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天劫 第一章
宇寧只是做出射箭般的模樣站在那裏,梵天根本就感覺不到任何被對手鎖定時的壓迫感,但是他卻僵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他能夠感覺到的能量不過只是宇寧的那支箭,宇寧本身雖然也站在那裏,卻已經超乎了自己的感知,光憑感覺的話,自己甚至不能發現她的人的存在。梵天從來就不曾想過那些彼此之間存在着不可調和的衝突的魔法元素竟然會象現在這樣完美地凝結成一支箭來,無比的震驚頓時令他從狂暴中清醒過來。直覺告訴他,無論自己使出什麼樣的招數來,哪怕是就連前世的主神都不敢動用的所謂“禁忌”,在這支箭的面前都根本不值一提。不要說傷害到箭的主人,甚至就連自己的行爲對四周的任何東西造成破壞之前,這支箭都絕對能夠將自己徹底毀滅,而且只不過需要它所真正擁有的能量的一小部分而已。這個第二個出現的精靈族,和以前的月琪比起來,根本就不能以相差多少個級數來判定了。就算是這個世界上的神,對上真正的精靈族的時候,也不過是一粒可以忽略的塵埃而已。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着,終於,梵天慢慢地收回了馬上就要踩在月琪身上的大腳。他已經相信西德拉所說的所謂精靈族身上的使命了,同時更相信只要自己哪怕不過是在心神上有一絲要加害月琪的想法,在下一息的時刻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掉。儘管精靈族說過不會干涉這個世界上的事物發展,但是對於威脅自己同伴的人,怎麼樣也應該例外對待。現在的梵天,只想趕快離開聖京這個危險的地方。
“射吧,你射吧!”梵天忽然狂笑了起來,“儘管射死我好了。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存在,射死了我,這個世界的發展之路將會遭到不可彌補的破壞,你們的使命也就失去意義了。”梵天可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只能靠着口舌上的功夫挽回性命,但是現在的他也只能命令自己不去感受心中的恥辱和挫折,先盡力渡過眼前的這個自己有生以來最大的難關再說。同時心中暗暗發誓,如果自己能夠活下去,那麼今後一定要以最大的努力獲得提高,直到超越這些強大到了變態程度的精靈族爲止。
“你說的很對,”宇寧還保持着剛纔的姿勢,口中答道,“如果我那樣做的話,那麼我們身上肩負的使命等於說就是失敗了。”從宇寧的回答中,梵天竟然聽不到任何敵意來,心中不禁暗喜:“這麼說,如果我不動她的話,你是不會殺我的了?”他的心中如釋重負,知道起碼自己的性命暫時算是保住了,接下來的就是要儘快離開,然後設法治癒月琪加在自己身上的這個見鬼的光明魔法了:“那這樣的話,我現在可以離開麼?”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還是保持着那個姿勢,但是宇寧雙臂之間的箭上卻沒有任何徵召地突然迸射出一道利芒,在梵天來得及反應之前劃過他的後背。一陣劇痛傳來,梵天的身體雖然沒有被直接命中,但是光是那大部分擦身而過的能量就已經令他喫不消了,一聲悶哼,他的人隨着箭勢飛了出去,撞在那個豪華的衣櫃上面。“砰”的一聲,以最爲結實名貴的良材製作出來的衣櫃頓時四分五裂,無數的碎片將梵天的人壓在了下面,只有他背上那個被射落下來的肉球血肉模糊的掉在地上。
宇寧輕輕地嘆了口氣,身體回覆了常態,那支無比強大的能量箭一下子就消失掉了。如果落在行家的眼裏,簡直會令人直接昏倒。能夠使用出如此強大的能量來,就已經是超乎了任何人類的認知程度之外的事情了,而能夠悄無聲息的輕易將這樣的能量消解,那麼她如果真的爆發出來,其能量不是要比剛纔那支就連梵天也無法抵抗的魔法箭更強出十倍百倍來?
