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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怪誕人面貓(4)

  大叔被我這一腳踹醒,滿臉的不悅,但是那狗鼻子確實不是一般二般的,醒來便聞了聞,然後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說道:“羅澤,你怎麼了?”   我將傷口湊向他的面前,那傷口此時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樣,鑽心的疼痛讓我幾乎將嘴脣咬破了。   “人面貓?”大叔說到這裏一下子從牀上跳了下來左顧右盼,然後又向外望了望。我一邊捂着耳朵一邊拉住大叔顫顫巍巍地說道:“在我牀上!”   我這話一出口只見大叔眉頭一皺,肌肉簡直都跳了起來,連忙向我的牀頭望去,看了半天他一頭霧水地望着我說道:“哪裏呢?”   我指了指我的枕頭,他又向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足足有十秒鐘,之後又看了看我的傷口,過了半天忽然大笑了起來。他這一笑卻讓我覺得莫名其妙,而與此同時耳朵的陣痛更加劇烈了,我用手指狠狠地抓着桌子,指甲幾乎被折斷了。   “氣死狗”大叔走了過來,然後抓住了我捂着耳朵的手。手剛剛離開耳朵,那耳朵便有種撕開的感覺,似乎要掉下來了一般。可“氣死狗”大叔的力氣着實不小,死死地鉗住我的手腕,我欲掙脫可是全然沒有辦法。   “氣死狗”大叔一雙眼睛眯起來,細細地觀察着我耳垂上的傷口,然後又笑了起來,似乎毫不在乎。之後鬆開了我的手,我連忙再次捂住了耳朵,此時感覺耳朵彷彿已經明顯地腫了一圈,滴出的膿水也越來越多。   再看“氣死狗”大叔竟然面帶笑意不慌不忙地走到牀前,然後坦然地坐在我牀頭,饒有興趣地看着我痛苦地抓着桌子,他抬手看了看手錶然後朗聲道:“小子,被咬多久了?”   我心中暗罵這個“氣死狗”老頭真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竟然還有時間看錶,我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五分鐘前吧!”事實上具體多久我的記憶也很模糊,自從被咬之後意識便一直處於半清醒狀態。   “氣死狗”大叔心滿意足地又看了看錶,然後拿出一根菸點了起來,一雙眼睛骨碌碌亂轉,口中竟然哼起了小曲,此刻若不是耳朵疼得厲害我真想上前給這個老東西一腳,可是無奈身上竟然已經疼得沒有了力氣。“氣死狗”老頭抽完那根菸又看了看錶,嘴裏哼着小曲,站起身來從那個包裏拿出那把閃爍着淡藍色寒光的匕首走到了我的面前說道:“小子,把手拿開!”   啊!這個老東西不會想釜底抽薪,割掉我的耳朵吧!想到這裏我向後退了兩步,雙眼如炬地望着面前這個一點兒不正經的老傢伙。   “叫你把手拿開。”“氣死狗”大叔氣急敗壞地說道,一臉的兇相,像是一個屠夫,我更加不知所措地向後退了退,然後一屁股坐在他的牀上。   “氣死狗”大叔脾氣真的上來了,一把將我的手甩到了一邊,然後將我按在牀上,一隻膝蓋壓住我的胳膊讓我動彈不得,將那絡腮鬍子湊到我的耳邊說道:“你小子想要耳朵就別動!”   我感覺他似乎並不是想要將我的耳朵割掉,便也不再掙扎,但是心中依然忐忑。“氣死狗”大叔應該算得上是個膽大心細的人吧,他的刀法很特別,雖然看不到,但是當那刀尖接觸到我皮膚的時候,一陣涼絲絲的感覺,像是一根細絲從傷口一直流遍全身。   接着那刀尖一直在我的耳邊遊走,卻並不感覺疼,可能是因爲已經疼得有些麻木了吧。幾分鐘之後他站起身來,那刀尖上竟然粘着我的一絲帶着血絲的鮮肉。他走到我的牀前將那刀尖湊近人面貓的耳朵,一手按住那小東西的身子,一手快速出刀。那刀尖一下子刺進了人面貓的身體,只是沒入一點。   小傢伙痛得立刻回身前爪緊緊地抓住“氣死狗”大叔的刀尖,鋒利的牙齒咬在刀身上。我捂着耳朵,看見一股紅色的液體從小傢伙的牙上流到刀尖上。   “氣死狗”大叔這才放下那個小傢伙,之後又走到我的身邊,將那紅色的液體全部塗到了我的耳垂上,說來奇怪,這東西一塗上之後便立刻覺得清涼無比,剛纔那種灼熱的感覺頓消。耳朵也不再那麼疼了,只是還有一種麻麻的感覺。   我終於長出一口氣,虛脫了一般地走向桌子,拿起桌子上的鏡子想看看傷口究竟怎麼樣了?誰知一看之下我竟然驚呆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小小的傷口竟然沒有再繼續腐爛下去,而我的整個耳朵的毛細血管都似乎充滿了黑色的血液一樣,像是一個黑色的彩繪,一個黑色的奇怪圖案出現在我的耳朵上,那圖案讓我有些似曾相識,卻又忘記是在什麼地方看到的。   