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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骄阳烈火

第两百七十章 三年后   三年后。   银雾海,宁城。   宁城是银雾下游的一个新兴的中型城市。   银雾海的城市百分之九十都沿着银雾河分布,城市的规模也是沿着河流呈阶梯状分布。银雾河的上游,总共有四十二座城市,而其中接近一半都是大型城市。最上游的城市,便是银雾海的中心,也是银雾海最大的城市,银城。   到了河段的中游,大型城市便数量锐减,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分布的中小型城市。   而到了河段的下游,连中型城市都很难看到,几乎全都是小城镇。   这没什么奇怪,到了河段的下游,银雾河内的金元之力稀薄无比,被上游和中游的诸多城市瓜分之后,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有实力有见识的元修,当然不愿意呆在这样的地方。   毕竟如今银雾河的河水越来越少,连年的战争,法宝残件收集变得越来越困难。没有大量法宝残件的供应,银雾海滋生的金元之力,也是连年锐减。从银雾海开闸的时间便能看得出来,血灾爆发之前,每个月的月初和十五,银雾海都会开闸,汹涌的金元洪流挟裹着大量的海宝倾泻而下,沿着宽阔的河道奔腾而下,最终流入彩云乡。   可是如今,银雾海开闸已经改为每个月一次,金元洪流也无法和以前相比。   宁城的兴盛,是这两年的事。   在以前,宁城唯一算得上有点名声的,是宁城的特产黑贝云母。黑贝云母是银雾河的河水和宁城当地的云母融合,产生的一种非常特殊的云母,因为色彩呈现黑色,又有贝类的光泽,所以被成为黑贝云母,是一种不错的金水两用材料。   宁城能够成为银雾河下游唯一的中型城市,是因为它优越的地理环境。因为它位于银雾海和彩云乡的边境。   三年的战争,不仅没有让宁城衰落,反而让宁城更加繁华,从一个小型城镇一跃成为一个中型城市,这全都得益于它的位置。   比起银雾海,彩云乡受到的影响要小得多。   银雾海需要大量的法宝残件才能源源不断滋生金元之力不同,彩云乡的云泉不需要人为的添加原料。   五行天只剩下银雾海和彩云乡,双方的联系更加紧密,贸易比以前更加兴盛。   火燎原和黄沙角落入神之血手中,双方的死敌关系,让双方没有半点贸易的可能性。   翡翠森情况则不一样。翡翠森自立门户之初,五行天的反应也很激烈。但是上有宗师岱纲坐镇,有端木家推动,草杀和真木两大战部完整保留,实力大大受损的五行天完全拿翡翠森无可奈何。   五行天的高层也意识到,腹背受敌他们只会死路一条,主动向翡翠森释放善意。   神之血的处境也一样,如果不想腹背受敌,他们同样需要得到翡翠森的保证。   据说神之血和五行天最近都派出自己的使团,想争取翡翠森的支持,哪怕不能争取到翡翠森的支持,也起码不能让翡翠森倒向另一方。   翡翠森左右逢源,起码不用担心行商中断。   火燎原和黄沙角的物产,被运输到翡翠森,再从翡翠森进入彩云乡,最后进入银雾海。这条商路在三方的默契下,异常繁忙。   位于这条贸易线必经之路的宁城,很快就变得兴盛起来。   大量商会都会在这些小城镇上建立分社和仓库,一支支商队穿梭而过。   海宁商会在宁城算是一个实力不错的商会。   大中午没什么生意,苏清夜昏昏欲睡。   一旁的伙计凑过来:“清夜,听说龙兴道场来咱们这里开分道场了,明天开张,有表演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清夜清醒了一点:“龙兴道场?银城的那个龙兴道场?”   伙计嘿然:“除了银城的龙兴,还有哪个龙兴!”   “不去。”苏清夜摇头:“明天我要去道场练剑。”   “清夜你不打算换家道场?龙兴道场的实力,那肯定没话说!”伙计怂恿道。   “不换。”苏清夜嘟囔。   伙计耸耸肩:“好吧,那我就自己去了。”   苏清夜长得唇红齿白,是个翩翩美少年,他的性格善良,好说话,对下人不苛刻,大家都比较喜欢他,在他面前自然比较随便。   苏清夜被自家伙计这么一搅合,困意全无。   按照他的年龄,本来应该在感应场上学,但是三年前的血灾,感应场成为重灾区,活着出来的幸存者屈指可数。在以前,所有的适龄儿童都要去感应场学习,感应场没了,大家也就没有上学的地方。   火燎原和黄沙角落神之血的手中,翡翠森自立门户,十三部经历刺杀、叛变、伏击,损失惨重,好几部都面临重建。一桩接一桩的大事目不暇接,连年的战争,上面的大人物们,谁还有时间去关注修建学校的事情?   感应场的消失,导致道场的兴起。绝大多数家庭没有世家的资源和名师,道场成为他们唯一的选择。   虽然和以前的感应场无法相比,但是总归能够学到很多东西。而且道场传授都是非常实用的技巧,偏向实战,非常适合眼下的时局。   宁城的兴起,也吸引了许多元修来此开办道场,现在的宁城有大大小小的道场数百家,每个月还有一些大道场入驻。   新兴的宁城在许多人眼中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市场。   苏清夜一开始没有去道场,只在自家的商会帮工。海宁商会不是什么大商会,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他父母觉得能够不上前线,继承他们的生意也挺不错。   但是随着战争的持续,战争不仅看不到结束的苗头,反而日趋激烈。   五行天和神之血的战争,从黄沙角和银雾海的边界,扩散到旧土。旧土庞大的人口、数量众多的法宝残件,都成为双方必须争夺的资源。双方无法化解的仇恨,是最炽烈的火焰。   五行天内部的局势也同样动荡不安,新民和世家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需要重建的战部,部首必须出自世家的谣言,引发新民强烈的不满,翡翠森趁机拉拢走了一批新民中的佼佼者。   动荡的局势之下,商会的生存环境立即变得恶劣许多。路途变得不再安全,铤而走险之辈屡禁不绝,治安也开始恶化。   更糟糕的是,护卫很难招揽到。   前线的战争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消耗着生命,稍有点实力的,都被征调前往前线。掌握着绝对资源的十三部,对于那些有天赋有野心的年轻人充满诱惑力。   那才是上升最快的道路,当年血灾中崭露头角之辈,都已经成为五行天的中坚力量。   这在和平时期是无法想象的。   战争染满鲜血,也给野心勃勃的家伙提供了宏大的舞台。   稍有点实力的元修,都不愿意留在宁城这样的小地方。那些在世家羽翼庇护下的商会,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但是对于像海宁商会这样的中小型商会,必须靠自己解决问题。   在乱世,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却拥有财富,只会成为觊觎的目标。   宁城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城的恶性事件。   宝红商会招聘一批护卫,没想到却是一群盗匪伪装而成。宝红商会被洗劫一空,全族上下三百余人,无一活口。   第二天,苏清夜的父亲就给他找了个道场进修。   培养自家的子弟,才最安全。   苏清夜所在的道场有个很奇怪的名字,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觉得夫子一定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   道场是三年前在宁城开办的,那个时候血灾还没爆发多久,在宁城的诸多道场中算开得比较早的一家。   可惜只是个小道场,只有一名夫子和一个沙偶。   夫子很年轻,二十出头,好像是血灾的时候受了伤,所以才到宁城开道场,那个时候宁城还没有兴盛起来。   道场还有一座工坊,但是苏清夜觉得夫子对工坊的兴趣比道场大得多。   或许工坊才是夫子的主业,道场才是副业?   苏清夜没什么心情看店,另外和一名伙计打了声招呼,便走出店铺。少东家开溜,伙计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走上街道,苏清夜召唤出自己的沙偶,沙偶变幻成一只沙豹,苏清夜跨坐上去。   当年苏清夜的父亲就是看到夫子带着一只沙偶,错以为夫子是土修,才缴纳了不菲的学费让他进的剑修道场。没想到夫子竟然是金修,苏清夜的父亲大为懊恼,但是学费已交,父亲便让苏清夜学一段时间试试。   这一学就到了今天。   沙豹其实不适合骑行,因为颠得太厉害,但是苏清夜觉得豹子比较帅一点。   街道的人流熙熙攘攘,宁城的繁华,看不到半点战争的痕迹,这里就像世外桃源。除了天空飞过的全副武装的元修,让人可以闻到硝烟的气息。   苏清夜曾经好奇地问过夫子,战争是什么样的?结果被夫子罚了六百组流沙步,到最后他双腿没知觉,几乎爬着回去。   从那之后,他就不敢多问了,心中好奇更甚,夫子明明也就二十出头啊。   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幽静的地方,一座废旧仓库改造的道场出现在他面前。   道场的大门旁边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   剑修道场。 第两百七十一章 流水年华   粗糙的水棺,盛满淡黑色药水,空气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平静的水面忽然涌动,一张冷峻棱角分明的脸,缓缓向上浮,淡黑色的药水从脸庞两侧滑过,就像一头海底凶兽悄无声息浮出海面。   哗啦。   半身赤裸的男子从水棺中坐了起来。   “艾辉,感觉怎么样?”   楼兰问道,眼睛的暗红色光芒不断闪动。   “很糟糕。”   懒洋洋的声音,艾辉从药水中站了起来。黑色的药水,沿着他匀称而线条分明的肌肉流淌而下,他的身体并不健壮,甚至有些消瘦,但是随意的动作,细小却棱角分明的肌肉蠕动,危险的气息总是不经意地流露。   湿漉漉的左边胸膛上,一朵妖异的血色梅花,娇艳欲滴。   “有两成半的元力被它吞噬。”   艾辉走出水棺,从木架上拿起干净的毛巾,擦拭身上的药水,随口道:“一千块上辈子肯定是放高利贷的,这利息收得比我都狠。”   “楼兰相信傍晚同学肯定不会这么认为。”楼兰一脸认真。   正在穿衣服的艾辉哈哈一笑:“他这种没人品的家伙没有资格说三道四。我们的白眼狼最近怎么样?”   “从公开的消息来看,好像不是太好。”楼兰接着补充了句:“最近关于傍晚同学的消息比较多。”   艾辉顿时来了兴趣:“挑几条来听听。”   楼兰嘭地变成一排滚动的沙字。   “翡翠公子流连青楼彻夜不归!”   “翡翠公子大醉酩酊!”   “翡翠公子借酒消愁!”   艾辉有些惊讶:“难道他又欠钱了?”   楼兰嘭地又变了一个字体,继续滚动。   “端木康:吾儿麒麟儿!”   “岱纲:黄昏是天才,他的妻子需要配得上他。”   “五行天:翡翠森和五行天同气连枝,理应亲上加亲。”   “神之血:新的时代,端木家需要能够带来新气象的少主母。”   “翡翠森:我们会慎重考虑。”   艾辉忍不住笑出声了,他脑海中浮现端木黄昏借酒消愁的模样,满脸幸灾乐祸:“哈哈哈,自己投的胎,得认。”   楼兰嘭地变回来:“清夜来了。”   苏清夜走进道场,最醒目的是一棵消息树,看上去挺古老的。每次看到这棵消息树,他都忍不住撇嘴,夫子那么年轻,怎么品位那么老气。   这棵消息树简直就像是从古董堆里扒拉出来的残次品。   现在的消息树多么炫酷,各种款式,自带各色灯光,更能够通话和看到影像。这种最古老的只能写字的消息树早就不知道淘汰了多少年。   夫子真像个老头子。   肚子里腹诽的苏清夜看到夫子,一个激灵,恭恭敬敬道:“夫子。”   艾辉看了他一眼:“今天又没课,怎么跑过来了?”   苏清夜兴冲冲道:“夫子,龙兴道场要在咱们这开分道场了。”   “龙兴道场?”艾辉摇头:“没有听说过。”   苏清夜瞪大眼睛看着夫子,但是夫子脸上一脸平静,不像是骗人的。苏清夜提高音量:“夫子,你怎么连龙兴道场都不知道?当今最大的道场之一啊!超过五十家分道场的超级大道场啊!”   “是吗?实在太厉害了!”艾辉扬了扬眉,一脸恍然大悟,但是演技实在太拙劣,看上去没有半点诚意。   苏清夜有些恼怒:“夫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上进心?”   “看起来你很闲。”艾辉不怀好意地看着苏清夜:“今天阳光明媚,大好时光,说说,最适合干什么?”   苏清夜一触及到夫子的目光就暗呼不妙,再听到夫子的问话,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修炼。”   艾辉一脸赞赏:“说得太对了!”   他转过脸:“楼兰,给他加两百组沙偶舍身技。成功反击一半以上,可以回去吃晚饭。”   “没问题,艾辉。”楼兰欢快道。   沙偶舍身技是土修最常用的保命招式之一,利用沙偶作盾牌,挡住敌人的攻击,顺势利用沙偶进行反击。   然而这一招的难度非常高,沙偶受到攻击的时候,尤其是强力攻击的时候,沙偶和土修之间的联系会被破坏,所以在那一刻想要控制沙偶反击,难度极高。   成功反击一半以上……   苏清夜面色如土,结结巴巴:“夫子,我家晚上有客人来,我不能迟到……”   艾辉做了个鼓舞士气的动作:“为了客人,好好加油。”   “清夜,加油!”楼兰欢快地加油。   艾辉挥挥手,施施然走出道场。   宁城和他初抵时变化极大,他刚来的时候,宁城还是个小城镇,一个像松间城一样的小城镇。如今却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路上的元修大多以金水两系居多,木系元修大多投靠翡翠森,以端木家为首、新民为骨干的深海商会,正在野心勃勃想打造一个商业帝国。   火、土两系的元修,如今的处境非常糟糕。火燎原和黄沙角落入神之血之手,以前能够轻易买到的材料,如今市面上却难以看到。火土元修的糟糕处境,甚至影响到五行天重建十三战部的计划。   这也是五行天高层默许神之血—翡翠森—五行天商路的原因。   虽然有商路的存在,但是各种材料的价格都要比以前昂贵许多。身家不够丰厚的火土元修只能前往蛮荒,狩猎荒兽。   艾辉这三年一直在暗中关注神之血。   神之血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冷焰部的投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冷焰部部首叶白衣曾经是整个五行天的偶像,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带着冷焰部投降。   想起松间城的时候,当时自己还被视作“艾白衣”,现在想想,真是令人唏嘘。   烈花部有骨气,但是下场也凄惨得多,从部首到副部首,全都牺牲。   山王和君沙两大战部,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落入神之血手中。当神之血带着他们的家人,出现在劝降现场,两大战部轻松瓦解。   手段暴虐阴暗、无所不用其极的神之血,在得到火燎原和黄沙角之后,却一改之前的作风。   大肆推行神道,免费提供材料,建立神幼院,所有适龄儿童必须修炼神道。公开选拔官员,对有天赋的神修重点培养,不重家世,拉拢旧土民众。禁止利用元修修炼,取而代之的是豢养血兽,以获取血晶等等。   短短三年,神之血气象大变。   神之血的高层都神秘异常。平日掌管事物的,是一位名叫北水生的少年,据说他从小多病,弱不禁风,却深得神国之主的信任。   一系列的大刀阔斧措施,全都出自他之手,他被尊称为“小国师”。而在五行天,他被称为“病虎”,元修谈及他,大多心存畏惧。在神之血,北水生声望极高,深受尊崇。神之血最不缺的就是桀骜之辈,然而在他面前,却无不驯服温顺。   在北水生的打理之下,神之血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相反,五行天却是暗流涌动,新民和世家之间的矛盾日益激烈,土火元修没有修炼之所也是隐患深重,千年来对旧土高高在上造成的隔阂,也让他们在和神之血的竞争中出于下风,难以获得旧土民众的信任。翡翠森的自立门户,再到后来五行天的妥协,也让许多底蕴深厚的世家蠢蠢欲动。哪怕不能在银雾海彩云乡,在蛮荒开拓,成为一方诸侯,也吸引着许多家族。占地为王四个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充满诱惑力。   和欣欣向荣的神之血比起来,五行天就像是沉重破败的辎重车。   五行天兴衰成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艾辉的敌人是神之血。   比起三年前,神之血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群星璀璨,让五行天黯然失色。但是艾辉却没有忘记松间城之战。   在那片血的海洋,还有一座郁郁葱葱草木繁盛的空城,孤独地耸立。   松间城之战,五行天曾经大肆宣扬,但是随着战争的进行,一场场更经典的战斗,一个又一个的英雄,那场战斗就像被遗忘在血色感应场中的那座孤城,没有多少人记得。   只有在提到师雪漫的时候,才会提起,毕竟那是她的成名战。   师雪漫是五行天这三年来最大的发现,五行天硕果仅存的宗师安木达,成为她的老师。   除了铁妞,院甲一号队其他人都混得不错,偶尔从市面上的消息能够看到他们的名字。神之血选择对感应场下手堪称毒辣,直接导致五行天后备力量的断代。有着出色战绩的院甲一号队,自然成为五行天的重点培养目标。可以预见,他们将成为五行天的中坚力量。   艾辉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胖子回到旧土之后,日子也过得很惬意。不过他是滥好人,把当年苦力团的那些家属全都接到一起,组了个寨子,做点生意。   据说主要做法宝残件的生意,生意还做得蛮大。   看在端木黄昏的面子上,神之血方面也没有动他,他过得很滋润。   想想大家都过得挺好,艾辉也很开心。 第两百七十二章 晚点见   艾辉熟门熟路走进一家商铺。   老板一看到艾辉,立即出来招呼:“王老弟!”   “我要的东西到了吗?”艾辉一脸熟络,他的假名叫做王寒,谐音王韩,用来纪念师父师娘。   “到了到了,王老弟你要的东西,老哥我肯定会想尽办法。”老板长着一张圆脸,一双绿豆小眼透着喜气,一说话整张脸异常生动。   艾辉可不会因此小看老板半分,他在宁城住了快三年,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深浅。   宁城的商会众多,就没一个背景简单的。可惜清夜家的商会是做大宗生意的,要不然他肯定首选海宁商会。   老板从里屋提出一个箱子,放到柜台上,推倒艾辉面前。   艾辉打开箱子,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一块方形冰砖呈现在他面前。晶莹剔透的冰砖,只比箱子小一号,散发着冰冷的白色寒气。冰砖内,一朵漆黑如墨的云朵,安静冰冻其中。   “星沉墨云,最好的墨云之一,比乌云更强悍,强度更好。它的重量很沉,不适合用来做云翼,但是很适合用来制作一些小型盾牌,比如臂盾,或者铠甲。它的优势是可以随意塑形,但是缺点嘛,防护力还差了点,和那些专门的防护材料比起来。”   老板滔滔不绝,任何一种材料他都能如数家珍。让艾辉最赞赏的是,老板不会只夸商品的优点,对缺点他也会同样指明,算得上比较有良心的商家。   “多少钱?”艾辉关上箱子,直接问。   “二十万点金元力或者水元力。如果火元力和土元力,只需要十万点。”   “好。现在支付,还是用狼毫箭抵?”艾辉点头,价格不错。宁城距离彩云乡非常近,来往的商队川流不息,彩云乡的特产价格都不贵。   如今五行天的硬通货是元力、血晶。   战争状态让之前的货币几乎完全崩溃,而储元豆荚,让元力迅速取代货币,成为硬通货。无论是修炼、战斗恢复、还是工坊制器都需要大量的元力,这也是为什么元力能够成为硬通货。   火土元力因为火燎原和黄沙角的沦陷而变得稀缺,价值更高。   而神之血推广豢养血兽之后,血晶开始量产,也迅速成为神之血的通行货币。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虽然神之血和五行天是生死对头,但是对双方的硬通货,却是通用。血晶可以大幅度帮住元修修炼,而神修同样需要元力用以修炼。   “狼毫箭!”老板毫不犹豫,脸上都笑开了花,他就等着这句话。   “二十支狼毫箭,过几天给你送来。”艾辉道。   狼毫箭是兔毫箭的升级版,威力更大,当然价格也更高。   “不急不急。”老板笑眯眯道:“老弟的狼毫箭实在厉害,就是这名字逊色了点,狼毫实在太普通。现在大家都给它起了个别名,叫晚点见。”   “晚点见?”艾辉一头雾水。   “哈哈哈,万点箭,这一箭下去,几万点就没了。这么贵,不到最后关头谁舍得用?就算要用,那也是越晚用越好,晚点见嘛。”老板笑道。   艾辉也乐了:“晚点见,这个名字好。”   “老弟这产量,你看能不能再多一点?”老板叫苦连天:“每个月才那么点,连熟客都不够。我现在都不指望靠它赚钱,就想着别得罪人啊。上个月,一个认识了十年的熟客没抢到,差点把我这小店给拆了。实在得罪不起哇,哪怕价格再加一点,那也行啊。”   艾辉一脸鄙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根卖多少。一根你起码赚一万点,比我都赚得多。老板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还有一家道场呢。”   “你那家道场?”这下换老板满脸鄙视:“能赚几个钱?有几个学生?你那是不务正业!要我说,还不如趁着战争多赚点元力。什么都没有元力实在。元力多点,你身上的伤也能早点治好,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么荒废下去啊。”   艾辉从他这里买了不少的药物,也没有隐瞒受伤的事情。   艾辉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他身上的伤可不是有元力点就能解决的。他和楼兰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这朵血梅花到底是什么,它就像寄生物,吞噬艾辉的元力,大大拖累艾辉修炼的速度。但是令人惊奇的是,血梅花却又在不断改善艾辉的身体。   无论是力量、灵敏度、反应,艾辉都有大幅度的增加,最诡异的却是恢复能力。艾辉拥有像血修一样的恢复能力,伤口会迅速合拢痊愈,甚至不会留下伤痕。   没有解决血梅花,自己的小命有一半是捏在一千块手上。   正在此时,有一名身穿劲装的女子推门而入:“老板,有晚点见没?”   老板朝艾辉眨了眨眼睛,艾辉笑了笑拎起箱子转身准备走人。   “很抱歉,晚点见需要预约,它的工艺实在太复杂了,产量极其有限。”   老板朝女客人摊摊手,一脸无奈。   从对方身边走过,艾辉才看清对方。一身紫色劲装,短发显得干净利落,面容姣好,只是气质有些高傲。   “三万一根,有没有?”   艾辉脚步一滞,眼睛都差点绿了。   “那个……客人进来谈谈。”老板立即投降了。   艾辉心中大骂,这个混蛋明显还有存货,说什么熟客抢不到,都是鬼扯!   走到女客人身后,艾辉转过脸,对老板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涨价!   老板看懂了艾辉的哑语,脸顿时绿了。   艾辉嘿然得意转身推门而出。   出了门之后,艾辉没有马上回道场,而是前往河边。   银雾河流至宁城,河水已经变得很稀薄,银色的河水开始变得半透明。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上游的城市层层截取,没有断流就已经不错。   河两边铺设了栈道码头,为了方便人们提水和钓宝。   海渣的称呼现在已经没有人使用,只有一个称呼,海宝。如今海宝,能够广泛用于制器之中,无论是兵器还是防具,还是云翼。血晶的出现,让海宝立即变得珍贵无比。   河两岸的水流密密麻麻全是人,今天是洪峰到来的日子。   银雾海开闸的时间以前是每个月初一和十五,如今每个月只开启一次,时间是初一。宁城位于银雾河的最下游,初一开闸的洪峰,要到十七号才能抵达宁城。   平日里的银雾河几乎没有什么油水,洪峰是唯一有机会捞点好处的时机,虽然早就经过上游无数人的洗礼。   好在银雾河的金元洪流,锋锐如刀,没办法撒网,否则的话,那绝对连一点渣都不剩。   当然,宝贝最多的是银雾海,但是银雾海极深,打捞难度非常大。而且入场费非常昂贵,只收天勋,两百点天勋能够在里面呆一天一夜,能有多少收获就看自己的本事。但是很少有人会这么干,两百点天勋,绝对是一笔大钱。   艾辉没有找地方坐下来,而是沿着栈道旁的登山台阶向上走。   台阶不高,大约五十多米,上去之后是削平的山坡,停满了大大小小的三叶藤车。   艾辉走到一架最小的三叶藤车面前:“嘿,老高!”   老高的个子瘦高,留着一小撮山羊胡,两个眼睛贼溜贼溜,看到艾辉便笑了:“哈,我就知道你要来,刚才几个家伙想租车,我都没答应,就等你呢。”   “够意思,放心车钱不会少。”艾辉笑道。   老高的技术非常好,控制的三叶藤车异常平稳,艾辉是他的常客。   “车钱不给都没事。”老高笑嘻嘻道:“那几个一看就是新手,不靠谱。和你没办法比,堂堂【王不空手】,我每月就指望着你的红包过呢。现在也是年头不好,要是以前一个月两次洪峰,那我这日子就过得滋润了。”   按照这里的习俗,倘若能够钓到海宝,得给控车的元修一个红包,意思是好运气也有木系元修的一份。   艾辉在这一带的钓宝客中相当有名,他只有洪峰的时候才会出现,但是几乎每次都会有收获。周围的钓宝客都戏称他为【王不空手】,意思是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归。   附近不少人都上来打招呼,这些人大多都是收购海宝的商人。艾辉每次钓到的海宝倘若自己不用,就会直接卖给他们。   因为艾辉的名头大水平高,这些商人都盯着,套个热乎。   艾辉神色自然和大家打成一片,这些商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商人,但是路子野,经常能弄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倒是有几个眼生的年轻人,多看了他一眼。   老高抽完烟,拍拍车身:“王老弟,准备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艾辉拔了根青草叼在嘴里,提着箱子跳上藤车,他的耳力敏锐,早就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轰隆声。   老高一旦上了藤车,嬉笑之色立即消失不见,满脸严肃。   三叶藤车轻巧地飞离地面,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山坡上的藤车也纷纷发动,车顶的三叶草呼啦转动声立即响成一片,他们就像黑压压的蜂群,朝河道飞去。   飞到河道上空,便能清晰看到河道上游,一道银色雪亮的怒涛轰隆奔腾而来。 第两百七十三章 王不空手   老高的三叶藤车是价格低廉的两人款,但是在他手上,却是异常灵活。   车顶高速旋转的三叶草带来的升力,没有丝毫浪费。车身微微前倾,三叶藤车就像蜻蜓点水般向前飞。   老高没有和其他人混在一起,而是沿着河道向上游飞。   艾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架三叶藤车,车上几个人赫然是刚才他觉得眼生的几人。不过他没在意,自打他【王不空手】的名头流出出去,每次钓宝都会跟着一群人。有些人是觉得他的运气好,有些人觉得他会选地方,跟着总没错。   艾辉对于这些人一向不是很在意,河道这么宽,又不是他家开的,别人随便在哪里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后来次数多了,跟风者发现收获没什么增加,人数就少了许多。   那几个眼生的年轻人,估计是初到宁城,听到别人吹嘘他的名头产生了兴趣。他们的车主老李艾辉也认识,是这一片有名的大嘴,那辆藤车比老高这辆档次高得多,不过技术可比老高差多了。   艾辉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对于这样的参观者,他是喜闻乐见。一般像这类的客人,都是潜在的好买家,对钱不敏感,兴头一来就买买买。   距离洪峰越来越近,震天的轰隆声响彻河道,掩盖其他声音。   “准备!”   老高扯着喉咙喊。   艾辉没有吭声,其他杂念却是消失不见。   大藤车上的一伙人此刻却在讨论着。   “咱们要看钓宝,在银城看多好,这么小的浪,真是没劲。”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嘀咕着,一边说一边眼珠子还乱转,显然性情跳脱。   “闭嘴,就你话多,不想看就滚下去。”一名更年长的男子呵斥道。   少年顿时闭嘴,显然对这位男子有些敬畏。   这群人的首领是一位女子,螓首蛾眉,柔美端庄,众星拱月坐在正中央。她微微一笑,目光清澈,柔声道:“比起家族的长辈们,我们的时间一点不值钱。能多做一点的事情,就多做一点。民间多异人,藏龙卧虎,若是能为家族效力,岂不是好事?”   “我看不出来这人有什么特别。”最初说话的少年依然嘴硬。   女子轻笑一声,并不生气:“宁城是最下游的城市,河水最为稀薄之地。此人却能在此地获得【王不空手】之名,堪称奇人。若是能够招揽,带到银城,那他能收获几何?若是带入银雾海,又能收获几何?血晶易得,海宝难求,你所用兵器铠甲,莫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少年哑然,过了一会才老老实实道:“是我错了。”   其他人亦面露敬服之色。   女子接着道:“当今乱世,犹如湍流行舟,不进则退。若不能建功立业,壮大本身,势必被淘汰、被吞并。名震天下之辈固然耀眼,想要招揽却是极为困难。这些异人,名声不显,但是对我们有所增益。所谓厚积薄发,正是一点点积攒积累而成。长辈们殚精竭虑,我们小辈在力所能及之处,也不可懈怠。”   “大姐所言有理!”   其他人脸上浮现羞愧之色。   女子笑了笑,其他人老老实实坐着。倒是老李瞥了一眼,忍不住道:“几位一看就是名门之后。不过小王可不是那么好招揽的。”   年纪最小的几人面露不爽,女子闻言却丝毫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问:“哦,这里面可有什么说道?”   老李闭嘴不说话。   年长的男子见状,立即会意,丢了一颗五百点的元力豆:“可别拿那些大路消息来糊弄我们。”   老李在控制藤车,却像背后长眼睛一样,一把接住,嘿然道:“那小人绝对不敢。说起小王,我们这一带可是无人不知,王不空手的名头,当然不是今天才传开的。之前有不少人想招揽他,听说上游那些城流行赌钓嘛,很多人就看上小王那手绝活。一个月二十万点元力的薪水,钓到海宝还有红包,乖乖,连我们这些看热闹的都眼红。”   “他没答应?”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对于一位内元境界的元修,一个月二十万点的薪水,绝对不低。同样的薪水,可以招揽一位外元境界的资深战斗元修。   内元之境的元修,光靠一手绝活,是很难拿到这样的薪水。   内元境界的元修,顶薪少有超过十万。而外元境界的元修,起步都是八万点,资深或者有独门绝活,可以拿到二十万点的薪水,更有些厉害的,可以拿到超过五十万点的薪水。   “没答应。”老李摇头,神色有些骄傲:“他每个月来一次,每次都有收获,海宝卖卖,碰到运气好,可能就几十万点。他还有家道场,工坊也有出产,何必受那个约束。”   “说得也是。”女子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点头赞同,话题一转:“他有家道场?”   “是啊,宁城还没这么繁华的时候就开了,这里的第一家。不过他对道场不是太上心,费用又贵,学生一直没几个。”老李感慨道:“虽然他不坐我的车,我也不生气,没办法,老高水平好。小王人不错,哎呦,他要开始了。”   老李的话头立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齐刷刷地盯着前方。   他们还对这些传言将信将疑。   老高的技术确实很好,飞得很低,车身却很平稳。银雾河金元之力激荡,锋锐如刀,越接近河面受到金元力的影响会越大,藤车的控制难度就会大幅度增加。   艾辉带上一双非常怪异的手套,手套的每根指头,都有一根极细的银线,银线非常长,卷成一卷,银线的末端分成五股,就像软软的爪子。   戴上手套的艾辉,开始把银线往下扔。   十根银线垂入河水,艾辉全神贯注,洪峰此时已经不足百米。   藤车的高度非常低,就像和洪峰齐平。   后面的藤车上,年长的男子点头:“这是抢峰头,有点水平。”   海宝顺着河水冲刷而下,峰头的冲击力最强,挟裹的海宝最多,但是峰头的金元之力最为激荡,捕捞的难度最大。   敢于抢峰头的,都是有几把刷子的钓客。   艾辉注意力高度集中,洪峰已经扑倒他的面前,锋锐的金元之力,就像无数飞刀在空中呼啸。藤车的高度和洪峰几乎平齐,仿佛藤车就要被洪峰击中。   倘若被洪峰击中,那是必死无疑。   只有大师境界以上的人,才能够跌落银雾河而不死。锋锐的金元力,会把一切绞得粉碎。   轰!   雪亮的洪峰就像无数刀片在闪耀,以毫厘之差,擦着三叶藤车底部呼啸而过。   艾辉心神没有半点波动,他对老高的水平非常信任。   和手套相连的十根银丝陡然绷直,巨大的力量传来,艾辉双手纹丝不动。   洪峰中银丝末端的分叉绷直张开,变成强健有力的爪子。十个爪子彼此靠近,恰好排成一排,元力被艾辉缓慢地注入银丝,张开的分叉就像是章鱼灵敏的触手。   忽然,其中一根触手碰到一个硬物,五根分叉立即迎上去,死死缠住硬物。   又一根分叉有反应,艾辉瞬间做出反应,银爪倏地抓住!   轰隆!   洪峰呼啸而过,艾辉又等了片刻,但是却没有收获。   他也拖延,手腕向上一扬,十根银丝倏地弹射倒卷回来,上面赫然缠着两个海宝。   老高的口哨声:“哈哈,两个红包!”   艾辉看着落入掌中的海宝,两块都不大,都只有拇指大小,一块是青铜色,一块是黑色。艾辉摇头:“海宝也越来越小了。”   “有得钓就不错了。”老高随口道:“收法宝残件越来越困难了,以前没人要的垃圾,现在贵得要死。要我说啊,再这么下去,以后海宝总有钓完的一天。听说现在上面都在往银雾海里面倒金属矿石了,那玩意怎么能和法宝比?”   艾辉小心放好,扔给老高两颗元力豆。这元力豆色泽就不一样,金光闪闪,这是一万点的元力豆。   血灾之前,元力豆是稀罕物,只有用天勋才能换到。   随着战争的进行,元力豆很快消耗一空,长老会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研究如何大量获得元力豆。然而可食用的元力豆没有研究出来,倒是先研究出来可储存式的元力豆。   这类元力豆无法直接食用补充元力,却可以储存经过炼化的元力。这些元力可以在修炼或者休息的时候,通过周天运转的方式,进入体内。   虽然无法直接在战斗中使用,但是依然是非常实用的物品。开始的时候,很多元修在闲暇时,灌注元力进元力豆,然后在战斗休息的时候,用来补充自己的元力。   随后逐渐被大家用来交换物品,迅速风靡开来,最终成为元修之间的硬通货。   老高喜笑颜开,一天赚两万点元力,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走了,回去。”   “好嘞!”   后面藤车上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样也行?   女子也一脸吃惊,钓海宝从来被视作一个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长时间的等待才有可能有所收获。   这速度……是在抢海宝吧?   女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河道两岸,密密麻麻的钓客们还没有开始,对方竟然已经掉头回家。   王不空手! 第两百七十四章 煞宝和不阿竹   那群观光客没有上来买海宝,让艾辉有些失望,浑然不知他刚才的表现把大家震惊得还没有回过神来。   在山坡上等待的收购商人却是对这一幕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还没等老高的藤车降落,便呼啦一下子围了上去。   对银城那样的大城市来说,市面上的海宝数量还是比较多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自从海宝的价值被发现之后,对海宝的争夺,就变得异常激烈。   银雾海牢牢掌控在长老会的手中,各大世家无法染指。