了,她是中了我一記癡睡藥,足足能睡上兩個小時,醒來以後,並不記得,只覺得是昏迷了片刻,對她沒有傷害。”   “這麼厲害的藥?”火小邪有些不行。   “啊,火小邪你與木家少主林婉相處時,難道沒見過她施藥?她用藥的手段,可比我高明多了。”   “哦……”火小邪腦海裏唸了幾句林婉,這個名字很是熟悉,卻找不到與這個名字有關的任何記憶。雖說這個病罐子王孝先,似乎對他沒有惡意,而且與他像是故交,但總是小心爲上,不便現在就與他說出自己失憶一事。   火小邪咳咳兩聲,問道:“你這個道士,爲什麼要逼着客棧掌櫃給過路人下藥?”   “木家人不善情報,身手也一般,唯有此法,才能尋找到一些與萬年鎮有關的人,鎖定他們的行蹤,略作判斷。”   火小邪心想,又是萬年鎮!看來羅剎陣必然與萬年鎮有關,那麼五行的意思,就應該是指水家、木家、金家、火家、土家這五行,乃是五個不爲人知的家族,至於合縱,有可能就是說讓這五家聯合起來做事。   火小邪嘿嘿一笑,問道:“你們木家明明能救人腿疾,卻沒有醫德,以此做威脅,很是可恥!”   王孝先倒是納悶,說道:“木家是賊道中人,並不用遵從什麼醫德,平等交換而已。”   “那金家、水家、火家、土家,也都是賊道嘍?”   王孝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火小邪,呵呵呵笑了起來。   火小邪罵道:“笑個什麼?”   王孝先捻着鬍鬚,長身而起,笑嘻嘻地說道:“火小邪,我就說你怎麼會問些外行人的話,你,是不是失憶了?”   火小邪跟着呵呵呵笑了起來,二郎腿一翹,扶住膝蓋,前後搖晃着說道:“你說說看。”   王孝先走到火小邪面前,輕輕說道:“全身一股水家劣質傷藥的味道,肋骨估計斷了幾根,肩部脫臼過,你必然是晝夜奔波到此,汗酸味和灰土味道很是濃郁,你眼睛乾澀,身體疲勞飢餓,內火旺盛,脣舌發烏,步履輕浮。好在你體質超羣,方能熬到現在還能裝作渾然無事。你見到我時,我已經報出名號,你記不得我是誰,還覺得我一顆癡睡藥厲害,又問五行世家是否賊道,如此望聞問切一番,我當然可以推斷,你在萬年鎮一帶受過重傷,被水家救下後,你逃將出來,故而連藥也來不及換。木家雖說身手不及水火土三家,器械武力也居於末流,但論識人相面,以人體表徵來判斷體內異象的本事,卻是一流。火小邪,我說得對是不對?”   火小邪心裏暗叫了一聲厲害,這個叫王孝先的木家人果然不簡單,想想自己碰到的水家人,何嘗不是超乎常人!若他們都是賊道,那麼,只有一個稱謂能對應這些人的身份——五大賊王!亦是王孝先嘴中說的五行世家!   火小邪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好啊!那你說我失憶了幾年?”   王孝先坐下,看着火小邪雙眼,說道:“大約有十一年吧!”   火小邪暗吸一口涼氣,眼睛滴溜溜一滾,暗罵道:“這麼厲害!”   王孝先哈哈笑道:“你可能覺得我有些神奇,但如果你記得,一定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問題,想當年我們一起去火門三關,你在火家收徒的時候,替我仗義執言,對我有大恩,卻被火家逐出,距離今天,也就大約十一年啊。五行世家,我看你已經完全忘記,在木家看來,此症乃是魂魄兩分,魂記得所有事,但魄不讓魂,選擇與某種事物相關的記憶遺忘,所以你聽到一些名詞,覺得熟悉,有種夢中見過,但記不起來的感覺。”   火小邪哎呀一聲,再也裝不下去,抱拳讚歎道:“我服了!看來我故意讓你找到我,真是對了!那麼,王先生,你說我對你有恩,就請你幫我看看,我腦子到底出什麼毛病了!”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你叫我孝先,或者病罐子就好了。”   “好,好,病罐子先生,幫我瞅瞅吧。”   王孝先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將背後的行囊取下,摸出一個藥盒來,說道:“火小邪,那你請躺在牀上,我幫你看看。”   火小邪不怕王孝先有害他之心,依言而爲。   王孝先在火小邪頭部幾個穴道塗上藥水,以銀針探穴,不斷問火小邪的感覺,火小邪如實答道:“癢、酸、麻、脹。”諸如此類。   