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十一章 怪誕人面貓(1)

  一整晚我做了無數稀奇古怪的夢,野雞,暗河,地奎,所有經歷的一切都在我的夢中像是過電影一般地重複了一遍。我是被嘈雜的電話鈴聲吵醒的,我迷迷糊糊地抓起電話,誰知那邊竟然傳來了一個女孩甜美的聲音:“喂?請問你找哪位?”   我看了看電話上的來電顯示,竟然是老蔫的電話號碼,這孫子什麼時候找了個女人。   “我是羅澤,叫老蔫接電話。”我大聲地說道。   誰知我的話一出口,對方竟然抽泣了起來,我心中納悶,然後語氣平和地說道:“怎麼了?”   “對不起,我是他妹妹,他出了車禍,現在人還在昏迷中。”那女孩一邊說一邊哭。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驚呼着說道。   “昨天晚上……”那女孩哽咽着說道。   “哦。”我一邊回答着一邊穿着衣服,“肇事的那孫子抓到了嗎?”   我的話一出口女孩沉默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羅澤哥等你來了就全明白了!”說完她便掛斷了電話。   回去的一路我都在腦海中思忖着老蔫妹妹的話,她究竟隱瞞了什麼呢?我不解地繼續向前蹬着自行車。回到縣城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我大汗淋漓地回到郵局交上回執單,之後便撞上了杜偉,他使勁地抓着我的胳膊,我的臉都快疼得變形了。   走到馬路對面,我一把甩掉了他的手說道:“你怎麼了?”   杜偉一臉惶恐地說道:“老蔫出事了,你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緊跟着問道:“老蔫現在在哪個醫院?”   杜偉搖了搖頭,揮了揮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我們一起坐在出租車的後一排,杜偉沒有告訴司機我們究竟要到什麼地方去,只是一直在給司機指路。而我坐在杜偉身邊,腦子卻在一直不停地思索着,老蔫出了車禍爲什麼不住院?   我索性靠在後座上,大概走了半個小時左右,忽然一陣惡臭衝進了我的鼻子。   “這裏怎麼一股子下水道的味道?”司機一面說一面繼續開着車,而杜偉卻置若罔聞,依舊在司機身邊指揮着司機向前開,開出一里多地的光景,杜偉忽然說道:“師傅就在這裏停下吧!”便掏出錢給了司機。   我推開車門,那陣惡臭如同巨浪般向我襲來,瞬間有種昏厥的感覺,這種怪異的臭味讓我忽然想起北卦村的那個女孩,不過此時聞到的味道似乎比從那個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更勝。   “快快快,快點兒關上門,這是什麼味啊?”司機一邊咒罵着,一邊掉轉車頭飛也似的折回去了。我掩住鼻子,而杜偉始終一句話沒說地站在我的身旁。我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這裏距離縣城大概有二十里左右,四周是低矮的山峯,此時我們正站在馬路上。   杜偉拉着我向路邊的荒地走去,穿過那片荒地,隱約看到在前面低矮的山坳裏有一座小平房,而越是接近那座平房,臭味便越是濃烈。想必那便是惡臭的源頭,我的心頭不禁一驚,難不成老蔫?我不敢繼續想下去,即便是真的我也不願相信。   我們快步走到那平房前,平房大概有三四間的樣子,外面是低矮的圍牆。杜偉帶着我推開平房面前的小門,門打開了,一個穿着耐克鞋的女孩子便迎了出來,這女孩我是第一次見到,並不是老蔫的妹妹,比老蔫的妹妹個子稍高,留着披肩長髮,她看見我們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我和杜偉衝着她點了點頭,然後那女孩帶着我們走進了平房,一進去我便覺得氣氛有些怪異,因爲這個平房所有的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的,這種情景讓我恍若回到了北卦村的曾家,女孩進屋後走到了我們前面,輕輕地推開了左邊屋子的房門,我和杜偉走進那個房間,白熾燈下老蔫半癱在牀上,大滴的汗珠從額頭上流淌下來。   