所以当河水刚刚流出大闸,就遭到来自各方的哄抢。辽阔的银雾河,最精华的河段,都被各大世家瓜分。倘若从天空下望,便会发现,整个上游的精华河道,恍如一块块补丁,打上各家的标签,禁止外人钓宝。   河水离开世家集中的上游,流到中游依然无法避免同样的命运。最好的河段,都会被当地的豪强家族占据。   银雾河就像一块诱人的蛋糕,世家吃大份,地方豪强吃小份。   哪怕长老会,对这样的局面也束手无策,毕竟整块蛋糕最大的一块,银雾海已经在他们手上。   水平再高的钓客,倘若不加入世家豪强,想要靠钓宝生存,十分困难。   也有新民联合起来,加入这场争夺,他们或许能够和地方豪强一争高下,但面对底蕴深厚的世家,却处在绝对的下风。   禁止占据河道的提议,这三年来就从未中断过,但是没有一次被通过。   新民们对此十分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位于最下游的宁城,海宝的数量更是稀少。市面上的海宝大多都是从上游的城市收购而来,价格自然就水涨船高。   艾辉每次的收获,都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青铜色的海宝被他以十二万点的价格卖掉,黑色海宝他留着,因为他从其中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意。   这是一块煞宝!   所谓的煞宝,是指蕴含大凶杀伐之意的海宝。煞宝大多是古代凶兵最后残留之物,残留的杀伐之意凝练无比。   煞宝最受神修喜爱,神巫修炼血煞,倘若有此类海宝,事半功倍。亦有神巫把煞宝喂养血煞,直接能够提高血煞的实力。   新崛起的神之血,身家丰厚,土豪众多,直接导致煞宝的价格非常昂贵。   而对元修来说,煞宝同样是用处巨大,尤其适合用于制造兵器。当下最流行的兵器锻造之法,就是融合海宝和血晶的新式锻造之法。   “兄台手上的那件海宝,可否一观?”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引起海宝商人们的侧目。有些人眼中露出看热闹的神情,他们熟知艾辉的脾气,他只会卖不需要的东西。   艾辉看了一眼,赫然是刚才跟在自己身后的观光客,趁着自己卖海宝的时间,也返回了。   问话的是一名看上去颇为稳重的男子。   “不好意思,这件不卖。”   艾辉朝对方点了点头。   “可是一件煞宝?在下急缺一块煞宝,兄台倘若能够割爱,在下感激不尽。无论是元力,血晶,还是材料,兄台请开价。”男子锲而不舍。   煞宝!   围观的海宝商人们一片哗然,大家两眼放光,宁城竟然能够钓到煞宝!煞宝的价值,他们当然一清二楚。   艾辉有些暗恼,他没想到对方如此不依不饶,还说出煞宝。   周围火热的目光汇集在他身上,他反而冷静下来:“没错,这确实是一块煞宝。”   围观的商人彻底炸开了。   “小王!这次你一定得卖给我!这块煞宝我要了!你开价!”   “什么叫你要了?小王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交情在这啊,今天你看着办,哥哥我就是要这块煞宝,甭管多少钱,你开!”   “三十万点!”   ……   现场一片混乱。   “全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骄狂的暴喝,就像滚雷一样在众人耳朵炸开,嗡嗡作响。众人无不骇然,这一声暴喝元力激荡,暴喝者的实力极为强悍。   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拨开人群,满脸骄横和不爽:“敢和我们……抢生意,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噤若寒蝉。   如此年轻,元力便如此深厚,来历绝对不简单。能够在这里混的人,哪一个不是精明过人之辈,知道眼前这群人不能招惹。   少年走到艾辉面前,冷哼一声:“这块煞宝小爷要了!”   艾辉慢条斯理得把煞宝收起来。   少年脸上浮现一抹怒色,刚想开口,却被身边的兄长拦住,把他拉倒身后,一脸歉意对艾辉道:“实在抱歉,在下管教无方。这煞宝对在下十分重要,舍弟心急,若有冲撞阁下,还请多多见谅。在下愿意出五十万点,不知阁下能否割爱?”   周围的商人更加不说话,五十万点对于一块煞宝来说,也是一个好价格。   有钱有势!   大家更是庆幸刚才没有得罪。   艾辉脸色稍缓,这位年长的男子倒是没有那么碍眼,五十万的价格确实不错。   他想了想:“元力就算了,如果你想要这块煞宝,就用十二根不阿竹来换。”   不阿竹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高级材料,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坚固坚韧,能够承受非常惊人的力量而不弯曲,就像风骨之辈刚直不阿,因此得名。   一根不阿竹的价格大概是四万点,十二根是四十八万点,看上去艾辉是亏了一点,但其实是占了便宜。市面上偶尔能见到两三根不阿竹,但是想一口气买到十二根,却非易事。   不阿竹需要非常严苛的生长地,普通的外元木修培养成材率非常低,只有经验丰富、元力深厚的木修,才能够出产。   听到艾辉的要求,周围的商人们更是一声不吭。五十万点他们能够付得出来,但是十二根不阿竹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拿出来的。   艾辉的要求,让年长的男子有些意外,但是他很爽快点头:“没问题。不阿竹在下没有带在身上,还要烦请兄台随我前往永盛商会一趟。”   对于别人十二根不阿竹是个问题,但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   周围人此时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永盛商会是宁城头号商会,财力雄厚,背景深不可测,据说和银城的大人物有关系。   大家纷纷猜测,这群人难道是永盛商会的少爷们?   艾辉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永盛商会的人,他在宁城呆了快三年,当然知道永盛商会。永盛商会的口碑相当不错,没有听说什么负面的消息。   “好。”艾辉点头。   沿途这名男子不断旁敲侧击,但是艾辉却不为所动,反而被他听出一些苗头。年长的男子名字叫付仁轩,看上去有些嚣张的少年,叫做付勇昊。但是根据艾辉暗中观察,这行人拿主意的却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女子。   他注意到付仁轩几次目光看向女子。   这群人应该是从银城而来。   付仁轩言语之间,试探了一下招揽之意,见艾辉不为所动,也就闭口不谈。   到了永盛商会,拿到十二根不阿竹,艾辉就告辞离开。   看到艾辉的身影走出大门,付勇昊有些纳闷地问:“大姐,不是说要招揽这家伙吗?”   女子苦笑:“对方言语坚决,没有半点松动,我们没办法打动他。而且,真的把他招揽回家,未必是好事。”   付勇昊更加纳闷:“为啥啊?他钓宝的水平,我看比老刁头都厉害!”   女子轻叹:“就是因为他太厉害了。我们该给他多少钱才合适?他在宁城,都能从不空手,到了咱家的河段,钓到的海宝数量一定很多。钱给少了,他不乐意。给多一点,家族不会同意,没有钓客能拿那么多。其他的钓客怎么办?平衡一被打破,其他钓客必然会心生怨言,难道我们以后只依靠他一个人?倘若他走了呢?咱们一个大家族,就像一艘大船,更需要稳定持久之道,为了一时利益坏了规矩,就好比突然疾行数十里,却把浆弄坏了,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付勇昊哑然,他性格虽然跳脱,但是不笨,反而极为聪明,转念一想便明白其中道理。   “此人非常聪明,他也知道这一身本事,在银城反而是取祸之道。各家不敢用,更不敢让其落入其他家族之手。所以他来宁城这样偏远之地,哪怕每个月不空手,也不招人注意。此子年纪和我等相仿,老练冷静,不可小瞧。”   付勇昊嘀咕:“什么老练冷静,我看就是闷得很,半天闷不出个屁。”   女子莞尔:“有本事的人,我们倘若不能招揽,那就交好。”   付仁轩点头:“我会吩咐下去的。”   走出永盛商会艾辉满脸兴奋,今天的运气不错。他一直头痛的不阿竹,没有想到却是如此顺利到手。   星沉墨云加上不阿竹,光想想他就无比期待。   回到道场,清夜已经回家了。   “楼兰,我们要准备开工了!”   “材料已经备齐了吗?艾辉。”   “星沉墨云、不阿竹到手。”   “楼兰来了!” 第两百七十五章 来客   工坊灯火通明。   为了这次的计划,艾辉筹划许久,光是材料就准备了很长的时间,星沉墨云和不阿竹是最后两种重要的材料。   高价购买的重沙坩埚炉腔内,九朵火焰形的红色花朵,整齐堆成塔形。   那是从火燎原葫芦山下的黑色平原上拾来的焰花。   每年九月,葫芦山会喷发火焰,一朵朵火焰会像漫天大雪一样无边无际笼罩整个黑色平原。火焰落地生根,生长成娇艳的焰花。   葫芦山的喷发会持续整整一个月,到了十月,广袤荒凉的黑色平原,便会铺满娇艳鲜红的焰花。远处葫芦山巍峨耸立,山顶烟云缭绕,山下是无边的红色花海,美不胜收。   每年的十月,会有无数游人,前往火燎原观赏黑原花海。   贫瘠荒凉的黑色平原,却恰恰有焰花生长需要的火元力。焰花生长期并不固定,短的只需要数天,长的需要数年之久。   拾花客从十月便开始工作,在茫茫花海中,寻觅已经成熟的焰花。   火燎原落入神之血之手,然而火燎原依然不断喷发,每年的焰花还是出现在市面上。   焰花的品质以花瓣的多少来区别,三瓣最低,九瓣最高。   艾辉他们使用的是六瓣焰花。   从银雾河引来的河水,从炉腔的导管滴落在焰花上。   堆成塔状的焰花升腾起一缕火焰,火焰并不是很猛烈,但是十分稳定,安静无声。焰花的火焰非常稳定,持续时间很长,往往能够持续十多个小时。   楼兰往火焰中丢入,一颗绿色的元力豆。这颗木元元力豆,蕴含一千点的木元力。炉腔内的火焰开始变得透明。楼兰不断把元力豆投入其中,直到第二十二颗元力豆,坩埚内的火焰变成完全透明,肉眼难以察觉。   但是在楼兰眼中无所遁形,他提醒道:“艾辉,火力稳定。”   艾辉开始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逐一投入坩埚内。   银光铁、黑贝云母、血晶等等。   楼兰双眼不断闪动光芒,每当艾辉投入几种材料,他就会丢入不同颜色的元力豆。   不同的元力,在坩埚内激荡,坩埚捏的汁液颜色也在不断的变化。一会幽蓝,一会变成明亮的紫色,一会变成像铁水一样的赤红,变幻不定。   两人配合非常默契,到目前为止十分顺利。   坩埚内的汁液,变成像清水一样,清澈透明。   “非常完美!”   艾辉舔了舔嘴唇,看着坩埚内清澈如水的药液,有些兴奋。不过对于整个计划,还有很多的工作需要做。   楼兰控制着重沙坩埚,往冰槽内倒出一半的药水。   然后把十二根不阿竹,丢入坩埚中。   咕咕咕。   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不阿竹冒出来。   从现在开始,不阿竹需要六个小时的加热浸泡。   艾辉拿来装着星沉墨云的箱子,来到冰槽前。   打开箱子,漆黑称重的星沉墨云,安静地定格在冰块中。星沉墨云质地沉重,是最沉重的云彩之一,从名字便可以看出来,连星星都可以沉没。   星沉墨云最常用来制作铠甲和护盾,尤其是鳞甲。除了出色的防护性能之外,星沉墨云还有着极为优越的延展性,它能像黏土一样随意揉捏。   艾辉把星沉墨云外的冰块捏碎,把星沉墨云丢入冰槽的药水内。   星沉墨云一进入药水,就像墨块一样开始晕染扩散,丝丝缕缕。   艾辉瞪大眼睛,手中多了细若发丝的银丝,银丝在药水里一挑,一根极细的黑丝被银线勾起来。   艾辉的手指闪电般拈住黑丝,元力灌注其中,极细的黑丝在空中凝固。他动作娴熟地把墨云丝在早就准备好的纺车上打了一个结。   他一只手摇动纺车,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搭在墨云丝上。元力顺着他的手指,涌入墨云丝中,沿着墨云丝匀速灌注。   艾辉的金元力,让墨云丝迅速硬化。   倘若有人到这一幕,一定惊得下巴掉满地。   抽丝剥茧,绣娘们精通的技能,在艾辉手上发扬光大。抽丝剥茧是艾辉最熟悉的刺绣技能,当他想到星沉墨云的时候,就想到这个办法。   既然星沉墨云能够像黏土一样随意塑造形状,那它能不能被抽成丝呢?   这个大胆的想法,经过楼兰的研究,终于得以实现。   艾辉的动作非常精准,无论是左手手指灌注元力的速度,还是右手摇动纺车的速度,都无比的精准和协调。   在抽丝剥茧方面,艾辉绝对是高手。   他的得意之作,被称为【晚点见】的狼毫箭,便是当年兔毫箭的升级版,威力更大。但是同样的,也需要他不断抽丝,而且是难度更高的拔丝。   宝石茧的形状就像宝石,融化成汁液之后,需要用复杂的手法,从汁液中拔出纤细均匀的丝。   而把星沉墨云来抽丝,从来没有听说谁曾经这样做过。   艾辉的神情专注,无论是姿势,还是元力,都没有一丝起伏。就连呼吸心跳,都稳定得像机械。   楼兰也在小心地观察火焰,坩埚内的不阿竹表面开始变得酥松,就像有无数细小的蜂窝状小孔。   时间悄然流逝。   当艾辉他们开始的时候,苏清夜拖着疲倦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去。他的沙偶更加不堪,直接变成一摊散沙,跟在他屁股后面,乌龟一样往前爬。   半路上苏清夜猛然想到今天是夫子钓宝的日子,顿时大为懊恼。   他最喜欢看夫子钓宝,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但就是看不厌。夫子钓宝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出神入化,过程非常短暂,却总是给他一种惊艳震撼的感觉。   尤其其他钓客满脸的羡慕,让他心中暗爽。   哎,早知道就不提什么龙兴道场了,竟然错过了夫子的钓宝,还被安排加练。   真是倒霉。   夫子简直就是魔鬼,每次安排的修炼,都恰好是他的极限边缘。就连他的沙偶,都被练得散架,无法维持形状。   自己的沙偶,实在有点太差劲了,他有点丧气。   夫子的楼兰多厉害,又聪明,每次陪练苏清夜都觉得其实自己才是沙偶吧。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成功让夫子陪练过一次。夫子说,什么时候他能打败楼兰,什么时候就可有找他练练。   好吧,太遥远的事情,不用去想。   当他看到自家“海宁商会”的招牌,他差点喜极而泣。   扶着门挪进商会,苏清夜凄惨的模样无疑是喜闻乐见的,伙计们纷纷起哄。苏清夜虽然是少东家,但是脾气好,大家都不怕他。苏清夜也不生气,这些伙计只是羡慕罢了。   夫子的道场收费很贵,整个商会只有他才上得起。剑修道场开得早,当时宁城还没有其他的道场,按理说生意应该很好才对。但是“剑修”两个字让人觉得这件道场不靠谱,而昂贵的费用,更是让绝大多数人望而止步。   不知道是不是到家的缘故,苏清夜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许多。   海宁商会在宁城算不上大商会,所以规模一般,商铺和宅子连在一起。前面是商铺,穿过一个走廊,后面就是住处。   苏清夜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后宅走去。   想着是不是和老爹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更厉害的沙偶,看在自己修炼这么刻苦的份上。   客厅空无一人,父亲不在客厅,那就应该在书房。   苏清夜想起今天有客人会来,父亲还叮嘱过他今天老实呆在家里,他心中暗呼不妙。他想先看看风声再说,蹑手蹑脚走到书房的门口,听到里面一个清冷的女子声传来。   “……黄沙角和火燎原短时间估计很难收复回来,土修和火修闹得厉害。长老会也是焦头烂额,前段时间已经有提议,说是建立小五行天。用五个城市,形成一个小五行,这样土修、火修也能有个地方修炼,也能留住一些木修。火修土修去神之血还是心有疑虑,想成为神修的毕竟少。木修去翡翠森,那可没有半点疑虑。”   “莫非……”   苏清夜听得清楚,父亲的“莫非”两个字透着狂喜和亢奋。   “没错,就是宁城。想要建立小五行天,就必须先要有两座相连的金水两城。宁城和云岭城,便是唯一的选择。其余三城,我们需要往蛮荒开拓,建立木之城、火之城和土之城。如此一来五座城池首尾相连,重新组成五行相生之环,方能让元力生生不息。如果不出意外,长老会通过这个提议的可能性,超过七成。”   “难怪最近来宁城的人流多了这么多……”苏父恍然大悟。   “大家都有门路,就先来占坑。海宁商会来得早啊,占了先机……”女子声音陡然停住,忽然暴喝:“谁?”   听得正入神的苏清夜一个激灵,书房的门瞬间被光芒绞得粉碎,凛冽的光芒笼罩苏清夜。   苏清夜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做出反应。   在他身后像散沙一样的沙偶,突然诡异出现挡在他面前,他的身体向旁边一滚。   光芒洞穿沙偶,在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胸膛露出一个大洞的沙偶倏地卷成一道沙矛,刺向对方。   “清夜!”苏父大惊。   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掌看似随意的拍散沙矛,一张干净利落的短发脸庞,映入苏清夜的视野。   听到“清夜”两个字,女子脸色放缓,眼中却有些惊讶。   这沙偶舍身技……火候不错! 第两百七十六章 作品完成   黑色的墨云丝,透着细腻深沉的质感,艾辉试着扯了扯,没能扯断。   他把墨云丝放在铁毡上,取出龙椎剑,剑光一闪,铁毡一分为二,墨云丝却安然无恙。   “艾辉,非常成功!”   楼兰雀跃道。   “嗯,成功了一半。”艾辉把墨云丝放在自己眼前端详,上面没有任何痕迹,完好无损,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楼兰眼睛睁大:“艾辉真厉害,以前从来没有人用星沉墨云来抽丝,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   “哦哦哦,是吗?真的这么厉害吗?”   “当然,艾辉!楼兰从来没有在书上看到类似的记载。”   “这么厉害,该卖多少才能够配得上它的身价呢?”   “艾辉要卖掉吗?不是要自己用吗?”楼兰睁大眼睛不解地问。   “哦,我是说以后。”艾辉闭上眼睛,满脸陶醉:“一定要有一个了不起的价格……”   楼兰看了一眼坩埚,打断艾辉的臆想:“艾辉,不阿竹要出锅了。”   艾辉连忙回过神来。   楼兰从坩埚中捞出不阿竹。   十二根不阿竹上面不满无数蜂窝小孔,颜色也从铸铁般的黑色,变成灰白色。   楼兰左手拿起一根不阿竹,右手握拳,虚握在不阿竹的另外一端。   嘶,楼兰的右拳变成高速旋转的流沙,缠绕着不阿竹,无数高速旋转的流沙在就像高速旋转的沙轮,在打磨不阿竹。   滋滋滋!   尖锐的打磨声,响彻工坊,火星四溅。   楼兰低着头,神态专注,眼睛的光芒有节奏地闪动。他的动作非常稳定,有条不紊。   一根银光闪闪的细竹,出现在楼兰手上。   银色的竹子,比之前小了一圈,只有指头粗细。它的重量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强度却是之前的六倍,能够承受惊人的力量。而且它的韧性也有极大的提高,甚至能够弯曲成弓箭,实在让人难以和之前无法弯曲半点的不阿竹联想在一起。   艾辉也开始干活。   黑色的墨云丝,沿着纤细的银竹开始编织。   艾辉的动作很熟练,看不出半点生涩,就好像干过很多次一样。艾辉的确干过很多次,现在的方案,是他和楼兰反复商量讨论过许多次的产物。比起之前的材料处理,后面的编织方案反而是最简单的,因为可以事先练习和模拟。   艾辉模拟过很多次,成竹在胸。   一根根“减肥”成功的不阿竹,从楼兰手上成形,落入艾辉的手,然后迅速消失在黑色的墨云丝之中。   一旦开始,艾辉脸上的嬉笑之色便不翼而飞,他的神态专注,目光闪闪发亮。   完成十二根不阿竹打磨的楼兰,便开始欣赏艾辉的手艺。墨云丝在不阿竹之间穿梭跳动,独特的韵律和美感,令人惊叹。   刺绣,一门对艾辉影响深远的技艺。   艾辉并不是一位真正的绣师,但是刺绣的技艺和原理,却成为肥沃的土壤,为艾辉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   一面巨大的黑色羽翼,逐渐在艾辉面前成形。   哪怕还没有完成,它已经展现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光彩。不同于一般云翼的飘逸轻灵,它是如此深沉厚重,而又充满力量,就像来自地狱的魔鬼之翼。   艾辉真是太厉害了!   楼兰的眼睛全都是佩服和崇拜,艾辉练习的云翼都是直接从市面上购买的。宁城是最靠近彩云乡的银雾海城市,购买云翼非常方便。   艾辉试过好几种云翼,都不是很满意,最终决定自己来制作云翼。   楼兰和艾辉一起开始学习制作云翼的原理,但是楼兰怎么也没有想到,艾辉竟然会选择星沉墨云。   被称为最不适合制作云翼的星沉墨云,在艾辉天马行空的构思中,竟然是如此契合。   十二根不阿竹,在墨云丝的编织下,就像黑色的骨翅,张开之下,翼展超过六米。此时的云翼,看上去就像黑色的蝙蝠翅,透着一股子狰狞和杀戮的气息。   艾辉松一口气,他脸上露出疲倦之色。   他连续工作的四个小时,才完成编织。这还是他已经预先练习过超过二十遍,才拥有的速度。   “终于完成骨架了!”   艾辉伸了个懒腰,体内的元力消耗殆尽。   楼兰送上早就准备好的元食汤,艾辉稀里呼噜吃了个底朝天。这才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侧过脸欣赏自己的杰作。   楼兰由衷赞叹:“真是漂亮,艾辉!”   艾辉也觉得非常漂亮。   云翼张开,十二根纤细的不阿竹,就像翅骨。半透明的黑色纱面,如果仔细看,能看到许多非常复杂精细的花纹。有些花纹甚至需要从特定的角度,才能够看到。这些利用刺绣技巧绣成的花纹,并非装饰性的花纹,而是能够帮助元力流转的纹路。   艾辉把它命名为元纹,源自老师王守川对松间城设计的“以城为布”方案。   在老师的方案中,有大量的精细纹路,用于疏导和引流元力。艾辉对老师方案的每个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三年来不断地思考参悟,还有楼兰在一旁帮助验证,颇有收获。   畅销的【晚点见】中,艾辉也用到类似的技巧,利用宝石蚕丝编织成特殊的纹路,能够让箭矢的威力有明显的提高。   艾辉知道在修真时代有灵纹,而神修有神纹,他也索性把这种纹路称之为“元纹”。   他知道老师那份方案的原件,包括九根金针的构造图,都被送到长老会。   感觉体内的元力,恢复得七七八八,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有些泛亮。不知不觉,他们忙了一整夜。   艾辉豪气万千道:“楼兰,宝石蚕丝准备好了吗?我们一口气干完!”   “准备好了,艾辉!”楼兰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宝石蚕丝。   宝石蚕丝看上去就像玻璃丝,但是光泽更闪耀迷人,盒子里面的宝石蚕丝都是三寸长。   宝石蚕丝是艾辉【晚点见】的主要材料,它是宝石蚕吐出的丝。宝石蚕是一种非常丑陋的蚕,通体灰白,有无数细小的黑色斑点,但是它结成的蚕茧,却异常美丽,犹如一颗颗宝石,因此得名。   宝石蚕茧非常坚硬,蚕丝硬化之后,继续产生晶化,从而形成类似宝石的光泽也硬度。宝石蚕茧需要融化成汁液,通过拔丝手法,重新晶化形成宝石蚕丝。这也使得宝石蚕丝的长度一般都很短,最长不会超过半米。   接下来的步骤,需要艾辉和楼兰一起完成。   宝石蚕茧和墨云丝一起编织,两人都很熟练。很快,两人手上都多了一片黑色的叶片。   叶片约三寸长,形状狭长如剑,硬度稍高的宝石蚕茧成为叶片的叶脉,漆黑深沉的墨云丝,构成叶面。哪怕在这三寸之间,也能看到精细的元纹。   两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而是继续编织。   时间不断的流逝,黑色叶片不断增多,最终定格在三百六十片,这是个吉祥的数字。   黑色的叶片,开始挂上半透明的云翼,随着叶片不断铺满,云翼很快又变了模样。当叶片不断减少,云翼也越来越丰满。   “完成!”   艾辉和楼兰啪地击掌。   两人不由欣赏他们的精心之作。   之前骨节突出的黑色纱翼给人危险之感,现在却要变得柔和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叶片,就像羽毛一样,这样云翼看上去更像平常的黑色羽翼。宝石蚕丝的光泽,也给星沉墨云的深沉增加一抹明亮的色彩,多了一分精致。   “真漂亮,艾辉!”楼兰赞叹道。   艾辉也是感慨万千:“是啊,这么好的云翼,也不知道如果卖的话,标什么价格才合适?”   “艾辉不打算试试吗?”   “我要睡觉!”艾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等我睡醒了再说。楼兰,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叫醒我。”   “没问题,艾辉。”楼兰语气轻快。   当阳光升起,安静的宁城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各家商会的伙计打开大门,清扫自家商会前的路面。街道的人流,越来越多。一辆辆早就准备好货物的辎重藤车腾空而起,他们组成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始远行。   怀君抬头看着天空密密麻麻的辎重藤车,有些新鲜。银城比宁城更繁华,但是银城太庞大太精致,到处透着纸醉金迷的气息。相比之下,要简陋得多的宁城,却更加生机勃勃。   她有些庆幸来到宁城。   苏清夜对这样场面早就见惯不惯:“今天不是周末,否则藤车更多。”   怀君收回目光:“你夫子这个时候起来了吗?”   “当然!”苏清夜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小姨:“宁城这个时候,连小孩都起来了。”   父亲说这是他小姨,有这么一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姨,苏清夜感觉很别扭。然而小姨强悍的实力,让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昨天晚上,怀君小姨夸赞了他的沙偶舍身技用得好,他爹老怀大慰。加上沙偶被小姨给摧毁了,他老爹终于同意给他买一个新的沙偶。   今天一大早,小姨说想拜访一下夫子。   怀君听得出来苏清夜语气中的不服气,但是也不以为意,话题一转:“清夜,你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提到夫子,苏清夜顿时来劲了。他开始吹嘘夫子的厉害,什么王不空手啊,剑道无双。   怀君眼中闪动光芒。 第两百七十七章 目标   苏清夜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小姨。   他只知道小姨从银城来,老爹说小姨的本事很大,让他跟着小姨多学点,小姨会指点他修炼。指点他修炼?苏清夜有点不以为然,夫子给他安排的修炼计划,他到现在连一半都没完成。比起一起上道场的花小云和周问,他的进度已经慢了。   花小云是水修,她家是隔壁云岭城,每周会过来两天。苏清夜觉得花小云是三人之中最聪明的,一肚子坏水。   周问是个闷葫芦,修炼的是金元力,自打听夫子说,剑不离手能够增加熟练度,这家伙连睡觉都抱着破剑。   三人之中最惨的就是他,因为他修炼的是土元力。   这年头土火两系就是难兄难弟,要不是自家还有点家底,日子都没法过了。三人之中,他修炼的进度最慢,这是他最郁闷的地方。   难得有人愿意听他抱怨,他一股脑倒出来。   怀君听得有些奇怪:“你夫子只教剑?那你们三个怎么修炼?难道修炼同一种剑术传承?”   “当然不一样,我们的元力不一样啊。”苏清夜理所当然道:“我修炼的是沙偶剑,周问修炼的是重剑,花小云修炼的是云霞剑。”   怀君吓一跳:“三种传承?”   苏清夜摇头:“夫子说不是传承,只是修炼计划。”   怀君这才松一口气,心中暗道自己也太喜欢胡思乱想。虽然剑术这两年来开始逐渐流行起来,学的人越来越多,但是能够叫得出名字的传承还是没有多少。   苏清夜接着道:“夫子说,我们还小,先打好基础。等我们基础扎实了,就能够自创一门属于自己的剑术传承。”   说到这里,苏清夜的眼睛不由浮现憧憬之色。   怀君忍不住哈地笑出声来:“自创一门剑术传承?传承是那么好自创的吗?简直是胡闹!”   苏清夜不乐意了:“你说谁胡闹?”   “难道不是?”怀君不以为然:“现在的传承,哪一门不是经历几代人不断的完善,才最终成形?张口就是自创传承,以为自己是谁?算了,我本来还以为是奇人异士,这么一看,就是一个只知道夸耀吹嘘之辈,不用去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你自己回去,我要去道场。”苏清夜心中生气至极,但是父亲叮嘱过一定要听小姨的话,他冷着脸道。   “这样的道场,没有必要去。”怀君耐心道:“你还小,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没有见过真正的高手,被别人随便哄骗两句就信以为真。跟着小姨好好修炼,比什么骗人的夫子要好得多。”   苏清夜忍无可忍:“打死我也不会跟你学!”   丢下这句,苏清夜头也不回就跑了。   怀君性情急躁,没什么耐心,见苏清夜冥顽不灵,索性懒得搭理。虽然他答应了苏清夜的父亲传授技艺,但是苏清夜自己不愿意,她还乐得轻松。   她自顾自逛起宁城,昨天买到五根【晚点见】,也让她对边境小城多了几分兴趣。   十根【晚点见】已经被她装盒跟着商队送往银城,她也是帮人代买。【晚点见】这么古怪的名字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据说只在一个小圈子里流行,银城经常断货,很难买到。一位贵人也是听说她要来宁城,专门请求她帮忙买几支。   贵人所托,她不敢怠慢,来到宁城的第一天就去店里寻找。   看到来往商队这么繁忙,她觉得说不定能淘到什么好东西。而且,自己要在宁城呆很长的时间,熟悉环境也是必要的。   银城和宁城,却是银雾河首尾的两座城市,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她闯荡的经历丰富,走过很多地方,看到许多城市日益凋敝,三年战争的持续,影响深远。在到处都是一副凋敝萧条景象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座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城市,她的心情也异常开朗。   忽然,她注意到前方的一行人,一群少年环绕着一位端庄柔美的女子。   他们也来了。   她心中微惊,连忙低下头,装作形色匆匆的模样,和他们擦肩而过。   “……没想到竟然能遇到煞宝,真是运气!”   “是啊,幸亏大姐要看钓宝,要不然就要和煞宝失之交臂了!”   “那王不空手的水平真是了得……”   一群人的谈笑钻入怀君的耳朵,“煞宝”这两个字引起她的注意。还没等她回过味,那群人便消失不见。   满肚子怒气无处发泄的苏清夜赶到道场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喝声,怒气忽然消失不见。   这样的修炼,他已经度过了快三年,几乎都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所有的怒火和杂念都烟消云散,他满脑子都是——周问又比自己先到!   他有点不爽。   走进道场,他的目光被一个瘦弱的身影吸引。周问是他们三个之中家境最差的,父母双亡,是个孤儿,他付不起学费,所以只好卖身给夫子十年。   夫子还是太心善。   苏清夜出身商贾之家,知道乱世之中,像这样一无所有的孤儿到处都是。周问非常孤僻,难以相处,每天就是拼命的修炼,对其他人向来视作空气。   苏清夜不爽的是,这家伙比他刻苦,而且不是一点半点。不过周问的底子太差,反而是三个人之中实力最弱的。实力最强的是花小云,她祖母据说曾经在云霓部任职,后来受伤退役。   “清夜,早上好!”   楼兰欢快的声音,让苏清夜的心情开朗起来,他嘿然道:“早上好,楼兰!”   他们三个都很喜欢楼兰,而苏清夜尤其喜欢,他是土修,对沙偶的喜好简直就是本能。   苏清夜问:“夫子在吗?楼兰。”   “他在休息。”楼兰道:“清夜,你的修炼计划完成了百分之五十四,今天也要加油!”   不知道为什么,苏清夜忽然想到小姨的话,不由问:“楼兰,自创传承很难吗?”   “是的,清夜。”楼兰点头:“任何一种传承的创造,都需要深厚的积淀和才华的闪光。”   苏清夜疑惑道:“那为什么夫子说我们以后要自创传承?”   “因为事情很难,所以我们就不做吗?”楼兰反问:“我们做一件事情,不是因为它是我们的目标,而是因为它很容易吗?清夜。”   苏清夜顿时脸涨得通红。   嗤,一声冷笑从旁边响起,周问停下来,抱剑而立,一脸鄙视,冷冷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懦夫!”   苏清夜勃然大怒:“姓周的,找揍吗?”   周问面无表情:“待会不要哭着找妈。”   “哦,看来今天的修炼计划,可以改成实战对抗。”楼兰眼睛笑得像两道弯月:“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两人异口同声,却是看彼此不顺眼。   “清夜的沙偶呢?”楼兰问。   苏清夜有些丧气:“昨天毁了。”   “清夜没有沙偶,为了公平,那场地我们就选择沙地,小寒的剑换成轻软剑,怎么样?”楼兰问两人。   “没问题!”苏清夜大声道,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计算利弊。虽然没有沙偶,实力大减,但是沙地有利于他发挥。而且周问平时练得都是重剑,轻软剑这家伙肯定不趁手,这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周问吐出一个字:“好。”   看到两人都同意,楼兰眼睛更弯:“我们这次对抗,会计入成绩哦。”   这句话一出,两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慎重起来。   对抗成绩,在他们表现中,所占分量极大,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最终表现。表现优异,可以得到夫子开小灶,可以得到楼兰的陪练对抗,可以让夫子量身打造装备。   周问的那把重剑,就是他的奖励品。   “开始!”   两道身影顿时冲撞起来。   一行人穿过巷子,一位身穿永盛商会服饰的伙计,在前方带路。   走到道场门口,伙计恭敬道:“各位大人,这就是王寒的道场。”   “有劳了。”付仁轩给了赏钱,伙计欢天喜地离开。   一群人打量着这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道场,道场的大门敞开,里面有呼喝声,不过听起来人很少。   “剑修道场。”   付勇昊看着木牌,念出声来,旋即皱起眉头:“这是道场?也太寒酸了吧,直接拿个破仓库,挂个牌子就开道场了?”   昨天找来商会的负责人,了解了一下王寒的情况,得知他还开了家道场,大家都有兴趣来看看。毕竟昨天王寒在银雾河上的表现实在太惊艳了。   当大家兴冲冲来到王寒的道场,却看到这么一副寒酸的景象,顿时大为失望。   女子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笑道:“来都来了,总要进去看看。”   说罢,便率先朝大门走去,其他人见状,也只好跟在身后。   走入道场,赫然看到两位少年正在激烈对抗,一具沙偶在一旁。沙偶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着两名学生。   只有两名学生……   付勇昊脸上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这是他见过的最破、学生最少的道场。想想银城的龙兴道场,华丽雄伟,俨然一座小城池。   女子的目光,落在两名学生身上。   两名学生就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丝毫不受影响,全身心地激烈对抗。   看了一会,女子就忍不住轻咦一声。 第两百七十八章 冷宫少年   肃穆巍峨的宫殿。   面无表情的神卫肃立宫门两侧,恍若雕塑。