正在此時,我的耳邊又傳來了小傢伙急促的喘息聲,“咕嚕嚕”的聲音不絕於耳,我抬起頭向它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小傢伙像是虛脫了一樣仰着小臉一直望着我,四肢蜷縮着,身體劇烈地顫抖着,如同剛剛出生還沒有睜開眼的嬰兒一般,我的憐憫心頓生,向前踏出一步。   誰知我這一腳下去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整條腿都失去了知覺,我像是瘋了一樣地拍打着自己的腿,漸漸的那種麻木的感覺一點點地上升到胸口,心臟似乎也在片刻停止了,一股悶氣憋在胸口無論如何也發泄不出去。   眼前一陣劇烈地眩暈,之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紅色的信封,那口外形古怪的缸,兇猛的地奎,洞穴之中的藍色光點,還有一個搖着銅鈴的老頭像是一場場電影一樣糾纏着我的噩夢。我不斷地掙扎,希望掙脫,可是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   當我總算清醒過來之後第一眼便看見了殷悅的笑臉,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扭過頭對身後的“氣死狗”大叔說道:“總算是退燒了!”   “氣死狗”大叔走過來,手中一直在擺弄着一根紙捲菸,然後用舌頭在紙的一端輕輕地舔了舔,他將那根菸搓好之後拿出火機點上,一股濃重的菸草味傳進了我的鼻腔。   “你小子命不錯!”“氣死狗”大叔說着拽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我感到腦子一陣陣地發脹,對於“氣死狗”大叔的話也是一知半解,我眉頭緊皺地望着“氣死狗”大叔,那張長滿絡腮鬍子的臉上又綻放出了幾絲笑容。正在此時,我忽然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被子裏蠕動。   雖是大病初癒,我一想到那人面貓仍是冷汗涔涔,一個踉蹌跌倒在牀上,左手的手臂傳來了一陣火辣辣的痛,殷悅上前正要扶我,被窩中的那個毛茸茸的東西已經鑽出來了,我扭頭正好與那東西打了個照面,一怔之下差點兒背過氣去。   眼前的那隻如老鼠般大小的人面貓的臉上不知何時被塗得如同一個小妖精一般,一張小臉五顏六色,此時正像個蹣跚學步的孩子一點點地向我身邊爬過來。殷悅扶着我坐到了牀上,然後笑眯眯地說道:“瞧,我給畫的妝,漂亮嗎?”   我看了看那隻“小妖精”,又看了一眼身邊鬼靈精怪的殷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昨晚那隻兇猛的人面貓何時變得如此溫順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小東西說話間已經爬到了我的懷裏,然後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前爪,和一隻小貓一樣蜷縮着身子靠在我的胸口趴了下來。   “哈哈!”殷悅忽然笑了起來,都說美女是笑不露齒的,不過眼前這美女似乎毫不忌諱地將那排齊刷刷的牙齒一覽無餘地暴露在我的面前,然後半躬着身子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躺在我胸口的那隻小怪物說道:“你當媽媽了!”   她這句話讓我差點兒再次從牀上跌到地上,“開什麼玩笑?雖然現在我還沒有對象,不過性取向絕對正常,純爺們!”   殷悅看我一臉窘相便也不再笑,她扭過頭看了看“氣死狗”大叔。“氣死狗”大叔此時已經抽完了手中的菸捲,對殷悅說:“丫頭,去看看排骨好了沒?”   殷悅點頭,然後又輕輕地撫摸了兩下我胸口趴着的小妖精,笑眯眯地跑了出去,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我忽然有些心猿意馬。   “氣死狗”大叔將椅子向我的方向拉了拉,然後清了清喉嚨說道:“丫頭說的沒錯啊,現在你懷裏的人面貓是屬於你的啊!”   我又看了看懷裏的小東西,然後有些膽怯地伸手在它的身上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它似乎能感覺到我手上的力道,很是配合地顫了顫身子,腦袋輕輕晃了晃,然後又換了一個更加安逸的姿勢趴了下來。   “自從我被人面貓咬傷之後便一直在四處尋找着那畜生的下落,後來遇見了死猴子,才從他口中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關於人面貓的生活習慣。”“氣死狗”大叔娓娓地說道。   “人面貓這種東西在歷史上鮮有記載,不過對於一些風水術師來說卻並不陌生,當然了,這裏所說的風水術師都是有一些道行的,這些人基本上不出世,經常隱匿在深山之中,不過那些山的風水必定極好。”