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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先有故人來

  “曇斷法師可在?”   那喊話之人扯着嗓子,聲音格外洪亮。   可喊過之後,許久不見裏面有任何回應,就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府君。   郡守葉楠面色猶豫,看了一眼寺門,讓兩人進去探查。   那兩人進去之後,沒過多久就出來了。   “府君,裏面空空蕩蕩的,只有三個人,其中有兩個是女的,看着古怪,該如何處置?”   聽着回報,葉楠當即問道:“可曾見到曇斷大師?”   “不曾見到!”   “這……”一時之間,葉楠的臉色陰晴不定,這般變化,他着實未曾料到,更不要說,這行走江湖的女子多數邪門!   當然,最主要的是,剛纔這滿城的人,可都親眼瞧見了,這座寺廟之中又是發光,又是震顫的,甚至城中人人都恍惚了一陣子,隱約看到了一個身影。   而那個身影……   在葉楠踏入門中,見到了盤坐於廟前廣場上的陳錯時,是真個心頭一顫,與那心中的身影重疊,忍不住就生敬畏。   葉楠倒還好,畢竟是掌權之人,多年來養出了氣度,還能穩住心情,倒是隨他同來的衆人,一見着陳錯的輪廓,便有好些個本能的雙手合十,一副祈禱模樣!   他們的念頭,當即就被寄託出去,落入陳錯心中,而後又被小葫蘆收入夢澤,直奔金蓮化身!   這化身未得陳錯意念,並未有多少反應,卻也沒有收攏那意念。   頓時,那一道道寄託之念便縈繞着金蓮化身。   陳錯本身,卻沒有任何反應。   靈崖和靈梅見着來人,正要過去交涉,卻見有人急匆匆的趕來,在葉楠耳邊低語了兩句之後,這位晉州郡守臉色大變。   “消息爲真?整個府邸都崩塌了?”   待得了肯定回覆,葉楠也顧不上其他了,匆忙交代了兩句之後,就匆匆離去。   “這人看着是個大官,怎的這般沉不住氣。”靈梅忍不住嘀咕着。   靈崖卻看出緣由:“該是城中什麼要緊的人出了意外,這些官吏對百姓不放心上,但對勳貴上峯可是着緊的很。”   這邊剛說完,卻有一道劍光落下來,就地一轉,現出典雲子的身影,他看了陳錯一眼,隨即就拱手道:“見過扶搖子師兄,在下崑崙典雲子。”   陳錯睜開眼,衝着他點了點頭。   他之前就已知曉了這位身份,甚至還交了手,只不過當時是用“聶崢嶸”這個身份。   “師兄想來是方纔與曇斷一戰,心有感悟,所以趁勢消化、沉澱,既然如此,我倒是不便打擾,便做個護法,防止旁人來擾亂師兄吧。”   說完,也不等陳錯回答,便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廟前,雙手抱劍,立於門前。   這一幕,看得靈崖和靈梅又是面面相覷。   “不是說這典雲子很是高傲麼?怎麼會過來主動示好?是這位公子更厲害?”靈梅小心傳念,目光不住朝着門外打量。   “他昨夜喫了虧,或許有了什麼領悟吧。”靈崖說着話,嘆息了起來,“這些天之驕子,個個都非咱們所能想象的,在咱們還想着要提升一二的時候,那長生門檻對他們而言,早已不是難題,哪怕是遇到挫折,只要留得性命,就有收穫,當真令人羨慕……”   說話的時候,她先是看着門外的典雲子,又忍不住瞧着盤坐着的陳錯,臉上露出羨慕之色。   “可不是嗎!不過這兩位都是名副其實,哪像咱們門中那個,哎呀!”靈梅正在說着,忽然臉色一變,差點原地跳起來。   靈崖都驚了一下,隨即看了陳錯一眼,見後者並未受到影響,才低聲斥責道:“你在這裏發什麼瘋!”   靈梅卻道:“師姐,剛纔你聽到典雲子怎麼稱呼這位君子的嗎?”   “怎麼稱呼這位公子……”靈崖被這麼一說,也回憶起來,隨即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   “扶搖子……”   “那不就是……”靈梅正說着,見着師姐的表情,趕緊轉爲傳念,“不就是那位小師叔的兄長了?”   靈崖深吸一口氣,眼中流露出複雜之色。   靈梅見着,就傳念安慰道:“其實這也算正常,畢竟這位公子的手段如此驚人,難怪能獨佔一品呢,但話說回來,這等人物,才該是轉世之姿,相比之下咱們那小師叔,還真是,還真是好運,我也想有個這般兄長,連那典雲子見了都客客氣氣的……”   她越是說,靈崖的臉色越是複雜,有幾分要離去的衝動,可想着陳錯方纔吩咐,又怎麼都邁不開腳。   