高大的宫门之下,神卫犹如尘埃般渺小。透过洞开的朱红宫门一眼望去,一座座宫门,望不到尽头。   空荡荡的宫殿没有巡逻的护卫,没有出入的婢女。   目光所及,地面皆是打磨得光滑可照人影的乌金石板,在阳光下金光点点,染上一层奢华之味。道路两旁的整齐排列的石刻却又古拙朴素。石刻栩栩如生,讲的是百鬼夜行,或狰狞,或凶恶,或阴冷,或诡诈。   整座宫殿异常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却有难以言喻的压力,幽深难测。   就连墙头的血兽,也老老实实伏低身体,一声不敢吭。   空旷寂冷的宫殿深处,高耸的穹顶之下,一位长发披肩的少年,安静端坐在高台之上。密密麻麻的血色花纹,从大殿的四周,汇集于殿中央的高台。   少年看上去十分文弱,双目紧闭,面色有些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及腰的长发,末梢一片雪白。   他就是名震天下的“血国病虎”北水生。   殿中袅袅的焚香,异常安静。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说不出的平和深邃。   扑棱棱,一团黑影飞入殿中,赫然是一只苍鹰。苍鹰的眼瞳深红,神骏异常,落到大殿中的长案上,吐出一颗红色的血球。   少年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唇,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异常的柔弱。他离开座位,走到案前,宽松的黑色长袍拖在地上,纤尘不染。   “没有消息树,就是不趁手啊。”   少年自言自语。   神之血一直在尝试制造消息树,到现在还没有成功。   血灵力和元力之间的差别巨大,消息树无法使用。之前也有人提议用元修俘虏来利用消息树,但是后来考虑到保密,这个提议被否决了。神之血现在一般都是用的血禽传递信件,比起五行天的消息树,相当原始。   和发展已经一千多年的五行天相比,神之血的底子还是薄弱了点。虽然在战力上,已经丝毫不逊色五行天,但是在其他方面,差距相当巨大。   北水生已经下令增加人手,但是到目前为止,依然进度缓慢。他也知道这事着急也没有用,五行天花了多少年才创造出的消息树,又经历了几百年来改进,才有现在的消息树。   倘若说,五行天有什么能够和修真世界比肩,那么消息树一定是其中之一。   神之血甚至尝试了修真时代的纸鹤,但是和消息树比起来,消息传递的速度还是差了一点。神国消息树进度缓慢,纸鹤虽然还不够完善,却已经有些雏形,血灵力也是灵力,催动纸鹤没有障碍,困扰在材料上。   但是眼下,用得更多还是血禽更可靠安全一些。   北水生纤细苍白的指尖,触碰血球,血球便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他体内。   北水生闭上眼睛,细细体会,半晌睁开眼睛,轻笑一声:“小五行天?也亏他们想得出来。不过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有点意思。”   他开始伏案疾书,片刻之后,写好的纸笺被他折好。苍鹰飞到他面前,一口吞下折好的纸笺,展翅飞走。   苍鹰就像是个信号,不断有血禽飞入,各种不同的事情,堆在他面前长案之上。   他伸了个懒腰,开始工作。他的速度非常快,批示也是寥寥几句,行云流水一般。   大约两个时辰,他停了下来,揉着自己的脑门,满脸疲倦。片刻后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活动四肢。   今天的工作完成,可以发呆了。   阳光从殿门投射进来,在殿门后,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北水生停在界线后的阴影中,坐了下来,托着下巴发着呆。这是他最爱的消遣,每天他只会花两个时辰处理事务,其他的时间,就这样看着宫外。   所有的宫门,全都被他下令打开,这样他能看到宫外。   一道道宫门延伸,长长的乌金石甬道,排列不见尽头的石刻,最外面一座大门,在他眼中只有芝麻大小。   宫外的世界,也只有芝麻大小。   少年托着下巴,看得异常出神,有时嘴角会弯起一抹弧线,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带着一点向往。   他身后的穹顶空旷寂冷。   宁城,剑修道场。   付勇昊满脸不以为然,两个小孩打架,有什么意思?在这里多呆一分钟他都觉得无聊。   战争打了三年,很多东西都和以前不一样。残酷的战争就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力之下,节奏自然就变快了许多。无论是修炼,还是生活,都和当年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在以前,一个外元之境的元修,都已经能够称得上好手。而如今,外元之境的元修,比起三年前,何止多了十倍?所有人都在拼命修炼,都在拼命寻找能够加快修炼的法门,血晶、元食等等,所有能够用得到的手段,都有无数人在琢磨。   在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生存的唯一依仗,跟不上的人自然会被淘汰。   淘汰就是死亡。   但是大姐没吭声,付勇昊心中再怎么不耐,也不敢捣乱。对于自己的这位大姐,他是又敬又畏。   对抗已经结束,最终的结果是平局。苏清夜和周问的元力消耗殆尽之后,体力也消耗殆尽。对于这样的结果,两个人都难以接受,瘫坐在沙坑里,两人怒目而视。   宣布平局之后,楼兰的目光落在这群人身上:“各位好,这里是剑修道场。请问各位有什么事吗?”   年长的付仁轩道:“王寒先生在吗?我们听闻王寒先生开有道场,特意前来拜访。”   “很抱歉,他正在休息,无法见客。”楼兰的语气充满歉意。   早就在一旁百无聊赖的付勇昊听到这句话,顿时怒了:“姓王的什么意思?派个沙偶……”   “闭嘴!”女子忽然厉声喝道。   付勇昊脑袋一缩,顿时不吭声了,但是脸上还是非常不服气。   女子向楼兰欠身道:“实在抱歉,舍弟鲁莽失礼。”   “没有关系。”楼兰摇头:“但是主人确实无法见客,各位请下次再来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下次再来拜访。”   女子十分客气道,旋即带着一群人离开。   一出道场大门,付勇昊就忍不住嘀咕:“大姐,用得了这样吗?区区一个破道场……”   女子的脸色有些难看:“三弟,如果你的性格不改,再这么下去,一定会闯祸!”   “又是这一套。”付勇昊嘀咕着,脸上不以为然。   大姐转而问付仁轩:“二弟,你怎么看?”   付仁轩为人稳重,沉吟片刻方道:“两名学生虽然实力尚弱,剑术却是颇为精湛。”   大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二弟虽然稳重,但是能力平庸,难以支撑偌大的家业。三弟性格浮躁,不经历磨砺,难以成事。   可惜,自己是个女儿身。   “两人一人是土修,一人是金修。土修没有沙偶,却能利用沙坑中的沙子,激发剑招。金修用的是软剑,但是如果你们细看,金修软剑却是大开大阖,显然是重剑之法。明明软剑,剑风却是沉重。”   大伙听大姐剖析,脸上的不以为然消失不见。   “不管是沙剑,还是软剑,剑芒都很清晰。可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元力波动很小,近乎于无。而且你们没有发现,以他们的元力,对抗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点?”   付仁轩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大姐如此一说,确实如此。”   付勇昊不服气道:“两个小屁孩罢了,大姐用得着这样吗?”   大姐淡淡道:“元力波动很小,对抗时间很长,说明他们对元力的利用效率很高。什么人会讲究元力的利用效率?只有实战经验丰富之辈。可想而知,他们的夫子王寒,必然是一位剑术高超,实战经验丰富之辈。擅长钓宝,剑术高超,实战经验丰富,却蛰伏在偏僻的宁城,此人大不简单。”   “大姐说得是。”付仁轩赞同道:“王寒之名,此前从未听过。”   大姐忽然道:“三弟,你修炼的也是剑术。”   付勇昊有些疑惑,旋即跃跃欲试:“嗯?大姐莫非要我去试试他的斤两?”   “不是。”大姐摇头:“你明天带足礼物,备好学费,去剑修道场学剑。”   此话一出,所有人无不为之一愣。   付勇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道:“我、我去剑修道场……”   “没错。”大姐点头,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此人剑术高超,你一定要好好学习。”   付勇昊顿时急了:“大姐……”   “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姐头也不回道。   剑修道场,艾辉从沉睡中惊醒。   他脸色不是太好,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扯开衣服。   胸膛上的血梅花,变得滚烫,愈发娇艳。   “艾辉,它在变化。”楼兰站在门口,眼睛光芒闪动,语气透着担忧,他随即递过来一片树叶:“消息树新消息。”   艾辉扣好衣服,接过树叶,他眯起的眼睛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他提着龙椎剑,大步走到云翼面前。   “楼兰,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艾辉。” 第两百七十九章 宝石星剑翼   狂风在耳畔呼啸。   艾辉有些激动,新云翼的力量,远远超过他以前飞过的其他云翼。   他和楼兰一起设计的全新云翼,有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宝石星剑翼。和一般云翼轻灵飘逸不同,宝石星剑翼的重量是一般云翼的五倍以上,它的重量达到惊人的四十六斤。然而和它的重量一样惊人的,还有它的力量。   它产生的力量非常惊人,它的载重能力甚至可以媲美某些辎重车。   澎湃的力量,让艾辉能够以更快的速度飞行。当然,速度上的巨大优势,也不会没有代价。宝石星剑翼的转向和盘旋能力,比起一般的云翼,则要弱许多。   但是艾辉觉得这非常值得,一击致命才更加符合他的战斗方式,缠斗对于他很不利。   很少云翼会设计得这么极端,惊人的速度,带来的操控难度上升,以及对身体的负荷增大。然而这却是艾辉的优势,他的身体异于常人。血梅花对他身体的改造,让他更像是人形血兽。高速冲击带来的负荷,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三百六十片编织而成的叶片,是三百六十把小剑,艾辉还专门为之设计了特殊的招式。   为了增加小剑的锋锐度,艾辉掺杂了大量的宝石蚕丝。【晚点见】的威力,已经证明了这种经过艾辉特殊拔丝而生成的宝石蚕丝是何等锋锐。   而加入宝石蚕丝的另一个目的,却是伪装。   剑翼的模样实在太过于特殊,星沉墨云的质感也与众不同,过于醒目。为了掩盖这些特征,宝石蚕丝就变得非常有效。因为宝石蚕丝有一个特殊的性能,能够产生不同颜色的光晕。这些绚烂的光晕,会掩盖宝石星剑翼本身的质感。   艾辉在野外落到一个无人之处。   只见艾辉身上的云翼,颜色变得雪白,散发着柔和圣洁的白色光芒,云翼扇动还会形成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煞是好看。   艾辉嘿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元力面具,带在脸上。他立即变成一个脸颊有刀疤,面色阴冷的中年人。   处于安全的考虑,连元力面具是楼兰专门制作而成,而没有从市面上购买。   艾辉脱下身上的衣服,换成反面重新穿在身上,立即变成白衣胜雪的模样。   金元力灌注头发,头发立即变成银白。粗硬的短发,就像一根根小剑,脸颊的刀疤,和不时眯起的眼睛,都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龙椎剑被他缠在腰上,取而代之的是,是一把宽度超过手掌的阔重剑。   他重新飞上天空,不过此时放慢速度,宝石星剑翼有节奏的扇动,看上去异常从容不迫。   银发阔剑,白衣胜雪,刀疤冷眸,微光雪翼。   无论走在哪里,都是异常醒目,令人印象深刻。   沿途的元修、商队,都不由侧目,在心中纷纷猜测此人的来历。艾辉安之若泰,神态从容,没有半点紧张。   没飞多久,就到了云岭。   连绵不绝的山脉,上面终年云雾缭绕,云岭也因此得名。云岭是银雾海和彩云乡的边界,飞过云岭,就是彩云乡。   高耸的云岭对于元修来说,并不是太困难。飞上云岭,一股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艾辉不是第一次飞越云岭,但是每次他都很喜欢一头扎入云海之中。   商队会飞得更高,飞在云海之上,视野开阔,更加安全。   飞越云岭,顺着绵延的山势向下,便可以看到一座忙碌的城市,便是云岭城。得益于商路的繁荣,云岭城和宁城一样,得到迅猛发展的机遇,城市的规模几乎每天都在扩大。   云岭城看不到战争的硝烟,只有繁华的商业和川流不息的商队。   有些商队开始下降高度,朝云岭城飞去,但是更多的商队没有停留,依然在朝远方飞去。他们满载银雾海的特产,目标是更远的地方,有的是翡翠森,有的是神之血。   对于以金钱为信仰的人们来说,战争带来的不仅仅是毁灭,还有机遇和金钱。   艾辉也大摇大摆朝云岭城飞去。   这次他的目的地,是祥云城。   艾辉对祥云城的了解非常少,只知道是彩云乡腹地的一座城市。他不知道具体的路线,而且祥云城距离此地有些遥远。艾辉决定搭乘顺路的商队,这样旅途也能够舒服一些,时间上也非常充裕。   云岭城艾辉很熟悉,他的一名学生花小云家就在此地。   不得不说,艾辉这一身打扮,实在引人注目,走在大街上,不时惹来关注的目光。但是没有人敢上来打招呼,艾辉一看就是异常危险而且不好惹的人。   空气弥漫着水汽,水元力非常活跃,湿润的气候是彩云乡的特点。因此彩云乡是除了翡翠森之外,植物第二繁茂之地。   街道两旁载满果树,上面挂满累累硕果,水润欲滴。   如果口渴,只需要往果树注入一点元力,果树便会掉落一颗果实。若是不告而取,则要面临超过二十点元力的罚款。   艾辉并不着急,而是在街道上闲逛。   彩云乡最出名的便是出产各种云彩。地底的涌泉,终年喷涌不绝,弥漫的水汽,会在涌泉上空形成独特的云雾。涌泉的性质不同,生成的云彩也各不相同。   采云需要专门的技巧,不同的云彩需要用到不同的手法,采云客就像银雾海的钓客一样数量庞大。   云岭城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优势,没有数量众多的涌泉,好在他们有云岭。云岭上终年不散的云海,却是极佳的采云之处。   因为终年不散的缘故,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够采到云晶,俗称老云冰。云晶需要上百年的云雾滋养孕育,才有可能成形。只有像云岭这样终年云雾不散的地方,才会出产老云冰。但是老云冰的数量稀少,加上云海茫茫,想要从中寻觅,难度极高。   当地的居民经常有人会到云海试试运气,但是有收获的极少。   老云冰的价格是天价,之前艾辉还曾经考虑过云翼中能不能加点老云冰,但是看了价格之后,直接消了这个念头。   一岭之隔,宁城和云岭城,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和气氛,就连民众的脾气习性都不一样。   云岭城的民众多是水修,说起话来好言好语,性格大多比较柔和。但是在宁城,金修居多,脾气爽直干脆,但和火修的脾气火暴还不太一样,一旦发生冲突,两句冷语,直接动手,争吵不太常见。反倒是火修,通常是咆哮开路,互喷半天口水才兵兵乓乓动手,最后烧出一片火海两人才会满足。   但是这些东西多数算不得准,水修的师雪漫是铁又硬,火修的胖子胆小如鼠。   艾辉的运气不错,很快便找到一家路过祥云城的商队,商队的目的地是翡翠森。虽然五行天和翡翠森之间的关系缓和,但是敢做双方生意的,一定是有些背景的商会。   商会顺路搭乘旅客,是很常见的事情。   旅客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商队也不需要多付出什么成本,很多商队都很乐意。   不过一定的盘查还是需要的,毕竟如今世道不太平,盗匪渐多,混入盗匪就有乐子了。   大商会这方面的担忧要少很多。大商会的身后都是老牌世家,底蕴深厚,护卫力量充足,一般的小毛贼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战争不过三年,十三部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各路英豪。有本事的人,加入十三部,才是正途。待遇丰厚不说,而且很多东西,是外面无法无法买到的稀罕物,还有着诸多的传承甚至绝学。   盗匪之中,叫得出名号的高手少,不过近年来,也有增多的趋势。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欲往何地?”   管事看到艾辉一身装扮不俗,非常客气。   “楚朝阳,前往祥云城。”   冰冷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寒意,充满压迫感。   朝阳对黄昏,双木楚比端木多一木,小胜傍晚同学,艾辉绝对是恶趣味。   管事脸上却不由露出惊喜之色:“莫非是银轮剑客?”   银轮剑客楚朝阳,银发阔剑,喜白衣,剑似银轮,是最近两年声名鹊起的剑客之一。   自从剑术变得流行也是这两年的时间,突然冒出一批颇有实力的剑客。   艾辉语气低沉:“是我。何时出发?”   楚朝阳是艾辉伪装的身份。这三年来,他用楚朝阳的身份,做了不少事情,也导致楚朝阳的名声水涨船高。   艾辉乐得如此,一个引人注意的假身份,比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身份,更容易让人相信。   危险的事情还是谨慎点好。   管事大喜过望:“明日清晨出发,能够机会招待阁下,实在是敝会的荣幸。这边请,夫人得知阁下亲临,一定会非常高兴。”   艾辉冷冷道:“不要烦我。”   说罢直接丢了两颗一千点的元力豆,转身扬长而去。   艾辉浑身就像散发着杀意,路上行人纷纷闪避。   管事本来是不想收钱,结个善缘才更有利。但是看到艾辉的背影,张了张嘴,也什么话也没说。这些成名之辈,往往都性情桀骜,有些甚至喜怒不定,这楚朝阳一看就是个狠角色,倘若惹恼了对方,好事也变成坏事。   不行,这事需要马上汇报夫人。   管事连忙转身飞奔而去。 第两百八十章 吉祥号   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身后高耸巍峨的云岭和缭绕的云,就像天际安静的海。   小城却开始变得热闹忙碌起来,木修们开始补充元力,伙计们搬运货物,一辆辆藤车在集结,准备出发。   艾辉抵达时,商队已经准备完毕。   早就守候多时的管事连忙上前:“阁下这边请。”   管事把他带到一团体积惊人的火浮云前,注意到艾辉在打量火浮云,他恭敬道:“夫人说,先生是贵客,岂能怠慢?请。”   火红色的祥云,长度超过七十米,高度超过二十米。丝丝缕缕的红色云雾袅袅消散,就像绚烂的朝霞。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安静停在广场,异常醒目。   光看眼前的火浮云,艾辉就能看得出来,这支商队财力颇为雄厚。光是这么大一团火浮云,价格就极为惊人,更何况还需要厉害的水修花费大量的心力才能制作完成。   走到台阶前,艾辉忽然问:“此云可有名号?”   管事恭声道:“吉祥号。”   “好名字。”   艾辉点点头,拾级而上,神色从容不迫。   三年来,扮演楚朝阳这个身份,他早习惯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无他,我行我素即可。   走进吉祥号,里面的布置让艾辉眼前一亮。没有璀璨的水晶吊灯,也没有柔软华丽的毛皮铺满地面,而是微风徐来,纱幔轻扬,隔着素雅的屏风,隐约可见一个曼妙的背影。若有若无的香味,却让艾辉精神微振。   能够让人心神宁静,元力受补的熏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训练有素的仆人齐齐躬身问好。   艾辉暗自惊讶,这样的排场,可不像商会,而是像世家。   不过艾辉也没有太在意,管他是商会还是世家,反正自己都只是搭个船。到了祥云城,就拍拍屁股走人。   绕过屏风,只见一名女子站在窗前,注视着外面忙碌的场面。   角落里,一位无声而立的老仆,让艾辉瞳孔微微一缩。他心中暗惊,刚才他只注意到屏风隐约的背影,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位老仆的存在。   对素来警觉的艾辉来说,这样的纰漏,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个老仆的实力,不简单啊!   老仆一身藏蓝素服,发须花白,一丝不苟,站在角落,身形挺拔如松。   老仆似乎注意到艾辉的目光,欠身致意。   艾辉神色恢复如常,同样欠身回礼。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元力波动自己难以捕捉,光论境界,起码比自己高两个层级。不过想想财力如此雄厚的商会,倘若没有高手坐镇,才是奇怪的事情。   管事口中所说的“夫人”,身份想必十分尊崇。   艾辉第一次坐这么高大上的火浮云,有些好奇,没想到外面看是厚实的云层,但是从里面看,云层却是透明,视野丝毫不受影响。   女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艾辉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明亮许多。   一张精致艳丽的瓜子脸,高高挽起的双刀髻,雪白纤细的粉颈,让她平增几分冷艳高贵的气质。她看到艾辉,眼前一亮,微微欠身行礼:“没想到能在云岭城有幸遇到银轮剑客,奴家萧淑人,见过楚先生。”   艾辉微微欠身回礼。   萧淑人笑吟吟道:“离出发还有一会,楚先生请坐,奴家的茶艺算是勉强拿得出手。”   “有劳。”艾辉也不推辞,自顾自坐下。   艾辉牛饮之辈,哪里体会得到萧淑人的茶艺精妙,只觉得一杯才一小口,喝了半天还没尝出个味。   萧淑人始终笑吟吟的模样,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搭了人家的船,艾辉也按捺性子,坐了一会。   大约十分钟,商队终于开始出发。   火浮云缓缓浮起,异常平稳,艾辉第一次坐这么大的火浮云,感觉颇为新鲜。尤其从船内看外面,视野毫无遮挡,周围的藤车和地面景色尽收眼底。   萧淑人善解人意,见艾辉目光露出好奇之色,便让火浮云飞到高处,周围不见辎重藤车,视野更加开阔。   艾辉几乎体会不到半点颠簸,倘若不是视野内的景色掠过,艾辉几乎怀疑自己是静止在半空中。更有意思的是,丝丝缕缕的微风,不知从何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又呆了片刻,艾辉问:“我的房间何处?”   萧淑人喊来一名仆人:“带先生去客房。”   艾辉在仆人的引路下,来到客房。房间布置温馨舒适,却算不上奢华,但是房间空间很大,而且还有专门的静室,用以修炼。   仆人道:“楚先生,船上还有专门的演武场,夫人吩咐过,先生可以随意使用。”   艾辉点点头,颇为满意,对仆人道:“没什么事不用喊我。”   “是。”仆人连忙应道。   艾辉关上门,坐在房间,开始打坐修炼。他深知时间紧迫,早就习惯随时随地修炼。倘若不是血梅花不断吞噬他的元力,他在一年前就应该踏入外元之境。但即使有血梅花这个无底洞,他依然把自己修炼到内元圆满。   只差临门一脚,他就能够踏入外元。   血梅花让他有些担忧,因为他发现随着境界的上升,血梅花好像也在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如今血梅花经常会变得滚烫,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觉得心神悸动。他隐隐有种直觉,倘若他踏入外元,血梅花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虽然有隐患,但是艾辉并不打算放弃,比起未知的危险,外元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踏入外元,那就是一个新的世界。   他摒除杂念,专心修炼起来。   而就在此时,船舱内的萧淑人脸上收起笑意,轻轻捧起自己的品茗杯,慢悠悠地问:“何老,您觉得这楚朝阳是真还是假?”   站在角落的何老道:“真假不知道,此子颇为警觉,不过老夫奇怪的是,此子的境界不高,竟然没有突破外元。”   “没有突破外元?”萧淑人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莫非此人是假冒?”   没有突破外元,那就是内元,在外元是主流的当下,一个成名高手怎么可能不是外元?   “老夫反倒以为他是真的楚朝阳。”何老道:“若是假冒,这个破绽实在太大。”   “银轮剑客,居然不过内元,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萧淑人对何老的判断颇为信服,不由啧啧称奇。   “是比较少见。”何老点头:“但若是他剑术超卓,或者修炼某种特殊的传承,都有可能。据老夫所知,前期压制境界的传承,就有十多种之多。”   忽然萧淑人压低声音:“何老觉得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是敌是友,眼下还不得而知。”何老沉声道:“但倘若他是专门针对我们而来,那一定会露出马脚。夫人处理得当,倘若他想引发混乱,只有找车队下手。既然眼下他上了船,再有异动,我们自然可以一举拿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不过举手之劳一样。   萧淑人笑道:“有何老在,我才敢行此险招。”   何老笑道:“夫人谬赞了。倘若我们此行顺利,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一飞冲天之势无人可挡。没有夫人费心费力谋划,哪有商会如今的局面。此行对我们来说,可谓背水一战,胜则生,败则死。夫人放心,老夫就算拼了老命,也必然把这批货送到。”   说到最后,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身后的仆从护卫,无不目露精光,毫无退缩之意。   艾辉沉醉在修炼之中,血梅花滚烫的时间频率在增加。它从最初的一个月会滚烫一次,到后来每周一次,再到后来三天一次。   而如今,竟然隔天就会发作一次。   血梅花异常邪门,和艾辉以前见过的其他血修手段都完全不同。就连他屡试不爽的雷电,竟然对它都没有半点作用。艾辉尝试着激发元力中的雷电轰击血梅花,后来发现它竟然连雷电都能吸收,吓得连忙停止。   他必须每天保持高强度的修炼,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内元圆满的状态。   血梅花吞噬元力,可从来都是风雨无阻,不会给艾辉半点喘息之机。   艾辉保持内元圆满的状态已经足足一个半月,但是始终没有遇到突破的契机。从内元踏入外元,是质的飞跃,对元力的理解也完全不同。许多人卡在这个关卡,迟迟不得突破,甚至有人因为卡在此处的时间过长,反而导致境界的倒退。   按理说,艾辉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想出门的,因为突破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各种状况。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严重者甚至会受伤。   这一个半月他老老实实呆在宁城,哪里也不敢去,有楼兰在身边总是让人放心一些。   然而血梅花的事情,终于有些眉目,他不得不去一趟。   血梅花不除,他寝食难安。现在还只是吞噬他的元力,艾辉怀疑再不找到对付它的办法,最后肯定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长得漂亮的女人从来都是心狠手辣。   元力修炼没有什么进展,艾辉知道越是刻意去寻找突破的契机,反而更容易钻牛角尖。   他记得仆人曾经说过,船上有演武场,便提着阔剑,打算去练练剑术。   不管什么武器,总不外乎熟能生巧。   演武场空无一人,艾辉更乐得清静,便自顾自修炼起剑术。   三年来,他不知道拆解过多少剑典上的剑诀剑招,他对剑术的理解日益深刻,也有了越来越多的自己的想法。   他的剑招气象也大不相同。   沉浸在修炼的艾辉浑然忘我。   没有注意到场外一道曼妙的身影悄然而至,美眸闪动。 第两百八十一章 昆仑   当最后一剑的光芒在空中消散,艾辉从浑然忘我的修炼中脱离出来。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   正在回味刚才修炼感觉的艾辉被打断,他有些不爽地抬头,这才发现演武场外是萧淑人。   “先生的剑术精妙,奴家从未见过,今日大开眼界,真是荣幸之至。不知剑法何名?”   萧淑人的眼睛仿佛在放光,原本艳丽的容颜更增几分光彩,满脸的崇拜让人难以拒绝。   萧淑人对自己的美色充满自信,这招屡试不爽,从未落空。每当她使用这招的时候,那些男人的目光,就恨不得活吞了她,对她任何要求都不会拒绝。   “呵呵。”   艾辉呲了呲牙,可惜他脸上戴着元力面具,在脸上刀疤的映衬下,看上去皮笑肉不笑,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   呵呵?   萧淑人一呆,这是什么意思?   饶是她见过不知道多少大场面,此刻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冷场。   艾辉旁若无人收剑准备离开。   萧淑人反应过来,眼中升起雾气,泫然欲泣,看上去异常楚楚可怜:“可是奴家打扰了先生练剑?”   “没错。”   艾辉理所当然地回答。   萧淑人的身体一僵,没错……什么叫没错?樱桃小嘴微张,她面色僵硬,再次卡壳。她精心准备的话,硬生生被堵在嗓子眼,吐不出去。她见过那么多声名卓著之辈,哪怕心中再不满,此刻应该是面带微笑,异常客气地说:“夫人何出此言?夫人感兴趣,实在荣幸之至。”   世上怎么有如此粗鲁,如此不知怜香惜玉之人?   萧淑人此刻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随即而生的念头是,难道今天自己不漂亮?   若是艾辉知道萧淑人脑中的念头,一定会叫屈。夫人你只要扔出几十万点元力,他马上会腆着脸冲上去说夫人您真是美若天仙,不要说剑法的名字,就算让他传授剑法,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想当年对一千块就是这么过来的,同样的事情再做第二遍,一点压力都没有。   守在门口的护卫却是勃然大怒:“大胆!胆敢对夫人无礼!”   一名护卫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看到自家夫人受委屈,他义愤填膺。   看到这人冲过来,艾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无法判断对方的意图,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失去主动。   手中的阔剑一转,他就像个陀螺,一道银色圆轮,倏地出现在这位护卫面前。   萧淑人脸色大变,急声高喊:“住手!”   护卫只觉得银色剑光如怒涛般席卷而至,强烈的杀机笼罩他全身,漫天的呼啸仿佛都在朝他汇集。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霸道的剑术,没有感受过如此凛冽的杀机,大脑在此刻一片空白。   毫无征兆,银色怒涛仿佛泡沫般消散,场上只剩下呆立原地,面无人色的护卫。   艾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到最后艾辉才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别人的船上,止住剑势。   看到艾辉消失在门外,萧淑人脸色恢复如常,何老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何老怎么看?”萧淑人冷静地问,她脸上哪里还看得到半点的惊慌失措?   “应该不是敌人。”何老沉吟。   萧淑人点点头,这也是她的判断。如果是敌人故意打入他们内部,那么一定会想办法和他们靠近,拉上关系,甚至取得他们的信任。但是对方的反应却是如此冷淡,而且明显表现出不愿意和他们拉近关系的意图。   她接着问:“此子的剑法,何老看出来历么?”   “不曾见过。”何老摇头:“剑芒如银轮,霸道刚猛,委实惊人。难怪他的境界没有踏入外元,也能闯出偌大的名头,剑术精湛。老夫看他已经内元圆满,随时可能踏入外元。一旦突破外元,此子的实力必然暴涨。只是杀气,实在太重了一点。”   萧淑人神色动容:“何老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何老道:“这两年虽然剑术日益复苏,修炼者甚多,但是能够登堂入室者,却寥寥无几。”   萧淑人若有所思:“莫非楚朝阳是出自昆仑剑盟?”   昆仑剑盟是这两年兴起的一个剑道组织,他们以昆仑剑派继承者自诩。昆仑剑派是修真时代一个古老而且遥远的剑派,曾经统治修真界数万年之久,历史源远流长。   直到左莫横空出世,才终结昆仑的统治。   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剑修们却是把昆仑视作剑修正统,而非实力更加强悍的传奇门派无空剑门。   在修真界百万年的历史上,曾经涌现过无数强大的门派,但是未曾有一个门派,像无空剑门这般传奇,这般群星璀璨。不仅培养出左莫这个绝世妖孽,还培养出韦胜、公孙差等诸多天才,有神王,有无敌剑修,有绝世战将,随便一位弟子,都是赫赫有名。   论实力,无空剑门在历史门派排行榜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但是它偏偏并非一个纯粹的剑修门派,除了大师兄韦胜,左莫修炼庞杂,公孙差以战将闻名。   因此昆仑被剑修们视作正统,也不奇怪。   不管是打着昆仑还是无空剑门的名号,在元力时代都没有什么用处,太古老太遥远。恢复修真时代的荣光倘若还有些许吸引力,那恢复剑修的荣光,就有点扯淡。没有人因为昆仑之名而对他们另眼相看,反而嘲笑者数不胜数。   然而昆仑剑盟的表现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两年剑修的流行,和昆仑剑盟大力推行剑修分不开。昆仑剑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批剑术传承,大肆招人,吸纳了大量的元修。尤其是几门入门级的剑术传承流传到市面上,元修们发现这几门剑术传承的威力强悍,立即引发修炼剑术的狂潮。而愿意进入昆仑剑盟的元修,也会得到实力强劲的剑术夫子指点,学习等阶更高的剑术传承也并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昆仑剑盟流传出来的剑术传承,显然是高手所创,昆仑剑盟的实力也引发各方猜测。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昆仑剑盟十分低调,并没有出现什么大新闻。   但是据小道消息说,有不少势力把主意打到昆仑剑盟头上,但都铩羽而归。当然,这些消息都未被证实,无人知道真假。   如今剑修大多和昆仑剑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淑人看到楚朝阳剑术如此高超,自然而然联想到昆仑剑盟。   “倘若是昆仑剑盟,那地位只怕不低。”何老沉吟道:“昆仑剑盟素来低调,高层更是神秘。不过夫人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   迎着萧淑人的目光,何老压低声音:“如果是昆仑剑盟为此物而来,毫不奇怪。”   