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怪誕人面貓(2)
“我的行囊裏也裝了一口刀,還有一些黃紙和香,口中銜着火把,一縱身跳上懸崖。由於是夏天,又剛剛下過雨,所以攀起來稍微有些困難。不過對於我們這種家族式的攀巖人來說倒也不成問題,縱身而上,手勾住懸崖上的凸臺,身體緊貼着石壁,這樣可以儘量將自己身體的重量轉移到石壁上,減少手指的承受力。
“三相山上的溶洞頗多,而老頭子老伴懸棺所在的那個溶洞在這懸崖偏上的部位,我們攀爬如風,手腳一起用力,數十丈的懸崖不一會兒工夫便攀爬了一半。老爹停了下來,我們掛在懸崖上稍作休息。而正在此刻一個黑色的身影忽然從我們身下的溶洞中躥出,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向另外一個溶洞奔去。
“當時我和老爹都看在了眼裏,我們家族世代以此爲生尚未聽說有什麼怪物能夠以如此快的速度攀爬絕壁,我想過去看個究竟,卻被老爹喝住了。我們現在的第一任務便是先幫事主安排懸棺。雖然我心有疑惑但也只得作罷,怪物出現之後我們便沒有再休息。
“忽然我們的耳邊傳來一陣鈴鐺聲,那聲音忽遠忽近,讓人心神不寧,我險些從懸崖上跌落下去。正在此時那黑色的東西又飛快地從剛纔的那個洞穴裏躥了出來,然後掛在懸崖上,喉嚨中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它的位置離我只有十幾米遠,似乎是在觀察着我的動作,我心裏有些打鼓,正在這時那隻怪物忽然一縱身向我的方向猛撲了過來。”
歐陽老爹說到這裏嚥了咽口水。
“那東西是不是人面貓?”杜偉趁這個機會打斷了歐陽老爹的話,然後向我的方向望來,我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
歐陽老爹似乎已經陷入了沉思,並沒有聽到杜偉的話,他接着說道:“當時那黑影的速度極快,因爲我早已經發覺它必有所行動,因此當它向我猛撲過來的時候,我已早有準備,連忙貼着懸崖,用兩手將身體掛起,那怪物一擊不成便也沒有繼續攻擊。
“它剛沾到我腳下的崖壁然後立刻一縱身向上躥去,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轉眼間便不知消失在哪個溶洞中了。老爹看了看我,確定我沒有受傷,於是我們稍作停留繼續向前,不過一種不祥的預感已經悄然爬上了心頭,好像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
“做我們這行的雖然敬鬼神心中卻不信邪,所以即便當時那種不祥的預感很強烈,可是沒有完成事主交給的任務便不能折回,再說這大晚上偷偷地將棺槨運到山下已經是不易了。我們休息了一會兒之後繼續向上攀爬,那時我們便警覺得多了,因爲不知道那隻怪物究竟藏在什麼地方,說不定會忽然冒出來,攻我們個措手不及。
“大概用了半個小時左右我們終於到達了那個溶洞口,一股寒氣吹來,那寒氣中夾雜着濃重的屍臭味,老爹首先發現了異狀,然後連忙將我手中的火把熄滅,眼前立刻變得一片漆黑了,我和老爹屏住呼吸,耳邊只有‘咚咚’的心跳聲。
“等了大概有幾分鐘,我們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咯咯’的響聲,那聲音似乎是骨骼碎裂的聲音,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這裏橫七豎八地擺放着至少十幾口棺槨。我首先想到的是屍變,雖然沒有見過,但是曾經聽老輩人說過屍變人的厲害。
“老爹那時已經悄悄地拔出了掛在腰間的刀,我也將手伸進行囊中摸索着。正在此時,我忽然感到面前衝過來一陣強勁的氣流,我心知不妙,可是此時躲閃已經來不及了。話說薑還是老的辣,那時候老爹早已出手,一腳將我踢開,我的身體隨着老爹的力道猛然撲向懸崖邊,幸好我的反應也不慢,用手勾住了懸崖邊緣凸出的石頭,下身懸掛在崖壁上,接着從我們的眼前閃過一道黑色的影子。
