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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夜闖鬼娃嶺(1)

  走出大旗郵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天邊的火燒雲絢麗多彩,宋杉杉帶着我向北卦村相反的方向走去,在前面有一座兀立的山峯,那山看上去光禿禿的,只有一面與別的山相連。我和宋杉杉走過那座山峯,然後沿着一條小徑一直往前走,那條路應該是鮮有人走,所以基本上已經被荒草覆蓋住了,兩邊是不算高大的松樹,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松脂香,隨着暖風撲面而來卻讓我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夜叉一直在我的口袋裏,探出個小腦袋望着外面,兩隻耳朵全部豎立了起來,這小傢伙確實蠻可愛。那條小路一直延伸到密林深處,我們又走了大概有一個小時左右,此時天已經全部暗了下來,只有白花花的月光透過茂密的松樹枝射進來,讓人覺得有些心驚膽戰。   “澤哥哥,你走在前面吧!”宋杉杉忽然停了下來,讓我走在他的前面。   我雖然心中有些不樂意,不過想想也無妨,便幾大步邁到他前面,然後繼續向前走,又走了二十分鐘,我們終於走出了那片松樹林,眼前是一片紅色的沙灘,四周都被羣山環抱着,那紅色的沙灘在羣山之中格外顯眼。   “前面沒有路了!”我停住步子說道。   “這就是鬼娃嶺!”宋杉杉的話音有些飄忽不定,讓我的心頭猛然一驚,然後我環顧四周,山很高,山間露出半個月亮。   “好像也沒有什麼可怕的!”我這句話說來是爲自己壯膽的,誰知此時我卻發現兜子中的夜叉忽然跳了下來,頸部的毛全部立了起來,喉嚨中“咕嚕嚕”的聲音不止。   我心知不妙,這東西最靈異,難不成發現了什麼?正在此時,我的耳邊忽然傳來了幾聲嬰兒的哭泣聲,那聲音忽遠忽近,與此同時我的手臂忽然被什麼東西緊緊地抓住了,我心頭猛然一驚,冷汗驟然從脊背冒了出來。   宋杉杉那廝兩手緊緊地抓着我的手臂,身上不停地顫抖着,我向四周望了望,然後撥開他的手說道:“你做什麼?”   “澤哥哥,你沒聽到嬰兒的哭聲嗎?”宋杉杉說到這裏又向我靠了兩步,我連忙後退,然後定神諦聽着那聲音的方向,似乎整個山谷都充滿了那種啼哭聲,根本無從找到聲音的來處。   此時小夜叉的咕嚕嚕之聲依舊不絕於耳,我心想這宋老頭也確實是有些名堂,將自己的墳墓藏在這個鬼地方,又過了一會兒那聲音終於消失了,這時夜叉才又扭轉身子向我跳過來,我將夜叉放在兜子裏繼續和宋杉杉向前走,一直走到那片紅色的沙灘。   前面空無一物,根本就沒有什麼墳包或者墓碑之類的物事,我有些疑惑地望着宋杉杉,宋杉杉此時正在那片紅沙灘上來回地跺着步子,一次一次,口中默唸着數字。我好奇地望着宋杉杉的舉動,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停了下來,將身後的揹包放在地上,從中拿出一把二十釐米左右長,拇指粗細的鋼管。   接着他用力將那鋼管插入地下,又從揹包中拿出一個小錘子,輕輕地在鋼管上叩擊了幾下,然後側耳傾聽,又叩擊幾下再次聽聽。我也蹲下身子,試圖弄明白這個宋杉杉究竟在搞什麼鬼。   大概重複了十次有餘,每次那鋼管沒入兩釐米左右,忽然一聲“砰砰”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宋杉杉的臉上揚起一絲微笑說道:“幸好我沒有記錯,這下面就是爺爺的棺槨!”   我站起身來,然後看着這片紅沙灘,心下更加佩服宋老先生做事謹慎,沒有墓碑和墳包便沒有人能找到他的墓穴所在了。   “好了,你閃開點!”說着我揚起已經準備的鎬頭準備好將地上的土除去,誰知宋杉杉卻立刻阻止了我,說道:“澤哥哥,你稍微等一等!”