萧淑人愣了一下,旋即脸色微变,自己怎么忘了如此关键的事情?她略一琢磨,脸色变得糟糕无比:“昆仑剑盟一定会对此物感兴趣!”   她现在心中已经肯定,那个楚朝阳百分百就是昆仑剑盟的剑修!   何老沉吟:“昆仑剑盟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倘若楚朝阳是昆仑剑盟的人,那他为何如此冷淡?”   “昆仑商盟触角繁多,只怕有他们自己的消息来源。倘若楚朝阳是昆仑剑盟的人,那他为何如此冷淡?”萧淑人复述了一遍何老的问话,她打理商会多年,深受商会上下尊重,亦是有过人的才华:“要么此人不通世事,是剑痴一样的人物。要么他根本不需要接近我们就能夺下货物,或者,他只是监视我们,夺宝另有其人?”   萧淑人越想越是心惊。   何老亦是听得心惊肉跳:“我们不如把他拿下?否则我们的行踪岂不是暴露?”   萧淑人冷静下来,目光闪动:“不,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艾辉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竟然把萧淑人他们引到昆仑剑盟身上,倘若他知道,肯定哭笑不得。   在房间的艾辉,此刻却在认真缠绕绷带。   绷带被他缠在胸膛上,绷带对血梅花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这大概是三年来对血梅花的唯一发现。绷带是师娘留给他的礼物,艾辉后来发现绷带能够吞噬鲜血。松间城之战,绷带上多了一个眼睛状的图案。   后来,在一次无意中,艾辉发现用绷带靠近滚烫的血梅花,血梅花很快变得冷下来。   艾辉这才知道绷带能够克制血梅花,他当时欣喜若狂,但是随后的发现却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倘若他用绷带压制血梅花的发作,血梅花会被压制一段时间,但是随后的爆发会更加猛烈。   艾辉如今也是无可奈何,现在可不是在宁城。   滚烫的血梅花,会让他变得暴躁,杀意大盛。刚才若不是最后关头他收住手,那名护卫已经被他一剑剁成两半。   但是一瞬间冒出来的杀意,还是让艾辉暗自警醒。   这次行动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冷静才是最重要。过重的杀意,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屠夫,屠夫一般都活不长。   这三年来,他也尝试着“喂一喂”血绷带。   楚朝阳的身份,可不是没有杀过人的雏。在这样的乱世,声望全都是从拼杀中获得。   仅仅有三次,绷带有反应,它异常挑剔,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饥不择食的“饿绷带”了。三次进补,也让绷带上的血眼,多了一道眉毛。   真是好奇绷带当年是什么模样。 第两百八十二章 子午沙   商队连续飞行数日,风平浪静。   艾辉懒得和萧淑人他们打交道,索性就在房间内安心打坐。卡在突破临界点的感觉实在让人有点吐血,但是艾辉也知道欲速则不达,越是着急情况越是糟糕。   有的时候,他会坐在窗前发呆,享受难得的惬意。这三年来,他东奔西走,时常在生死边缘游走,没有时间像这般看着风景发着呆。   他从来没有忘记复仇。   无数次夜晚噩梦惊醒,染血的龙椎剑和师父的胸膛,就像发生在昨日。每当这个时候醒来,难言的悲伤和压力,就像漆黑深沉的夜晚笼罩大地,让人无法挣脱。   坠入深渊就是他的选择,再来一遍,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深渊和黑夜无法拯救他,也无法摧毁他。   神之血是如此庞大,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庞大,根植深厚。艾辉从松间城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楼兰和兵锋道场的消息树。他对神之血的了解比一般人更深,他知道神之血是多么擅长隐忍和不择手段。   与之相比,艾辉像蝼蚁一样渺小,复仇的希望是如此渺茫。   但是有些事情,和能不能成功没有那么大的关系,而是做不做的问题。   还好有楼兰。   想到楼兰,艾辉的嘴角就不由弯起一抹笑意。楼兰比以前更厉害,但还是和当年一样纯朴,活力阳光的声音,总是让艾辉觉得受到鼓励。   忽然,警报声大作,把艾辉惊醒。   他不由看向窗外,远处一团白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来。看样子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模样。而商队的反应很快,辎重藤车把吉祥号围在正中央。   一名名配备云翼的元修,从藤车内源源不断飞出。   艾辉不由皱起眉头。   情况看起来不太对劲。   那团白云不是火浮云,而应该是水修所为。商队这边的反应太快了,就像早就知道会遇到突发情况一样,护卫出现的速度太快。   当艾辉的目光落到那些护卫身上,暗自凛然。   那些护卫个个元力波动沉稳,背上云翼散发的光芒沉凝,恍若实质。一看就是精锐,而且清一色都是外元境界以上。   如此大的阵仗,不是事先有准备艾辉都不相信。   艾辉到这个时候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只怕卷入某个漩涡之中,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漩涡到底是什么。   仔细回想,他也不由苦笑,排除了圈套的可能性。从头到尾,好像都是自己一头撞上去的,怨不得别人。   艾辉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呢?   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被邀请到这艘火浮云上。看来不是自己的名头响亮,而是对方故意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   真是……有点尴尬啊!   艾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时候他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视作危险行为。   艾辉的六识敏锐,他隐约感受到门外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他脑海中浮现何老的身影,没想到何老竟然亲自监视他。那个老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艾辉也不想招惹对方。   哎,搭个船都会遇到这种事情。   艾辉悠闲地坐在窗前,冷眼旁观事态的发展。   商队展现出来的实力,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艾辉记得商会的名字,大魏商会,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在宁城呆了三年,对这条商路上的大大小小商会,虽然未必都认识,但是只要多出现过几次的,他大多都听说过。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大魏商会。   对方是不是前往翡翠森,看来都是未知数。艾辉有些挠头,到时候半路自己找个机会偷偷溜掉。他当务之急是赶往祥云城,可没时间浪费在大魏商会上。   来的水修实力强悍,身形隐藏在云朵之中,没有露面。云朵的大小和吉祥号差不多,看上去就像一个庞然大物,来势汹汹,充满压迫感。   “来者何人?”   一名商会的护卫头领大声喝道。   对方并不回答,无数明亮的箭雨突然从云朵中激射而出,朝护卫们罩去。   护卫们并不慌乱,各展其能,有的用兵器挥洒出一片光幕,有的周身光幕如同蛋壳,还有的布下一片火海,看得艾辉眼花缭乱。   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光点撞在护卫周身亮起的光芒,顿时如同雨打芭蕉。   艾辉看得分明,那些力道惊人的光箭,赫然是绿豆大小的雨滴,数量惊人,笼罩的范围非常大。雨滴源源不断,漫天都是尖锐的呼啸。   看的艾辉咂舌不已,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移动堡垒。   内元是打通天地和人体之间的关卡,而踏入外元之后,就可以直接借用天地元力,元修的实力陡然暴涨。像彩云乡这样水汽弥漫之地,对水修来说无疑是最适合他们发挥的战场。   到了外元之境,环境对战力的影响变得前所未有之大。   海上的水修,沙漠中的土修,森林中的木修,地火中的火修,矿脉、城市中的金修,不到万不得已,都是大家不想面对的敌人。   此人修炼的是云雾,在水汽充沛的高空,实力暴涨。   但是大魏商会的护卫也不愿意被动挨打,云翼一展,他们散开,从各个不同的方向,飞向那团云朵。   他们就像灵活的鸟群,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曼妙的光痕,杀机凛冽。   一团蓝色的火团,被扔进云朵之中。   刺啦啦!   云朵就像棉花一样,开始燃烧,幽蓝的火焰在云朵蔓延。   “冷焰!”   云朵中响起一声闷哼,云朵震动,就像巨大的锣鼓,震得大家耳朵一阵发麻。   艾辉也露出讶色,到目前为止,发现的冷焰总共九种。而九种冷焰的传承,全都在火燎原双部之一的【冷焰】部。   冷焰,顾名思义,火焰是冷的。一般而言,水克火,但是冷焰却是水的天敌。   叶白衣率领冷焰部投靠神之血,也带走几乎所有修炼冷焰的元修。虽然每一部冷焰的传承长老会都有备份,但是当代修炼冷焰最精通的一批人,如今差不多全都在神之血。   长老会一直想重新组建冷焰部,但是迟迟无法成形,就是这个原因。   传承固然可贵,但是它在不断的推陈出新,真正的精通者,永远是十三部。他们能够彼此交流切磋,有很多人一起修炼,有足够的物资供应,能够做出各种全新的尝试。   五行天在冷焰方面的水平,因此直接倒退几十年,甚至更久远。   “可惜,冷焰部已经背叛五行天!”   云朵中传来一声冷哼,无数水汽从四面八法汇集,云朵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沾染冷焰之处,化作一道道云鞭,朝天空的元修抽去!   云鞭在不断燃烧,但是又以更快的速度生长。   护卫们脸色一变,就连刚才丢下冷焰的火修也脸色大变,抽身急退。倘若沾染上冷焰,那是极为麻烦的事情。   无数雪亮的刀芒、恍如奔雷的标枪、锋锐的银色箭芒和一团团烈火,都朝小山似的云朵轰去。   但是恍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   诸多攻势之中,一团烈火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云雾一口吞噬。   冷焰还麻烦点,烈焰只会被水修克制,这些元修真是昏了头。   烈火果然不断缩小消融,啪,烈火崩碎,一团澄净的黄沙却流出来。   这缕黄沙异常干燥,一落入云朵之中,便开始迅速吸收周围的水汽。   它就像个黄色的无底洞,无数云雾源源不断被它吸收。   “子午沙!”   云朵中隐藏的神秘水修情绪第一次出现波动,透着一丝惊恐。   子午沙被称为最干燥的沙,是一种极为珍贵的土之沙。土行材料,以沙、土、岩为主,其中沙类使用范围最广。黄沙角号称出产天下万沙,子午沙在其中也是非常稀有。   始终在悠哉观战的艾辉第一次站起来,瞪大眼睛。   稀有的意思就是价格昂贵!   艾辉被大魏商会的手笔震惊了,因为楼兰的缘故,艾辉对沙类材料的了解最多。楼兰的沙核非常强大,但是身体却局限了楼兰水平的发挥,艾辉一直想着给楼兰的身体升级,所以对沙类材料的市场行情很了解。   自打黄沙角沦陷之后,沙类材料的价格,最少的也涨了五倍以上。而一些好材料,那涨幅根本没有极限,更多是想买都买不到,没货。   子午沙就是其中之一。   要是这子午沙给了楼兰,那楼兰以后直接就是水修的天敌啊。   这是艾辉想都不敢想的材料,没想到大魏商会竟然直接用来战斗,看得艾辉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冲上去给水修来一剑,把子午沙抢下来。   可惜被这么一糟蹋,子午沙也就糟蹋了。   子午沙的威力惊人,小山似的厚厚云朵,竟然被一小缕子午沙牢牢吸住,挣脱不得。   云朵迅速缩小,水修的身影终于显露,是名中年男子,此时满脸骇然。   失去云朵的庇护,他毫无抵抗之力。   几名护卫已经从不同的方向逼近,他们准备活捉。   忽然中年水修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护卫脸色大变,加速冲过去,但是水修的生机已绝。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何老的声音:“楚先生,夫人有请。”   艾辉心中凛然,头皮微微发麻。 第两百八十三章 下船   还是上次的座位,还是上次的熏香,老仆和上次一样站在角落,萧夫人的动作还是和上次一样优雅从容。   如画的场景,难言的安静,气氛微妙,空中就像游走着某种令人紧张的雾气。   萧夫人忽然开口:“楚先生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艾辉脱口而出,萧夫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有些发愣。   “刚才的战斗,莫非楚先生没什么想法?”   “想法?在下的想法不重要,也不想卷入是非之中。”艾辉索性摊开说:“在下要事在身,正想和夫人辞行。”   他要现在还不明白对方的顾忌,那就太蠢了。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光从战斗的人员配置,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大漩涡。   这样的大漩涡不是他能够招惹得起,更何况他还有要紧的事情,怎么可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早点从这个漩涡脱身才是上策。   萧夫人目光紧盯着艾辉,艾辉说这话的时候半点都不似作伪,神色坦然。   莫非楚朝阳真的不是有所图才混进商队?   “楚先生剑术如此高超,莫非出自昆仑?”   “不是。”艾辉摇头。   萧夫人闻言,露出失望之色。昆仑初建,正是声望开拓之时,在外面行走从来不会隐藏他们的身份。她本意还想借助昆仑的帮助,现在希望落空,难免失望。   “楚先生莫要忧心,且安心住下,过几天就到祥云城。送楚先生回房间。”   萧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何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边。   艾辉心中暗凛,这老头的实力果然非同寻常,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索性也懒得开口,直接回房间。   事情并未结束。   这场战斗只是拉开了序幕,一波波的元修,就像马蜂一样不断涌上来。大魏商会准备虽然充足,但是依然很快出现了伤亡,伤亡不断的增加。   第四天,最惨重的伤亡出现,死了八名护卫,受伤的有六个。这名元修的实力非常强悍,最后还是老头出手,重创对手。   得益于这三年的走南闯北,艾辉对一些比较有名的强者已经颇为了解。   他认出此人。   石有光,二十多年前就成名,是一位真正的实力土修。   老头的实力让艾辉大吃一惊,他之前就觉得老头的实力有些深不可测,然而没有想到老头竟然厉害到这地步。石有光的沙偶完全被老头摧毁,就连石有光都遭受重创。   艾辉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和老头动手。   不过老头好像也受了伤,石有光的沙偶在临死前的反击,凌厉无匹。   能够亲眼目睹这样的强者之战,对艾辉有着极大的启发,收获良多。外元之境的强悍,被两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对天地元力的直接掌控,让他们拥有充沛的元力,耐力异常惊人。而且他们对元力的理解非常深刻,有的时候,一些不是很强的手段,在他们手中却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让艾辉大开眼界。   忽然敲门声响起。   艾辉打开门,何老手上拎着一个包裹,道:“我们要改变方向,后面的路,要你自己走了。这是夫人给你准备的礼物。夫人累了,就不送你了。”   老头直接把包裹塞在艾辉的手中。   艾辉顿时明白过来,什么礼物啊,这就是把自己当诱饵啊,让自己去送死啊。难怪这些天不让他离开,是把自己放在这个时候用。   白天刚刚遭遇一场苦战,半夜突然商队有一人暗中离开车队,还带着这么一个显眼的包裹,显然是要跑啊。   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自己跑得掉?   自己想活命就得跑,跑得越快,就能够帮商队引走更多的元修。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艾辉也没想到,搭个船竟然也能沾惹上这种事。但是他知道,此刻倘若自己不答应,今天自己就要死在这个房间。   看看老头那面色阴沉的模样,显然一定动了杀心。   “赔钱。”   艾辉忽然开口。   老头愣住,他想过楚朝阳会很愤怒,或者一声不吭,甚至反抗,但是没想到会说赔钱。   “我付了两千点元力的车钱,你们说不去就不去了?违约了就要赔钱,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我这么飞,路上得消耗多少元力?再说路上也不太平,万一遇到毛贼,消耗多大,我怎么补充?万一我要落到毛贼手上,对你们商会的名声可不好。”   老头木然站在门口,就像一尊雕塑。   过了几秒,他转身离去。   艾辉忽然飞快地从口袋中取出一块看上去不起眼的石头,注入一缕元力进入,石头立即亮起微光,但是转眼又消失。   艾辉把石头塞在床底下,不动生色地回到门前。   没片刻,老头重新回来,丢给艾辉一袋元力豆。   艾辉打开袋子,里面都是元力豆闪耀着迷人的银色光芒,浓郁的金元力气息扑面而来。每一颗元力豆非常饱满,晶莹剔透,品相之高,远超过一般的元力豆。艾辉立即明白了,这是少见的精元豆。   它蕴含的元力更加精纯,每一颗精元豆的价值都超过五千点元力,是普通元力豆的十倍。   艾辉旁若无人地数豆豆,整整一百颗。   “真是大手笔。”   他嘿然丢下一句,没有放什么狠话,因为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他收好元力豆,提着包裹,走到吉祥号的舱门前。   舱门已经打开,狂风呼啸,外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没有任何停留,纵身跃下。   刚刚跃出舱门的艾辉察觉到好几股气息在朝他逼近,他没有半点犹豫,手中的包裹,就被他直接扔了出去。   朝他逼近的几道黑影方向一折,扑向包裹。   扔出包裹的艾辉没有张开云翼,而是任凭自己朝地面坠落,在距离地面还有几十米的时候,背后的双翼,猛地张开。   雪亮的云翼,立即像火炬一样耀眼。强大的力量,拉住他下坠的势头,他的身形一缓,双翼猛然发力。   整个人就像一道光剑,贴着地面,一路狂飙。   他刚才数豆豆并非为了在意多少钱,而是给自己一些时间缓冲,想清楚飞出来可能遇到的情况,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够活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将要面临的局面是多么的危险。   所以他跃出舱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上的包裹扔出去,这并不能够撇开嫌疑,但是却能够吸引暗处敌人的注意,给自己一定缓冲之机。   大魏商队一直在天空飞行,追踪的敌人,也一定会跟在天空。靠两条腿是不可能跟得上天上飞的火浮云。   如此一来,地面的敌人应该最少。   艾辉的一系列反应,也被火浮云上的萧夫人和何老看在眼里。   “这楚朝阳真的有两把刷子,此等应变,真是狡猾如狐。”萧夫人赞叹道,旋即忍不住叹息:“也不知道我这般算计是对还是错。倘若楚朝阳活下来,那就是给商会惹来强敌。”   “夫人何必自责?”何老接过话头,漠然道:“这楚朝阳应变确实不错,但是距离和商会为敌,还差得远。一个内元之境的元修,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他的云翼不错,飞得真快,希望他能帮我们吸引多一些人吧。”   艾辉刚才房间的床底下,一颗石头忽然变亮。   何老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元力波动,脸色大变:“不好……”   轰!   艾辉看着远处黑暗中突然绽放的那团绚烂火光,脸上露出笑容。   那颗看上去很普通的石头,是楼兰利用血晶制造的爆炸物。它对外元之境的元修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用来破坏建筑,或者折腾点动静,却非常合适。吉祥号的防护很强,但那是对外的防护,从内部破坏并不需要多大的威力。   楼兰出品,从来放心。   想坑自己,没那么容易!   车队一片混乱,无数护卫都纷纷跑出来,整个吉祥号被炸掉一小半。萧夫人在何老的保护下,毫发未损,但是她看着自己面前一片狼藉,还有只剩下半截的茶室和外面漆黑的夜色,脸色铁青。   这团火光实在太醒目,更何况还是吉祥号,暗处的元修,大半都被它吸引。   艾辉此时已经飞出数里之外。   当火光绽放的瞬间,他背上耀眼醒目的云翼,突然变成漆黑。   艾辉的身影和黑暗的夜色融为一体。   从天空看下去,就会发现那道贴地飞行的银色光剑,突然消失不见。   同样脸色铁青的还有何老。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楚朝阳给阴了一把,他刚刚说的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他脸上,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蓦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贴着地面狂飙的那道银光。   “这个该死的混蛋!”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那道笔直狂飙的银光,突然消失。   老头满脸狰狞骤然凝固。   没有半点预兆,那道银光就这么消失在黑暗中。   他忽然想起刚才夫人说的“狡诈如狐”,现在感受异常深刻。他忽然感受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心中大骇,厉声喝道:“保护夫人!”   失去吉祥号,对他们来说,形势一下子变得恶劣起来。   莫名地,他心中升起一丝悔意,但是此刻却不是后悔的时候,一场恶战将至。 第两百八十四章 伏击   艾辉隐去背上云翼的光芒,原本呼啸的风声陡然消失,力量澎湃的云翼一下子变得轻柔如风。不光如此,他就像一条蛇,不断改变自己的方向,做着无规则的蛇形游走。   身后远处天空闪耀的光芒,偶尔会照亮他的背影,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大魏商队是死是活,他已经不在意。   撞上这种破事,已经够倒霉了,若还和对方纠缠不休,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自己有事在身,没有功夫浪费在这上面。   至于大魏商队能不能活着出来,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想想自己怀里的元力豆,艾辉还是觉得小赚一笔。   不知不觉,他已经飞出了数百公里,为了甩掉暗中的跟踪者,他故意随心所欲变换方向。反正他也不认识路,在什么地方都没有关系。   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一丝亮光。   飞了大半夜,时间长久的紧绷,就连艾辉也觉得有些疲倦,他的飞行速度下降了许多,但是目光闪亮。   紧贴地面飞行,距离地面大约只有七八米高,这样身影很容易隐藏着岩石和森林之间。   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土坡,艾辉眼前一亮,和刚才一样飞上小土坡,刚刚过坡顶便看到一处岩石。   这是个绝佳的埋伏点。   他飞到岩石下方,飞快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着一块比自己体形略小的石头,安放在岩石下方。   然后飞快离开岩石,悄然飞到不远处的树上,浓密的树冠可以把他的身形彻底掩盖。   他握紧手中的阔剑,往嘴里丢了一颗元力豆。精元豆蕴含的元力异常的精纯,最好的方式是缓缓吸收炼化,像艾辉这样无疑是暴殄天物,能够利用的部分不到十分之一。   但是艾辉没有心疼的表情,他感受着一缕精纯的元力,在他体内流转,精神顿时一振。果然不愧是精元豆,据说有些外元之境的元修,手上没钱就会直接生产精元豆。境界高的元修,连赚钱都这么容易。   当然艾辉也知道,对于真正有野心有志向的元修,是绝对不会生产精元豆。精元是更高阶元力的称呼,每一缕精元,都修炼不易,谁舍得把它当钱花掉?   第一次这么“糟蹋”精元豆,效果绝佳。   元力豆释放的这缕精元,在他体内竟然粘稠如同水银,凝而不散。流转间,他的五府八宫受到滋润,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疲倦一扫而空。   他蹲在树干上,双目低垂,阔剑垂下,剑尖直指地面,呼吸微弱近乎无,身体纹丝不动。他就像老练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猎物的出现。   刚才路上他有一瞬间,捕捉到一缕极为微弱的波动。   这缕波动十分微弱,一闪而逝,但是艾辉却如临大敌。他装作没有察觉,继续前行,不断变换方向,连续飞了大半天,他依然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摆脱了对方。   艾辉知道遇到难缠的对手了。   他一边前进,一边在寻找解决的办法。当他看到土坡,尤其是翻过土坡后的地形,让他眼前一亮。   艾辉等了整整十分钟,当他捕捉到一缕气息,他便知道谨慎又救了自己一次。   他全神贯注,等待时机。   双方的位置变幻,猎物成为猎手,而猎手还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猎物。连续飞行大半夜,双方的消耗都十分大,而作为追击方需要不断辨别目标的方向,消耗比艾辉更大。   透过浓密的树冠,艾辉终于看到追击者。   虽然身形模糊,但是那张脸却是让他心中微惊,竟然是石有光。被老头重创的石有光,艾辉以为已经远遁而去,没想到还是不死心啊。   也不知道大魏商会到底手上有什么东西,对石有光的吸引力如此之大,就连身受重伤也不甘心。   怕引起对方的警觉,艾辉眯着眼睛,只留一条缝。   石有光看上去十分疲倦,动作明显比受伤前迟缓许多,看来白天的伤势十分严重。转念一想,倘若石有光不是受了伤,也不会追击自己。面对没有受伤的石有光,艾辉有自知之明,自己没有半分胜算。   石有光飞上土坡,第一眼就看到位置绝佳的岩石。   那是个绝佳的埋伏地点。   那小子不会埋伏在那等着给自己来一下狠的吧?   石有光有些谨慎,这一路追过来,他很清楚那个小子是何等狡诈,层出不穷的古怪手段,明明只不过内元之境,却让他这个外元高手,疲于奔命,路上好几次差点跟丢。   倘若跟丢了,说出去就实在太丢人了。   好在那小子的境界低,实力不高,要不然石有光早就掉头。   石有光很清楚,自己受了伤,想要从群狼环伺的大魏商会上捞一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个不好,就要搭上自己这条老命。但是这次付出这么多,还受了伤,不捞回点损失,那就亏大了。   石有光是准备找落单、受伤的元修下手,补回自己的损失。   他看到从火浮云跳下来的艾辉,一开始没有动,因为好几个他非常忌惮的高手出手。没想到那个小子滑溜无比,电光火石间,就消失不见。   石有光便悄然而动,很少有人知道,他擅长追踪,知道的都已经死了。擅长追踪的土修很少见,他却有一项本事,能够辨别地面元力的变化。   地面的土元力就像平静的湖水,元修在上面经过,就会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一道道涟漪。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些涟漪波纹杂乱无章,但是在他眼中,却能透露出许多的信息。   地面的土元力,看上去十分混乱,却有许多波纹,显示目标直接冲到岩石处。   石有光本身就十分擅长伏击,自然能够一眼看出来,岩石的位置是个绝佳的伏击点。   对方察觉到自己了。   石有光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平静下来,目标狡诈滑溜,超过他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名元修。就算发现了自己,也不怎么奇怪。   但是实力摆在那,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   还想伏击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石有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之色,他信步前行,大摇大摆朝岩石走去。他的元力消耗很大,但是他知道对方的消耗也同样很大。   哪怕自己身上的伤没好,但是对付一个消耗很大的内元元修,他也不认为有什么压力。境界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岩石后面依然没有什么动静,真是够沉得住气。   石有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说实话,今天的这个目标虽然实力不算很强,但是其他方面的综合素养也是这些年之中十分罕见的出色。   狡诈、沉着得惊人。   若是目标的实力再高一点,石有光一定会转身离去。   但是现在,石有光眼中的欣赏之色立即变得凶厉狠辣,那就去死吧!   岩石位置的地面突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周围的泥土就像活过来一般,大坑的上方刷地出现无数泥藤,编织成一张大笼子,罩住大坑上方。   就在石有光动手的瞬间,艾辉动了。   他就像一只无声的蝙蝠,从树梢飘然而至,扑向石有光。   当大坑上方的泥笼成形的时候,艾辉距离石有光已经不足十丈!   石有光猛然警觉,脸色大变,当下立即意识到中计了!   岩石只是一个幌子!   目标的心计让他感到浑身发冷,但是能够成就一番名声,石有光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战斗。眼下的处境危险,这个时候任何逃跑的念头,都会动摇自己的意志,反而会让对方趁虚而入。   高手之间的战斗,气势极为微妙。   一旦自己心神动摇,实力的发挥更是大打折扣,加上本身的伤势,那是必死无疑。   当下唯一的生机,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所有的设局,最终在实力面前,都注定是徒劳无功。   石有光精神大振,如同换了一个人,浑身恍若散发着滔天凶焰。不退反进,整个人蓦地扑向艾辉,脑袋以下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化作一蓬流沙。   一颗头颅好似漂浮在一摊流沙之上。   而艾辉的背后,一道尖锐的土矛高高扬起,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扬起蛇首,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双方的距离不到五丈。   石有光忽然注意到目标的眼睛,不禁微微失神,那双眼睛漠然,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丝毫穷途末路的惊慌失措。   不好!   石有光心往下一沉,生出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一团刺目的银光突然在他眼前爆裂!   这团银光如此闪耀,他的眼睛当场失明,眼前白茫茫一片。   艾辉把体内将近一半的元力注入背后的宝石星剑翼,漆黑的宝石星剑翼突然爆发极为炽目的银光!   双方的距离太近,银光太突然,没有防备的石有光顿时中招。   刺目的银光之中,一道雪亮却悄无声息的剑光,十分不显眼。   阔剑如同轻鸿一点,在石有光的颈脖一掠而过。   人头轻飘飘的飞起,慢悠悠。   艾辉一口元力到极限,降落地面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战斗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瞬间,但是艾辉把自己所有的才智和实力全都押上。   体内空荡荡,但是艾辉刚落地,便冲到石有光身上。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石有光就已经被艾辉扒光,所有的战利品全都一扫而空。   手艺没生疏啊!   艾辉席卷战利品,速度全开,没命地狂飞。   刚才的银光实在太耀眼,极有可能会引起其他元修的注意。 第两百八十五章 惊魂   艾辉离开不过十分钟,两道流光破空而至,一男一女的身影浮现,降落地面。   男子身形颀长,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尤其清澈明亮,手上提着一把长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慑人的风采。女子风姿绰约,貌美文静,一袭青衣,安静地站在男子身边。   “石有光!”   女子的语气透着惊讶,看到地上的头颅,赫然是石有光。石有光的表情狰狞,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男子蹲下来,仔细检查石有光的头颅,切口光滑,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无头尸体,男子大致复原当时的场景,脸色变得凝重:“好出色的剑法!”   女子好奇地问:“难道是你们昆仑剑修?”   男子摇头:“听闻盗走东西的贼子名叫楚朝阳,不是我们的人。不过我们也有关注过他,他实力不错,就是境界比较低,还未突破外元。现在来看,比我们调查的要厉害很多。”   昆仑对稍有名声的剑修都颇为关注。   男子接着叹道:“大魏商会所言我本以为是声东击西之计,现在看石有光的尸体,我反而有点相信了。”   女子讶然道:“难道你也相信大魏商会的托词?”   “楚朝阳能够击杀石有光,可见绝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此人有可能隐藏了实力。”男子接着道:“而且此人心智极为厉害。大魏商会绝对不会自毁吉祥号,那只有可能是楚朝阳所为。”   “楚朝阳有这么厉害?”女子有些难以置信。   “看石有光的头颅和他的尸体,可见毙命的那一剑,极为轻易斩断石有光的脖子,石有光的头颅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只飘出去没多远。在正面的冲突中,能做到这么举重若轻,就已经非常不简单。”   男子接着翻动石有光的尸体,他的剑术精深,自然知道这一剑的水平非常高。   石有光的尸体一丝不挂,女子嫌恶地转过头。   “石有光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你看这尸体,石有光的身体有三分之一已经沙化。”   男子伸手在石有光的皮肤上按了一下,一股流沙冒出来,看上去异常诡异。