他見我進來緩緩地向我這邊望過來,只有兩天而已,老蔫竟然瘦了一圈,眼睛深深地塌陷在眼窩中,嘴脣早已經被咬破了,他看着我目光呆滯,過了好半天才認出我的樣子,然後連忙伸出手來。   我向前一步坐在他的身邊,緊緊地抓着他的手,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起轉來了,我咬着牙說道:“老蔫,你這是怎麼了?”   老蔫搖了搖頭,目光停留在他下身的被子上,我順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後一把抓起老蔫下身的被子,瞬間那股惡臭再次衝進了鼻孔,我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怔在了原處。眼前的景象簡直是慘不忍睹,老蔫的下身從小腿以上至胯下的皮膚已經全部潰爛,膝蓋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涔涔的骨茬,在他兩條腿的兩邊放着幾袋子冰塊,血水和淡黃色的膿水已經淌滿了他身下的那塊白色的褥單。   老蔫咬着牙,鼻翼微微顫抖,顯然痛苦難當。他的手在面前的枕頭上不停地抓着,指甲已經全部磨掉了,乾涸的血漬凝固在指尖。   “你這是怎麼弄的?”我輕輕地將被子蓋在老蔫的下身上,然後不可思議地望着老蔫,只有短短的兩天時間老蔫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老蔫無力地咬着牙搖着頭,手上的動作依然沒有停止,那枕頭上已經沾滿了血,而且被撕破了幾個小洞。我見他不回答扭過頭兩眼死死地盯着杜偉,然後大聲地問道:“杜偉,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這是車禍嗎?爲什麼不去醫院?”我一口氣將自己的疑問全部吐了出來。   杜偉像是個撥浪鼓一樣任憑我怎麼搖晃依舊一句話不說,“羅澤,你冷靜點兒行不行?”   “羅澤,你別問了。”正在此時老蔫顫顫巍巍地說道,聲細如蚊。我望了望病牀上的老蔫。   “羅澤,如果可以在醫院治好,我們又怎麼忍心把他放在這種地方呢?”說着杜偉摘掉眼鏡,擦了擦眼角旁晶瑩的東西說道,“前天晚上我們幾個在你走後又聚了一下,臨走的時候老蔫喝多了,雖然每次老蔫都耍賴,總是故意裝醉,不過那天晚上確實是喝多了,可能也是怕你出事的原因吧。於是我便準備送老蔫回家,誰知道剛離開飯店不久便有一個黑色的東西向我們直衝過來。那東西的個頭不小,像個小孩子,但是速度極快,一瞬間便衝到了我們的面前。事實上,之前我一直對這個東西是否存在心存懷疑,那東西剛一出現在我們面前,我立刻矇住了。竟然是一個有着貓的體型卻長着一張人面的怪物!”   又是它!聽到這裏我不禁聯想起了金豆子的身世,他的父母也是被這隻怪物害死的。它究竟是何物?竟然一直在人間神出鬼沒,難不成真的是一隻修煉千年的怪物?   杜偉繼續講:“老蔫也醒了過來,那時候我們跑已經來不及了,老蔫在我的身後,我扔下老蔫就衝了上去,誰知那怪物一把推開了我衝向了老蔫,在老蔫的身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之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它爲什麼要對老蔫下手?”我疑惑不解地問道。   “當然是在找你身上的東西!”這聲音是從隔壁的房間裏傳來的,很嘶啞,我驚訝地望了一眼杜偉,他慌忙避開了我的眼神,我心想杜偉究竟隱瞞了多少事?   “隔壁是誰啊?”我望着杜偉問道,我的話音剛落,房門便被推開了,一個個子不高、乾瘦的老頭走了進來。老頭的腦袋很小,骨架倒是很大,稍微有些駝背,上身穿着一件髒兮兮的黑色羽絨服,下身穿着一條黑褲子,腳下踩着一雙黃色的大頭鞋。   從羽絨服的袖管裏伸出的兩個手腕青筋暴出,只有一層皮包裹着。他走進來之後衝着我微微笑了笑,滿臉像一團皺巴巴的手紙,深深的皺紋甚至能夾死蒼蠅。   “他在找你身上的東西!”那老頭一說話便從口中吐出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我自認爲煙齡少說也有十年了,但是味道也抵不上他的萬分之一。   