王孝先施針片刻,長長地咦了一聲,繼續加緊施爲,又換了幾種手段問火小邪,越發沉重,似乎碰到了極大的難題。   再過片刻,王孝先收了針,坐於一旁,不住抹汗,眉頭緊鎖。   火小邪坐起身子,問道:“病罐子,怎麼樣?”   王孝先搖頭道:“你這失憶的毛病,不僅僅是魂魄兩分這麼簡單,非常古怪,已經超出我理解的範圍。我無能無力,無法判斷,也無法開解。怪,太怪了……”   “怎麼個怪法?”   “一言難盡,你的這種情況,唯有我師父木王林木森和林婉等木家高人,纔有可能開解。反正我是一頭霧水。”   火小邪嘻嘻哈哈說道:“看來我得了天下第一失憶症嘍!”   “可以這麼說。”   “那也挺好!如果是我的魄強迫自己不能記起,而我非要勉強記起來,說不定自找麻煩,我這樣渾渾噩噩的,反而覺得事事新鮮!”   “嗨!火小邪,你倒是灑脫!我若是忘了十一年的事,非苦惱死不可。”王孝先喃喃自語道,神情沮喪不已,似乎他解不透火小邪的病症,對他打擊頗大。   “喂喂,病罐子,皇帝不急太監急,你愁什麼?來來,既然你好不容易找到我,我也很想聽聽我忘了的五行世家的事情。你可否講講?”   “我在山裏和師父煉藥修習多年,最近才下山來,對五行世家也是一知半解。你想知道什麼,便問吧。”   “嗯嗯,五行合縱是什麼意思?”   王孝先臉色一變,昂頭喝道:“你問這個作甚!這是五行世家的大忌!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麼記得五行合縱?”   “看你急的,這個五行合縱,應該是我失憶之前,自己在胳膊上刻下的,提醒我不要忘記呢。”   “千萬不能再提這幾個字。”   “好吧好吧,我就不說了。哼,小氣。”   王孝先站起身來,說道:“火小邪,此地雖說安全,但難免隔牆有耳,你若信我,就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更爲安全的地方。”   火小邪聽了聽,門窗外妓院裏的嬉笑打鬧聲很清楚地飄來,便站起身來,說道:“那好,有勞了!今天我有不少事情問你。”   王孝先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收拾好行囊,舉步要走。   火小邪叫道:“病罐子,麻煩你等一下。”   “怎麼?”   “你有錢嗎?”   “錢?錢沒有,我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出門全靠化緣。不過,金子有兩塊。”   “那還沒有錢啊,借我一塊金子,以後還你。”   “嗯?嗯?”王孝先有點不明白,但還是慢慢從懷中摸出一小塊金子,丟給火小邪。   火小邪接過,謝了一聲,走到昏睡在地的窯姐玫紅面前,蹲下身子,將金子塞進她的手裏,拍了拍她的臉,笑道:“我走了啊!你好好睡着!醒了以後,看見金子,你就自己去做點小買賣吧,別站大街做賤自己了。”   王孝先說道:“一個窯姐,你給她這麼多?”   火小邪站起身,笑道:“我小時候,偷看過她的光屁股,是我欠她的。吶,看你這個小氣樣,一點不解風情。走啦走啦!”火小邪不忘將桌上瓷碗裏的燒雞拎出來,咬了一口,喝道:“好喫!”   火小邪拎着燒雞,搶上一步,拉開房門,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打了個招呼,喚王孝先出來。   王孝先聳了聳肩,也不做什麼防備,跟了出來。   兩人走到後院門口,只見看門的老鬼頭早就睡死在地,火小邪看了看王孝先。   王孝先攤了攤手,表示就是他乾的,說道:“若不是一眼認出了你,我進屋的時候,你只會覺得眼前一花,就昏迷不醒了。”   火小邪伸出大拇指,笑罵道:“你牛,你牛,屁服,屁服!”   王孝先聽了火小邪誇獎,臉上高興,顯得十分得意。   火小邪扭頭,心裏暗笑:“這個木家人,手段是高明,自尊心更是強得很,一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勁,多說點好聽的給他,倒不難打交道。”   兩人出了後院門,街上無人,火小邪一邊啃着燒雞,一邊跟着王孝先,兩人向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