沙化的身体在死亡几分钟后,元力逐渐消散,沙化之处就会化作流沙。   “他竟然改造自己的身体?”女子的音量陡然提高,满脸惊恐。   改造身体素来是禁忌之术,却是从未断绝过。   元修的修炼,从本质上来说,就是身体元力化加深的过程。元力化程度越高,就能够储存更多的元力,就能够更好地调动天地元力。   一开始,改造身体是为了帮助伤残元修。随后发现效果极佳,这些伤残的元修实力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变得更加厉害。   改造身体的元修,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初期的修炼要比一般的元修快很多。有些极端的元修,开始用纯元材料改造自己的身体,使身体元力化的程度更高。   在一段时期,曾经改造身体一度极为风靡。   但是随着改造身体的元修逐渐增多,改造身体的弊端也开始。   无论材料是何等的高阶,但毕竟是人工之物。人的身体浑然一体,有着许多神奇之处,外来的人工之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受到人体的排斥也会逐渐变得明显。   更为致命的是,这种排斥反应会影响人的神智心性。许多改造元修,性情变得异常古怪,极为暴躁偏激,对杀戮有着异常的偏好。在很短的时间内,连续爆出大量改造元修制造的血案,震惊五行天。最终长老会亲自下令,十三部全部出发,开始大肆捕杀改造元修。   改造元修从此成为禁忌,任何改造元修都会遭到捕杀。   所以女子在得知石有光竟然是改造元修时,极为吃惊。   男子一点不奇怪女子的反应,点头道:“所以我才说楚朝阳不简单。”   女子此时也已经被男子说服,改造元修比一般元修更加强大,而且保命手段也更加诡异。楚朝阳能够击杀一名改造元修,那绝对和弱小没有半点关系。   “那我们去祥云城?”女子问。   男子摇头:“不,我们盯着大魏商会。”   他自言自语,双目闪动智慧灵动的光芒:“这里有个疑点,倘若楚朝阳是处心积虑混如大魏商队,逃出来遇到石有光,好不容易战胜石有光,那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马上离开,而不是把石有光洗劫了一遍。当然也有可能是此人极为贪财。但是这点的可能性不高,心智如此狡诈之辈,一定是能控制自己情绪的高手。我现在有点怀疑大魏商会。”   他抬起头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们盯着大魏商会。如果东西在楚朝阳手上,那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他们会帮我们找到楚朝阳。如果他们只是虚晃一枪,那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离开。”   女子嫣然一下:“我听你的!”   艾辉一路风驰电掣,连续飞了一天一夜,中途变换了好几次方向。当他确定身后没有跟踪者,赵到一处无人的山谷,降落休息。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快散架了。   降落山谷,找到一处偏僻隐蔽的地方,他又往嘴里丢了一颗元力豆,推动体内的元力做周天运转。   和石有光交手,电光火石一瞬间,凝聚了他所有的智慧、经验、果决和实力,当胜利的那一刻他甚至有虚脱之感。但是他不敢有半点停留,就像丧家之犬,一路狂奔。   丧家之犬就丧家之犬吧,风度是不够潇洒,活着才更重要。   在近乎虚脱的状态,连续飞行一天一夜,艾辉完全是凭借超强意志,才支撑到现在。但是他已经到了极限,这三年来,他大大小小的战斗也有几十次,但是从来没有让自己陷入如此糟糕的境地。   精纯的元力,就像粘稠的水银,在他体内流动。   艾辉的身体就像干涸的土地,孜孜不倦地汲取着雨霖的滋润。   他的大脑几乎失去意识,完全是本能在推动体内的元力在做周天运转。一个又一个周天,精纯的元力化作丝丝缕缕散入他五府八宫和四肢五骸,它们被血肉吸收,艾辉干枯的身体重新变得生机勃发。   又不知过了多少周天,丝丝缕缕的元力,从艾辉身体的每个角落,源源不断渗出,它们重新加入到周天运转之中。随着周天运转,它们逐渐变成有着艾辉独特个人风格的元力剑丸。   艾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宛如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说不出的空灵和剔透。   当他检查自己体内的元力,元力剑丸大珠小珠落玉盘,气息此刻全都变得异常内敛。倘若说以前的元力剑丸还有一些毛刺,如今的元力剑丸,就是异常光滑浑圆,没有半点锋芒和锐利之意。   体内生机活泼,整个人异常的空灵澄净。   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就在此时,艾辉浑身一震,脑袋轰然一下,仿佛脑中有一道大闸轰然打开。   他仿佛看到无数银光,就像银雾河的洪峰,轰然而至,瞬间把他淹没,他大脑一片空白。   艾辉的眉心突然光芒大盛,逐渐化作一个银色漩涡。周围的天地元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涌入眉心处的漩涡。   元力首先涌入天宫,天宫瞬间就元力塞满,艾辉的脑袋仿佛要被撑爆。   艾辉仅存的一丝神智明白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周天运转!   随着周天运转的流转,拥挤的天宫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轰然流转。   涌入的元力实在太多,艾辉的周天运转当场失控。   海量的元力就像肆虐的洪水,冲垮所有阻挡的一切,朝任何能够涌入的地方灌入。周天运转的速度远超艾辉平时的运转的速度。   艾辉的皮肤开始渗黑色腥臭之物,持续了一段时间,黑色腥臭之物逐渐变淡。   此时艾辉神智已经恢复,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元力越塞越满,天宫吸纳元力的速度也大为减缓,眉心漩涡正在开始变得缩小。   等到眉心漩涡彻底封闭,自己就踏入外元之境!   就在此时,艾辉胸口的血梅花突然亮起妖异的血光,疯狂吸入元力,几乎开始停止运转的元力重新开始涌动,开始封闭的眉心漩涡也停止缩小。   突然变故让艾辉措手不及。   血梅花就像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吸入元力,体内的元力速度运转越来越快,更让艾辉魂飞魄散的是,眉心的元力漩涡开始扩大。   艾辉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元力的冲刷洗炼,如果还任凭元力如此不断涌入冲刷,身体便会逐渐在元力洪流中崩散、燃烧。   这就是过犹不及。   周围的元力,在艾辉周围形成一个光圈,方圆五里内的元力,都在疯狂朝山谷涌去。地底的一处金属矿脉,渗出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芒,朝地面的艾辉渗去。   艾辉不断尝试各种办法,但是体内的洪流速度不减,血梅花不受任何影响,贪婪地疯狂吸收元力。   艾辉皮肤渗出的已经不在是黑色的腥臭植物,而是点点鲜血,转眼间艾辉就像一个血人。   眼看艾辉的皮肤开始龟裂,银色光芒从身体渗出,看上去异常可怖。   就在此时,始终安静的绷带,就像突然闻到猎物的气息。   它动了。 第两百八十六章 红衣佘妤   绷带上的血色眼睛,突然亮起一点幽然光芒,看上去就宛如活物。缠住艾辉手腕的结,就像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把它解开。   沙沙沙,是绷带摩挲衣服的声音。它像一条灵活的白蛇,缠绕着艾辉的身体,游走。   绷带的末端扬起微微颤动,就像蛇头不停低嗅。   它很快出现在艾辉的胸口,血梅花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元力,此时鲜艳欲滴,花瓣伸出皮肤,仿佛要从艾辉的胸口剥落。   绷带蓦地一弹,有如一道白色利剑,突然钻进血梅花的花心。   血梅花一颤,就想要挣脱,但是无论它如何颤动,依然无法摆脱。   一缕细小的血线,沿着绷带蔓延,没入血眼之中。   血眼的光芒陡然大盛,原本模糊呆板的血眼,变得神采奕奕,别有一番神韵。   花瓣伸出皮肤的血梅花,又缩回艾辉的体内,原本娇艳欲滴栩栩如生,此刻迅速枯萎黯淡下去,变成暗红色。   艾辉周身的龟裂光痕迅速地变淡、消退。   眉心的光漩涡,也在迅速缩小,直至关闭。   血绷带此时仿佛酒足饭饱,从血梅花中缩回来,重新归于原位,在艾辉手腕上打了个结。   翡翠城是翡翠森的中心,也是翡翠森最大的一座城市。翡翠森自立之后,这里不仅没有萧条下去,反而更加热闹。左右逢源让翡翠森的商业变得更加繁华,参与翡翠森自立的家族,也从最初的忧心忡忡,到现在的信心十足。   权势、地位,对于这些核心家族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权家,便是翡翠森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家族之一。   放眼整个翡翠森,有三个最顶级的家族。   其中最广为人知的莫过于端木家。   端木家是五行天的老牌世家,底蕴深厚,而端木黄昏,更是岱纲的弟子。翡翠森的自立,没有端木家的支持,根本不可能成功。   除了端木家,还有两个能够与之比肩的家族,一个是陆家。陆家以前虽然不错,但是比起端木家族,还是有所不如。但是却抓住了这次翡翠森自立的机会,一跃成为当今天下最顶级的家族之一。   和端木家一样,陆家同样拥有一位宗师弟子。陆辰不仅仅是岱纲的弟子,还是大弟子,就连端木黄昏见到他,也要尊称一声大师兄。   没有端木家的底蕴,却能够跻身顶级家族,陆家不仅仅靠的是陆辰,还有陆峰。当年草杀部部首郑远鸿不肯投降,草杀部一干骨干全遭血洗,郁鸣秋远走他乡,草杀部从此一蹶不振。   危难之际,陆峰被任命草杀部部首。   就是这个不被人看好的任命,效果却出奇的好。陆峰为人豪爽义气,短短时间,就把草杀部整顿得别具气象,一扫之前颓然。   除了端木家和陆家,还有一个家族,同样站在食物链的顶端,那就是权家。   如果说端木家支持翡翠森是一锤定音,陆家推波助澜顺势而为,那么权家却是始作俑者。权家所创深海商会,这个当今最大的地下商会,货通天下。   权家虽然富裕,但是却并没有权势,也没有出现过绝世强者。自古以来,商贾素来是世家豪强的走狗,虽然金钱无碍,但地位却不高。   权家当代家主权惟德,却是对局势有自己的解读,主动挑起翡翠森自立之事。而且为了能够得到端木家和陆家,以及他们背后的宗师岱纲的认可,权惟德主动献上深海商会。   翡翠森的商人们对权惟德的举动嘲笑不已,觉得权惟德实在猪油蒙了心。白白交出自己的商会,绝对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些贪婪的家族一定会把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谁也没有想到,权惟德不仅没有被吞并,几大家族联手加入深海商会,投入大量的金钱和人力,壮大深海商会。   从此商行天下,也成为翡翠森的国策。   更重要的是,权惟德依然是深海商会的执掌者。权家也就这样,一跃成为翡翠森最顶级的家族,掌握着翡翠森的钱袋子。就连岱纲都勉励他好好干,权惟德也不负所托,深海商会在他的带领下,盈利惊人,各大家族都赚得盆满钵满,对权家也是客气得很。   最近传言,岱纲有可能会收一名权家子弟为记名弟子。这则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更是让权家门庭若市。   权家今天晚上亦是宾客满堂,美酒佳肴醉人,无数佳丽才俊齐聚,灯火辉煌,有如白昼。翡翠森的重要人物,大半都出现在此处,他们平日里充满权势威严的脸,此刻也带着笑容,偶尔举杯相庆,享受此刻的肆意和微醺。许多希望能够混个眼熟的家伙,纷纷上前攀谈。   而在高高的围墙之外,不知多少人打破脑袋想走进这堵围墙。   权家的酒宴素来有名,权惟德喜欢享受,极尽奢华,而且很多新鲜花样。久而久之,权家也成为许多世家子弟喜欢流连之地,曾经有过两百余日酒宴从未断绝的惊人纪录。   今晚的酒宴规格异常的高,权家为了今晚的酒宴,准备多日。   当一位红衣少女出现在会场,喧闹的权家,突然安静下来。一张绝美娇艳的脸,让早就见惯了美女佳丽的公子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红衣飘逸如烟似雾,却又如此鲜红怒放,带着一丝慵懒和魅惑的不经意回眸,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在场众人的心。   红衣少女身边的权明龙同样目光炽热地看着女神。   红衣少女嫣然一笑,整个会场仿佛突然明亮起来。   权明龙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咆哮,一定要得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得到她!   这个声音如此猛烈,就像风暴一样在他的胸膛激荡。权明龙整个人焕发出别样的神采,他找到自己余生的最大愿望。   红衣少女不知道身边的男子内心的激荡,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喜欢她的人那么多,她哪管得过来。   她对眼前的场面娴熟而从容,恰到好处的笑容,恰到好处的语言,恰到好处的魅惑。   每一个面对她的人,都不由在内心赞叹,神之血的崛起果然并非侥幸。   红衣佘妤之名,也果然不凡。   佘妤小姐是这次神之血的使团之主,听闻端木黄昏到了婚配的年龄,神之血希望能够与翡翠森联姻,所以专门派遣使团前来。   权明龙心中有些嫉妒,倘若自己是端木黄昏,直接就要了佘妤小姐。一想到正主还在青楼买醉,自己却在此地内火中烧,权明龙顿时兴致大减。   等自己成为岱师的弟子,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神国派佘妤小姐这么美若天仙的使团主事,这是想直接把我们翡翠森的天才给勾去神之血啊!”   一个稳重沉凝的声音响起,其他人连忙压低声音,老者身边的宾客连忙侧身恭敬让道。一位颇为富态的中年人缓缓而来,他是翡翠森的实权人物,公文友。   权明龙连忙躬身行礼:“友叔!”   “明龙也在啊。”公文友拍了拍权明龙的肩膀。   佘妤眨了眨眼睛:“说起来小女子和端木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真希望能如公文阁下所言,这样端木公子可以少砍我两刀。”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讶然,公文友也有些惊讶:“难道佘妤小姐和黄昏发生过冲突?”   佘妤顽皮一笑:“有段时间,小女子正好在松间城附近。”   所有人恍然大悟,一时间冷场。   感应场的血灾,都是翡翠森的禁忌话题。翡翠森与神之血的缓和,在翡翠森同样有着极大的争议,感应场的血灾,让许多家族的子弟丧生。   虽然因为利益双方走到一起,但是仇恨并未消失。   公文友也知道这个问题碰不得,打了个哈哈:“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不用管我们这些老头子。明龙,佘妤小姐就交给你了。招待不好,我就唯你是问!”   权明龙大喜过望:“是!”   佘妤微笑向公文友欠身行礼,才跟着权明龙来到一群世家子弟中间。年轻的少女们好奇地注视着佘妤,而少年们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佘妤随口敷衍,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   忽然,她心神一颤,手臂传来异样。   她不动神色,左手装作随意搭在自己的右臂上。隔着衣服,她能够清晰感受自己手臂上的血梅花,正在缓缓从她的皮肤往外冒,就好似正在浮出水面。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三年前的诸多往事,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不自禁浮现在她脑海。这三年来,艾辉就像从人间蒸发,她亦几乎都忘了此事。   没想到,三年过去,花儿已经要盛开了。   当年她被艾辉震动,挑在一个绝佳的时机,种下一颗种子。现在这棵种子,竟然快要成熟,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但是更多的是得意。   不过三年,当年的种子就能成熟,说明艾辉的天赋是何等之强,但是更加说明她的眼光精准。在当时,在艾辉身上压下重筹码,她需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   一切都是值得。   湮灭多年的秘术,在她手上重现,倘若流传出去,定然轰动神国。   佘妤内心激荡,眼神透着光亮。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佘妤小姐可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何不与我等一起分享一二?” 第两百八十七章 发生了什么   权明龙的话,吸引大家的目光。   佘妤脸上露出笑容:“能够和各位在一起,感觉很开心啊。”   她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眼光明亮,绝美的脸庞上满满的真诚,让人毫不怀疑,她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   然而她此刻的心神全都在自己手臂上的血梅花,血梅花的花瓣,已经可以清晰地摸到。它正在缓缓向外冒,花瓣已经露出半截,当它完全露出,就会从她手臂上脱落。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激荡。   当梅花脱落,这朵梅花,就是整个神国独一份的绝世奇珍,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神药。   只要吞下梅花,她就能够一举跻身整个神国最顶尖的行列。   现在最需要的,是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对任何一名血修来说,这都是无可替代的珍宝,能够直接提升境界的绝世宝物。   就连大祭司知道,只怕也会生出觊觎之心吧。   周围这些目光灼热、嫉妒的男女们,以前她内心充满不屑和轻视,但是此刻她却觉得无比顺眼。还有比他们更好的掩护吗?倘若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自己极有可能会被看出马脚。而离自己最近的使团人员,都在五丈开外,更不会察觉到。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迷人。   权明龙的心情不自主地愉悦起来,笑道:“看来佘妤小姐和我们很投缘哩。”   此时再傻的人,也能看出来权明龙对佘妤非常有兴趣。   “各位有没有发现?佘妤小姐和权公子站在一起,女的貌美如花,男的器宇轩昂,竟是如此般配。哎,站在这两人身边,实在太有压力了,能力上输了倒也罢,现在连颜值都甘拜下风,这还让不让我们活啊。”   其中一人摇头叹息,一副自怜自伤的模样。   权明龙心中大悦,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怎么以前就没有觉得这个家伙这么顺眼呢。   “那是,明龙哥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吗?权家第一公子呢!”   周围诸人阿谀如潮,权家正是炙手可热,身负权家第一公子之名的权明龙,无论在哪里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权明龙出身商贾之家,其父对他从小管教严格,没有沾染商贾之家油滑市侩的习气。权惟德深知没有武力,在这个靠拳头大说话的时代,是不可能有话语权。权明龙从小就展露出远超其他人的天赋,是权家最重点培养的目标。   权明龙从小修炼刻苦,虽然权家奢靡之风兴盛,但是权明龙并不太热衷于此。   平日里想拍权明龙的马屁,都没有机会,而且权明龙也不太吃这一套。但是今天权明龙却像换了一个人,满脸笑容,显然非常高兴,大家的好话奉承自然就如同潮水一样。   表面上堆起笑容的佘妤,忽然心中一震,手臂上冒出一大半的血梅花停住了!   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她想清楚,手上的血梅花,开始一点点往她的手臂里钻。   她顿时慌乱起来。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血梅花没有听到她心中的呐喊,不断往她的手臂里钻,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   佘妤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眼看就要到手的绝世奇珍,在她的眼皮底下,就这么离她越来越远。   她的大脑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   此刻明明在喧闹人群之中众星拱月,却如同在无边的荒野孤零零的一人。得而复失的感觉是如此糟糕,巨大的落差,让刚才她的得意和激动、期待与憧憬,变得如此可笑。   失落像茫茫白雾笼罩着她,孤立无助。   权明龙忽然注意到佘妤脸上笑容消失,有些苍白,他正准备出声询问怎么了。   “再过几个月,明龙哥就是岱师的弟子了,来来来,我们提前预祝明龙哥。”   佘妤浑身发冷,手臂上的血梅花彻底钻入她的手臂,她的手臂重新变得光滑无比。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她被命运戏耍了一番。   她的心情无比糟糕。   恰好听到这句话,佘妤所有的耐心和克制瞬间崩碎,她冷冷道:“记名弟子?我记得端木黄昏是关门弟子?”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瞪大眼睛,一脸吃惊地看着佘妤。   权明龙脸色铁青。   佘妤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她懒得解释,这些人她一点都不在意。   她神色冷漠欠身行礼:“抱歉,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说罢也不理会众人,转身就走。   荒野山谷。   艾辉悠悠醒来,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就愣住了。他的视野中,无数细小的光带,就像是雾气一般,缓缓飘动。   那是元力。   丝丝缕缕的木元力从草木散逸,地面的土元力越靠近地面越浓郁,里面还透着星星点点的银光,那是地下矿脉的金元力。天空的水元力随着云层缓缓流动,经常会有几缕淡淡的水元力,在山谷间缭绕。山峰裸露的岩石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那是火元力,想必是岩石成形时烈火熔岩的火元力还未彻底消退。   清晨的阳光,让火元力遍布,这些火元力范围极广,可是颜色颇淡,还带着一丝木元生机。   整个世界异常生动鲜活,生机勃勃。   外元!   这就是外元之境!   此刻艾辉狂喜,笑容宛如涟漪,在他的嘴角扩散,到最后咧嘴傻笑。   忽然想起来,自己突破的时候,血梅花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后来怎么又好了?难道血梅花手下留情?哈,开什么玩笑,一千块蛇蝎心肠,剧毒无比,能要他小命绝对不会放他生路。   全身的血污也说明他当时情况是何等危险,并非自己错觉。   他连忙扒开衣服,看着自己的胸口,血梅花依然还在,除了黯淡了点,没有其他的变化。   黯淡了点?   艾辉有些疑惑,对于血修的东西,他的理解是越是鲜艳越是危险。为什么血梅花比之前还要黯淡?发生了什么?   艾辉在身上摸了摸,依然一头雾水。想到以前的时候,绷带似乎救过自己的性命,难道是绷带?   他把绷带拆下来仔细检查,当他看到血眼,立即明白过来。   血眼变得完全不一样。   明明形状色泽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给艾辉截然不同的感受,多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好似活物。艾辉不禁仔细察看起来,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发直,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呆滞,直勾勾盯着血眼,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辉陡然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猛然清醒过来。   他脸上流露出骇然之色。   远处的夕阳把橘色染遍山谷,金灿灿,煞是好看。天空的晚霞,绚烂多姿,傍晚的风清凉舒爽,而艾辉却觉得遍体生寒。   上一刻还是清晨,此时已是傍晚。   中间所有的记忆,完全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半点时间的流逝。   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笼罩艾辉的身心。   绷带……血眼……不是凡物啊!   他以前就觉得绷带不同凡响,但是此刻却深知,绷带的厉害远超乎他的想象。他现在已经是外元之境,都如此轻易中招,绷带实在太邪门了。   师娘大概也想不到,给自己的绷带这么厉害吧。   想起师娘,艾辉对绷带的恐惧立即消退了许多,目光柔和。不管怎么说,绷带也救了自己好几次性命,就算是个邪物,那又怎么样?   艾辉拍了拍手上的绷带:“放心,不会把你丢掉。”   不过,经这么一吓,艾辉晋级外元的狂喜淡了许多。   他想起战利品,当时匆忙,来不及仔细察看就逃之夭夭。   正好现在有空,好好整理一下。   石有光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身家肯定丰厚,起码不是自己这样的小屁屁可以比拟的。   他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先是一堆土修的材料,应该是用来给沙偶用的。尤其几种少见的沙类材料,看得艾辉两眼放光。他老早就想给楼兰的身体升级,但是沙类材料紧俏,稍微好一点的,就是天价。   坠星沙,质地非常沉重,是有名的重沙,破甲有奇效。坠星沙产自黄沙角厚厚沙海的深处,只有偶尔会被流沙冲刷出地面,十分难得,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往往用作沙偶的攻击部位,比如拳头。   绵沙,俗称面筋沙,是一种很特别的沙,就像面筋一般,可以随便改变形状。沙偶的身体能够拉长如同面条,依然不会断。绵沙是黏土化沙,虽然土和沙都是土行材料,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特性。绵沙往往产于沙海和荒原的交界处。   其他几种材料的品阶都很高,可见石有光的沙偶品阶也很高。   成名多年的高手呐!能寒酸吗?好意思寒酸吗?自己的沙偶寒酸了怎么拿得出手?怎么保得了命?   艾辉简直心花怒放,天啊,三年大小征战这么多回,也混出不小的名声,但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丰收。   五行天俗话说得好: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穷鬼送人头。   当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艾辉激动得腾地一下站起来。 第两百八十八章 沙罗盘和人怕出名   一个巴掌大的沙碟,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和文字,就像一个罗盘。   它的名字叫做沙罗盘。   沙罗盘是土修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由伟大的土修大师罗德在七百年前所创。   在罗德大师之前,人们对天地元力的流动就像“水”“空气”一样。而罗德大师是第一位提出,当元力浓郁到一定程度,元力的流动将发生根本的变化。   当时罗德大师的理论并不令人信服,很多人觉得这是异想天开。   但是罗德大师用天才的创意,证明了他的观点才是真理。   而这一点,就是沙罗盘。   罗德忽然想到,五行天在一片大陆上,哪怕岛礁众多的翡翠森,在海底也是和其他四行天为一体。同一片大陆,也就意味着土元力浑然一体。   如此庞大的土元力,而且在地底深处,土元力异常浓郁,完全符合他的理论需要。   于是,他发明了沙罗盘。   在地底,开辟一个稳定的土元空间,每个空间对应着一块相应的沙罗盘。   七百年前的中秋,由于罗德大师的邀请,翡翠城挤满了闻讯而来的长老、部首、元修。人们为了见证奇迹之夜,翡翠城万人空巷。   万众瞩目之下,罗德大师和大长老,共同把一块内有大长老信物的月饼,放入沙罗盘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月饼缓缓被沙罗盘的流沙所吞噬。   沙罗盘立即被装入特殊的封闭铁盒之中,由当时天下最快的元修,有着“北海飓风”之称的周明奎,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以最快的速度直飞目的地。   而此时,银雾海最大的城市银城,已经人头攒动,无数人伸长脖子,翘首以待。   两天后,当周明奎身披晨曦和雾气,于朝霞云层之中从天而降,早就等待多时的人们欢声雷动。   满脸疲倦的周明奎,卸下背上的铁盒,递交给银城城主之手。   无数目光齐聚之下,城主打开铁盒,取出沙罗盘,放置地面。摒住呼吸的人们,看着沙罗盘化作一个小小的沙漩涡,再看着沙漩涡中吐出一快月饼,人们不由齐声惊呼。   而当城主掰开月饼,赫然可见大长老的信物。   城主高举大长老信物,但是此刻已经无人安静,震天的欢呼如同怒涛般几乎要掀翻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天必将载入史册,他们亦明白,一个新的时代到来。沙罗盘的出现,能让人们获得一个随身可以打开的宝箱,而不受随身空间和负累的限制。   罗德大师成为人们的英雄,获得无上的声望和惊人的财富。   追随罗德大师的土修们,不断完善沙罗盘,让沙罗盘加锁以让财产更安全,让沙罗盘的空间更大,让沙罗盘的造价降低等等。   但是到目前为止,沙罗盘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用得起。   艾辉也只是听说过这种东西,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激动却是一点不假,像石有光这样的亡命之徒,往往会把最值钱、和身家性命相关的东西放在里面。   沙罗盘解锁是一个问题,但是这对楼兰来说,是个小问题。   沙罗盘在进步,解锁技术也同样在进步。艾辉就知道,有专门的元修干这事,如果通过楚朝阳这个身份,他也能找到人解开。坏处是,就很难保密了。   艾辉憧憬了一下里面会有什么宝贝,随身的东西都那么值钱,沙罗盘里面肯定是更值钱的宝贝。抹了一把口水,艾辉小心翼地把沙罗盘收好。   天色渐晚,但是艾辉不打算再耽搁下去,他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他需要先找到附近的城镇,才能知道现在的位置。   好在此时夜色降临,天空的云层也已经散去,他飞上高空,没一会便找到依稀有些亮光的地方。向着依稀的亮光,他背上云翼一展,恍如流光。   他能感受到不同之处,体内的元力澎湃,稍稍运转,汹涌的元力,就让他的速度暴增。他此时才明白为何在大家眼中境界就是一切,外元之境是如此强大,他留有余力的飞行,速度就已经超过以前的最快速度。   艾辉一时兴起,毫无保留,整个人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把锋利至极的刀,破开狂啸的气流。   太快了!   此刻他的速度,起码是以前的两倍。宝石星剑翼经受住考验,在如此高速的飞行中,没有一丝颤抖。不仅如此,艾辉还感觉出来,宝石星剑翼还有潜力可挖。   最让艾辉觉得惊奇的是,风中所蕴含的金元力,不断在他周围汇集,他周围形成一个金元力带。这些风不是金风,蕴含的风元力十分稀薄,但是没多时围绕在艾辉身边的金元力也十分可观。   金元力环绕,让艾辉觉得异常的舒服,不仅隔绝了迎面的狂风,还大大减缓了云翼元力的消耗。   艾辉知道外元之境能够利用天地元力,但还是第一次体会。   他心中生出后怕,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能够击杀石有光,是多么的侥幸。倘若石有光不是身受重伤,沙偶被摧毁,加上轻敌,自己绝对不会有半分胜利的机会。   好在自己胜利了,也突破了外元,极致的速度带来的快感,让艾辉豪气顿生。   只觉得人生如此,真是酣畅淋漓。   飞行了大约半个小时,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映入他的视野。   此时天空明显热闹了许多,艾辉见到不少神色匆匆的元修,他背上的剑翼没有用银光,银光在夜晚过于醒目,而是用的黑色,加上金元力缠绕,别人看不清楚他的身形。   他身形一折,降低高度,向夜色的城市飞去。   几分钟后,他降落城市之中。   询问了一位行人,才知道自己所处何方。   小云雨城。   艾辉知道这座城市,得益于小云雨来历的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因为当地水元充沛,云厚雨多极多,所以称之为小云雨城。而另一种说法则和以前的【小云雨诀】有关。小云雨诀是修真时代一种普通的法诀,用于种植灵田。据说小云雨城曾近终年阳光明媚,长老会派来此地开荒建城的首位城主,对小云雨诀十分沉迷,想从中钻研出类似的传承。结果在一次尝试中,无意中成功,导致云雨汇集不散,最终形成如今当地云厚雨多的气候。   艾辉之所以记得小云雨诀,是因为很多剑典有提到,据说当年修真世界第一人左莫曾经修炼过这种法诀。但同样有许多剑典注明,左莫修炼小云雨诀的记载全是出自野史,并不确切。   大凡什么和这样的传奇人物扯到一起,总是让人更容易记住。而和遥远的传奇人物扯在一起,则往往充满纷争。   在一家店铺买了份地图,艾辉才弄清楚小云雨城的具体方位。小云雨城和他的目的地祥云城,中间隔着五座城市。   但是艾辉不打算搭乘商队,他现在时间很紧,倘若再遇到麻烦,那就真要耽误了。   他决定自己飞过去,从小云雨城直线飞到祥云城。   刚刚踏入外元,艾辉对自己的实力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以前觉得难以实现的行动,如今也充满了底气。   走出店铺,艾辉心中一动,他的六识敏锐,踏入外元之境,更加敏锐。   身后不远处,有人鬼鬼祟祟,在盯着自己。   他装作不知道,随意走进一条人流稀少的巷子。   一名目光闪烁的男子,过了一会,也走进巷子。但是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随即看到巷子深处有一条岔道,连忙冲过去。   刚转过岔道,砰,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上墙壁。   一阵头昏眼花,等他清醒过来,一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冰冷的剑锋让他汗毛直树,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片刻之后,艾辉离开巷子,他取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背上醒目的云翼也变成土黄色,毫不起眼。   刚才那名元修没有留活口,但是艾辉从对方口中拷问出来的东西让他心情糟糕至极。   