“我心知那便是剛剛見到的那隻怪物,老爹撿起火把,點燃之後那怪物的真面目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一張蠟黃縮水的人面,下身便是一隻巨貓的形狀,那東西的口中正銜着一根已經發黃的腿骨,骨頭上還粘着黑紅色的腐肉。
“它似乎被老爹手中的火把激怒了,忽然向老爹猛撲過來,當時老爹一定被眼前的這個怪物嚇壞了,竟然毫不躲閃,那怪物甩掉口中的骨頭,然後一口咬中了老爹的脖子,直到那時老爹才反應過來,他的手條件反射般地將匕首刺入怪物的身體,那怪物痛得張開了嘴,一股鮮血立刻從老爹的喉嚨處噴出。
“那怪物扭轉身形,叼起那根骨頭便消失在了懸崖峭壁之間,我爬上懸崖的時候老爹一息尚存,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着,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似乎要說什麼,我將耳朵靠近老爹的嘴邊,隱約聽到老爹說出幾個字‘雙……雙鴿……白石……墳’之後那隻抓着我的手終於垂了下去。
“第二天早晨我便將老爹安葬了,事主家爲表示歉意特意到我家中幫助做善後,在葬禮結束的時候事主找到了我,想問明老爹究竟是被什麼怪物所傷。我便將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他一直認真地聽着,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當他聽到老爹最後的遺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拉住我大聲地問道:‘你說雙鴿白石墳?’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追問道:‘難道你知道?’
“那人猶豫了一下,然後諱莫如深地搖了搖頭。”
歐陽老爹長嘆了一口氣,雖然那些往事已經塵封多年,不過依然掩飾不住內心的傷痛,片刻之後他的嘴角又掛起初始時候的微笑,輕輕咳嗽了兩聲說道:“我心知這家人必定是知道雙鴿白石墳究竟是什麼,只是不便說,內中必有隱情。
“那天夜裏我又悄悄地來到了老爹出事的那個溶洞,這個山洞不大,直徑大概只有不到兩米,前面漆黑一片,這樣的地方根本不適合架設懸棺,不過我向裏面爬了幾步便覺得手上按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那東西我再熟悉不過了,是一塊人骨。不用說那骨頭必定是怪物拿過來的,我繼續向前走,忽然手上又按到了什麼東西,我拿在手上一看竟然是幾塊棺材板的碎片,越是往前走那碎片便越多。
“我輕輕地向裏走去,竟然在那碎片之中發現兩塊黑色的石頭,那石頭整齊地放在棉絮之中,我心知那必定是怪物剩下的卵,於是便揣在了兜子裏,又在裏面翻了翻發現沒有別的東西便準備轉身離去。
“正在此時,我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讓人心驚的‘咕嚕嚕’聲,我心猛然一沉,心道這下完了。
“這怪物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我的耳邊就伴隨着‘咕嚕嚕’的聲音,而現在那聲音就在我的身後,我小心翼翼地抽出短刀,熄滅手中的火摺子,緩緩地轉過身。那東西正站在洞口處,藉着山下的火光依稀能夠看清楚那怪物的大致輪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抓緊那把匕首,但是心中始終還是沒底,畢竟這怪物的攻擊速度我曾經見識過,老爹眨眼的工夫便倒斃在這畜生的利爪之下,而我不得不承認我手上的力道相距老爹甚遠。
