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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族氏齊聚(1)

  窗戶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我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從窗戶向裏望去,只見殷悅半臥在炕上,身後靠着牆,大腿裸露在外面,而“氣死狗”大叔此時正小心翼翼地在幫着殷悅處理她腿上的傷口,殷悅臉色蒼白地咬着嘴脣。   宋杉杉已經走了進去,我也緊隨其後跟了進去。“氣死狗”大叔見有人進來連忙抬起頭,看見我和宋杉杉一臉驚訝竟然連話也說不出來。   殷悅咬着牙,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你們怎麼會到這裏來?”   “澤哥哥看你們一直沒有回去就過來了!”宋杉杉搶在我前面說道,然後盯着殷悅的傷口說道:“這是怎麼弄的?”   “唉……”“氣死狗”大叔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將手中的刀放下之後擦了擦手說道:“我們一進來就遇見了地奎,我年輕時來這裏的時候地奎並不多,只是偶爾能見到,誰知我們此時再來,那些地奎竟然蜂擁而上。我畢竟是上了年紀,反應也大不如前,左衝右突才衝了出來,殷悅也在此期間被地奎咬傷。”說着“氣死狗”大叔指了指殷悅腿上的傷口。   我順着大叔的手指望去,殷悅腿上的傷口不是很大,不過已經潰膿了,剛剛“氣死狗”大叔便是在幫助殷悅剝去傷口上流出的膿水。   “你們爲什麼不早點兒回到大旗啊?”宋杉杉問道。   “氣死狗”大叔本來對宋杉杉這個人便有些成見,想必是與宋杉杉一副女人相有關,他這一開口,“氣死狗”大叔冷冷地說:“你看丫頭現在還能走路嗎?別說是走,我揹着她都會疼得要死。”   我又看了看殷悅,那張神采奕奕的臉此時已經被疼痛折磨得如同白紙般蒼白,牙關緊鎖,眉頭緊皺。   “大叔,你們抓到地奎了嗎?”我一面說一面向四周打量着。   “氣死狗”大叔將那個帶子拿過來說道:“就抓到一小隻。”   我連忙拿起“氣死狗”大叔的那把刀子,然後小心翼翼地切開地奎的腹部,從中取出一塊嫩肉,按照老金頭的方法送到殷悅面前,殷悅睜開眼睛愣愣地望着我,不明所以。   “喫下去。”我又向前遞了遞。   殷悅的眼睛裏閃爍着不可思議,但是我的目光很堅定。她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接過了那塊地奎肉,然後像咽藥一般地吞了進去,之後乾嘔了一陣。   “大叔,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裏的?”我見殷悅喫下那塊肉應該沒有大礙才接着問道。   “我揹着殷悅走了一會兒,她就受不了了,本來我準備去大旗請大夫,可是把這丫頭一個人扔在這裏我又放心不下,後來發現這邊有條小路,我就沿着路上去了,一看下面竟然有個村子,就這樣我就過來了。”“氣死狗”大叔再說話的時候一直觀察着殷悅的表情。   “你們來的時候這些燈就亮着嗎?”我接着問道。   “廢話……”說着“氣死狗”大叔眉頭忽然皺了一下,說道:“咦?剛纔不是這家人還在,這會兒怎麼連說話聲都沒有了?”   “氣死狗”大叔此話一出便如晴天霹靂擊中了我,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而宋杉杉將頭伸到門外疑惑地望了望。   “大叔,你說什麼?這裏還有人?”我不可思議地問道,期盼着剛纔聽到的或許僅僅是自己的幻覺,誰知“氣死狗”大叔站起身來向外喊道:“人呢?”   “氣死狗”大叔的聲音落地,可是始終未見一個人影。他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走了出去。宋杉杉好奇地望着我,然後說道:“澤哥哥,怎麼了?哪裏不對嗎?”   此刻我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和他解釋,我如墜五里霧中一樣癡癡地望着空蕩蕩的屋子。