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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潛淵軍

  兩騎南來,一路往北。   馬背上的騎士,身裹銀線裘,腰懸千金刀。   雖二人之衆,一往無前之勢卻似有千軍萬馬齊相隨。   這二人非旁人,正是北平盟西涼堂副堂主孫堅,燕北堂副堂主牛十三是也!   千山側畔。   百水飛逝。   太白府已遙遙在望。   再往前,便是武定郡戰場。   二人體內的血,已經開始沸騰。   忽然,一陣喊殺聲遙遙傳來。   孫堅勒住馬頭直起身子眺望,就見平原的盡頭,煙塵飛揚。   一杆二人都覺得眼熟的黑色大旗在煙塵之中若隱若現。   隱隱的,還能聽到“烏拉”、“烏拉”的大吼聲。   孫堅:“北蠻人。”   牛十三:“自己人。”   二人同時說道。   他們對視了一眼,齊齊拔出腰間佩刀。   孫堅卻道:“北蠻人不少,我去殺人,你去太白府報信!”   牛十三笑:“大家都是副堂主,憑什麼你去殺人,我去報信?”   孫堅大笑:“那就比一比,誰殺的北蠻子多!”   言罷,他一怕馬臀,狂奔而出。   牛十三見狀,連忙一夾馬腹追了上去,笑罵道:“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改不掉多喫多佔的臭毛病……”   他們策馬揚鞭。   長刀蕩起片片殘陽。   ……   靜室無聲。   矮几上,一盞琥珀色的茶湯靜靜的冒着熱氣。   璀璨的秋陽斜斜的傾灑在張楚雪白的衣衫上,長袍的張楚,盤坐在蒲團上,手握着一卷閒書,慢慢的閱讀着。   “嘭。”   門被人從外撞開了。   張楚一太陽,就見騾子火急火燎的衝進來。   “天塌了嗎?”   張楚皺着眉頭問道。   騾子愣了愣,連忙說道:“楚爺,州府託我們輔助押運的糧秣,被劫了,好幾處糧倉,都被燒成了灰燼,還死傷了好多弟兄!”   張楚面色一冷:“誰做的?”   騾子:“北蠻高手,好多北蠻高手……”   張楚眉頭皺了川字:“北蠻人是怎麼摸過來?”   鎮北軍、武悼軍、捧日軍合共三十四萬大軍在與北蠻大軍對壘,怎麼會放小股的北蠻人深入敵後?   “暫時還未查清這些北蠻人是從哪裏摸過來的。”   騾子語速快的跟放鞭炮一樣:“但現在這件事已經傳開了,玄北江湖到處都在議論怎麼北平盟,各地紅花部的弟兄,已在自發的向太平關匯聚!”   “還有一事,孫四兒和牛十三北上了,正好撞見了一支劫糧的北蠻人……”   張楚眉頭鬆開了,“混賬!”   他不輕不但的呵斥道。   頓了頓,他又冷笑道:“好一位柱國大將軍,好一招請將不如激將!”   騾子眼神一轉,驚訝地說道:“您的意思是,這些北蠻高手,是柱國大將軍故意放過來的?”   不等張楚回答,他又自己點頭道:“就算人不是他們放進來的,但這件事背後肯定是他們在推波助瀾,否則消息不可能傳得這麼快……”   張楚捏起矮几上的茶盞,低頭淺淺的抿了一口,輕聲道:“去做事吧,我要這些北蠻人死。”   騾子連忙揖手道:“是!”   頓了頓,他又輕聲道:“楚爺,紅花部的弟兄們怎麼辦?要不要下令讓他們返回駐地……”   張楚抿了抿嘴脣,問道:“這件事,底下的弟兄們是怎麼想的?”   他沒說是那件事。   但騾子卻是瞬間心領神會。   “底下的弟兄們是怎麼想的,您看老四和十三不就知道了。”   “紅花部的老底子,是咱以前的玄武堂和白虎堂……熊哥和正哥,都折在錦天府了。”   他只是述說了一個事實。   依然沒攜帶主觀觀點去勸張楚。   因爲他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麼難做。   北上、北上……   那他孃的是戰爭啊!   多少人都不夠死的戰爭啊!   “他們要來,就讓他們來吧!”   