“但是此時已經是退無可退了,左右是個死,不如豁出命去和這個怪物一搏。心裏一旦打定了這個主意,便不像之前那般緊張了,我屏住呼吸,眼睛緊盯着那怪物的一舉一動,準備猛然出擊,攻這怪物個猝不及防。
“我後腿微躬,腳下踩着一塊棺材板,這樣一旦攻擊腳下便可以用上力道。那怪物的身體忽然微微顫了顫,想必已經是在準備向我攻擊了,機不可失,我立刻揮起手中的短刀,同時腳上用力,但是,腳下的那塊棺材板一滑,我整個身體立刻失去了重心。
眼前的怪物瞬間向我猛撲了過來,不過我摔倒的速度畢竟比它衝過來的速度還是快了一點兒,只聽耳邊‘呼’的一聲,然後那個黑影從我的頭頂上飛了過去,怪物的力道從頭頂的風聲已經能判斷出一二。若不是剛纔滑倒可能此時的我已經和老爹一樣的下場了,來不及多想,我連忙用手撐着身體,後腿用力然後躥到了山洞口,沒等轉身我便聽到了身後的風聲,那怪物必定是已經衝了過來。
“時不我待,我一個縱身兩手摳着洞口的石頭,一下子翻了出去,怪物畢竟是怪物,可能衝勁太猛,一下子飛出懸崖十幾米。我反手掛在懸崖上,冷汗此刻已從後背冒出。忽然我遠遠地望見在村口似乎站着一個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在向村子裏的一大戶人家殷家走去,而隨後殷家卻着起了大火,接着是一陣奇怪的銅鈴聲,那人邁着緩緩的步子走進村子。
“雖然距離很遠,但是卻依稀可見那個人個子很高,他左手拿着一把杖子,右手中晃着一個明晃晃的銅鈴,雖然距離很遠,但奇怪的是那個銅鈴似乎看起來特別明顯。地上的螞蟻都聽話地爲那人讓出一條路,那人一直向着殷家大院走去,最後走進了那片火海,我心想這人必定是和殷家大院有些淵源,但是自己此刻已經是自身難保了,便也不想過多地追究那人去處。我稍作休息然後快速向村外走去。
“一直到天明我趕到最近的縣城,在一個親戚家落腳,然後讓親戚打聽老家的情形,可是過了足足半個月卻依然沒有任何音信。半個月後的一天,親戚忽然匆忙地從外面跑回來告訴我說老家已經不存在了。似乎在半個月前便遭遇了一場奇怪的大火,將整個老家化作了灰燼。而當時的紅衛兵頭子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據稱這場大火是被村子裏的一個人故意放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現在整個縣城都在通緝我。
“爲了不連累親戚,我只能硬着頭皮喬裝打扮然後徒步北上,身上空無一物只有一封信和那兩顆卵。正在這時候一個老人找到了我,那老人長得慈眉善目,遠遠地便看着我,一直上下打量着我。後來終於按捺不住將我請入家中,那老人說他家族祖上曾經出過一個顯赫的算命先生,於是便學了一點觀氣的本事,他看我身上似乎有一股邪氣護體。
“那邪氣陰毒無比,一般的怪邪不敢近其身。想必我身上一定有什麼陰毒的寶貝。我當下靈機一動,便編造謊言將那兩枚怪物的卵拿了出來,那老人一看之下竟然驚呆了,追問我寶貝的來歷,我笑而不答。最後老頭亦不再追問。
“老頭無兒無女,於是我便留在了老頭家中,那老頭對兩枚卵愛不釋手,可是隻過了半年有餘老頭便亡故了。在他彌留之際曾經告訴我將他安葬在祖上的陵墓中,而且鄭重地告訴我一定要將那卵與他一同安葬在那個穴位中。當時他祖上的穴位在一個極其隱祕的地方,當時也只有我能安葬老人了。”
歐陽老爹說完長嘆了一口氣,而我的眉頭卻猛然間皺緊了,老蔫曾經給我講過他父親發現那顆卵的地方,那裏難不成便是歐陽老爹口中的那個老人家族的墓穴?
“那麼後來呢?”杜偉趁着我思考的時候終於搶先說道。
“後來我認識了另外一個人。”歐陽老爹淡淡地說道,“這個人有個外號叫‘氣死狗’!”
這個外號一出,我便差點笑出來,杜偉也是兩隻眼睛早已經眯成了一條縫。
“‘氣死狗’,是一個鄉間的老郵差,因爲他這個人喫東西狼吞虎嚥,喫排骨往往將那骨頭一起嚼碎喫掉,所以大家習慣叫他‘氣死狗’,不過這個人也是據我所知唯一一個被那種怪物咬傷而沒有死掉的人。”歐陽老爹的話讓我心中立刻萌生出一絲希望,這個“氣死狗”究竟在哪裏?