我眉頭一皺,避開了他的嘴,然後說道:“我身上,我身上有什麼啊?”   老頭嘿嘿地笑了笑,那濃烈的味道簡直可以和老蔫身上的臭味相媲美,我心道這個該死的老頭是不是故意來噁心我的。誰知老頭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條件反射地向外掙扎,那老頭看起來乾瘦,力道卻是大得驚人。   還沒等我完全反應過來,那老頭已經將另一隻手伸進了我的口袋,然後在我的口袋中摸索着,之後抽手出來,手中緊緊地攥着一件東西。這時,他纔算是放開我的手,我緊緊地咬着牙,怒視着老頭。那老頭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樣子和傳說中的招財貓有雷同之處。   如果不是我看他歲數大了,早已經一拳打過去了。我一面揉着自己的手腕,一面盯着老頭握緊的拳頭,此時,我像恍然大悟地想到了什麼,是那枚黑色的石頭,更確切地說是那顆卵。   老頭子緩緩張開拳頭,而更讓我驚訝的是那老頭的一雙手,那簡直就不是手,更像是一雙爪子。手指很短,略微向掌心彎曲,每個手指的第二個指節都深深凹陷,最上面的指節向外突出着,上面長着厚厚的繭子。   雖然這老頭很瘦,但是掌心的肉卻很厚實,上面似乎長着一層蠟狀繭子,而那枚黑色的石頭正平整地躺在他的掌心,在屋子裏的白熾燈下散發着幽幽的光,奇怪的是那枚原本黑色的“石頭”顏色似乎更偏綠了,便面生出很多紅色的斑點。   老頭已經將那顆卵高高地舉了起來,然後一雙眼睛對着白熾燈眯成一條縫盯着那顆卵出神。   接着他又將那顆卵託在手上向我湊過來說道:“他們要找的就是它!”   “它?”我和杜偉異口同聲地問道,我白了杜偉一眼,他識趣地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繼續望着老頭手中的那顆卵。   “這究竟是什麼?”還沒等我開口,杜偉又忍不住了,我真有種上去抽他一頓的衝動,可是此時老頭又嘿嘿地笑了起來,接着說道:“你們仔細瞧裏面的東西,這根本不是什麼石頭而是一顆卵!”   雖然我早已經知道它是一顆卵,但是還是想問個究竟。   “那您知道它的來歷嗎?”我這樣問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杜偉,只見杜偉眉頭擰緊,臉上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老頭點了點頭,然後瞥了一眼表情僵化的杜偉,說道:“這個東西你也見過吧!”杜偉一愣,然後慌忙搖頭,說道:“沒……沒有見過啊!”   老頭也不反駁,然後緩緩地扭過頭對我說道:“這個東西你收好!”   我疑惑地望着眼前這個口中噴着怪味的老傢伙,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卵,像是燙手山芋一樣放在兜子裏。   “這個東西!”老頭指了指我的兜子說道,“是人面貓的卵。”   “人面貓?”   “對。”老頭很肯定地說道,“這種東西一般成年之後有一米多高,人面貓身,長期生活在地下以腐肉爲生,因爲長期不見光所以眼睛已經退化了,只是在原本長着眼睛的地方留下了兩個小洞。這畜生的喉結非常大,不時地抖動,然後靠着迴音來確定方向,和蝙蝠差不多,身體非常健碩。   “這種畜生的嗅覺也非常靈敏,能夠聞到數十里之外腐肉的味道。所以往往在遷墳的時候出現,由於這個怪物長着和人臉很像的一張臉,又經常出沒於亂墳崗中,最讓人驚歎的就是它攻擊人首先攻擊面部,將整張臉皮硬生生地撕扯下來,所以第一次遇見這種怪物的人往往以爲他是喫多了人臉,漸漸地才長成人形。這種怪物因爲長期以腐肉餵食,所以身上聚集了太多的陰毒,一旦被這種怪物咬中,那麼傷口會快速地潰膿腐爛,苦不堪言,直到死亡。”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人面貓!”   我和杜偉對視了一下,然後驚訝地望着老頭,原來人面貓也不一樣嗎?   老頭的眼中露出幾絲精芒,用那隻“爪子”輕輕地搓了搓嘴角下的幾根鬍子,注意我說的幾根絕不誇張,細算起來那鬍子不過十幾根而已,讓他這樣一撮竟然有那麼一點模樣了。   “剛纔我的話沒有說完,人面貓這畜生生性喜陰,一生只生一胎,雙卵,這卵外形漆黑,硬如磐石。就和你的那顆卵一樣,這卵據說有辟邪的功效,一般的陰邪不敢輕易靠近。關於這卵的介紹古已有之,只是這人面貓的卵是可遇不可求的,往往是千金難買。   “有一種人面貓是被人馴化的,話說馴化人面貓可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而且途徑只有一個,那便是親自孵化出來。這人面貓雖說陰毒無比,但是卻極其護主,一旦認定的主人,便會一生追隨,直到主人死後纔會隱居地下。我剛剛說過,人面貓的卵是可遇不可求的,而這人面貓的孵化則更是詭異非常。有些人手中雖有人面貓的卵,但是卻遲遲不見這卵孵化,其中緣由我便不清楚了。”   “還有這麼多的規矩?”我疑惑地看着他,心中對眼前這個穿着怪異的老人更生出一種警惕,他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這麼多有關人面貓的事情?   “你手中的那顆卵現在已經開始孵化了!”老頭定睛看着我緩緩說道。   他這漫不經心的話一出口,我險些背過氣去,連忙從兜子裏拿出那顆卵,像是手捧着一顆已經燃着的炸彈一樣將卵扔在了地上。   “你小子做什麼?”老頭說着拾起那顆卵,然後又在白熾燈下仔細地看了看,終於長出一口氣,他怒吼道:“小子,這卵現在已經開始孵化了,這東西一孵化就變得非常脆弱,你這一扔險些把它摔碎。”   “這……這……這個東西你要是喜歡你就留着吧!”我一邊說一邊向後退,想起那人面貓身的怪物,身上的雞皮疙瘩便陡然而起。   “哈哈!”那老頭大笑起來,然後又搓了搓鬍子,說道,“我要是有那麼大的福氣,這顆卵就不在你的手上了!”   他的話一出口我更是一愣,難不成他還和這顆卵有什麼淵源?我接過那顆卵,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這個乾瘦的老頭,又仔細地從上到下將他打量了一遍。   “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關於人面貓的事情?這顆卵和你究竟有什麼關係?”我一口氣問出了所有的疑問。   那老頭猶豫地看了我一眼,又扭過頭看了看依然在掙扎着的老蔫說道:“如果不是我的錯,也許他今天也不會變成這樣。你手中的這顆卵便是我最早發現的!”   這老頭的話一出口我和杜偉又是一驚,老頭的身後是否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故事呢?   “我叫歐陽洪,祖籍四川,在我們老家那個地方羣山林立,山勢巍峨險要,山腰經常會有溶洞之類的奇景,那溶洞冬暖夏涼,而且當地人篤信高處更加接近神明,可以使屍體不腐,靈魂不滅。所以當時很多人選擇將屍體保存在那些洞穴之中,也就是懸棺。而懸棺的另一個作用便是防止盜墓,因爲那山勢極其險要,一般人很難接近。不過想要將懸棺送上去也需要一些本事。而我的家族便是世代以架設懸棺爲生的。”良久之後,歐陽老爹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說完這些話之後歐陽老爹緩緩伸出手,此時我終於將他的職業和那雙生長的如同爪子一般的手聯繫在了一起,這哪裏是一雙手啊,分明就是一雙鉤子。   “我們從小便接受攀巖的訓練,訓練艱苦異常,經過十幾年的訓練便可以在那懸崖上攀爬如飛了。我23歲那年的夏天,村子裏的一個老頭去世了,我和老爹接到訃告之後便開始作準備,那老人的老伴在幾年前已經去世了,被葬在了三相山的一個溶洞之中,當時也是我和父親兩個人將棺材吊上去的。現在老頭要和老伴合葬,所以對於三相山的那個溶洞我們已經很熟悉了。   “當時恰逢‘文革’期間,風暴席捲全國,當然我的老家也不例外。因爲架設懸棺本身是出自於迷信,所以被打成牛鬼蛇神,因此我們選擇在夜半將那懸棺送上去。天擦黑之後,老頭的家人便將懸棺悄悄地送到了三相山腳下,我和老爹早已經在那裏等待多時了,老爹大口地吸了一口水煙,一陣‘咕嚕嚕’聲之後放下水菸袋,將一根繩子掛在腰間,身上還帶了一口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