張楚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點頭道:“我再考慮考慮。”   騾子揖手,轉身快步離去。   張楚低着頭,怔怔的凝視琥珀色的茶湯。   茶湯平靜如鏡湖。   一修長白皙的手指探入其中,掀起一波波漣漪。   ……   翌日。   一大羣腰胯長刀,身穿北平盟制式玄衣的紅花部頭領,擁擠在北平盟總壇大門鬨鬧着。   “我們要見堂主!”   “對,我們要見堂主!”   “從來就只有我們太平會欺負人,沒有人敢欺負我們太平會,他北蠻人反了天了,敢在玄北州跟我們太平會犯硌!”   “傻蛋,現在咱是北平盟,不是太平會!”   “老子樂意,你咬老子……”   來的,最低都是百人長級的香主。   他們口中的堂主,稱呼的是張楚。   昔年張楚改四聯幫爲太平會時,曾兼任過紅花堂堂主一職,其後才提拔孫四兒擔任紅花堂堂主。   而他們現在依然稱呼張楚爲堂主,是一種獨屬於他們向張楚表達親近的方式。   就好像,昔年四聯幫的老人們,至今都還有很多人依舊稱呼張楚爲幫主。   這也是獨屬於他們的特權,太平會時期加入太平會的幫衆,是沒有這個資格的,張楚坐上北平盟盟主之日起,他們就改口稱呼張楚爲盟主。   當然,除開這些人,還有些人也稱呼張楚爲堂主。   就是昔年黑虎堂時期,在梧桐裏張府喝過一碗綠豆湯的血衣隊,血刀隊弟兄們。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不經通傳,徑直穿堂面見張楚的特權。   逢年過節,張楚內酒席還會有他們的一張座椅……   只不過,他們已經很少了。   都快不足五十人了。   張楚視他們如手足。   他們也以手足待張楚。   每一場場惡戰、死戰,他們都衝在最前頭。   死得差不多了……   騾子揹着手緩緩從總壇內來走出來,站在臺階上,臉色陰沉的掃視大門外的一衆玄衣武士,呵斥道:“體面!”   有人偃旗息鼓,不敢再言。   有人怡然不懼,冷笑道:“騾子哥,你管的還真是寬啊,我們要見的是堂主,幹你屁事!”   騾子看了一眼說話的人,無奈笑了笑。   說話的人叫劉建峯,資歷不比他淺……   當年騾子在血衣隊當傳令兵跑腿時,劉建峯還手把手的教過他怎樣砍人。   是以哪怕他騾子發跡得早,老早就坐上了堂主的位置,但在劉建峯面前,依然抖不了威風……   劉建峯也根本就不喫他這一套:都是一個鍋裏掄馬勺出來的弟兄,你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在北平盟。   準確的說,是在玄北堂內。   能力和武力,必須得給功績和資歷讓步!   自持有幾分能力和實力就敢鼻孔朝天,誰也不放在眼裏的鐵憨憨,進了北平盟體制內,分分鐘被那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傢伙”,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老傢伙們”,或許真已經老了,但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血性,還沒丟!   比腦子,誰也不差。   要玩命,有的是狠人!   張楚,就是他們當中,最“老”的一個。   也是最狠的一個。   騾子賠着笑臉向劉建峯拱了拱手,道:“瘋子哥,有話咱好好說,吵吵不能解決問題。”   “我跟你沒什麼可說的,我今兒來,就是想親口問問堂主,錦天府,咱們到底還回不回去!”   劉建峯人不耐煩的一揮手:“堂主要說不回去,沒說的,我老劉不給楚爺添麻煩,我自個兒一個人回去!”   “孫四兒和牛十三那倆瓜慫都沒給他們白虎堂丟人,我玄武堂就算是死剩我老劉一個人,這個人,也不能在我手裏丟!”   他的話音一落,人羣中立馬就有人不爽的接口道:“劉瘋子,你這是打誰的臉呢?