现在到处都传言,楚朝阳混入大魏商队盗取上古遗宝,炸毁吉祥号,携宝逃窜。大魏商会正在四处悬赏通缉楚朝阳,赏金之丰厚,更是令无数人为之眼红。   区区内元的实力,竟然从高手众多的大魏商队中得手,楚朝阳之名,也因此变得人尽皆知。   楚朝阳曾言前往祥云城的话也流传开来,虽然有很多人认为这是楚贼放的烟雾弹,但还是有许多人,守在前往祥云城的路途。不仅如此,从事发当地,周围一带,不断有人打听楚朝阳的踪迹。   小云雨城也有很多元修,在搜寻楚朝阳。   这名元修在路上无意中看到艾辉的脸,和悬赏中的楚朝阳有些酷似,这才跟上来。   艾辉的脸色阴沉,心中怒火中烧。   还是被大魏商会给阴了!   他的楚朝阳身份,三年来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培养,他费尽心思才让楚朝阳颇有声名,却没有那么吸引人瞩目。   此刻楚朝阳被推倒风口浪尖,三年的小心培养顿时化作乌有,艾辉的恼火可想而知。   更让他郁闷的是,此番变故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有着极大的影响。   他苦笑连连,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影响是好是坏。 第两百八十九章 转折   换回本来面目的艾辉神色坦然,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上,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现在艾辉算是小土豪,买东西自然底气十足,找到店铺,买够补给,便没有再作逗留。不管多么混乱,先到了祥云城再说。   这一路没有人注意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和楚朝阳扯不上关系。年轻的脸,土黄的云翼,还有外元的境界,都丝毫不引人怀疑。   艾辉依然头疼无比,沿途已经遇到好几拨人向他打听有没有遇到一个银翼中年人。他这才深刻明白,楚朝阳到底有多么的火热。   他对大魏商会恨得牙痒痒。   不要被自己撞上,哼哼。   数日后,当他降落在祥云城,云翼还未收起来,就听到不远处的嗤笑。   “又是一个做发财梦的家伙,真以为楚朝阳那么傻?知道这么多人在等他,还往这里跑?楚贼故意虚晃一枪,早就逃之夭夭了。”   “财帛动人心嘛!你看他那么年轻,冲动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   艾辉听到两人的低声细语,落地的时候,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好吧,就当听不见。   艾辉心里自我安慰,但是只走了十多米,他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街道上每一个行人的眼睛就像在放光,贼亮贼亮,满是怀疑和戒备地审视着能看到的每一个人。甚至还有人不时抽动鼻子嗅着气味,像极了猎犬。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艾辉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都疯了……   艾辉满是无奈和苦涩,这样自己还怎么和别人接头?当他在街道上看到张贴的悬赏令,看到上面的天文数字,一万颗精元豆,有那么一瞬间,艾辉有种冲动,把自己卖给大魏商会拉倒。   麻烦了!   哪怕艾辉再迟钝,也觉得眼下的局面有些棘手。   他不太确定接头人的态度,如果对方也对楚朝阳感兴趣,或者对所谓的上古遗宝眼红,那他就危险了。   就在此时,听到有人高喊:“抓到了!抓到了!”   艾辉感觉整个街道的行人都躁动起来。   “抓到楚朝阳了吗?”   “谁抓到的?”   “在哪在哪?哪个混蛋运气这么好?”   ……   人们脸上满是懊恼,一万颗精元豆,这样的横财,就这么眼睁睁地飞了。   “不是,是大魏商会被抓到了,上古遗宝就在他们手上,楚朝阳根本就是他们放出的幌子!”   “哇,大魏商会这么狡诈!贼喊捉贼!”   “太阴险了!活该倒霉!我就说嘛,楚朝阳有那么蠢嘛?真要盗宝,还会把自己的目的地告诉别人?”   “马后炮谁不会?那你还不是来了?”   “你们还扯什么楚朝阳啊,上古遗宝到底是什么东西?落到谁手上了?”   “昆仑!”   “昆仑这下发达了!”   听到大家七七八八的讨论,艾辉哭笑不得,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搭了个车,被人阴成背黑锅的,黑锅轰轰烈烈,结果大魏商会自己栽了。   他很快幸灾乐祸起来,这就是活该啊。   大魏商会想不到自己掉链子了。   艾辉松一口气,楚朝阳这个身份花费了他那么多的心血,而且对他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倘若就这么不能用了,那他真的会吐血。   这事也给他提了醒,自己应该多弄几个身份,有备无患。万一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可以有选择的余地。   他没有马上前往接头的地方,而是在祥云城住下来。   过了两天,已经没有人提起楚朝阳,市面上到处充斥着关于昆仑和上古遗宝的热议。有的说上古遗宝是旷世剑诀,当年昆仑大道正统。也有说上古遗宝是绝世神药,不是一颗,而是一百颗云云。   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昆仑这下发达了,剑修这下要猛了。   艾辉还仔细打听到,大魏商会高手近乎全灭,掌舵者萧夫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很多人感叹,那么娇滴滴的美人,就这么没了,实在太可惜。   只是下落不明,实在太可惜了,艾辉暗自嘀咕。   想想自己被不明不白地阴了,这下好,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白背了这么久的锅。当然,那一百颗精元豆,早就被他忽略了。   确定风平浪静,艾辉换上楚朝阳的元力面具,出现在街道上。   “咦,那不是楚朝阳吗?哎……一万颗精元豆啊,就这么没了。”   “行了,人家能把吉祥号给炸了,你上去就是找死。”   “算了,他不值钱了。”   ……   听到这些人的议论,艾辉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只是他总有一股错觉,这些目光里仿佛充满了嫌弃。   在城内逛了许久,确定没有人跟踪,艾辉走进一个巷子,七弯八拐,来到一处大宅前。大宅朱门紧闭,艾辉敲了敲门。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位壮汉见是艾辉,面无表情道:“你迟到了。”   “没办法。”艾辉无奈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   壮汉咧嘴笑了,没有说话,侧身让过。   艾辉走进宅院,环目四顾,院子里很朴素,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但是在艾辉眼里,却深知这些看上去漂亮的花花草草,暗藏杀机。   这个看上去像铁匠的壮汉,却是一名木修,非常厉害的木修。艾辉曾经亲眼见过,一位实力非常强悍的家伙对他动手,结果横死当场。   壮汉的真名他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花魁。   每次一想到这么一个胳膊可以跑马的壮汉叫做花魁,艾辉就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其他人都走了。”花魁看了一眼艾辉道:“你这次情况特殊,上面也不会追究你迟到的责任。不过下不为例。”   艾辉皱了皱眉头,脸色阴沉:“这个我自然知道。”   花魁也不生气,咧嘴笑到:“看起来你终于突破外元了,恭喜。”   能够在内元境界加入到组织,还能完成这么多的任务,他还没有见过其他人。   艾辉没有废话:“我的报酬。”   “你上次任务完成得不错,上面决定给你双份报酬。”花魁接着递给艾辉一片树叶:“这是你要的血修秘术资料。本来按照你的权限,是不够查看的,但是上面破格给你这个机会。当然,这是截止到三年前的内容,这三年他们到底还有没有发展其他的秘术,就不得而知。记得不要泄露出去,后果不需要我说吧。”   艾辉心中激动,三年前的秘术,对他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装作不在乎地把树叶揣进怀里,不满道:“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花魁嘿然:“第二份报酬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学习的机会?剑术传承?”艾辉眼前一亮:“别拿垃圾货色来糊弄我。”   花魁笑眯眯道:“剑术传承嘛,这个要靠你自己。不过我们可以让你去昆仑剑阵修炼,为期一周,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艾辉眼睛一缩:“昆仑也是我们的人?”   花魁笑了笑,没说话。   艾辉离开松间城的时候,带走了道场的消息树。囚徒老人所在的组织,名叫【牧首会】。是神之血的死敌,双方的死敌关系可以追溯到遥远的古代。   艾辉想对付神之血,单靠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他对神之血的了解非常少。   囚徒老人所在的组织既然和神之血是死敌,想必关于神之血的情报非常多。   而且囚徒老人告诉艾辉,他胸口的血梅花,一定是血修的秘术。   但是当艾辉提出加入组织,却遭到囚徒老人的反对,这让艾辉很吃惊。囚徒老人语焉不详,但是流露出对组织的不信任和怀疑,让艾辉立即意识到里面别有内情。   考虑到艾辉身上所中的血修秘术,囚徒老人和艾辉最后商量出利用假身份加入组织。囚徒老人曾经是牧首会的核心成员,对于如何加入牧首会了如指掌。   牧首会的谨慎和严格,出乎艾辉的意料。倘若没有囚徒老人的帮助,艾辉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但是有了囚徒老人的指点,艾辉从一名外围人员,一步步向上走,成功完成了不少任务,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终于成为一名正式成员。   艾辉其实内心早就怀疑昆仑和牧首会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剑术传承!   当艾辉发现牧首会拥有大量剑术传承的时候,大吃一惊。   剑术没落已久,像剑丸三招这样的散招,都少得可怜。突然发现一个组织内,有许多剑术传承,如何让艾辉不惊讶?   随后艾辉发现,牧首会从很早就开始尝试剑术传承,而且有很多的成果。让他惊讶的是,市面上竟然没有半点风声,他这才发现,自己以前太小看牧首会。   当昆仑突然出现的时候,艾辉就在暗中怀疑,昆仑很有可能和牧首会有关系。没落了这么多年的剑术,突然又出现一个擅长剑术的组织,不由让人感到蹊跷。   今天他的怀疑被证实。   花魁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呵呵笑道:“剑阵是昆仑的不传之密,虽然比不上修真时代,但是现在也是个厉害东西。开启一次,需要两百颗精元豆,平常只会给最核心的弟子修炼,你赚大了。”   两百颗精元豆!   艾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   “我去!” 第两百九十章 回家   朴素简洁的房间,并没有多少摆设,老旧的茶桌剥落的漆面,能看到岁月的斑驳。随处可见的老榆木,质朴成稳。白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是两个苍劲有力的字,北海。   屋外檐尖滴落的雨声叮咚。   桌上两杯茶热气袅袅,隔着茶桌父女正襟对坐。   师北海一身藏蓝色长袍,眉目间和师雪漫颇为相似,但是神情冷峻严肃,不苟言笑,看上去就像粗粝的岩石雕刻而成。修理得短而整齐的硬胡茬,透着硬朗。   看着和自己眉目相似的女儿,他不由想到亡故的妻子,目光柔和许多。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苦涩在他嘴里释放。妻子还在的话,一定不愿意自己把女儿培养成这样吧。   师雪漫没有喝,父亲喜欢苦茶,最苦的茶,她喝不惯,她喜欢更甜一点的茶。   师北海忽然问:“端木黄昏你觉得怎么样?”   “黄昏弟?”师雪漫想起坊间流传的八卦,有些明了:“长老会不会想我和他联姻吧?”   师北海点头:“是有人提。”   师雪漫非常直接:“不喜欢。”   “知道了。”师北海又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女儿,虽然女儿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能看到女儿隐藏的愤怒。   他心中有些笑意,但是脸上若无其事道:“提议的人被我发配到前线。”   师雪漫心中一暖,但是又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人说您不顾大局?”   她不喜欢勾心斗角,但是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五行天内部暗流涌动看在眼里。   “我是师北海。”   淡淡的语气,流露出强大霸气。   他确实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句话,十三部伤亡惨重,如今的部首地位和分量,远超过当年。   山王、君沙、冷焰、烈花、草杀、真木六部,虽然五行天还保留了建制,但是名存实亡。剩下北海、霓裳、天锋、兵人四部,在血灾爆发没多久,都遭到刺杀。北海、霓裳两部部首度过危机,但是兵人部部首身亡,天锋部部首受伤,至今还没有痊愈,实力大减。   副部首的损失就更加惨重,四部的副部首,皆有伤亡。   唯一让长老会感到安心的是,中央三部至今还保持完整。否则的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抵挡神之血的进攻。   师北海接着道:“联姻的人选让长老会去头痛。不过你要准备一下,这次使团,我打算让你领队。”   师雪漫有些奇怪:“为什么?我不擅长谈判。”   她确实不擅长谈判,她更擅长的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   “神之血带队的是佘妤,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听到佘妤两个字,师雪漫毫不犹豫点头:“我去!”   她后来经历过很多长战斗,但是最刻骨铭心的战斗还是松间城之战。哪怕如今回想,她的心脏都不由收紧。她不知道多少次梦到滂沱大雨中艾辉跪在坟前的背影。   佘妤最后关头的趁火打劫,在师雪漫看来同样无法饶恕。   回到房间,师雪漫坐在窗前发呆。   过了一会她走到院子里的消息树前,凝视着那片古老的树叶,万千语言在她心中酝酿,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哑然失笑,提笔写下。   “八千万什么时候还?”   一想到消息树的另一头,艾辉呲牙肉痛的模样,她莫名有些开心。每过一个月,她就会催一次债,繁忙的日子里,这是多么好的消遣。   呵呵,赔钱货!   艾辉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口中的“赔钱货”就是她。她现在觉得自己实在太机智了,艾辉以为自己可以躲得了大家,却忘记了他带走的消息树,曾经送出去过一片树叶。   哦,好像是自己摘的。   不过那不重要,可以催债就行!   写下催债的话,师雪漫顿时觉得念头通达许多。如今的五行天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她身为师北海之女,身在漩涡之中。不过谁都知道师北海性格对女儿宠溺,而且性格强硬,没有人敢招惹。   即使这样,她也常常觉得身心俱疲。   父亲真是坚强如同岩石。   有的时候,她在想周围有谁能够像父亲一样坚强,也许只有艾辉吧?也不知道,艾辉什么时候能够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   师雪漫又有些出神。   风尘仆仆地回到宁城,艾辉被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震惊了。   自己没走错地方?   城外到处是人,密密麻麻,就像蚂蚁一样。砍伐树木,整平土地,挖沟建渠,不断有满载的藤车飞来飞去,到处堆积如山的物品。   好在他一连看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才让他明白自己确实没有走错地方。   绕开人群,进入宁城,艾辉回到自家道场。   “楼兰!”艾辉扯着喉咙高喊。   一群小楼兰,吭哧吭哧扛着一组比他们身体大许多的沙字从房子冲出来。   上面写着:“欢迎回来,艾辉。”   艾辉哈哈大笑,看到楼兰就是让人开心啊。   沙字融化,重新变成楼兰。   “外面怎么回事?”艾辉一脸疑惑:“我看外面大兴土木,是要建什么吗?”   “据说是要建小五行天,艾辉。”楼兰解释道:“为了能够让火修、土修和木修有地方修炼,所以重建小五行天。用五座城市相连,已经确定的是宁城和云岭城。”   “难怪这么多人。”艾辉恍然大悟:“宁城太小,这是要扩建啊。确实需要一个小五行天,要不然,人都要跑光了。不过这下宁城要热闹了。”   他当时来宁城就是因为这边人比较少,比较安静。   没想到商路经过宁城,宁城变成贸易重镇。如今宁城被确定是小五行天五城之一,那以后必然变得更加热闹繁华。   “是的,艾辉。最近很多外地人涌入宁城。”楼兰道。   “哈,我们也是外地人。”艾辉笑道:“我出去的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吗?”   “有三件事,艾辉。”楼兰道:“第一件事,有一个叫做付勇昊的人,想来拜师学艺。他来过两次。”   “付家人?”艾辉有些意外,摸着下巴沉吟:“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楼兰不知道。”楼兰老老老实实摇头。   “还来了两次。”艾辉琢磨着:“那是很诚心啊?楼兰,我们的学费是多少?”   “一千点元力,艾辉。”   “原来我这么便宜啊?”艾辉皱起眉头,囊中的精元豆让他已经看不上这点小钱:“他年纪这么大,费用得另算,一万点元力,两颗精元豆。”   “好的,艾辉。”楼兰没有提出异议,而是接着道:“第二件事,有人想买我们道场。出价五十万点金元力。”   “不卖!”艾辉直想翻白眼:“五十万点元力就想买这么大一块地方?这家伙脑袋被门夹了?跑到我这里占便宜。”   他浑然忘记当时他买下这座废弃仓库的时候,只花了一千五百点元力。   这里以前是属于苏清夜家的仓库,但是地方比较偏,一直废弃不用。艾辉当时需要一块比较大、离银雾河比较近的地方,就挑中这个地方。   也正是因为知道艾辉想办道场,苏清夜的父亲才把他送到艾辉的道场,成为第一名学员。   如今宁城身为小五行天之一,地位大涨,可以预见宁城将来一定是大型城市,而且必然是五行天最重要的城市之一。为什么扩建?就是因为宁城已经容纳不了那么多的元修,城内的地价不知飙涨了多少,艾辉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以后宁城内必然是寸土寸金。   现在卖岂不是亏死?   亏本的生意艾辉可不做。   “好的,艾辉。”楼兰非常认同艾辉的想法,接着道:“第三件事是消息树有艾辉的新消息。”   艾辉随口问:“谁发过来的?说的什么?”   “赔小姐。”楼兰依然用欢快的语气:“她问你八千万什么时候还?”   艾辉的脸立即垮下来:“赔钱货催命啊,每个月不催个几次,真是折寿啊,早知道当初那片叶子不该让她摘的。”   楼兰睁大眼睛:“艾辉是想赖账吗?”   “我是那样的人吗?”艾辉一脸正气凛然,大声道:“告诉付家人,学费是四颗精元豆!不打折!”   “好的,艾辉。”楼兰欢快道:“没有其他的事情了。艾辉这次的收获怎么样?”   直到此刻,艾辉才生出扬眉吐气之感:“哈,大有收获!”   “真的吗艾辉?”楼兰满脸惊喜。   “看看这是什么?”艾辉一脸得意取出东西。   “坠星沙!绵沙!”楼兰的语气里满满的惊喜。有了这两种材料,他的身体就可以大幅度升级。现在他的身体,无法支持子夜沙核的全速运转。他不得不把子夜的运行速度,压制在很低的范围。   升级了身体,就能更好地帮助艾辉!   “没出息了吧?区区坠星沙和绵沙而已。”艾辉嘿然,从怀里取出另一件东西:“看看这个!”   “沙罗盘!”楼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艾辉把沙罗盘丢给楼兰,得意道:“没错!不过还没有解锁,靠你解锁了。”   “没问题,艾辉!”楼兰就像士兵一样大声道:“交给楼兰吧!” 第两百九十一章 看你不顺眼   漆黑的房间,艾辉坐在桌前。   把早就准备好的吐影龟放到书桌上。吐影龟比艾辉的巴掌略大,背上的龟壳,上面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纹。   吐影龟是神之血的出产。说起来也是讽刺,五行天和神之血是死敌,但是并不影响元修们喜爱使用神之血的出产。   神之血在豢养血兽方面实力高超,他们创造出来许多以前没有的物种,有一些非常好用,吐影龟就是其中之一。   吐影龟的出现,甚至有取代幻影豆荚的趋势,在高端市场上,它已经取代幻影豆荚。吐影龟投出的光影比幻影豆荚要清晰得多。   这也使得翡翠森的木修损失巨大,导致木修们如今火急火燎在尝试培养更出色的植物。想当年,木修因为幻影豆荚赚得盆满钵满,如今终于迎来了竞争对手。   对于普通人来说,好用比什么都重要。   艾辉先给吐影龟喂了颗元力豆,明明是血兽,对元力却有着无比的嗜好。   吞食元力豆的吐影龟,龟壳背上的血纹变亮,青色的乌龟壳立即变得像调色盘,每一块棱纹的颜色都不相同,五彩斑斓。一块块颜色各异的棱纹,忽明忽暗,就像在呼吸。   艾辉拿出从花魁手上得到树叶,送到吐影龟面前。   吐影龟伸长脖子,咔嚓咔擦,把树叶吃得干干净净。   明明是神之血的死敌,却用神之血的吐影龟,艾辉实在难以理解这种情怀。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从保密的角度考虑,树叶只能用一次,看完就没有了。   吃完树叶的吐影龟,一动不动。   明明看过很多次,但是艾辉还是觉得,龟样有点呆。   忽明忽暗的乌龟壳,光芒明亮起来,紧接着一道光柱从一块棱纹中喷发而出,投射到空中。五彩斑斓的棱纹一块接一块亮起来,一道道光柱喷发在空中。   所有的光柱在龟壳上空二十厘米处交汇,图案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锐利起来。   “血修秘术汇总”,这几个字让艾辉精神一振,他的身体不自主坐直。   上面的血修秘术名目繁多,但是只有一些简单的介绍,有的还会提到这些秘术的来历。但是都是一些资料性的内容,如何修炼只字未提。   艾辉看得很仔细,神之血不光是牧首会的死敌,也是自己的死敌。   只有牧首会这个和神之血斗争了几百年的对手,才能够有这么详尽的资料。这些资料是外面绝对见不到的,无比珍贵。   之所以加入牧首会,艾辉就是冲着这一点去的。他知道自己单枪匹马,力量有限,想要复仇,必然需要了解敌人,就像猎人要了解自己的猎物一样。   书桌上变幻不定的光影,倒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闪耀的星辰。   在仓库的另一端,楼兰正在全神贯注破解沙罗盘。   他的眼睛光芒不断闪烁,子夜沙核运行到极致。   一人一沙偶背对背,此刻都寂然无声,都无比专注。   翡翠森最著名也是最高档的青楼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花之环。   花之环位于翡翠城的东北角,原本那里是一块洼地,地势向内凹,有如澡盆。一到下雨天,里面就会积满水。到了夏天,更是蚊蝇滋生,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是一处无人问津的地块。   没想到,经过妙手改造,向下深挖百丈,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引来活水,溪流泉水环绕而下,在岩壁建筑间川流不息,形成有名的环河。这种独具特色的风格,加之冬暖夏凉,一经推出,立即受到大家欢迎。   倘若说权家的夜宴是权贵们的集中地,那花之环就是富商们的最爱之地。只要你有钱,就能在花之环得到无比的享受。   美食、美酒、美人,应有尽有。   如果你想发泄,在花之环底下,还有自由决斗的擂场。如果你想赌,这里有翡翠城最大的赌城。   花之环的销金窟之名,在五行天亦是闻名。   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年,满脸轻佻,正在绘声绘色描述:“……你们不知道那个时候,那帮人的嘴脸,个个就恨不得跪在权明龙脚下,马屁拍得那个响啊。呵呵,权明龙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看上了佘妤。权家死在感应场的弟子,超过二十个吧,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巫启荣满脸忧色,四下张望,压低声音:“紫衣,慎言!”   “慎言个屁!”俞紫衣一下子激动站起来,不仅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提高音量:“我说错了吗?杀了我们多少人啊!就这么当没事人一样?还联姻!联个屁!”   周围桌的客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这边,巫启荣顿时慌了,拼命把俞紫衣拉得坐下来:“紫衣,你醉了!”   俞紫衣没有失去最后一丝理智,闷声闷气坐下来。他和巫启荣的运气不错,都从感应场中活着回来,但就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么多的同学、朋友、亲人死在那场血灾之中,仇恨怎么能够轻易忘记?   俞紫衣的话,引起不少客人的赞同。   而另一些人,则面露愤慨之色,正要过来找俞紫衣的麻烦,忽然看到俞紫衣身边坐着的那人,脸色一变,立马缩了回来。   端木黄昏就像没有听见俞紫衣的牢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英俊到美丽的脸庞却是透着病态的苍白,头发凌乱,眼神有些迷离,身上大老远就透着一股酒味。   每一位经过的姑娘,看到端木黄昏,都不由露出怜惜之色,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搂进怀里好好呵护。   端木公子每日借酒消愁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不光是翡翠城人尽皆知,就连五行天和神之血,都早就散播开来。   端木黄昏一杯接一杯,脸色越来越白,眉宇间的萧索之意愈浓。   他宁愿回到那个充斥着硝烟和鲜血的松间城,也不愿意在翡翠城多呆一天。   松间城啊,那个被鲜血染遍的地方,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死亡、挣扎和恐惧是那么刻骨铭心,但是和大家一起,也是同样的刻骨铭心。   家族和师父的选择,让他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就像个笑话。   他却无力挣扎,也无从挣扎。整个家族受益,而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就是命运吗?他的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命运……他忽然想到艾辉,一个莫名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跳出来。   如果是艾辉的话,他会怎么做?   手指尖把玩的酒杯停住,他有些怔然出神。   命运对那个混蛋来说,实在太残酷……   脑海不自主浮现艾辉面无表情的脸,但是转眼间,那张脸立即变得充满嘲讽和鄙视,是如此清晰,是如此可恶至极。   但不知为何,突然之间,端木黄昏觉得自己这样自怜自伤,有点太矫情。   怎么能够被那个混蛋比下去?   他霍然起身,脸上还带着醉态,但是眸子异常清澈:“走!”   俞紫衣和巫启荣满脸茫然。   “走?”俞紫衣醉眼朦胧:“现在几点了?”   “才八点。”巫启荣也是一头雾水,今天黄昏哥怎么了?按照平时他们的习惯,这才刚开始啊。   端木黄昏没理他们,径直起身向下走去,他忽然想好好打一场。下面有各种擂场,高手众多,颓废了这么多天,他需要一场拳拳到肉的战斗,振奋自己的精神,驱散自己的迷茫。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以被那个混蛋比下去?   沿着楼梯拾阶而下,端木黄昏的眼睛愈发明亮,脚步还带着宿醉的虚浮,但是气势却变得愈发锐利。   跟着他身后的俞紫衣和巫启荣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就在此时,端木黄昏听到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简直太过分了!明龙哥能够看得上她,她应该谢天谢地感恩戴德才对!还真以为自己是女神了?哼,不知道天高地厚。”   “年纪轻就容易狂妄,什么神之血,还不是要求到我们?有本事别来咱们翡翠森!明龙以礼相待,她却肆意妄为,不给她点厉害瞧瞧,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在咱们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活得不耐烦了?她是怎么说来着?”   另一个人惟妙惟肖地模仿:“记名弟子?我记得端木黄昏是关门弟子?”   之前说话之人,正准备说“就算记名弟子想让她跪她也得跪”之类,忽然听到一个淡淡而张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说错了?”   正在喝闷酒的权明龙霍地抬头,双目如电。   一袭白衣男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苍白而俊美的脸庞,下巴微微挑起,居高临下俯视下方诸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和嚣张。   说话之人舌头就像打结一样,僵立当场。   周围桌上的客人,一看是端木黄昏和权明龙,立马噤声,但是目光却不自主朝这边瞟来。   权明龙死死盯着端木黄昏,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端木公子是何意?”   “何意?”端木黄昏苍白的嘴角多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略带宿醉的身体半倚在楼梯栏杆上,挥了挥手臂,散漫不羁却又是如此骄横和目空一切:“看你不顺眼。”   权明龙脸色阴沉,他缓缓站起来:“今天要好好向端木公子请教一二。”   “你也配?”   端木黄昏哈地一声,看也不看气得七窍生烟的权明龙一眼,脚尖轻点,身如鬼魅。权明龙脸色微变,正欲招架,眼前一花,失去对方踪影。   端木黄昏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花之环中央的空处,他随即如同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飞到翡翠城上空。   “佘妤,可敢出来一战?”   冷然狂妄的声音,就像雷声从翡翠城上空滚滚而过。   花之环下,包括权明龙在内,众人尽皆色变。 第两百九十二章 生灭花祭术   黑暗中,仔细翻看血修秘术的艾辉,终于看到了自己身上血梅花的秘术。   生灭花祭术,一种只在理论上存在的血修秘术,从构思以来,还未实现过。据说借鉴了修真时代的花妖秘术和血炼门派的炉鼎秘术而成。   此秘术的修炼条件极为严苛。   施术者称之为花主,而被施术者称之为花奴。   花主需要强大的精神魂魄,而花奴则需要强大的生命力。   修炼此术,首先需要花主凝结出两颗花种,一颗在花奴身上,一颗在自己身上。花种是花主精血魂凝聚而成,一旦凝结成功,花主势必实力大减。而相反,花种对花奴大有裨益,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花奴的实力,并且洗炼花奴的身体,使之身体逐渐变成无垢之体。   在接种花种之时,花奴需要心甘情愿,否则轻则花种死亡,重则花奴爆体。   而接种花种成功之后,花奴就宛如泥土,为花种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花奴虽然能够感受到力量被吞噬,但是同时,花种也会给花奴巨大的帮助。花奴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花奴身上的花种,是虚胚,是灭之花。花主身上的花种,才是实胚,为生之花,两花互为阴阳孪生。当花胚成长成熟,就会从花奴身上掉落,花奴生机被吸食殆尽而亡。花主身上的花种却同样迎来成熟,成为真正的生之花,蕴含花奴所有的生命力、元力、精气神、魂魄,堪称无上珍宝。   花奴和灭之花,就是祭品。   艾辉看得浑身发冷,如从邪恶的秘术,闻所未闻。   资料上面没有提到任何破解之法。   大概牧首会也不相信有人能够修炼成功此术。   艾辉发呆了片刻,逐渐回过神来。他强自按捺自己心中的恐惧,把剩下的秘术全都仔细看完,记在脑海之中。   这些资料让艾辉打开眼界,血修修炼的秘术之诡异,想法之巧妙、邪恶,让他惊叹连连。比起晦涩莫测,剑胎的修炼之法,在这些秘术之中,并不算特别奇怪。   但是上面也有说,许多秘术只是理论上的构思。有些是复原血炼门派的秘术,有的是血修新想法,神之血的历史虽然不短,但是毕竟取得实质性的突破,也没有多少年。否则的话,早就动手,哪会等到三年前?   艾辉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时,窗外的天空微微泛着光芒。   又是一夜过去。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楼兰欢快大声道:“艾辉,楼兰成功了!”   艾辉一愣,脸上不由露出喜色,脚尖一点,整个人一个后空翻,轻巧地落在楼兰身边。   楼兰的脚边,一个旋转的流沙漩涡出现在地上。流沙漩涡在不断地旋转,漩涡的中心下陷,就像袋口一般。   艾辉搓着手,两眼泛着贼光,迫不及待:“来看看我们鼎鼎大名的石有光同学,留着什么好宝贝!”   楼兰充满了期待大声道:“艾辉加油!”   艾辉把搓得发热的手,伸进漩涡中心的圆口,过了一会,掏出一个盒子。   把盒子打开,里面是闪闪发光的精元豆,粗粗一看,大概有两百粒左右。   “这才对嘛,堂堂石有光,好意思是个穷鬼吗?好意思吗?”   艾辉看到这些精元豆,眼中光芒就像饿狼一样绿油油。   他继续在里面摸起来,过了一会,掏出一块水晶,水晶里面隐约可见光芒流转。   “传承?”艾辉眯着眼睛,就判断出此物的种类,随手把他丢给楼兰:“楼兰看看,是什么传承?”   楼兰的手掌化作流沙,包裹着水晶,眼睛红光闪动,片刻之后道:“艾辉,是【土元解纹术】,能够破解地面杂乱无章的土元波纹,得到相关的信息。比如刚才有人通过的路径,或者地底的矿脉等等。”   艾辉想起来自己费尽心思,也没能摆脱石有光的追踪,这门【土元解纹术】挺厉害的啊。   “楼兰能学吗?”   “没问题,艾辉。”楼兰回答道。   “那楼兰把它学习了吧。”艾辉嘿然:“以后楼兰就是跟踪小能手。”   楼兰想到自己能够更好地帮助艾辉,非常开心:“好的,艾辉!”   艾辉接着掏出来的是一本泛黄的书,上面写着《禁忌之术—身体沙化》。艾辉恍然大悟:“难怪石有光那么厉害,原来是改造元修!”   不过想到自己竟然干掉了一名改造元修,顿时又有些得意起来。   “这个也给你,虽然你用不上。”艾辉丢给楼兰。身体改造是针对元修,对沙偶没有什么用处。   楼兰看了两眼:“是的,艾辉。