宇寧慢慢地走到了月琪跟前,將手放在了已經失去知覺的她的額頭上面,過了一陣,才收回手來。月琪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但是胸脯已經可以明顯看到呼吸的起伏。宇寧望向月琪的眼中不知究竟閃爍着什麼樣的光芒,好一會兒才收拾起自己的心緒,重新站了起來,轉身看着剛剛從那衣櫃的殘骸中爬出來的梵天。
現在的梵天,竟然恢復到了遭受月琪攻擊之前的樣子,不但是外表,他更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能量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精純了,雖說現在的能量還很虛弱,但是經過恢復之後,自己的力量將會更上一個臺階。大難不死,反而因禍得福的他愣了半晌,臉上才浮現出無比的狂喜,忽然向着宇寧恭敬地鞠了一躬:“多謝!”
“不用謝我。”宇寧現在完全是神使一貫的語氣,“實際上在我的妹妹和你動手的時候,這個世界的進程就已經受到了影響。我現在的做法,不過是給受到傷害的你一點補償,儘量將這個影響減小到最低而已。你可以走了,不管你去幹什麼,我們都不會再幹涉,不過聖京這裏你最好還是不要再呆下去了。儘管你是所作所爲令我個人也很想將你除掉,但是我還是能夠抑制住自己的衝動的,不過我的兩個妹妹可就說不準了。”
儘管宇寧的話中根本就看不起梵天的力量,但是梵天現在卻根本就不敢再有任何無禮,同時也清楚對方說的不過是事實而已,儘管月琪對自己恐怕造不成什麼致命的傷害,但是那另一個妹妹還是牧師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小了。他連忙答道:“是,我發誓,從今往後再不踏進聖京一步。”儘管四位聖使當中自己只在西德拉一人身上嚐到了甜頭,但是畢竟命是最重要的,而且宇寧剛纔的行爲給他帶來的好處,恐怕要比十個西德拉也比不上,再說可不是隻有聖京纔有轉世神靈的,自己儘可以在別處繼續打主意。
不用說梵天也知道現在整座府邸肯定早就被神衛團團圍住了,他剛要施展法術離開,忽然又停了下來,對着宇寧說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在離開之前再處理一個最後的麻煩。”宇寧從梵天背後射下來的那個肉球,好象有着生命一般,現在正在地上怪異地蠕動着,儘管當着宇寧的面,但是梵天望過去的眼神中,卻是仍然充滿了憤怒的火焰。要不是顧忌到宇寧的反應,恐怕他早就衝上去將這個一直困擾自己的大麻煩踩的稀爛了。
“只要不破壞其他東西,這本來不過是你身體的一部分,隨你的便好了。”宇寧的眼中忽然又浮現出一絲莫明的神采來,“不過我覺得還是提醒你一下的好,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要你命的可不是隻有我們精靈族而已,尤其是現在的你。”彷彿是聽到了宇寧的話一般,梵天忽然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感覺,擁有前世記憶的他,心中頓時一驚,因爲這是隻有有人施展普通的修行者所根本不可能使用的高等仙術時候纔會造成的五行波動!