說着他在包裏拿出了幾把紙錢。   “你這是做什麼?”我大爲不解地問道。   “澤哥哥,你不知道,爺爺在臨死前爲了躲避仇家才選擇了此地作爲墓地,雖然我並不像爺爺那麼精通風水之術,但是從小的耳濡目染也讓我知道一些,此地的風水極其凶煞,如果貿然破壞此地的棺槨必定有兇相出現!”宋杉杉說着又在那紙錢旁邊圍了一圈蠟燭。   我雖然對他所說的話半信半疑但是卻不敢貿然有所動作,於是我便退到一邊,坐在那片沙灘上,點起一根菸靜靜地看着宋杉杉的動作。夜風有些冷,空氣中的潮溼忽然重了很多,我恍惚已經進入了夢鄉,當我醒來的時候隱隱地覺得似乎有一隻手在我的腰間亂摸,我心頭一緊,莫不是宋杉杉趁着我睡着來佔我的便宜?想到這裏我霍地站起身來。   眼前的月光似乎比之前亮了許多,宋杉杉還坐在那邊紅色的沙灘中央,難道剛纔是我的錯覺嗎?他見我醒過來便連忙走了過來。   “澤哥哥,你才睡醒?”   我點了點頭說道:“都準備好了嗎?”   “嗯,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宋杉杉說着將一塊紅色的布條綁在我的手腕上說道:“這是規矩。”   雖然有些不解,但是畢竟他說是規矩我也不能推脫。待他綁好之後我便揮起鎬頭,然後重重地向下刨去,沙土比較硬但刨起來也相當省力。才刨了幾下便覺得鎬頭撞在了一件堅硬的物事之上,我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宋杉杉,宋杉杉也大爲不解,我又向一旁刨了兩下,幾下過後又撞在了堅硬的物事上,最後我決定將上面的土全部移開之後看看這下面究竟是什麼東西。   用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終於將上面的沙子全部清理乾淨了,漸漸地一塊青石板裸露在了外面,那青石板有一米見方,上面雕刻着一個麒麟的圖案,我和宋杉杉一起用力,那石板並不厚,所以憑藉我們兩個人的力量能勉強將那塊青石板移動開來。   那石板剛被移出一條細縫,又是那股怪異的香味一下子從裏面鑽了出來,我心想奇怪,這種異香至今已經出現過幾次了,究竟意味着什麼?不過當下卻也沒有時間多想,我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石板挪開。   挪開石板的時候一個小小的洞口便出現在了我們眼前,這洞口向外冒着陰森的寒氣,這哪裏像是一般人的墳墓啊?誰知這時宋杉杉已經從揹包裏拿出一手電交到了我的手中,我心想這傢伙準備得倒是很充分。   我在那個洞口躑躅了半天卻還是有些心虛,誰知這裏會不會和那塊冷絕地一樣危機四伏,宋杉杉更是膽小。正在我們猶豫的時候,夜叉又一次從我的口袋裏跳了出去,徑直向那個洞口衝了過去,接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夜叉,夜叉!”我對着洞口叫了半天,卻沒有一點兒回應。   此時已經沒有我們猶豫的時間了,夜叉已經給了我們最後的決心。我望了一眼宋杉杉,首先進了那個洞口。身子剛剛入洞口,便覺得一股寒氣刺透了衣服,身體像是掉進冰窟窿一樣,簡直要麻木了一般,繼續向下,雙腳一直試探着尋找一個能夠着力的地方,然而似乎這個洞很深,我忽然有些後悔,剛剛夜叉跳入的時候給我一種錯覺,錯誤地以爲這個洞並不是很深,現在只能口中叼着手電,雙手勾住洞口一點點地向下。   雙腿在下面憑空地試探最是浪費體力,可是卻始終沒有觸及到洞底,我心下駭然。正在這時宋杉杉走了上來,他腳上沾滿了細沙,在他探腳試的時候,細沙突然飛得到處都是,那沙子飛進了我的眼中。眼睛陣陣的刺痛立刻讓我收回了手上的力道,整個身子都瞬間開始下墜。我心道不好,腦子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只聽“砰”的一聲,然後感到一陣刺痛,整個人終於落到了地面上。