楼兰可以把它作为知识储备。”   随后艾辉还掏出一堆东西,都是土行的材料,这一下楼兰身体升级的材料完全足够。   虽然没有得到什么自己可以用的东西,但是能够给楼兰用到,艾辉同样很高兴。   “哦哦哦,最后一件东西,是封信吗?”艾辉一边从里面掏出来,一边道:“楼兰知道怎么绑定沙罗盘吗,这样以后我就可以不带行李了。”   “楼兰知道,艾辉!”   “楼兰真厉害!嗯,真的是封信。”艾辉看着手上的信封,有些奇怪:“这年头,还有人写信吗?用消息树多方便?哎,赔钱货要是喜欢写信多好,肯定会少催好多次。”   “是的,艾辉。”楼兰一脸赞同道。   “就喜欢楼兰你这么诚实!哈哈,我们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艾辉打开手中的信封,看了一眼,哎呦一声:“看不出来啊,老石的路子挺广啊。”   信不长,寥寥数语,内容是让石有光想办法把大魏商会手上的上古遗宝弄到手,那东西很重要云云。   从信的语气来揣摩,写信的人和石有光非常熟悉,而且其中隐隐透着命令式的口气,可见写信之人的地位比石有光更高。   艾辉没有觉得太奇怪的地方,改造元修一向被世人所不容,想来一定也有着某种地下组织之类,能够让他们彼此之间互通有无。   可惜信里没有说上古遗宝到底是什么,艾辉对这一点倒是颇为好奇。大魏商会被这个上古遗宝折腾得七零八落,怀璧其罪啊。   转眼间,艾辉就把这些念头丢之脑后。什么上古遗宝,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楼兰在整理这次的收获,看到楼兰认真的模样,艾辉也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收获比预期的要高,尤其是土行材料这部分,楼兰的身体这次可以大幅度升级。   真是期待升级之后的楼兰,会多么厉害!   其实在艾辉心中,现在的楼兰已经非常厉害。这三年来,倘若没有楼兰,艾辉只怕更加凄惨。正是因为楼兰不断调制元食,艾辉才能在血梅花的吞噬之下,还能够保持进步。   艾辉没有打扰楼兰,而是开始思考身上的血梅花。   他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冷静,生灭花祭术诡异莫测,在资料上显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成功过。一千块的实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有恐惧,有担忧,艾辉心中却没有怨恨。   那只是场交易。   当时自己不知道这是一颗毒药吗?知道的。铁妞他们愤恨一千块的趁火打劫,但是在艾辉看来,却是非常公平。一千块有义务帮助自己吗?没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时的自己,就像输光了赌徒,除了自己的烂命一条,身无分文。   没有一千块的血梅花,当时的自己,连做出最后选择的力量都没有。   艾辉其实很感谢这场交易,能够帮助师父师娘完成心愿,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感谢归感谢,但是艾辉可不打算坐以待毙。生意已经达成,那到底是一千块得偿所愿,还是自己挣脱束缚,就是各凭本事。   交易有风险嘛!   恢复冷静的艾辉,头脑也恢复灵活。   生灭花祭术确实是厉害诡异,却不是没有可以利用之处。花主和花奴看上去是主仆,一方占据主动,一方被动,其实未必。   生之花和灭之花,阴阳孪生,相互影响,也相互约束。   比如,一千块绝对不会坐视自己的死亡。在生灭花祭术中,一旦花奴死亡,花主必然受到反噬,轻则变成废人,重则一命呜呼。   这里面就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自己故意去一些危险的地方,一千块来还是不来?反正自己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一千块在神之血的地位崇高,前途无量,这么死了多可惜?   不想死?   不想死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嘛!   比如来几个有实力的打手?哦哦哦,打手还是不太方面,还是折算成精元豆比较实在,要不然,血晶血核也行啊。   没钱怎么安全?没钱怎么可以好好活下去?   帮你养花,辛苦费总要给一点嘛。   好吧好吧,咱不谈辛苦费。   不把咱养得白白胖胖,花的肥料怎么够!怎么够!   思路一开阔,艾辉的灵感就源源不断。   生之花和灭之花的阴阳孪生关系,同样可以利用。生之花是灭之花的投影,换句话说,如果自己可以控制灭之花,岂不是也可以控制生之花?   好吧,控制估计够呛,那影响呢?能不能影响灭之花的生长?   艾辉的眼睛越来越亮。   生灭花祭术,好东西啊! 第两百九十三章 沙家   夜色就像潮汐退去,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忙碌了一晚上的艾辉打了个哈欠,生灭花祭术的奥妙他还未能窥探一二,但是多少有点眉目,也让他悬起的心放下来不少。   一千块是不是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受伤,或者说在意自己的生死,要试探才知道。而控制灭之花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艾辉却没有半点头绪。   游戏才刚刚开始。   睡眼惺忪地和楼兰打了个招呼,艾辉在仓库里倒头呼呼大睡。在外面奔波的这段时间,每天的神经紧绷,只有回来了精神才能放松下来。   生灭花祭术的奥秘、上古遗宝、大魏商会、牧首会等等所有一切,此刻都被他抛在脑后。这一觉,他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楼兰没有惊扰艾辉。   艾辉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隐约听到争吵。   “……四颗精元豆?哈!你们怎么不去抢钱?就没听说哪家道场敢开这个价……”   “小爷不是没有精元豆,但是不是给你们这么宰!当我傻?”   “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敢把小爷当猴耍,等着吧!”   ……   迷迷糊糊中,艾辉又听到了争吵声。   “不卖?五十万点元力,够你赚翻了!”   “太贪心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我觉得你们好好考虑再说。”   “把你主人喊出来吧,让一个沙偶应付我,什么意思?”   说话的人越来越激动,嗓门越来越大,迷迷糊糊的艾辉还是没有能睡下去。被吵醒的艾辉脸色阴沉,好不容易想睡个好觉,反而不断被人打扰,泥人还有几分火气。   艾辉是泥人吗?   他起身走出仓库,远远看到一名体形肥胖看上去像管家的中年人,满脸愤怒,不时挥舞着手臂。胖管家看到艾辉,顿时更加激动,气势汹汹冲过来:“你就是这家道场的主人?”   艾辉歪着头看着对方。   “我告诉你!今天这道场你就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你要是识相一点,五十万你还能到手,要是不识相,就别怪我们沙家吃相难看。像你这样的货色,大爷我见得多了,敢在沙家面前摆谱,活腻了!”   “沙家?哪个沙家?”艾辉满脸茫然。   “还有哪个沙家?”胖管家嘿然得意道:“无沙不成偶的沙家!”   “这个沙家啊。”艾辉恍然大悟。   他还真听过沙家,沙家也被称作沙偶之家,擅长制作沙偶,有着“无沙不成偶”之说,意思是不管什么沙子,在沙家手上都能够炼制成沙偶。   胖管家更加得意,眼睛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楼兰:“我们沙家行事端正,五十万买你这个破仓库,够你赚了。小子,有得赚就行了,莫要太贪,小心消化不良。倘若今天能成交,给你免费换个沙偶。给你换一个【地龙】沙偶,你也知道【地龙】沙偶的价格。”   艾辉满脸懵懂无知的模样:“换什么换?你直接就送我一个【地龙】呗。”   “不行!”胖管家义正词严:“我这是担了风险,要是被上面知道了,那还得了。我得把你这个破沙偶放到仓库里充数,这样上面不容易看出来……”   砰!   一只脚掌结结实实地踩在胖管家脸上,深深陷在脸上的肥肉之中。   胖管家就像被一头野兽撞上,呼,朝道场门口撞去。   门口的沙家护卫脸色大变:“好大胆!”   一名护卫伸手朝管家抓去,管家是夫人的亲戚,深得家主和夫人的信任,权力极大。管家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几人回去吃不了兜着走。   准备接住管家的护卫刚刚碰到管家的身体,脸色就变了。   一股汹涌霸道的力量传来,他此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管家的身体狠狠撞进他的怀里。   砰!   两个人同时砸在墙里,哗啦,一面砖墙就像积木一样垮塌,把两人埋在中间。   收回脚掌的艾辉嘀咕着:“居然说我的楼兰是破沙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此时,沙家的另外几名护卫,唤出自己的沙偶。   艾辉的目光落在这些沙偶身上,有些好奇地问:“楼兰,这就是地龙?”   这些沙偶的模样很奇怪,明明是人形,但是背上却有隆起的背脊,一根根地刺清晰可见。地龙沙偶通体黑色,四肢粗壮,却丝毫不臃肿,目光冰冷肃杀。   “是的,艾辉。”楼兰就像在背书:“地龙,沙家的精锐沙偶,主材料是亚光黑沙、棱石和灰黏土。优点是力量强大、生存能力出色,擅长战斗,听从指挥。缺点是沙核,水千岩制作的沙核,不够聪明。”   楼兰一番话,把正欲扑上来的沙家护卫说得冷汗涔涔而下。   几人面面相觑,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对地龙如此熟悉?地龙沙偶是沙家五年前才开发出来的新沙偶,是沙家的不传之秘,当下销售的主要沙偶。   为首的护卫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大喝一声:“大胆奸细,竟然敢刺探我沙家的沙偶!饶你不得!大伙并肩子上!”   管家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倘若他们完好无损地回去,一定会被管家记恨在心。他亦看得出来这剑修道场场主不好惹,还是先给对方扣上一个罪名。   不管这场是赢是输,接下来沙家都有足够的借口来问罪。   对方实力再强,也无法于沙家抗衡。   看到扑来的沙偶,听到对方的话,艾辉冷笑。他的经验何等丰富,对方刚一开口,他就明白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楼兰,把地龙都留下。”   “好的,艾辉!”   楼兰的语气欢快,两样放光。一直以来,他在战斗方面都无法帮助艾辉。他经常怀念和艾辉一起盲战的那次,又可以和艾辉并肩作战!   这三年来,艾辉有进步,楼兰也没有原地踏步呢。虽然局限于材料,难以对身体进行全方位升级,但是吸收了许多血晶血核的楼兰,还是对自己做了许多的小改动。   对付元修,楼兰还很稚嫩,但是对付沙偶,却是楼兰最擅长的事情。   同为沙偶,地龙的招式,在他眼中没有任何秘密。   沙核是地龙的弱点,对楼兰来说,知道这一点就够了。更何况他知道的更多,比如水千岩制作的沙核在什么情况下会变得更加迟钝,比如亚光黑沙和灰黏土之间,如果元力浓度低于临界点,就会产生排斥效应等等。   楼兰化作一摊流沙,渗入地面。   刚刚冲到艾辉面前的地龙,突然像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地龙沙偶们眼中的光芒,一会点亮一会熄灭。十多秒后,哗啦哗啦,地龙背上的棱石开始松动,散落一地。   沙家的护卫面色如土,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为什么……   当他们看到艾辉大步流星走来,顿时慌了神,色厉内荏道:“你……你想干什么?”   艾辉咧嘴一笑,白牙森然:“来的都是客,都给我好好待着。”   他没有给这些土修机会,身形如电,转眼间就把他们放翻。   真是不知道这些土修是怎么想的?艾辉暗自摇头,土修如今的处境这么糟糕,这些家伙行事还这么嚣张,不是找死吗?   “楼兰,都绑起来!”艾辉大手一挥。   “没问题,艾辉!”   整齐的声音从院子的各个角落不约而同响起。   只见一个个蚕豆大小的小楼兰从地面冒出来,齐声高呼:“楼兰来了!”   他们腾腾带着欢快朝昏迷的俘虏冲去,跳上俘虏的身体。   几个小楼兰抓住比他们身体还粗的绳子,朝俘虏身上扔,齐声高喊:“楼兰,接住绳子!”   站在俘虏身体上的几名小楼兰同时张开双臂,接住绳子,齐声高喊道:“楼兰接住了!”   “楼兰开始打结了!”   “楼兰打结成功!”   “楼兰,准备扛起他。”   “楼兰来了!”“楼兰来了!”“楼兰来了!”   ……   热火朝天的景象让艾辉感慨万千,多么像城外的扩建啊。   转眼间,沙家护卫和管家全都被绑起来。   艾辉鬼精鬼精的,当管家说用地龙换楼兰,他就知道和沙家注定无法善了。管家虽然胖,但是眼力不俗,看出来楼兰的不凡,已经生出觊觎之心。   虽然因为黄沙角的沦陷,沙家这样的土修家族处境艰难,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换作几天前的他,一定会十分忌惮。   但是如今踏入外元,他的实力全方位的突飞猛进,信心大增。   光脚的不怕穿鞋,对方家大业大,惹上他这样的家伙,才是麻烦。   艾辉速来低调,不喜欢惹事,但是他可从来不怕事。再怎么厉害,能比神之血更厉害?   不能善了,那就用拳头说话。   最近这段时间,宁城暗流涌动,小五行天的建立,艾辉就明白道场这块地,只怕有不少人看上。在城内,像这么大的地方,非常少。   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窥伺,如果他此刻表现得稍微弱势一点,一定会有很多贪婪的家伙扑上来,把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艾辉可是指望着道场能卖个好价钱,沙家的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想从他碗里抢钱!   他朝着空无一人的道场大门森然一笑,眼睛里全是精元豆闪耀的光芒。 第两百九十四章 风波渐起   沙家被人揍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宁城。   宁城暗流涌动,光看这些天的房屋交易数量就能看得出来,短短的数日之间,宁城的房屋近乎七成易主。金钱的威力、拳头的威力和权力的威力,都通过不同的方式展现得淋漓尽致。幸运的房主能够得到一大笔钱,不幸运的房主,处境就比较糟糕。虽然不至于家破人亡,但是受伤之类,却是屡见不鲜。   宁城如今就是一场盛宴,肥美欲滴。   宁城是个小地方,没什么厉害的角色。不能碰的那些身后有靠山的家伙,其他的事情,别做得太过火就行。做得太过火,家族的脸面不好看,名声还是要的。绝大部分家族选择的是给出不错的价钱,再语言威胁一番,往往就能达到目的。   些许金钱对大家族来说不值一提,没必要为了一点小钱,牵扯出什么瓜葛。   所以宁城暗流涌动,但是明面上却是热火朝天,没有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发生。所以沙家被揍的消息,才引发如此大的轰动。   有人感慨沙家没落至此。   三年前的沙家,还是五行天声名显赫的家族,只不过三年光阴,就沦落到被偏僻的一个小道场收拾的境地,不由让人唏嘘。   黄沙角的沦陷,对土修世家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三年沙家的实力就退步到如此窘迫的地步,再过三年,这世上还有没有沙家,都是个问题。   也难怪沙家如此急迫,都是被逼出来的。   可惜,沙家的运气不好,遇到一个硬茬。   王寒和剑修道场的消息,已经送到各家主事人的书桌上。从消息上看,除了【王不空手】的绰号有点意思外,王寒此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据说王寒此人刚刚突破外元之境,实力能强到哪里去?   难道沙家的实力已经孱弱到这地步么?暗中的有心人忍不住心动,无沙不成偶的沙家还是有很多好东西,起码那些沙偶的制作方法,就是无价之宝。长老会绝对不会允许长期只有金水两行,小五行天的建立,既能看到长老会的尝试之意,也能看得出来长老会的决心。   小五行天的开建,能够看得出来,长老会已经意识到,无论是神之血占领的火燎原和黄沙角,还是自立的翡翠森,短期内都无法回到五行天的手中。   战争短期内不会结束,而小五行天一旦实现成功,五行天的重建,也会立即开始。   当长老会撑过眼下这段最艰难的局面,缓过劲来,局面就会大为改观。   土修、火修和木修的处境艰难只是暂时性,当五行天开始重建,土修、火修和木修会重新恢复元气。   眼下是这些家族最弱小的时候,也是吞并他们最好的时机。倘若能够在此时吞并这些实力下降厉害的家族,等到五行天重建的之时,那些消化的战利品能够让他们大赚一笔。   一时间,许多家族蠢蠢欲动。   永盛商会。   “四颗精元豆?”付家大姐问。   付勇昊愤愤道:“是吧,大姐,这人想钱想疯了!把我当傻子啊?当时我那个气啊,差点和他们吵起来。”   “所以你没有给?”付家大姐看着付勇昊。   付勇昊被大姐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嘴上硬气道:“当然没给!我可不想当傻子!”   付家大姐摇头:“四颗精元豆,换一个光明正大的接近他的机会,有什么不划算?”   “反正我不想像傻子一样被宰!”付勇昊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付家大姐接着问:“那你看到沙家人的战斗过程么?”   “看到了。”付勇昊见大姐没有生气,悬起的心放下来,嘿然道:“我刚出巷子没有多远,就看到沙家的人。听那个管家在嘴里嘀咕着买道场什么的,我就知道他们是冲着王寒去的。”   付家大姐连忙问:“怎么样?”   其他人也是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付勇昊露出奇怪的表情:“王寒没看出来多厉害,倒是他的沙偶有点厉害。那些护卫的地龙沙偶,全都被王寒的沙偶给干掉了。”   “被王寒的沙偶干掉了?”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是啊。”付勇昊也是一脸奇怪:“沙家不是以沙偶闻名吗?地龙虽然算不上顶级的沙偶,但是战斗力还是不错的,怎么就这么被一个沙偶轻松打败了呢?沙家难道真的沦落到这地步了吗?”   付仁轩忍不住道:“王寒的沙偶从哪来的?他不是金修吗?”   付勇昊摊了摊手。   “不管怎么说,沙家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付家大姐接着道:“如果此时沙家退缩,那就难逃被吞并的命运。他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起了贪念的家伙。”   付勇昊两眼放光:“有好戏看了!”   剑修道场。   “艾辉,楼兰真的要现在开始升级身体吗?楼兰这次升级,需要很长的时间。”   “需要多长的时间?”   “六天到八天之间。”   “哦哦哦,准备好的话,楼兰就早点开始升级吧。”   “可是敌人来了艾辉怎么办?”   “哈,放心,在道场怕什么!”   ……   艾辉确实不担心,别的地方他未必有足够的把握,但是在剑修道场,他却底气十足。   这里是他的主场。   对于艾辉这样谨小慎微之辈,对自己的老巢的重视程度远超过一般人。要不然,他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从松间城离开的时候,他积攒的天勋值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当时还欠他一部传承,艾辉又添了一些天勋点,兑换了一门修炼天宫的绝学。   其他的天勋值,艾辉全都兑换成各种稀有的材料。   而这些兑换而来的材料,大部分用来给制作元食、给楼兰升级、淬炼龙椎剑,艾辉能够在身中生灭花祭术的状况下,还能够稳步前进,这些材料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剩下的材料,艾辉全都用在自家道场。   松间城之战,王守川设计的【以城为布】,所有的资料全都被长老会带走,片纸不留。连王守川平日里的笔记,能找到的都被小心保护。长老会对这些资料,视若珍宝,严格保密。   没有人想到,当年复杂精细的王氏方案,还有一个人记得。   那就是艾辉。   他平时就有接触到师父的一些想法,方案出来之后,他看望师父的时候,师父滔滔不绝给他讲解。而整个【以城为布】的计划,他全程跟进,体会比一般人要深刻得多。   【以城为布】那么宏大、复杂的场景,不是艾辉现在能够尝试的,他也不需要。于是他专门做了一个小型、简陋许多的版本,用来布置道场,以提高道场的安全。   随着他对剑术和师父理论的感悟不断加深,他不断对这些布置改进。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道场,另有玄机。   就连平日里来修炼的苏清夜等人,都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知道有可能出现危险,艾辉通知所有的学员,停课半个月,免得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楼兰开始升级自己的身体,道场安静下来。   艾辉也没有浪费时间,他刚刚突破外元,正是修炼的大好时机。元力的变化,给他带来别样的体悟。   外元之境,意味着元修能够直接利用天地元力,这也是外元元修强大所在。   比如艾辉现在能够利用方圆五丈范围内的金元力,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这个范围会大幅度的增加。   外元仅仅是开始,从方圆五丈到方圆百里,其中差距之大,何止天地之别。   不只是能够控制的元力范围增大,随着元修对元力的理解更加深刻,元修甚至能够利用不属于自己这一行的元力。   五行元力最为精妙之处,便是它的相生相克。   天地元力本身便处在循环之中,那些大师们,能够让其他的元力,转换成自己需要的元力。   这也是为何韩玉芩虽然战斗力远没有郁鸣秋强大,却能够完成以城为布的计划。当境界足够高,元力便再也没有五行之分,任何元力在其手上,都能够随意转换。   当然,这是元修的终极目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实现。   根据现在的传言,最接近并且最有可能实现这一步的,是宗师岱纲。   对艾辉来说,这些都太遥远。刚刚踏入外元,他是不折不扣的菜鸟,许多的体验都感到新奇无比。   感受着脚下地面的元力,仿佛正在托着他。   元力的流淌,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艾辉的目光就像有光芒在闪亮,他充满好奇。   他的身形动了,龙椎剑就开始缓缓运转。   三年来,如果说什么进步最大,那一定是他的剑术。   早在松间城,他的剑术就已经登堂入室,而三年来坚持不懈的苦练和摸索,他的剑术日益精深。   他没有用天勋兑换剑术,那些剑术,他看不上眼。   倒是昆仑的剑术,让他眼前一亮。   然而他的剑术,已经开始具备自己的风格,颇具雏形,再去修炼别人的剑术传承,反而容易坏事。   可以借鉴,但不能一味模仿。   他现在需要的是坚持下去。 第两百九十五章 三小   “我们怎么才能帮夫子?”   花小云她今年十三岁,可爱的苹果脸此时满是忧愁。花小云体格瘦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头棕色的卷发,看上去毛茸茸,像极了一种叫做泰迪的小狗。因为这个原因,她经常被人取笑叫做花小狗。   她的性格软弱,但是善良。听到夫子得罪了沙家,花小云非常担心,专门坐着藤车从云岭赶到宁城来寻苏清夜和周问。   周问抱着自己的重剑,一声不吭。   苏清夜无精打采地逗弄着自己的新沙偶,他原来的沙偶报销之后,父亲终于给他买了一个新的沙偶。因为怀君小姨对他的表扬,父亲大人龙颜大悦,给他买沙偶的标准大为提高。   开始的时候,新沙偶他非常满意,实力比他之前的沙偶要强大得多。   但是当得知夫子和沙家起冲突,苏清夜就郁闷了。   他的新沙偶【墨鱼】,就是沙家出品。   造化弄人啊,苏清夜稚气十足的脸庞,此刻满脸唏嘘感慨,简直想仰天长叹。   “说话啊你们!”花小云焦急道:“个个都不说话!急死人了!”   “夫子不用我们帮。”闷葫芦的周问冷不丁道。   “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瞪眼?夫子一个人要对付那么多的敌人,万一应付不过来怎么办?”花小云越想越是担忧。   “我们的实力这么弱,能帮夫子什么?”苏清夜毕竟是商人之子,生活经验丰富许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给夫子拖后腿,免得夫子分心。”   这话说完,苏清夜自己也觉得憋屈。   什么破沙家!   简直可恶!   “那夫子怎么办?”花小云的眼泪快掉下来。   “我相信夫子。”周问忽然道。   “我也相信夫子。”苏清夜安慰道:“别忘了,还有楼兰呢。楼兰可厉害了,我们三个联手都打不过他。”   就在此时,不远处出现一群小混混,他们看到三人,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走过来。   “喂,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满腹心事的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把他们包围。   周问冷着脸站起来,把花小云护在身后。   苏清夜眉头微皱,呵斥道:“你们是谁?看上去很眼生啊。怎么?跑到宁城来撒野?”   海宁商会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商会,但是在宁城生存多年,对当地三教九流都熟悉无比。苏清夜从小就和这些人打交道,没有半点畏惧,宁城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能翻出什么风浪?   苏清夜敢肯定,这些人以前他都没见过。   宁城最近涌入了大量的外地人,治安也变得混乱了许多。   “挺嚣张嘛小子!”为首的混混站出来,脸上浮现狞笑:“不想挨揍的话,乖乖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要不然,可别怪大爷们不客气!”   “钱可以给你,但是你得放我们走。”苏清夜一边说一边往怀里掏钱。   对方一看苏清夜服软,顿时放松下来:“老实点,别玩什么花样,自然就没事……”   话音未落,他的大腿蓦地剧痛。   他低头一看,一根沙剑洞穿他的大腿,鲜血淋漓。   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小弟已经是人仰马翻。   周问的重剑被他抡圆了,就像一把重锤,只要被拍到,往往是令人牙酸的骨头折断声。他虽然看上去并不强壮,但是极为骁勇,就像猛虎下山。   花小云跟在周问身后,雾气所化的剑,就像一条条灵活而锋利的箭鱼,不时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找死!”   混混头领满脸狰狞,映入视野的却是苏清夜的嬉皮笑脸,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噗,他的另一条大腿也中了一剑。   扑通!   混混头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一条沙索缠上他的脖子,化作一个颈圈,只是颈圈内圈是缓缓转动的锯齿。   “停!”   苏清夜开口喝道,沙锯圈蓦地收紧,一道血痕浮现在混混头领的脖子。   混混头领面无人色,连忙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其他混混一看老大这样,犹豫了一下,都停下来。   砰砰砰!   猛虎下山的周问可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冲上去,转眼间就把剩下的混混全都放倒。   混混头领脸色又是一变,知道碰到硬茬了,高贵的头颅马上低下来。   苏清夜好整以暇:“来宁城多久了?”   混混头领老老实实道:“三天。”   苏清夜呵呵道:“三天就不安分了?”   混混头领连忙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各位大人……”   “呵呵,好说好说。”苏清夜忽然话题一转:“谁找你们来的?”   混混头领脸色微变,却闭嘴不言。   周问和花小云对视一眼。   “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一上来就抢钱,这是猛龙过江啊!连找呼都没打,借口都没找,当小爷是傻瓜吗?”苏清夜冷笑,他对街面上的那套非常熟悉:“你最好老实交代,要不然我杀了你也白杀。黄大海听说过吧?来了人家地界,码头拜过了?还敢抢钱!我把你送给他,这三刀六洞你是少不了,他还得感谢我,请我去观礼!”   混混头领听到黄大海的名字,脸色更是煞白。   黄大海是附近这几条街道的老大,为人心狠手辣。假若落到黄大海手上,他的下场肯定很凄惨。想到黄大海可能会用到残酷手段,他的身体就不自主颤抖。   他一咬牙:“是……”   一道绿光忽倏而至,正中混混头领的眉心。   混混头领声音戛然而止,眉心处一个血洞,仰面都而倒。   突然的变故让苏清夜一下子呆住,因为夫子重视实战,他们三个彼此对抗是家常便饭,他没少打过架,但是杀人……   地上的混混头领气息全无,睁得老大的眼睛失去所有的神采,空洞得令人心悸。   苏清夜大脑一片空白。   砰,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撞倒,也让苏清夜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周问!   他刚才的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沉默寡言的周问,生存环境更加恶劣,心理承受能力要比苏清夜更高。   他和偷袭者战成一团。   就这么一会功夫,花小云也扑上去,像小鱼一样的云霞剑,在空中发出密集的嗤嗤嗤破空声。瘦弱的棕发少女,比她的外表更加坚强。   啪,苏清夜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心中无比羞愧。   墨鱼沙偶渗入地面,就像一摊墨汁,涌向对方。   偷袭者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平平无奇,扔到人堆就会消失。但是他的实力却异常强悍,以一敌三,依然占据绝对的上风。   周问风声低沉的重剑,中年男子仿佛不费任何力气便能够挡下。花小云刁钻的云霞剑,对方却能够轻而易举地闪躲,就像早就能够预料一样。   墨鱼沙偶的速度非常快,转眼间,就冲到对方脚下。   一团墨汁缠上对方的双腿。   苏清夜看到对方眼中的讥笑,砰,对方的双腿没见任何动作,双腿的黑色墨鱼炸成一蓬沙子。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对方无论是境界、招式,甚至战斗经验,都远远超过他们。   “如果遇到你们厉害太多的敌人,别跑,你们跑不过他。记住我现在教你们的这套东西……”   夫子的话,突然浮现在苏清夜的脑海中。   这段话,苏清夜记得特别清楚,因为这是夫子专门在他们三个在场的时候讲解的内容。夫子不是个特别负责的夫子,神出鬼没,经常见不到人影。平日里监督他们修炼的都是楼兰,他们都很喜欢楼兰,觉得楼兰才更像夫子。   苏清夜有些懊恼,夫子讲解的那套东西他们从来没有演练过。   平日里他和周问的关系可谈不上友好,花小云一周才来两次,大家都没有想过演练。   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三元!”   苏清夜蓦地大喊,突然跑出折线,朝周问的身后跑去。地上散落的墨沙,就像受到吸引,朝他汇集。   听到苏清夜的大吼,周问没有半点犹豫,身后暴退。   他落在花小云身后右侧一丈之地,而此时苏清夜冲到花小云身后的另一侧大约三丈处。   三人构成一个折线角。   对方没有打断他们,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正五边形有五个点,你们三个,恰好占三个相连的点。记住,花小云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周问,苏清夜站在最后……”   这一刻,苏清夜无比感谢平日的修炼。   夫子对空间感的要求极为严苛,他认为精准的空间感,对战斗帮助很大。他们三个在这方面都吃了很大的苦头,加练、处罚数不胜数。   然而这一刻,平日里严苛的修炼终于发挥出作用。   没有任何调整,苏清夜都知道他们三人的位置没有半点偏差。   夫子,你要靠谱啊……   苏清夜在心中把各路神佛都拜过,手上的动作却是极快,双臂虚抱。黑色的墨沙嗤嗤嗤从地面激射而至,一个黑色的圆球,在他双臂间滴溜溜地转动。   鼓荡全身的元力,苏清夜双臂吃力一推,怀抱中飞快转动的黑色沙球突然化作一道黑色沙剑,朝周问激射而去。   周问神色肃穆,双手合握重剑,身形如弓,缓缓刺出。   银色雪亮光芒倏地亮起。   黑色沙剑仿佛受到吸引,纷纷飞向周问刺出的这道剑芒。   当黑色沙剑没入雪亮剑芒的瞬间,明亮的剑芒一暗,但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笼罩全场。   剑芒转眼间就到了花小云面前。   花小云凝结出的六道云霞剑,就像藤蔓一般,缠上这道光芒内敛的剑芒。   中年男子脸色大变。   而就在此时,剑芒产生惊人的变化。 第两百九十六章 试探   剑芒内所有的力量,狠狠撞上藤蔓一样的云霞剑。   嗤!   云霞剑倏地化作一团雾气,一团比云霓还要绚烂的雾气。但是转眼间,绚烂的雾气,被撕裂成薄薄的剑芒。   苏清夜他们三个看得呆住,这是他们看过的最漂亮的剑芒。   薄薄的剑芒,就像被打磨得像纸一样的云母片,流光溢彩,像世上最美丽的色彩,上面点点金沙,仿佛在游动。   风铃一样悦耳空灵的剑鸣,就像泛起的涟漪,传遍整个宁城。   正在打坐的艾辉听到剑鸣,目光一沉,背上的云翼一展,冲天而起,他就看到远处绚烂的光华。毫不犹豫,便朝光芒亮起的地方冲去。   不光是他,天空许多元修都朝那个方向冲去。   苏清夜三人对面,中年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在他眼中,美丽的剑芒散发的杀机四溢。   美丽的东西往往致命,他见过毒蛇和美人,但是在这道剑芒面前,都相形见绌。无论是美丽,还是致命。   这三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挥出这样的剑芒?   有那么一刻,他心中充满后悔,后悔刚才自己的托大和轻敌。   但是转眼一瞬间,他目光中的犹豫就一扫而空,而是变得狠辣果决。他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需要舍命一搏,任何犹豫和畏惧,只会让自己失去最后的机会。   怒吼一声,他全身的元力流转,浓郁的土元力从地面爬上他身体。   外元之境!   中年人手上多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小土人。   恍若实质的土元力,注入到小土人之中,小土人啪地破碎,化作光芒消失。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想起,一只巨大的砂石手臂,从地面伸出。   手臂的长度超过十米,粗壮无比,需要三人合围才能堪堪合抱。   看似缓慢,实际上不过眨眼一瞬间的事情。   巨人的手掌五指张开,就像一张大网,抓向那道美丽却致命的剑芒。   噗!   剑芒没入巨人手掌,巨人手掌合拢。   中年人脸上松一口气,但是下一刻,他的脸色再次色变。   