“‘氣死狗’……這個人是怎麼活下來的?”我猶豫了一下道出了心中的疑問,同時向老蔫的方向瞥了一眼,老蔫此時斜着腦袋,門牙上都沾滿了血。我連忙別過頭不去看他,但是,一陣陣的辛酸衝進我的心頭。
歐陽老爹眯着眼睛說道:“前幾天我已經通知這老頭子來這裏了,不過至今還沒有到。”
“那打個電話得了!”杜偉說着掏出了手機。誰知歐陽老爹搖了搖頭說道:“你不知道,這人有個怪癖,自己當了一輩子郵差,所以家中並沒有電話或者手機一類的東西,他還堅持用最原始的郵件。”
這話一出口我心裏倒是對這個個性古怪的老鄉郵更多了幾分興趣。忽然我想到了什麼,似乎直到現在我還不曾問過歐陽老爹是怎麼知道老蔫的事情的呢。我剛想張嘴,耳邊便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叩擊聲,我眉頭微皺,杜偉連忙打開了門,剛剛帶我們進來的女孩子走了進來,剛纔由於時間過於匆忙併沒有仔細看過這個女孩,現在她就站在我的面前,這女孩子身材窈窕,一米七以上,長髮披肩,穿着一身耐克的運動裝看上去很有動感。
她微微地向歐陽老爹點了點頭,說道:“爺爺,東西都準備好了,什麼時候開始?”
歐陽老爹點了點頭,而此時我瞥了一眼杜偉,他的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子,那女孩冷冷地看了杜偉一眼,可這小子卻毫無反應,我湊到杜偉身邊,輕輕地踢了他一腳,這小子痛得立刻對我怒目相對。
杜偉礙於美女並沒有發作。歐陽老爹點了點頭然後對我和杜偉說道:“這是我的孫女,名叫殷悅。”說完歐陽老爹帶着殷悅向對面的屋子走了過去。
殷悅?難不成這就是着火的殷氏後人?
過了良久,杜偉才緩緩地開口說道:“羅澤,其實……其實有件事我一直隱瞞着你!”
我看了看他,這個傢伙此時扭捏得像是個大姑娘,兩手快速地揉搓着。
“有什麼事情就快點兒說吧!”我一邊說着一邊掀開被子看了看老蔫的傷口,傷口潰爛的速度極快,惡臭越來越強烈了。
“你跟我來!”說着杜偉不由分說一把拉住我向門外走去,外面此時已經驕陽似火了,我不解地望着杜偉緩緩地走回到院子中,然後拿來一個鎬頭,用力揮起之後鎬頭重重地落在了水泥上,只聽“啪”的一聲,下面的水泥碎裂成了兩塊,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難不成這裏還藏着什麼寶貝?我更加驚訝了,而杜偉此時已經是滿頭大汗了,他放下手中的鎬頭,將那塊碎裂的水泥板一點點地挪開,眼前那個黑色物事越發清晰了,等他將水泥板全部挪開之後,那個黑色的物事終於完全露了出來。
那竟然是一個生滿了黑鏽的盒子,盒子上帶着一把別緻的鎖,這鎖使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過此時我卻更關心這盒子中究竟藏着什麼東西。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叫罵聲,那聲音極粗,像是破喇叭一樣尖銳地刺穿了我的耳膜。
“死猴子,老子來了,你丫的也不出來接我!”
我和杜偉相顧一愣,然後連忙扭過頭向來時的路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一臉橫肉,連鬢絡腮鬍子,目如銅鈴的人手中提着一個綠色的編織袋子,口中罵罵咧咧地快步走上來。正在此時平房的門也被推開了,只見歐陽老爹倒穿着鞋子奔了出來,身後跟着那個叫做殷悅的女孩。歐陽老爹滿臉堆笑,本來就不大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細縫。
“氣死狗,我還以爲你老頭死在荒山溝子了呢!”
歐陽老爹的話一出口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個人便是那個被人面貓咬傷還能倖免於難的老鄉郵“氣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