不一會兒“氣死狗”大叔悻悻地從外面走了回來,說道:“奇怪了,剛纔的人都哪裏去了呢?”   “大叔,咱們要趕緊離開這裏!”我說着望了一眼殷悅說道,“你感覺好點了嗎?”   殷悅顯然已經比先前好了很多,目光中充滿感激地望着我點了點頭。   “怎麼了?小子,看你臉色不對!”“氣死狗”大叔警覺地望着我說道。   “這個村子我來過,叫南卦村,原本是北卦村逃出來的難民。可是這個地方本來就不應該有人了。”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小子,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村子是一個鬼村?”“氣死狗”大叔大如銅鈴般的眼睛圓瞪着我,不可思議地說道。我點了點頭,然後背起殷悅便想向外走,誰知正在此時院子裏傳來了一陣厚重的腳步聲,那聲音是徑直向屋子的方向而來的,我放下殷悅躲在門後,而“氣死狗”大叔則拿起剛剛爲殷悅療傷的刀子立在門前。   “羅澤哥,是你嗎?”那腳步聲停在門口,我的耳邊響起了金豆子的聲音。此時我一顆懸着的心終於落地了,連忙示意“氣死狗”大叔收起手中的匕首,然後走了出去。   眼前的金豆子抱着那隻野雞站在屋子門口,他看見我,臉上顯出一絲喜悅的神情,然後大聲地說道:“我就知道是你來了。”   “金豆子,你怎麼知道是我?”我把金豆子帶進屋子,然後問道。   “嘿嘿,昨天我就知道有陌生人來到了這個村子,今天又來了兩個,只是其中一個人讓我覺得熟悉。外面的人我只認識你,所以我就過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你。”金豆子興高采烈地說道,那隻野雞很是熟絡地圍着我一直不停地轉圈,我掏出一根菸點上,那隻野雞一下子跳到炕上。我將煙噴向它,野雞很享受地“咯咯”叫了兩聲。   “你爺爺呢?”我吐了一口煙問道。   “在家裏呢。我是偷偷跑出來的,不過哥哥你怎麼會找到這裏的啊?”金豆子說着打量了一下這間房子。   “我是來找朋友的。”   “不是,哥哥,這以前是你的家啊!”金豆子的話讓我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我連忙打量了一下這間房子,可是始終不記得自己曾經來過這裏。   “小孩子胡說什麼?”說話間老金頭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看我身邊的人說道:“金豆子不會說話,羅澤你別見怪啊!”   話雖如此,但是我卻瞥見金豆子一臉委屈地撅着嘴,忽然他一把拉住我徑直向對面屋子走去,前面已經說過這金豆子的力氣着實不小,或許是我的力量太小的緣故。總之他這樣一拽,我便順從地跟着金豆子向對面的房間走去。   對面的房間掛着一個破布門簾,金豆子不由分說地撩開門簾,指着牆上的畫像說道:“羅澤哥,你看這個是不是你?”   我擰緊眉頭好奇地向後面的牆上望去,牆上掛着一個相框,相框裏是一張泛白的老照片,但是照片上的人竟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照相的人穿着一身軍裝,顯得很是有神。老金頭、“氣死狗”大叔和宋杉杉也紛紛跟了過來,想必當時驚訝的不止是我一人。宋杉杉連忙大叫道:“澤哥哥,照片裏的人真的和你一模一樣!”   此時我真有一種上前給他一記耳光的衝動,這傢伙着實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回頭望着老金頭,只見老金頭立刻躲開了我的眼神,然後輕聲咳嗽着說道:“你們還是搬到我那裏去住,這裏陰氣太重。”陰氣兩個字老金頭咬得很重,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而感觸最深的當屬“氣死狗”大叔和殷悅了,於是“氣死狗”大叔連忙點了點頭。   來到老金頭的住所,金豆子便開始忙活了起來,一直在爲我們燒水。而我查看了一下殷悅的傷勢,見她沒有大礙便將夜叉留下來陪她,便走到對面的房間裏去了。掀開門簾,見老金頭嘴裏叼着一根菸袋,野雞像個十足的煙鬼一般圍繞在菸圈左右,而“氣死狗”大叔靠在一旁的被子上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宋杉杉自顧自地擺弄着手上的一枚戒指,我坐到老金頭面前,他依然低着頭吸着煙。   “大爺,那個……”我一開口老金頭便猛然抬起頭,然後磕打了兩下菸袋:“你朋友的傷沒有什麼大礙,過不了幾天就能痊癒。”老金頭避重就輕地說道。   “我想問問……”   “金豆子,那水燒好了嗎?”老金頭故意打斷了我的話,向外面的金豆子大嚷道。   “大爺,我想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我忽然厲聲道,“氣死狗”大叔被我的聲音一下子震醒了,慌忙從炕上摸索着什麼,然後愣愣地望着我。   “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北卦村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哀求着說道。   老金頭扭過頭望着我,過了好一會兒,才長出一口氣。   “羅澤,你彆着急。”說着老金頭坐了下來,又裝上菸袋,不一會兒,一股嗆人的菸草味直衝鼻孔。老金頭長長地吸了一口,然後娓娓說道:“畫像上的那個人是北卦村上一任村長曾浩的二兒子,名叫曾萬峯。曾萬峯一直都像是一個謎一樣,只是偶爾父親會在話裏提到這個人,每次說也只是一筆帶過,不過我隱約地覺得這個人似乎很不一般。”   老金頭的話讓我想起了自己親手送去北卦村的那封信,信上的署名便是曾浩。可是此時讓我心驚的是,我竟然和他的二兒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很早以前我便見過那張照片,所以當你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立刻想起了那個人,你們實在是太像了。”老金頭上下打量着我說道。   “曾萬峯曾經當過兵是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金頭點了點頭,然後淡淡地說道:“父親口中的曾萬峯曾經參加過國民革命軍,而且官銜不小,可是幾乎是一夜之間這個人便銷聲匿跡了。”   “大爺,他的消失是不是和那幾口缸有關?”宋杉杉戴上手中的戒指問道。   老金頭像是被電了一下,身體猛然顫了兩下,慌忙問道:“你是聽誰說的?”   宋杉杉倒是很輕鬆,一副無所謂的架勢,他輕輕地聳了聳肩膀說道:“澤哥哥也看到了。”   老金頭滿面狐疑地望着我,一時我竟然有些語塞,心中暗罵宋杉杉口無遮攔,不過話已至此,我天生不會說謊,於是便將在山谷中遇見的情景詳細地向老金頭描述了一遍,老金頭的眉頭不停地顫抖,時而擰緊,時而鬆弛。   當我將我們所見到的一切都講述完畢之後,老金頭依舊沉默地吸着煙,一句話也不說。過了良久他才說道:“你們早點兒休息吧!”   說完之後,老金頭磕了磕手中的菸袋就愁眉不展地下了牀,院子裏原本還有兩間小房子,老金頭徑直向其中的一間房子走了過去。我和宋杉杉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鋪上被子,當我和“氣死狗”大叔都已經進了被窩的時候,宋杉杉還在地下焦急地踱着步子。   “你小子還不睡覺啊!”我趴在炕上問道。   宋杉杉的表情有些無奈,然後才緩緩地爬上炕,之後,未脫衣服將被子緊緊地裹在身上,頭轉向了另外一邊,我不明所以地關掉了燈。   山村的夜晚,外面的夏蟲在不停地聒噪着,一直到耳邊的聒噪聲停歇下來,我才感到一陣濃濃的睡意襲來。蒙朧中我忽然感到一雙手在輕輕地推我,我掙扎着睜開惺忪的睡眼,藉着外面的月光我恍惚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那人竟然就是曾萬峯。我只覺得胸口一陣惡寒,想要尖叫,這時一雙手緊緊地堵在了我的嘴上。   我立刻從夢中驚醒,可是我的嘴確實被一雙手緊緊地堵住了。我驚恐地向四下打量,此時纔看清眼前人並不是別人,而是老金頭。老金頭對着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點了點頭,然後老金頭才鬆開了手,小聲地在我耳邊說道:“你跟我來!”   聽了老金頭的話,我心中湧起了一陣疑惑。他鬆開手,然後輕輕地走了出去。我躡手躡腳地起身,然後小心地看了看“氣死狗”大叔和宋杉杉,直到確定他們尚且還在酣睡,我纔跟着老金頭走到了他的小屋。   