“氣死狗”大叔說到這裏臉上現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我半臥在牀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氣死狗”大叔,他左耳上下動了動之後才緩過神來,然後又從一旁拿過一盒煙,從裏面拿出兩根遞給我一根之後自顧自地點燃便接着說道:“人面貓一般都生活在地下,可能是因爲長期生活在地穴中的緣故,所以兩隻眼睛早已經退化了。”   說完“氣死狗”大叔指了指我懷裏的小妖精的眼睛,本來應該是眼睛的地方現在只有兩個小洞,我點了點頭。   “它們只能靠着喉嚨中發出的聲音來判斷方向,就像是蝙蝠。”“氣死狗”大叔對這怪物的瞭解還真的很深,我低頭看着小妖精雖然像是在睡覺,但是喉嚨中卻一直在發出輕緩的“咕嚕”聲。   “它們長期生活在地下,一般只有夜晚纔會到地面上活動,它們的爪子蜷縮在一起就像是一把小鏟子,這樣它們在地穴中能夠很輕鬆地開洞。最早抓到人面貓的人並非是風水師,而是一些村民,他們在進入墓穴的時候發現牆上有很多破了的小洞,那洞口不大,不過足夠一個人蜷縮着身子從中爬出的了,顯然這些墓被盜過。村民很快就發現了異常,被盜的墓裏留下了兩塊黑色的石頭,而家裏的牲畜都不知不覺地消失了,而且夏天卻沒有知了和蚊蟲的聲音。大家商量過後便找到了當時熟知風水的毛先生。”   “之後幾個人走下小山,重又返回到那片祖墳。來到那個被挖開洞穴的墳墓前,毛先生蹲在洞口前,疑惑地望着洞口的血跡,然後臉上露出一絲驚異的表情。當晚他們便回到了村子,那幾個盜墓者隱約覺得這件離奇的事情似乎與前幾天盜墓的經歷有關,於是便悄悄找到了毛先生,並且將那兩枚石頭交給了毛先生。   “毛先生見到那物事,一臉的狐疑,凝望了很久一句話沒說,只是讓他們將那兩枚黑色的石頭留在了自己的住所。當天夜裏一切都非常平靜,沒有一點兒異動,只是在凌晨的時候忽然毛先生的住處冒出了一陣濃煙。可是第二天早晨這個村子裏所有的人便都死在了家中。   “仵作驗屍的時候驚訝地發現那些屍體全部都被撕去了麪皮,臉上血肉模糊,並且一直腐爛,腐爛的速度極快,惡臭幾乎將整個村莊都籠罩住了。無奈之下向上呈報,當時正值宋末元初,皇帝正四處逃命,哪裏有閒暇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於是當地的縣令便將那些屍體全部燒燬了,並且就地掩埋掉了。   “只是仵作一直隱瞞着一件事,那便是這個村子登記在冊的總共有四十二口,而村子裏卻發現了四十三具屍體,其中一具屍體被發現之時已經被燒得不成人形了,身體蜷曲,唯一可以分辨出來的便是一張已經扭曲變形的人面,也是唯一一具長着完整面皮的屍體。   “從那以後,便開始流傳有一個姓毛的風水先生經常一襲黑裝示人,身邊跟着一隻長着人面貓身的怪物!”“氣死狗”說到這裏長出一口氣。   聽完“氣死狗”大叔的話,我的腦子如翻江倒海一般,在我和金豆子準備離開北卦村的時候誤入了另外一個出口,於是見到了懸崖上的那座如同蒙古包一樣的建築,那個建築至今仍使我記憶猶新。   而“氣死狗”大叔的口中,那個第一個豢養這怪物的人正是生活在宋末元初,這難道是巧合嗎?我的腦袋一陣陣地發暈。   “你在想什麼?”“氣死狗”大叔察覺到我表情的異樣然後問道。   我猶豫了片刻,然後便將在那個洞穴中的見聞全部告訴了“氣死狗”大叔。“氣死狗”大叔一雙眼睛緊盯着我,眉頭不時微微皺起。   等我說完,“氣死狗”大叔忽然說道:“小子,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毛先生好像有些古怪?”   一語驚醒夢中人,“氣死狗”大叔確實是個膽大心細的人,在聽着他口中的故事的時候我便隱隱地覺得似乎剛剛的那個故事在什麼地方有些古怪,經由“氣死狗”大叔的提醒我猛然想到,那個一身黑衣示人、身邊豢養着人面貓的角色莫不是失蹤在那個小村子裏的毛先生?   可是一個疑問立刻湧上了我的心頭,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所謂的毛先生,那麼現在應該已經有幾百歲了,這太不可思議了,畢竟經歷了將近二十年的唯物主義教育,那種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   現在如果想揭開那個疑問,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徹底弄清楚這個毛先生在失蹤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但這似乎也無從考證了。宋末元初,那本來便是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別說是一個小小的草民,就是一般的官吏也未必能查清他一生的作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