此時,宋杉杉正拿着手電向裏面胡亂地照着,口中不停地喊着:“澤哥哥你沒事吧?”   我感到腦袋一陣陣的眩暈,哎,這傢伙也真是可惡,幸好這洞着實不是很深,也就四米有餘,否則我非被摔死不可。想到這裏我沒好氣地說道:“還沒死呢!”   “還沒死呢!”迴音在這個洞裏迴盪得非常詭異,讓我猛然一驚,然後向前爬了一步,剛剛下落的時候手電早已經從口中脫出,現在只是希望手電不要摔壞,否則便真是點背到家了。   這時我身後又傳來“砰”的一聲,那宋杉杉竟然也摔了下來,我拿起手電又好氣又好笑地望着宋杉杉扭曲的臉,然後心頭一沉,現在兩個人都下來了這幾米高的洞口可怎麼上去啊?   在我要發作的時候耳邊忽然又傳來了那陣嬰兒的啼哭聲,此時那聲音更加縹緲,似乎那些嬰兒便在我們周圍的黑暗處。   “你怎麼樣?”我小聲地問道。   宋杉杉雖然性格有些娘,不過畢竟還是男人,此時他已經站了起來,只是愣在那裏一句話不說,手中緊緊地攥着什麼。   “你手裏是什麼東西?”我好奇地問道。   宋杉杉有些茫然,然後立刻張開手,竟然是幾根細小的骨頭。   “這是從哪兒來的?”我的話音剛落,只見宋杉杉已經面無血色,他手中的手電一直照着我身後的牆壁,我連忙扭過頭,那牆壁之上竟然橫七豎八地插着無數凌亂的骨骸。   想必剛剛的那根骨頭便是宋杉杉墜落的時候無意中在牆上抓到的,我心下駭然,向前走了兩步,仔細觀察着牆上的骨頭,竟然都是一些細小的嬰兒骨,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連忙打量整個暗穴。   沒錯,這暗穴的牆壁上到處都是嬰兒細碎的骨頭,地面上也零散着一些骨骸的碎片。   “這是怎麼回事?”我茫然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這鬼娃嶺曾經是個亂墳崗,不承想這是真的。”宋杉杉有些委屈地說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爺爺的棺槨在哪裏?”我有些被激怒了,眼下的情形任何一個人見了想必也會發瘋。   “真的不知道,這地方我只來過一次,不過和現在的情形不一樣!”宋杉杉看出我生氣有些膽怯地說道。   “不一樣,怎麼不一樣?”我追問道。   “那年我只有8歲,爺爺每年都會到這鬼娃嶺來請靈!”宋杉杉嘆了一口氣,不過他的這句話讓我心頭一緊,難道真的有鬼這種東西嗎?   “請靈?”我反問道,宋杉杉點了點頭接着說道:“爺爺不但精通風水術數,而且也精通一種奇妙的算術,所以才能那麼精準地算出你在什麼時候出現在大旗,叫我什麼時候去找你!”   “這種算術不是天干地支,周易五行,倒是和筆仙有些相似,就是請靈。爺爺經常在午夜子時過後將自己關在一間小屋子裏,然後在一張方桌上擺上一盞奇形怪狀的燈,燈下面是一張很大的白布,布上寫着很多奇怪的字符,之後口中默唸咒語便能算出一些即將發生的事情,不過這個算術必須每年在陰曆七月三十的時候到深山來請靈。一般會拿一些紅色的饅頭,還有香燭之類的東西。”   我一面聽着宋杉杉的話,一面用手電在這個洞穴裏四處打量着,這墓穴的一旁有一個小小的洞口,那洞口雖然不大但是卻能容得一人勉強鑽過去。   正在此時我隱隱地聽到夜叉“咕嚕嚕”的叫聲,接着耳邊又傳來了一聲孩子般淒厲的慘叫。   我心頭一緊,難道小夜叉遇見什麼麻煩了嗎?想到這裏我奮不顧身地向那個方向的洞口鑽去,那個洞的四壁很光滑,牆壁掛着水珠有些潮氣。洞大概有五六米的樣子,手上沒有着力點只能靠着身體與洞壁的摩擦艱難地向前爬。   忽然夜叉的“咕嚕嚕”聲消失了,我的心裏更加着急了,可越是着急向前爬的速度也越是緩慢。終於我的雙手撐住了對面洞口的四壁,然後整個身子都從洞裏爬了出來。   眼前一下子變得豁然開朗了,眼前的洞穴似乎比之前的洞穴要大出很多,腳下似乎踩在一條細小的溪流之上,冰冷徹骨的冷水在腳趾間流過,我拿着手電在洞穴中四處打量着,腳下是一條只有半米左右寬的溪流,從洞穴的深處流過來,經過我所在的位置向後面的一個洞口流去。   