那間小屋的房頂不是很高,裏面的擺設也很簡單,只有一張小桌子還有一排櫃子。在地上放着一個編織袋子,一隻鎬把露在外面。   “大爺,您這是?”我好奇地問道。   老金頭走進屋子便一直在換着衣服,聽到我的話停下了動作,然後扭過頭說道:“羅澤,你把這身衣服換上,一會兒路上我和你說!”   我更是如墜五里夢中一樣,老金頭這是要帶我去哪裏啊?   那是一件土黃色的工作服,穿在身上多少有些肥大,不過既然是老金頭讓我穿的必定是有用意的,我也不好多說什麼。等我們準備就緒之後,老金頭扛上那個編織袋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月光很亮,這幾天的月亮好像一直很亮,我們拖着長長的人影漫步在深山之中,耳邊的夏蟲可能已經安眠了,耳邊一片死一般的寧靜,我們這次是向南卦村更裏的地方走了過去。老金頭走了一會兒說道:“羅澤,剛纔關於曾萬峯的事情我一直不好全說出來,不過現在我不得不說了。”   我跟在後面,小心地從喉嚨中嗯了一聲。   “曾萬峯一直和我父親交好。當時我還沒有出生,我出生之後曾萬峯這個人早已經沒有了蹤跡,不過在父親臨終的時候曾經交代過我,如果有一天南卦村出現什麼奇怪的事情就將他的棺槨打開,裏面有我需要的東西。”老金頭走了一會兒停了下來,從口袋中拿出一個羅盤,仔細看了看。   我放慢了腳步,靜聽着老金頭的話。   “當年我營救女兒的時候到了那片荒草地,看見那墓碑上就寫着曾萬峯三個大字。曾萬峯和我父親都曾經是北卦村卦術的傳人,可是後來曾萬峯因爲一些什麼事情忽然離開了北卦村。幾年之後他再次回到北卦村的時候身後帶着大批的部隊,他想要得到那口缸。”老金頭看了看我。   我點點頭。   “北卦村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說,這缸一共有七口,每口的形狀大致相同。缸裏隱藏着一個大祕密,可是當時村子裏只有一口缸。曾萬峯帶着大批部隊回來便是要奪走這口缸,據爲己有。”老金頭說話間狠狠地咬着嘴脣。   “因爲那口缸是北卦村的鎮村之寶,祖上曾經有過無數次外強掠奪的歷史,不過最終都是因爲沒有找到那口缸的位置所以最終還是放棄了。可是這次與先前的狀況卻不相同,曾萬峯曾經見過那口缸,也知道那口缸被藏在了何處,因此他很容易便得手了。”   “後面的事情就是你在山谷中見到的情景,在那些人離開北卦村的時候不知爲什麼自己人忽然火併了起來,而那口缸也和曾萬峯一樣在那個晚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些事情都是父親曾經告訴我的。”老金頭長嘆了一聲,望了望前面黑壓壓的山說道:“在父親去世的時候,他特意囑咐我將墓地選在這裏,而且千萬不要聲張,不要立墓碑,甚至墳包都不要有。”   我看了一眼前面硬邦邦的地面不禁有些無奈,看眼前這片地無論如何也不像是個適合修建墳墓的所在,而老金頭卻言之鑿鑿,於是我們便開始在那邊滿是石子的地上挖掘了起來。上面一層都是細密的石子,很多,散落在地表之上,每每撞到便覺得一陣強大的鈍力從鎬把傳到掌心,震得掌心生疼。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的工夫,我和老金頭便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了。說實話我本也不是一個能幹得動體力活的人,所以老金頭的進度比我快了很多,不禁讓我有些汗顏。   “停下歇一會兒吧!”老金頭看我已經累得不成便道。   我正等着這句話,他話音一落我隨即放下手中的鎬頭,坐在地上,抽出一根菸遞給老金頭,老金頭擺了擺手,然後說道:“羅澤,你家裏還有什麼人?”   我點燃手中的煙猛吸了一口,覺得身體輕鬆了許多,然後回答道:“父母。”   “嗯,你父親是做什麼的?”老金頭像是個查戶口的一直追問道。   “中學校長。”說真的,提起父親我還真是有些汗顏,一直覺得他對我過於嚴格,像個老學究,無論我做什麼都是錯的。老金頭沒有繼續說話,就這樣休息了大概有十分鐘左右我們便又開始向下挖,本以爲去除了上面的一層石子下面會輕鬆得多,誰想到當上面的那層石子被我們扒到兩旁之後卻遇見了新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