我不是玄武堂的人嗎?”   劉建峯迴過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冷笑道:“你算老幾?老子領‘仁’字輩兒腰牌的時候,你大哥在老子面前都還是個弟弟!”   “放屁歸放屁,再敢扯我大哥,莫怪我的刀子不認人!”   劉建峯樂了,把臉湊過去,“啪啪”的拍打着自己的脖子:“來,小子,莫說你劉大爺不給你機會,往這兒捅……來啊!”   接話的人漲紅了臉,死死的咬着牙,倒也不敢真跟這鐵憨憨較勁。   當年四聯幫的輩分,雖然早就不再施行了,但他們這些老人,心底都是認可的。   劉建峯是“仁”字輩兒。   他是“禮”字輩兒。   劉建峯就算是大嘴巴抽他,他也不能跟劉建峯動手。   動手就是窩裏鬥!   動手就是把他們玄武堂的臉,拿到太平關來丟!   騾子滿臉無奈。   他算是看出來了……   這些老傢伙,都是嫌命長,鐵了心的來逼宮來了!   但他看出來了,也沒什麼卵用……   這些老傢伙,早就不求往上爬了!   無欲則剛!   他這個厚土部部長,在他們眼裏就是個屁。   就在他左右爲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聲音從總壇內傳了出來:“劉瘋子,這裏是你撒潑的地方嗎?”   騾子心頭一鬆,連忙側的一旁去。   張楚面無表情的,緩緩步出。   “堂主!”   大門外的衆人齊齊躬身行禮。   張楚立在臺階上,淡淡地說道:“起來吧。”   衆人起身。   鴉雀無聲。   張楚橫掃了一眼,拔高了聲音說道:“說啊,你們剛纔不是挺能說的嗎?”   一衆玄衣武者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張楚對視。   沉默了幾息後,劉建峯咬着牙,一步上前,大聲道:“堂主,您的心思,弟兄們都明白,無外乎是不想再看到有弟兄死,但現在北蠻人都在咱爺們頭頂上拉屎拉尿了,您還要忍嗎?”   張楚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劫我北平盟商道的北蠻人,一個都活不了!”   “就這樣嗎?”   劉建峯睜大了眼,怒聲道:“咱們就眼睜睜的看着他北蠻人,攻打咱的錦天府嗎?”   張楚沉吟了片刻,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溫言道:“瘋子,咱們的錦天府,已經沒了。”   “咱們前前後後弄死了幾萬北蠻人,兄弟們的仇,咱們也已經報了!”   “咱們,沒必要再回去了……”   劉建峯一臉詫異的看着他:“報仇……有夠兒?”   張楚反問道:“沒夠兒?”   劉建峯擲地有聲:“今天我死,今天就夠!一日不死,一日沒夠兒!”   張楚的身軀顫抖了一下,激起無數雞皮疙瘩。   他閉口不言。   心頭反覆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   不要衝動,不要衝動,不要衝動!   下方衆多玄衣武士見狀,齊齊一揖到底,齊聲高呼:“堂主,我等請死戰!”   張楚閉上雙眼。   要冷靜,要冷靜,要……去他媽的冷靜!   他再睜開雙眼,烏黑的眸子中,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無數蟲子,爬上頭皮。   他忍不住的顫慄:“那就死戰……傳我命令,紅花部集結,就地組建潛淵軍,後日辰時開拔,北上!”   “傳我盟主令,我北平盟,欲北上與北蠻人決一死戰,北蠻不退,我北平盟不退,邀玄北江湖同道共往,不願來的,我北平盟不勉強,願來的,我北平盟視他爲袍澤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