那溪流很顯然是人工設計的,在溪流的下面放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瓷器碎片,繼續向前照去,在不遠處有一具紅色的棺槨。而此時夜叉正蹲在那紅色的棺槨之上,口中銜着一撮頭髮,臉上又生出幾道細紋。它似乎感到了我的到來,然後一縱身跳到了我的身邊。   我好奇地躬下身子從夜叉的嘴上拿起那撮頭髮,心中暗想這頭髮的來歷。而此時宋杉杉也從洞口爬了過來,然後眼睜睜地盯着眼前的那具棺槨,臉上的表情非常怪異。   “澤哥哥,這就是爺爺的棺槨!”過了半晌宋杉杉才說道。   “嗯?”我再次向那座棺槨望去,誰知一望之下我又是一驚,在那棺槨的細縫處生着許多黑色的長髮,那些頭髮沿着棺槨的縫隙向外生長着,我心想這究竟是什麼。   “我清楚地記得爺爺過世之前特意打了這口紅色的棺槨,沒錯,這就是爺爺的棺槨。”宋杉杉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地說着。而我卻愣在了原處。過了一會兒,宋杉杉從揹包中拿出兩把小錘子將其中的一把交給我,我有些猶豫但還是接過了那把錘子,然後輕輕地在棺材上敲擊着。   我們家鄉這邊的子孫釘一般流行釘六根,取子孫一順百順之意,可奇怪的是我卻從這個棺槨上發現了七根子孫釘,最後一根子孫釘正好釘在屍體頭部的方向上。當我們將這七根子孫釘全部取出之後,不禁又是一愣,這每一根子孫釘的形狀都不相同,釘身全部是純銀打造,而且似乎每一根子孫釘的釘入方式都不盡相同。   這口古怪的棺槨讓我產生了太多不祥的預感。   “澤哥哥,爺爺的遺物應該就在這裏。”說着宋杉杉已經開始從棺槨的一邊開始用力了,我無奈地配合着宋杉杉一起用力,誰知這時夜叉卻一縱身從我的口袋中跳了出來,落在那紅色的棺蓋上,我心想難不成這下面藏着什麼危險之物,立刻卸下了手上的力道。   可不承想宋杉杉這傢伙看上去軟弱無力,可關鍵時刻力氣並不比我小,那棺蓋已經被他挪出了一道口子,我順着那道口子望去,不禁感到胃裏一陣陣作嘔。   話說之前我見過歐美片噁心的畫面當屬不少,對於噁心的場面該有比較強的免疫力,不過眼前的景象還是讓我的胃一陣陣地悸動,那棺蓋雖然僅僅是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但是已經可以看到那棺材中佈滿了黑壓壓的頭髮,那頭髮絲似乎有生命一樣在快速地向外生長着。宋杉杉和我連忙向後退,接着宋杉杉扭過頭竟然吐了起來。   “你確定這就是你爺爺的棺槨嗎?”我有些疑惑地拍了拍宋杉杉的後背,他幾乎將喫下的東西全部吐了出去。   “沒,沒錯,我記得清清楚楚,肯定是這口紅色的棺槨沒錯。”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說道,“只是不承想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見宋杉杉已經明顯好轉然後又扭過頭,此時夜叉已經從那口棺槨上跳了下來,向我旁邊走去,我隨着夜叉一直望去,在那邊竟然發現了一個黑糊糊的物事,我將手電光打在那黑色的物事上,不禁又是一驚。   那是一口巨缸,那口缸的形狀和在老金頭家中見到的竟然一模一樣,不過此時那口缸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想當初老金頭的父親冒死將那幾口古怪的缸從北卦村偷偷搬運出來,誰知卻被老金頭丟失了兩口了,難不成這個墓穴中的那口缸便是老金頭丟失的缸嗎?我走近打量着那口缸,那口缸中盛滿了黏糊糊的液體,我湊近一聞,竟然有一股蓖麻油味,上面還有一根很粗的棉花捻,上方做成一個燈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