兩個人影從無到有,逐漸在空氣中凝結出來,一雙充滿了戾氣的眼睛正好看到梵天的身影在房中消失前的殘影。“不要跑!”憤怒的吶喊聲中帶着出奇的兇暴,那個人的身上現在充滿了毀滅的慾望,正要尋着梵天殘留的氣息追下去,卻被自己的同伴一把拉住了。宇寧能夠感覺到,這個人身上的能量絕對不會弱於之前的梵天。房中的衆人,在他的眼裏根本就是視若無睹。那個人強忍着一拳將阻攔自己的同伴打的形神俱滅的衝動,按照同伴的指示望去,頓時驚呆了……
一輛夾雜在全速行軍的華龍軍隊伍中的馬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這還是登陸扶桑島以來一向和士卒同喫同住的邵野第一次在行軍的途中坐在馬車裏面。就連一向不離左右的紗舞現在都在邵野出奇的強硬態度下不情願地騎在馬上跟在馬車的後面,車廂中傳出的細微的談話聲被急行軍的腳步聲掩蓋,就算是趕車的馭手張順也聽不清楚自己的少帥和戚將軍究竟在說着些什麼。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唉……”戚繼光哀嘆一聲,茫然道,“真不明白聖上是怎麼想的,完全都是些莫須有的罪名,要不是我華龍將士忠君愛國,恐怕早就起了兵變了。”他的臉上又浮現起崇敬的神色,嘆道:“嶽元帥真不愧爲‘愛兵如子’的楷模。當日烏蘭巴托一戰,幾十萬的突厥人可都是騎兵,他的戰術雖然看上去是將華龍的騎兵推上了絕路,實際上卻是救了更多的人。不這樣的話,等陛下親自統領的大軍趕到,要面對的就是已經將岳家軍消滅,嚴陣以待的突厥鐵騎了。能否如此輕易敉平突厥,還是個未知數呢。”
“那個可恨的秦檜!”戚繼光一拳用力地打在腿上,“想他也是狀元出身,一直以來宰相干的也是有聲有色,誰想到他不敢輕易動嶽元帥,卻在袁崇煥的身上打了主意。硬說袁崇煥的炮兵殺傷己方,罪不容赦。嶽元帥的兩個兒子也是同樣喪生於火炮之下,他都沒有說什麼,一個文官卻來這裏找麻煩?還有夏侯操那個混蛋!嶽元帥爲袁將軍孤身請命,卻正好中了他們兩個的奸計,堂堂的華龍十公之一,帶劍進白虎堂又能算是什麼罪名?如果不是嶽元帥親自寫下血書傳回草原,要岳家軍不得妄動,恐怕一場內亂早就不可避免了。”
邵野的眼中,卻出奇的沒有戚繼光那樣的悲憤之色:“戚將軍,不要太難過,等我們回去之後,一定要爲嶽元帥等所有蒙冤的將士討回公道。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將精力放在東京都的身上爲好,如果你我的心志因爲華龍的事情而不能保持冷靜,那麼就會有更多的將士將性命留在倭寇的老巢。”
戚繼光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邵野的佩服之色,聞言連忙答道:“是了,少帥說的對,倭寇應該算是我們華龍現今唯一的一個威脅了,先徹底除掉他們,那麼即使今後華龍真的會爆發內亂,也不至於有外族趁勢侵擾。”邵野搖頭道:“說實話,我倒真希望如果真的無法制止內亂的時候,會有什麼不開眼的異族打華龍的主意呢。”
看着戚繼光驚愕的眼神,邵野回答道:“華龍實在是太大了,之前爲何能夠凝成一團,就是因爲有突厥這樣的勁敵無時不在覬覦,同仇敵愾之下,所有的人會暫時放棄彼此之間的矛盾。現在突厥已平,匈奴又遠遷北方,吐蕃、高麗、大理等皆歸附,放眼東方大陸之上,已經沒有了有足夠資格和華龍較量的異族存在。我華龍國內的各種矛盾,就該逐漸顯露了出來。我甚至有過不征服東瀛人,將其留下,以儘量將國內的矛盾轉化的打算。”
作爲一個軍人,戚繼光哪裏曾經想過這些,自從邵野開口之後,車廂裏就只剩下他的聲音迴盪:“不過我還是決定先將倭寇征服再回軍國內。因爲在這些天的日子裏,我算是清楚地瞭解到了東瀛人的本性。他們這種人,恐怕天生就是兇殘的性格,不但對於外族,就算是對他們自己的同胞也根本不存在任何憐憫之心。雖說現在東瀛人已經元氣大傷,如果真的放任下去,今後東瀛人對我華龍的禍患甚至更要在以往的突厥契丹之上!就算華龍必須存在敵人,也不應該是他們!所以我纔不得不再在扶桑島上耽誤幾天,一定要讓這個威脅徹底消除。”
戚繼光忽然在馬車裏向着邵野單膝跪下:“戚繼光及全體所屬將士,願聽少帥號令!”邵野一把將他拉了起來:“戚將軍不必如此,名義上我是指揮,但是我們不過都是因爲不願看着自己的祖國遭受磨難而聚在一起而已,如果今後發現我邵野有什麼做錯的地方,不但不必聽我號令,假如我邵野做下什麼對不起華龍之事,更可以取我項上人頭!”戚繼光激動道:“得遇少帥,實在是戚某生平最大的幸運!”