无数光柱冲破巨人手掌,激射而出,绚烂的碎芒,同样危险。   中年人一个避之不及,肩膀上多了一道血痕。当碎芒掠过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楚,可见剑芒碎片是何等的锋利。   巨人手掌此时已经看上去残破不堪,只剩下四根手指。   中年人的脸色奇差无比,以他外元之境,对付三个还在上道场的小屁孩,却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他脸上火辣辣一片。   巨人手掌砂石蠕动,片刻功夫,五指便恢复如初。   中年人满面狰狞,神情凶狠:“好!很好!这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   三个小孩此时脸色煞白,刚才那招他们用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元力,几乎快瘫坐在地上。三人面色如纸,但是没有人求饶。   “……这一招威力还不错,但是最重要的是,动静够大。”   苏清夜喘着粗气,心里拼命地念着,夫子,你要靠谱啊……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心中的恐惧减少不少。   “巨元魔掌,好大的威风!”   一声冷哼突然从天空响起。   听到这声冷哼,苏清夜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名短发女子从天而降,落在三人面前,赫然是怀君。   苏清夜此时对自己这位便宜小姨充满了感激,乖乖喊了声:“小姨。”   怀君没理他,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面含冷霜:“怎么?沙无远,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还是沙家只敢做这样藏头露尾的事?”   中年男子取下脸上的元力面具,露出一张清瘦淡漠的脸:“听闻海宁商会在此地经营多年,老夫一直好奇,到地是谁这么有远见,早早布局。今天能见到正主,真是幸会幸会。”   怀君不为所动:“海宁商会不是什么大商会,但是也不能随便任人欺辱。阁下竟然对小辈动手,这事没个说法,今天我们两家就是不死不休了。”   她手上多了一根拇指粗细的翠竹,青翠碧玉般的翠竹,上面还挂着几片竹叶。   沙无远的瞳孔骤然收缩:“竹君,苏怀君!”   他缓缓道:“我说哪个苏家,原来是三木苏家,失礼失礼。苏家和沙家,素来和睦,亲如家人。此次误会是无远孟浪,险些伤了和气。听闻贤侄是土行,这具【灰影】沙偶,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贤侄不要客气。”   【灰影】沙偶是沙家出产的沙偶中的珍品,在黄沙角还没有沦陷之时,市面上都难以买到。现在的沙家,只怕也拿不出多少【灰影】。   怀君面色稍霁,对苏清夜道:“收下吧。”   苏清夜恨恨看了一眼沙无远,知道无法拒绝。他心思灵动,看得出来虽然商会是父亲在打理,但是从父亲对小姨的态度看来,自己这位便宜小姨地位比父亲更尊崇。   沙无远松一口气。   王寒的情报中,沙家唯一拿不准的就是这个海宁商行。苏清夜是王寒的学生,这王寒和海宁商会到底是什么关系?海宁商会的背后又是谁?   世道混乱,背后没有靠山的商会根本不可能生存。海宁商会在宁城生存了这么久,一定有靠山。   之所以收买一群混混选择苏清夜下手,一是想打探出苏家的底细,二是能够看出王寒的水平如何。   只是没想到,混混太没用,他只好自己出来,面对苏怀君的示弱也让他觉得有些丢人。   好在,他已经得到最想要的答案。   沙家上下都知道,沙家这次输不起。一旦输了,沙家将难逃被吞并的命运。沙家这三年来的破败迹象,已经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只不过是多年以来的余威撑在那。   倘若输了,那就是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揭下来,沙家的孱弱也会彻底暴露,沙家这头骆驼有多么虚弱。环伺的狼群,会毫不犹疑扑上来,把沙家吞得干干净净。   沙家输不起。   对沙家来说,这同样是巨大的压力。   沙无远目光老辣,从苏怀君的态度,他能够感受到苏家的态度。苏怀君从头到尾,都没有谈起过王寒。   苏家不想掺和沙家和王寒之间的纠纷!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要苏家不趟这趟浑水,那单凭王寒一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差点丢了性命,苏清夜可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可是自己的便宜小姨没有动手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转,大声道:“我们有三个人!”   苏怀君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   沙无远一愣,有些意外,但是他是久经世故之人,看到苏怀君虽然瞪了苏清夜一眼,但是并没有出声反对,于是不露痕迹道:“另外两位小友,一人五十万点元力,是沙某的心意。苏小姐觉得如何?”   苏清夜的目光忽然扫到人群中一个身影,愣了一下。   苏怀君点头:“好。”   周问突然怒声道:“谁要你的钱!”   苏清夜一脸意外,他知道周问有多穷,没想到这家伙虽然性格糟糕,还是有点骨气嘛。他连忙拉住周问,拼命朝他眨眼睛,周问虽然不是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苏清夜又朝花小云眨眼睛,花小云微不可察的点头。   周问的怒斥,沙无远浑若没听见,一脸微笑丢给苏怀君一袋精元豆,然后转身离去。   苏怀君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把精元豆丢给苏清夜,也转身离去。   天空中围观的元修密密麻麻,刚才那道全城可闻的剑鸣,惊动所有人。   “没想到海宁商会背后是苏家!”   “三木苏家也是老牌家族了。”   “他们怎么没去翡翠森?”   “总要念点五行天的好吧,五行天对这些家族可从来没有亏待过。”   “这下宁城要热闹了,沙家苏家,还不知道有多少家族来了呢。”   ……   天空围观的元修们此刻无不议论纷纷,三木苏家突然浮出水面,也让大家一阵亢奋。   付仁轩感慨道:“没想到苏家也来了。不过也是,土、火、木的家族,都在等着小五行天重建啊。”   付家大姐忽然转头问付勇昊:“刚才那招,值不值四颗精元豆?”   付勇昊的脸刷地涨红,呐呐不语。   刚才那招剑招,堪称惊艳,虽然大家只是看到剑芒的余波和听到剑鸣,但是依然被这一剑给震撼到了。再想想,挥出这一剑的,竟然只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孩,那王寒的剑术造诣又有多深?   付仁轩见状,连忙打圆场:“没想到王寒的剑术竟然如此高超,不知道和昆仑有什么关系?”   付家大姐有些出神,忽然道:“这次沙家只怕有点悬。”   大家无不大惊,付仁轩忍不住道:“大姐难道认为王寒此战可胜?”   付勇昊也嚷道:“大姐,你也太高看那个王寒了!沙家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家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一个王寒,就能掀翻沙家?我不相信!”   付家大姐没有回答,望着沙无远离去的背影,幽幽道:“未战胆先怯,不是好兆头啊。”   谁也没有注意,一道身影悄然从人群中离开,远远地跟上沙无远。 第两百九十七章 杀机无声   沙无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虽然不大不小地丢了个人,但是和胜负相比,这点颜面不值一提。   日落西山的沙家,依然是个大家族。如此庞大的家族,想要举族迁徙,重新择地发展,绝非易事。   现在过来的,只不过是先锋。   沙无远认为力量足够,所谓的剑修道场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倘若不是顾忌到海宁商会和王寒之间的瓜葛,沙无远早就杀上门。   人生地不熟,些许谨慎是应有之义。   打探清楚,接下来就是雷霆之怒。唯有如此,才能让世人看到沙家的力量,才能够粉碎贪婪白眼狼们的觊觎之心。   身处川流不息的行人之中,目睹忙碌的街道,沙无远心中豪气顿生。   困顿三年,沙家上下彷徨茫然之余,心中也憋着一股劲。小五行天的建立,终于让沙家看到希望。   当年的沙家,是何等的风光。无沙不成偶,威势显赫的沙家在土修之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无数土修,为了求得一具沙偶,千里迢迢登门拜访。每当沙家要出售新的沙偶,天下巨商闻风而动,眼巴巴守在沙家大门之外。   都是该死的神之血!   黄沙角的沦陷,不仅仅让沙家失去了最重要的原料供应,沙家在黄沙角所有的力量全都被一扫而空。沙家最精锐的力量近七成都在黄沙角,黄沙角的沦陷直接导致沙家元气大伤。   否则的话,沙家何至于如此窘迫!   沙无远的心思有些飘远。   宁城大兴土木的景象,在一片颓败萧条的战争时期,引人瞩目而又振奋人心。   车水马龙,不断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每个人脸上都是形色匆匆,但是有一股别处所没有的生气,就像生机勃勃的宁城一样。   就在此时,沙无远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警兆。   还没有等他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后腰蓦地剧痛。   一缕锋锐的元力,钻入他的后腰!   不好!沙无远脸色大变,敌人极为擅长隐藏气息,竟然摸到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元力入体的瞬间,便激起他体内元力的反抗。但是这缕元力就像锋利尖锐的锥子,毫不费力破开他的元力,破坏他的身体。噗,微不可察的声音在沙无远耳中恍如惊雷。   啪!   沙无远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圆头小沙偶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旋即粉碎成一摊流沙,洒落一地。   替身沙偶!   惊惧和愤怒同时充斥在沙无远心中,替身沙偶的粉碎,意味刚才那一击,如果没有替身沙偶,他已经是个死人。替身沙偶是沙家最顶级的沙偶,绝对不会出售,它没有任何战斗力,唯一的用处就帮助主人挡下灾难。   制作替身沙偶的材料,无一不是极为珍贵,所需要动用的秘法,会透支制作者的生命。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沙家,也没有多少,沙无远身上这个替身沙偶是沙家仅存的三个之一。   沙无远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反击,不是疗伤,而是和对方拉开距离。只有拉开距离,才能够发挥出自己的实力,获得反击的机会。   他不顾腰上的剧痛,猛地朝街道旁边冲去。   艾辉感受到自己释放的元力,突然被什么东西吸走,空荡荡的感觉传来。   替身沙偶!   艾辉立即明白过来,因为楼兰的缘故,他对沙偶的了解颇多。作为沙偶之中的瑰宝替身沙偶,艾辉怎么会不知道?此物珍贵无比,没想到沙无远身上竟然就有一个,他心中有些吃惊。   心中感慨沙家果然财大气粗,艾辉下手愈发狠辣。   沙无远的突然前冲,立即造成街道上一片混乱。   周围到处都是人,却没有给沙无远丝毫安全感,身后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阴魂不散,就像附骨之疽。   一缕寒意从沙无远的尾椎直升而上,笼罩他全身。   他不敢转身,也不敢有半点迟疑,甚至没有时间展开云翼,敌人极为精通暗杀。他此刻仿佛置身悬崖边缘,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全身的元力疯狂朝他的后背涌去,一层厚厚的沙土铠甲,在他的后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拼命狂奔的沙无远脸上浮现一抹狠色,毫无征兆急停,布满沙土铠甲的后背拱起,就像举起厚实的盾牌,猛地发力朝后撞去!   然而下一刻,沙无远的脸色大变。   身后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对方不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吗?难道是自己的错觉?不!刚才绝对不是错觉!   沙无远惊疑不定之际,一点剑光,耀眼明亮恍如星辰,从他脚下腾空而起。   剑光!   沙无远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偷袭自己的是谁了。   王寒!剑修道场场主王寒!   这家伙疯了吗?竟然敢……   一个从来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家伙,一个在他眼中被视作死人的家伙,竟然……竟然敢主动攻击沙家!   沙家是什么?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庞然大物,沙家的一个喷嚏,不知道多少人为之胆战心惊。可是今天,竟然被一个蝼蚁般的小家伙挑衅。   威严被冒犯仿佛预示着沙家的没落,失落和屈辱在沙无远心中一闪而逝,伴随而来的是强烈无比的怒火,这愤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全身不自主发抖。   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沙无远不仅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剑光怒吼着扑上去。   在剑光面前,厚实的沙土铠甲,就像纸糊一般。腹部一痛,沙无远就像负伤的野象,变得更加疯狂。   双手一圈,黄色的光圈在他手上浮现。   【重土环】!   重土环能够形成一个十丈范围的禁锢区,在环内人的身体会变得异常沉重。沙无远在这一招上造诣深厚,他能够让敌人的身体变沉重二十六倍!   被禁锢者寸步难行,沉重的身体,甚至让他们连呼吸都会感到困难。   不知何时,巨大的手臂,从沙无远身后扬起,五指张开,手掌就像大网一样朝沙无远所立之地拍去。   头顶一暗,巨大的手掌带着恐怖的风声,有如泰山压顶。   沙无远脸上浮现狞笑。   看你还往哪里跑!   咚!   巨大的手掌狠狠拍下,连同沙无远在内,方圆五丈之内,全都化作齑粉。   坚硬的地面,就像柔软的水面一样荡起,紧接着强烈的冲击波带着地面的石砖粉,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哈哈哈……”   狂笑声从地底传来,沙无远安然无恙,就像浮出水面般,从沙土巨掌中浮出。他腹部的鲜血触目惊心,但是他浑然不在意。   土修往往不喜欢空战,就是因为一旦离开了地面,土元力就会变得稀薄。对于外元之境的土修来说,只要双脚没有离开大地,他们就像坚固的堡垒,难以被攻破。   在城内受到的削弱比较大,无法控制野外那么多的元力,但是对沙无远来说,已经足够了。   刚才他感觉得清清楚楚,他禁锢住对方!   巨元魔掌之下,万物皆为齑粉!   周围远远旁观的行人们,满脸的惊惧和敬畏,让他忍不住哈哈放声大笑。不过如此啊,还以为王寒能有什么厉害的手段,不过如此啊。   笑声戛然而止,他蓦地察觉到有危险从下方逼近,慌忙云翼一展,冲天而起。   一道凌厉的弯月剑芒,从巨元魔掌中透射而出。   巨元魔掌就像柔软的面团,被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天空的沙无远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的巨元魔掌不光是一门土元传承,还是一具沙偶。只不过这具沙偶的形状非常独特,是一根巨人独臂。它拥有无与伦比的重量和力量,异常的坚硬,哪怕面对高速俯冲投下的标枪,都能毫发不伤。   可是,它竟然被一道剑芒一分为二……   什么剑芒能够拥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沙无远心底的恐惧就像突如其来的黑暗,无边无际。   艾辉浑身骨头几乎快散架,手脚发软,脑门嗡嗡轰鸣。刚才巨元魔掌那一下,他挨了个结结实实。   感谢一千块!   如果不是血梅花对他身体的改造,不是他的身体强度远超旁人,再加上绷带的保护,刚才这一下,他直接一命呜呼。   体内的元力比肌肉更快恢复,在短暂失控之后,迅速地恢复如常,他才能挥出那记【弦月】!   如今的【弦月】,威力比他在松间城时,要强大得多。   无论是对剑术的理解,还是体内元力的雄浑和精纯,都远非当年可比。   艾辉手脚发软,正在考虑如何为自己赢得时间。他全身发麻,只有元力能够发挥作用,这个时候无疑是最危险的时刻。   就在此时,他忽然注意到沙无远脸色的变化,眼睛不禁一亮,莫非……   艾辉心中一动,眉心天宫轰然运转。   他浑身一震,眼睛陡然亮起一抹妖异的光芒。   艾辉的视野中,多了几根细若发丝的细线,就仿佛在水中飘动的鱼线。每一根“鱼线”的末端,系着一把龙椎剑的小剑,就像悄无声息的游鱼,消失在空中。   恐惧吞噬沙无远最后一丝斗志,他转身欲逃。   就在此时,杀机无声而至。 第两百九十八章 沙无远之死   一道细小的剑芒,在沙无远面前一闪而逝。   正欲逃命的沙无远吓得脸色发白,他觉得敌人无处不在,神出鬼没,忽而在后,忽而在前,防不胜防。   现在他只想逃离,远远逃离。他心中发狠,等回去就马上精锐尽出,看那个该死的王寒往那跑。   沙无远出手的时候狠辣无比,一旦决定逃命,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双臂护住要害,全身元力流转,恍若披甲战士,云翼一展,怒吼朝前冲!   叮!   直取沙无远咽喉的剑芒一头撞上他的双臂,火花四溅。   沙无远心中大定,细小的剑芒比起刚才的那道剑芒,威力要小得多。   此时他全身元力流转,运用的不是什么高级招式,而是土修大多都有学习过的【沙甲】。这是一门非常大路货的传承,在内元之境的时候,却是相当实用。沙无远境界深厚,普通的【沙甲】在他手上,威力不俗。   只见全身如披重甲,光芒流转,铠甲上的纹路细腻清晰,俨然一副真实的铠甲。   【沙甲】最值得称道之处,在于全身没有死角,只要元力运转流通之地,便能够成形。   叮叮叮!   连续几道细小的剑芒击中他的身体,却无法破开他的沙甲。沙无远悬在头顶的心才放下来,他不知道刚才那道形如弯月的剑芒,是不是对方负荷巨大的杀招。但是此刻,锐气尽失的沙无远却不敢赌,连续的受挫,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还是先回去找帮手保险点……   就在此时,腹部伤口蓦地一痛。   沙无远的身体一僵,有什么东西钻入他的腹部。   他的脸色刷地惨白,魂飞魄散。   他全身沙甲没有死角,但是他忘记了刚才自己腹部受伤的伤口,伤口处元力无法畅通流转,变成了沙甲的唯一破绽。   一道剑芒从他腹部的伤口,钻入他的体内。   沙无远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是什么技巧?不,这是什么剑术?   但是此刻他知道自己一败涂地毫无胜算,生和死之间,他需要作出选择,他当机立断:“我投……”   到了嗓门的话戛然而止。   半空中高速飞行的沙无远睁大眼睛,全身僵硬。当场失去控制的云翼,让飞行的沙无远立即像断翅的鸟儿,砰,斜斜撞上街道旁边一家商铺的招牌。   哗啦,人和招牌一起砸落在地上。   街道上惊呼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敢上前,一些认出沙无远身份的行人,更是脸色大变。   艾辉眼睛妖异的光芒逐渐暗淡消失,此时他全身麻痹的气血亦恢复过来。   一个起落,便来到沙无远的身边。   沙无远的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生机全无。不用检查,艾辉也知道对方已经死透了,钻入沙无远腹部的那把小剑,已经把沙无远的体内绞得稀巴烂。   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活下来。   没有耽误时间,艾辉手法娴熟地把沙无远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一扫而空。   起身看到店铺伙计满脸苍白,艾辉认得他,伙计姓张。屈指一弹,一颗精元豆落到对方面前:“修招牌的钱。”   说罢,他就转身离去。   他速度飞快,转眼就消失在行人之中。   艾辉一开始俘虏沙家的管家和护卫,不过心存讨要一笔赎金的心思。但是当他看到沙无远对苏清夜三小动手,就起了杀心。   三小算不上他真正的学生,但是在道场学习了三年,还是颇有感情。   沙无远对付三小的心思,艾辉多少能够猜得出来一点,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敢对他身边人动手,艾辉是绝对不会留情。   反正不死不休,那你就先死吧。   艾辉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实用。   落单的沙无远在艾辉眼中,立即成为绝佳的偷袭目标,艾辉对自己的暗杀水平颇为有信心。   牧首会是一个地下组织,自然不会缺乏暗杀方面的技巧。艾辉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天赋,他天生元力亲和度糟糕。倘若不是有楼兰的元力汤,他元力增长速度绝对和乌龟差不多。剑术方面,也是七零八落,和那些没到二十岁就开创绝学的天才比起来,他算不上惊才绝艳。   可是艾辉在接触到暗杀技巧后,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天赋。   不知道是修炼过剑胎,还是蛮荒三年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他对危险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他的冷静、耐心和坚忍,让他变得更加危险。   内元之境的楚朝阳,能够赢得不小的名气,靠得就是这些。   沙无远绝对想不到艾辉这个时候会偷袭他,在时机上,艾辉已经占得先机。倘若如此绝佳的时机,他都无法干掉沙无远,那就说明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   艾辉会马上带着楼兰远走天涯。   刚刚带着三小回到海宁道场,苏怀君坐下来。三小神情耷拉着,闷闷不乐,苏怀君没有出声去开导他们,只是吩咐下去:“这几天,你们不准出去,全都呆在这。我会派人给你们家送信,让你们父母来接你们。”   三小没有人理她,她也不在意,只要他们不要惹麻烦就行。   她代表的是苏家的利益,卷入这场战争,对苏家没有任何好处。   不光是苏家,没有任何一家会掺和到这场战争。   王寒太自不量力了。   她摇摇头,端起茶盏。   就在此时,苏清夜的父亲神色慌张地冲进来:“沙无远被王寒杀了。”   茶盏停在唇边,苏怀君表情仿佛凝固,过了一会,她才开口:“怎么回事?”   “沙无远和你们离开之后,被王寒暗中跟上,结果被王寒当街击杀,横死当场。”   苏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三小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   苏怀君满脑子都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王寒竟然主动袭杀沙无远!   王寒竟然如此胆大!如此狠辣!如此疯狂!   沙家要对付王寒,早就不是秘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身为弱小者的一方,王寒竟然先动手。   莫名的震撼之余,她冷静下来,忽然发现王寒这一手堪称绝妙。   她得承认,以前小看了他,这是一个厉害的狠角色!   回到自家道场,艾辉心中大定,他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临沙家的暴怒。   看来要提前作些准备了。   楼兰在改造身体,要不然有楼兰的帮助,自己就不用亲自动手了。   习惯了甩手做大爷,现在要自己来折腾这些东西,艾辉不由苦笑。   冲进仓库,打开仓库角落的箱子。倘若艾辉日常去得最多的那家店铺老板,看到眼前这个敞开的箱子,他一定会疯掉!   箱子里面,统统全都是狼毫箭,俗称“晚点见”。   整整一箱,老板怎么会不疯?什么时候,晚点见的单位,出现过一箱?卖个十根八根,抠抠索索,简直都像在滴血。导致每次老板卖晚点见的时候,都会不自主生出一股子负罪感,总会有个魔鬼一样的声音在他心中萦绕,少卖一根吧,少卖一根吧……   当他终于狠下心卖的时候,那个魔鬼一样的声音又在喊,再卖贵一点吧,再卖贵一点吧……   满满一箱的晚点见,艾辉都没有算过到底有多少根。他只是每次制作的时候,会留下三分之一,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真的有用到的一天。   艾辉搬出另外一个箱子,这个箱子要小得多。不到一尺方寸,就像个装首饰的小匣。   打开箱子,各色光芒从边缘的缝隙泄露出来。   里面被分成一块块的方格,每个方格里面都安静躺着一块海宝。整个盒子里,都是海宝,总共是四十块,大大小小,形状各异,见证了王不空手三年来显赫的战绩。   每个方格里面,都有标签,表明这些海宝都经过研究。   楼兰的子夜沙核虽然无法全力运转,但是依然能够做很多的事情,研究海宝便是其中之一。能够经历这么多年还保存下来的海宝,本身的材质就需要是天材地宝。除了材料需要足够出色之外,还需要有着能够在元力时代保存的禁制。   楼兰研究的是这些海宝内残留的禁制。   这些禁制残缺不齐,但是对楼兰来说,依然有着绝佳的研究价值。   楼兰已经绘制出许多份残缺的禁制,哪怕残缺的禁制,也非常复杂繁琐。在崇尚简单实用的元力时代,没有元修会去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就像没有多少人会像艾辉一样修炼剑术。   艾辉会对这些禁制感兴趣,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些和师父的那套方案有些类似之处。   师父那套“以城为布”的方案也非常复杂,但是每一个细节他都滚瓜烂熟。有的时候,他还会拿出来琢磨琢磨。   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怀念一下师父。   四十颗海宝,残留的禁制也各不相同,也让艾辉有足够的选择余地。   他手上有好几种备用的方案,都是他和楼兰共同完成。他来提供想法,楼兰帮助他完善细节,涉及到复杂枯燥的细节、计算之类,没有谁比楼兰完成得更好。   艾辉又把自己所有的精元豆全都取出来,七七八八,也有好几百颗。   晚点见的凛冽寒光,海宝的斑斓宝光,精元豆的柔光,把仓库照亮,也照亮了艾辉混杂着肉痛和坚定的脸庞。   自己砸锅卖铁一朝回到血灾前,动静太小那就亏大发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两百九十九章 镇神峰   云海之上,碧蓝苍穹之下,金风呼啸,阳光比地面要刺眼炽烈许多。   一座罕见的山峰在高速飞行,沿途的元修,无不好奇地瞪大眼睛。   山峰山势陡峭,山腰以下被云雾笼罩,看上去就像一大片云朵托着一座山峰。   山峰的顶端,是一个金属打造的银池,池内水清见底。银池四周的池壁,刻满繁复银亮的花纹。光芒在花纹中流转,沿着池壁,一圈一圈,周而复始。   源源不断的水流从银池中喷出,细碎的水雾在山顶飘动,阳光折射,一道彩虹。   满溢的池水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化作瀑布,远远看去,便有如一道雪白匹练。瀑布落入云朵之中,便化作云雾,翻腾不休。   山峰上绿树成荫,粗壮坚韧的老藤,就像船锚铁链一般垂入云雾之中。丝丝缕缕的木元力,飞入山体开凿的洞穴之中。洞穴深入山峰内部,里面是熔岩翻腾,洞口泛着火焰红光,忽明忽暗,就宛如怪兽在呼吸心跳。熔岩洞的数量总共有九个,遍布山体,彼此之间有银线相连,仿佛星辰天演。   山峰共有数个平台,高低参差,错落分布,每处都有建筑,分别是一座凉亭、一座宝塔、一座箭楼,最隐蔽的是山脚云雾之内的冰堡。最显眼壮观的,却是峰顶银池旁的一座宫殿。   每一座建筑都释放出淡淡的光芒,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元力。   释放的光芒彼此融合,浑然一体,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座山峰都笼罩包裹其中。这层淡淡的光罩,近乎透明,只有光罩上偶尔明灭,一闪而逝的光华,才能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山峰飞行起来异常平稳,凛冽的金风无法撼动它分毫。   山体的一处悬崖峭壁上,刻着四个朱红大字,【五行镇神】。字体气势森然,苍劲有力。   字旁刻有长老会的徽章标记,显示这座山峰隶属于长老会所有。   “真是沾你的光,要不然我们得坐藤车,哪有现在这么舒服。”   说话的男子站在峰顶,欣赏外面的美景,他感受不到半点狂风和颤动,只能从脚下飞速后退的云海,感受到风驰电掣的速度。   他身高臂长,脸上透着超乎年龄的稳重,便是随便站立也给人巍然难以撼动的气势。   师雪漫看着眼前的姜维,三年没见,姜维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她的内幕消息比较多,知道在高层有不少人非常看好这位天锋部年轻小队长的未来。   桑芷君看到姜维也非常开心,两人当年一起搭档,相处得很好。   三年前,姜维在艾辉离开之后,拒绝了师雪漫的邀请,独自加入天锋部,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如今已经是天锋部的一个小队的队长。   桑芷君担任师雪漫的副手,帮助师雪漫把部属打理得井井有条。   桑芷君介绍道:“这可是刚刚炼制成功的镇神峰,比火浮云的速度更快,防御更强,战斗力也更强,长老会这几年最重量级的成果。五行镇神一出,以前的火浮云和藤车全都可以扔进垃圾堆了。长老会把它给使团使用,也是想展示一下力量。镇神峰,听名字你也知道是用来对付谁的。”   姜维眼睛发亮道:“没想到长老会还藏着这么个好东西!”   神之血自称神国,修炼者称为神修,这“镇神峰”的名字不言而喻。   师雪漫赞同道:“虽说是根据王师的理论,但是长老会也是藏龙卧虎,竟然能炼制出如此重器。”   姜维愣了一下:“哪一位王师?”   师雪漫知道自己没说清楚:“艾辉的老师,王守川。长老会已经通过追加王守川大师封号的提议,但还没有公布。当年以城为布的方案,全都被送到长老会,列为绝密。听说这三年来,长老会一直都在潜心研究,很是出了一批成果。”   艾辉,王守川……   姜维脑海不自主浮现松间城最后一战那个令人窒息的画面,心中不由百感交集。名不见经传的王守川,成就不朽之名,不知道艾辉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姜维想到那个与众不同的家伙,忍不住问“艾辉呢?没有听说他的消息,人间蒸发了。”   师雪漫道:“那个家伙,不管在哪,都能活得很好吧。”   姜维释然:“哈哈,那倒是。”   王守川这个名字背后所蕴含的沉重和壮烈,不是一个适合闲谈的话题。姜维主动转移话题:“镇神峰需要多少元修?对元修的境界有要求吗?什么时候能装备前线?”   桑芷君如数家珍:“需要外元之境的元修,不管哪一行的战斗元修都可以,最低只需要五人便可以操控,但是想要发挥出全部的威力,需要大约五十人左右。当然,这是没有高手的情况下。如果有高手,人数需要更少。如果是大师,一人便可以控制整座镇神峰。什么时候装备前线我就不知道了。”   师雪漫接过话头:“第二座镇神峰已经快炼制完成,是给你们天锋部的。你们天锋部提交给长老会的名字已经通过了,圣血饮。据说名字源自一部残典,讲的是离奇之地,圣血饮乃是那里第一凶剑,剑身刻有一行小字,圣血饮尽方知味。你们部首很喜欢这句话,长老会觉得此名体现我五行天和血修死战到底的决心。”   姜维喃喃:“圣血饮尽方知味,这句话真是太霸气了。”   “镇神峰是好东西,但是到底能不能改变战局,要实战过才知道。现在的问题是,镇神峰对材料的消耗非常大。就连一向充足的云材,都有些吃不消。现在彩云乡出产的云材,基本上都填进去了,导致市面上的云材价格大幅度上涨。如果不能解决材料供给的问题,镇神峰就无法大规模装备前线。第三座镇神峰就遥遥无期。”   师雪漫非常冷静地指出镇神峰的瓶颈。   “总是好事。”姜维却是相当务实,他一直在前线,对前线更加了解:“大家的士气确实需要有东西提升一下。起码能够让大家知道,长老会还是有干活的,而不是整天勾心斗角。”   师雪漫不由关心道:“前线的士气这么差吗?”   “非常。”姜维一脸无奈:“我们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胜利,反而失去了黄沙角、火燎原。很多敌人都是当年的朋友,大家都不想打。不光我们不想打,对面也不想打。翡翠森也自立了,人心就更散了。哎,新民和世家之间的矛盾,闹得可比以前要厉害得多。”   师雪漫沉默片刻,道:“都说说。”   “对面对新民舍得下力气拉拢,现在元修转炼神修,也比以前更简单更温和。对面许诺,不光可以带家人,还可以举族迁入。新民在旧土大多都有族人,能够拉着大家一起过好日子,人心自然浮动。世家你肯定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师雪漫确实知道。   自从翡翠森自立成功之后,无疑对世家树立了一个榜样。虽然因为有前车之鉴,长老会对银雾海和彩云乡的掌控更加严格,但是广袤的蛮荒,同样有无限的机会。   师雪漫知道得更多,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长老会在考虑允许自由拓荒建城。”   桑芷君轻声惊呼,姜维呆若木鸡。   师雪漫嘴里苦涩无比,轻声道:“对上面来说,前线维持住就行。夺回黄沙角和火燎原,又能得到什么?元修可以转神修,神修转不了元修。那里的土地已经被血毒侵蚀,我们就算夺回来,无法重新恢复。”   看到姜维失魂落魄的模样,师雪漫也觉得难过。   夺回黄沙角和火燎原的战斗口号,深入人心,姜维亲眼目睹无数人为之付出生命,现在却得知这只不过是个骗局,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姜维忽然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和神之血战斗?为什么不和谈?”   “神之血不会和谈。”师雪漫摇头:“你不觉得奇怪吗?血毒侵蚀黄沙角和火燎原是多么快,可是,你有听说过蛮荒被侵蚀吗?”   姜维愣住。   师雪漫看了他一眼:“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是长老会已经确定,血毒无法侵蚀蛮荒。”   姜维一下子明白过来:“所以神之血只能朝我们这里扩张?”   “对。神之血有三个扩张方向,银雾海,旧土,翡翠森,但是最后只会是我们。”师雪漫接着道:“相反,如果我们不能重建五行天,元力无法流转循环,只会不断的萎缩,我们只会越来越弱。所以我们只能朝蛮荒前进,从那里夺取资源。开拓出足够的土地,重建五行天。”   姜维想到自己的任务,恍然大悟:“小五行天是尝试?”   “是的。”师雪漫接着道:“前线是屏障,挡住神之血扩张,为五行天重建争取到时间。长老会为什么炼制镇神峰,也是希望能够重器镇守,稳定前线,并且能够减少前线需要的精锐数量。长老会还希望能够在蛮荒找到破解血毒的办法。”   三人一下子全都沉默下来。   唯有沉默才适合他们此时复杂的心情,有失望,又有希望,有不安,有彷徨,但更多的是迷茫。   未来就像被浓雾笼罩的远方,没有人能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