邵野口中連忙謙遜幾句,心中卻是另外一番想法。他明白戚繼光的確也是真心爲華龍着想,不然的話自己這樣的“反臣”,正是他拿來在皇上面前邀功請賞的寶貝。自己的閱歷雖淺,但是在師父的教導下,什麼人情世故卻逃不過自己的眼睛,只是自己有時候在裝糊塗而已。自己雖然是天鵬軍的統帥,名義上統領華龍所有水軍,但是畢竟還沒得到天子的正式承認,更是年輕,戚繼光這樣的華龍名將,又屬於步軍統屬,能夠這般輕易投靠自己,固然是爲着華龍打算,其中更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盤。
現在華龍已經是滿城風雨,相信和自己一樣打算的軍方將領不會在少數,但是公然造反可是天大的罪名,雖然是打着“清君側”的旗號。有了自己,戚繼光就能多少放下一些如此的顧慮,如果成功,那麼他一樣將成爲華龍的功臣,假如失敗,最起碼上面還有一個邵野頂着,邵野甚至懷疑戚繼光還有着見事不可爲忽然翻臉對付自己以求“將功折罪”的念頭。
不過邵野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這些。師父曾經說過,自己只要做真正的自己就行了,眼前的這一切正好是自己真心想要去做的。邵野對於錢從來沒有什麼明顯的概念,對於權位更沒有什麼興趣,他在邵大師面前說出的抱負,並不是說要成爲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貴,更不會去妄想自己作什麼九五之尊,他只是要看着自己的祖國一天天更加強盛起來,也許在可能的功成身退之後的某一天,自己擁着百里寒香在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回想起來,裏面有着自己的功勞,就是對他最大的獎賞了。因爲在這個過程中,他才能感覺到自己的能力被充分的發揮出來,並且是用在了正途。哪怕最後的結局是失敗,最起碼自己的這一輩子也沒白活。
對於龍御天,邵野也是多少有着一些瞭解的,他真的想不到現在華龍的滿城風雨會是出在那個不多的能夠被自己看的上的人手裏。印象中,這樣的人好象只有寥寥三兩個。對於邵大師和朱天鵬,邵野可是以着一種崇敬的心態看待的,除龍御天之外,邵野想了想,恐怕就只有那個王天了。“王天知道了這個消息,不知會如何反應呢?”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這樣一個想法,同時對自己的信心更堅實了。和自己有着類似想法的人絕對不在少數,只是極少能夠有人象自己一樣拋棄一切顧慮而已。回到華龍之後,只要自己振臂一呼,不能說是從者雲集,相信很多人也會在暗地裏支持自己的吧?對於自己今後的命運,他並沒有去費心思設想,思緒很快飛到了另一個地方去了。
“師父,對不起了。”邵野在心中暗暗說道,“本來邵野是打算夷平倭寇之後助你一臂之力的,不過現在看來,恐怕是不可能了。邵野真的不能眼看着華龍陷入一場不應有的內亂當中去,相信您也一定會體諒我的吧?那些前世的神靈,就只能靠您和師叔對付了,對了,還有王天。王天,你可一定要盡力啊!你我可是分別處在兩個能夠決定今後華龍命運的漩渦當中,神,歸你,人,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