這時候,外面又傳來聲響——   “怎的我等便不能進去?我與張老道,和裏面那位可還有約定呢!”   張競北的聲音徑直傳了進來。   隨後,就是張房出言問道:“無妨,賢侄,那位可在裏面?”   典雲子點點頭。   張房就又問:“那賢侄可見曇斷僧了?”   典雲子笑而不語。   張房點點頭,旋即朝着門內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跟着便對張競北道:“你與你典雲子師兄一同在這守護,等幾日之後,正好隨他們二人,一同前往那水府,也算有個照應。”   張競北倒是沒有反對,只是道:“老道,照你這麼說,這位師兄也得了一枚符篆碎片?這碎片,到底有幾枚啊?”   張房搖搖頭,道:“這貧道就不知道了,當初那位水君將碎片分散,有些給了妖類,有些給了修士,還有的是給了常人的,只是這些碎片固然各自影響着一段河道,卻不是人人都拿出來彰顯權威,具體有幾枚,落在幾人手上,還真不清楚。”   “搞了半天,你也是一知半解。”張競北很是失望。   張房也不着惱,耳朵微微一動,聽得周圍聲響,知道這城中還有不少修士過來了,他不願意牽扯裏面,就對典雲子道:“貧道觀中還有事,裏面那位又在入靜,就不進去打擾了。”   他這一走,隨後果然有不少修士聚集過來。   先前那普渡寺衆僧處處蒐羅,使得晉州城裏的零星修士顯出蹤跡,好些個都已被制住,如今看着局面變化,其中膽子比較大的,便過來要探查一二,也有不少人乾脆離去。   不過,這些過來探查的,被冷麪典雲子一擋,一個都沒能進入寺中。   至此,修士大多散去,只剩下寥寥幾人,交談詢問,得了些許消息。   而後,那神靈符篆的消息,便流傳了出去。   時間流逝,眼看着水府宴席之期將至。   陳錯一連坐了四日,而典雲子就守護了四日。   門外之人大部分都已散去,重新恢復安寧。   但午時之後,卻又來了位不速之客。   “罕言子師兄……”典雲子看着那翩然而至的身影,露出了笑容,“師兄此來爲何?”   “爲你!”罕言子說完話,目光卻落到了門中,“也爲他!” 第二百零一章 虛於人心,立在世外   罕言子的神色固然平常,但心中卻不平靜。   而就在他出言的同時,院子裏的陳錯也睜開了眼睛。   “許久不見了。”罕言子朝院中看去,迎着陳錯的目光,淡淡說着。   “見過罕言子師兄。”陳錯面露笑容,站起身來,拱手行禮。   和三年前相比,罕言子自然沒多少變化,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背上的那把青銅劍了——這把劍黝黑、古樸,甚至能在露出肩頭的劍柄上,看到些許鏽跡。   倒是院中的靈崖、靈梅師姐妹一見來者,神色立刻有了變化,走上前去行禮問候。   但面對這兩人,罕言子卻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靈崖、靈梅也不意外,她們對這位崑崙高徒早有耳聞,也知道崑崙的人都是個什麼性子。   那罕言子顯然也沒有和兩位崆峒門徒多言的意思,徑直入了廟中。   那典雲子倒是不在門前守護了,也跟了進去。   這修士之間雖有輩分、門戶之分,但繁文縟節不多,在簡單見禮之後,罕言子到了陳錯的跟前,就道:“此番我是奉命而來。”   話雖如此,可罕言子在說話的時候,眼睛卻始終盯着陳錯,表情平靜,可陳錯已然能察覺到,對方有幾分念頭散溢出來,只是轉眼就消散了。   現場陷入到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   遠遠打量此處的靈崖、靈梅,當即就感到了一股莫名壓力,最後忍不住想要打破沉默。   不過罕言子這時開口了:“曇斷法師可在?”   “他已不在。”陳錯搖搖頭,沒有隱瞞。   聽得此言,罕言子的瞳孔驟然擴大,隨即點點頭,道:“我有幾分明白,爲何當初秋雨子師弟,要與我說那些了,便是如今我與他見面,他還總是提起你。”   “扶搖子師兄獨佔一品,想不被人提,怕是有些難。”典雲子忽然出言打斷,“師兄還是說說此來正題吧。”   罕言子微微頷首,道:“今晚,你等是否打算去赴那水君之宴?”   “師兄是來勸阻我等的?”典雲子有幾分不以爲然。   罕言子道:“此非我意,而是師長之令,大河水君本就是長生位格,更是職權不小,權柄甚重,祂的水府宮殿非同小可……”他頓了頓,似有所顧忌,轉而道:“而且這水君與天宮關係不淺,或許不日就要位列朝班,咱們仙門的名頭未必會讓祂顧忌。”   “天宮?”陳錯卻忽然請教起來,“聽師兄的意思,那水君還未入天宮,那這個水君的名號,就不該是被人冊封的,裏面有何緣由?”   典雲子本來對這天宮之事沒什麼興趣,可一見陳出言,就也來了精神,凝神側耳。   罕言子沉吟片刻,道:“也罷,看來不說清楚,你們也意識不到其中兇險,好在只是說天宮來歷,不涉及神靈之名,倒也沒太大凶險,只是有一點,當牢記在心。”   “請師兄指教。”陳錯當即表態。   “不到長生,不要探查天宮虛實,若只是聽過民間傳聞、傳說也就罷了,可如果是切實去探查天宮虛實,又無師長在側護持,難免留下後患!”   說話間,他屈指一彈,傳出兩道念頭,分別傳與陳錯與典雲子,又一甩袖,在周圍佈下屏障。   如此一來,連近在咫尺的靈崖師姐妹,都無法聽得分毫!   靈梅面露遺憾,靈崖反而鬆了一口氣。   陳錯則是自那道念頭中,得了一套封印之法,是用來封印自身記憶的!   跟着就聽罕言子道:“若是一個不小心,得知了什麼,得及時封印念頭、記憶,切不可沉澱心頭,更不能沉思探究,切記!”   “如此看來,果然兇險!”典雲子也已參悟通透那道念頭,“只是這天宮、天庭,不是自古便有傳聞嗎?師兄方纔也提到了,民間早有傳說,還能有多大的古怪?無非就是有着幾位強橫的香火道神靈坐鎮罷了!”   陳錯並未出言,反而想起幾件事來——   先前,他在那夢澤之中,詢問黑幡五步之上的境界,對方便只提到闢地之境,還說再往上說,境界不夠,不僅難以記住,還會引來禍患。   除此之外,在太華祕境中,自家老師道隱子,也曾說過相似之言,只不過當時所言的,是與祕境有關,似乎還提到了……洞天?   現在,罕言子提及天宮,居然也是相似的言語,再聯想到在南陳的東觀藏書殿中,黑白二老也曾說過,天宮出現,尚不足幾十年!   陳錯已然意識到,這其中,怕是有不少隱祕,纔會引得這位崑崙修士遠道而來,給典雲子提醒!   至於自己,應該只是恰逢其會,畢竟眼前這位,當初就並不怎麼看好自己。   他卻不知,罕言子來到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和打量自己。   這會,罕言子注意到陳錯的沉思之色,就道:“如果只是過往傳聞中的天宮,那自是無妨,因爲那些天宮多爲杜撰,是假的、虛的,都是昨日之說,已經煙消雲散……”   陳錯便又問道:“此話怎講?”   罕言子就道:“過去的天宮,是自人心念頭中衍生出來的,是故事流傳,人人傳誦,皆認爲有天宮、天庭,有天帝羣仙,於是寄託香火念頭,繼而凝聚出了一些天宮雛形,因是由人心而生,是以那有關天庭的神話傳說,往往有諸多版本,乃至彼此矛盾……”   陳錯心中一動,忽然問道:“人念共識?”   “不錯,可以稱之爲人念共識,”罕言子點點頭,隨即又道,“你於香火道上道行不淺,該是知道,人念香火若無本命依憑,終是空中樓閣,因爲人心多變,所謂共識,也不過只是一時,待得心念一變,共識不存,因共識而衍生出來的天宮也好,天庭也罷,哪怕是仙境、祕境,都要歸於虛無。”   陳錯品味此言,印證自身經歷,隱隱有所感悟。   反倒是典雲子忽然想到了什麼,道:“原來如此,難怪我所斬的幾個邪神,要不顧一切的發展信徒,怕是在安身立命!”   陳錯心裏則浮現出那書山的長恩村,想到了自書中而生的種種,旋即問道:“既然過去的天庭是假的,已然煙消雲散,那如今的天宮,又有多少不同呢?莫非不再懼怕人心變化了?”   “自然不怕了!”罕言子說到此處,頓了頓,深深地看了陳錯一眼,“幾十年前,有人真正立下天宮、定下羣神!將那民間傳說中的虛幻之事,化作了現實!”   典雲子也不免詫異,問道:“可是如同宗門祕境一般的地方?”   “並非祕境,我聽師父提過一次,說那天宮居於世外,卻與塵世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隱隱有接近塵世的跡象,幾十年來,這現世之中誕生的不少神靈,之所以能長存世間,而不是時常變幻,甚至開始不再懼怕凡俗朝廷的淫祀之懲,就是因爲,那世外天宮的關係!”   罕言子說到此處,抬手指着南方:“那位大河水君,位格不低,權柄廣大,早就被天宮看重、拉攏,因此祂在天宮中已有不小勢力,能號令諸多神祇!更重要的是……”   “他那水府,連着世外!” 第二百零二章 見宮不見府   “世外既是境界,又是代指着塵世之外的玄妙之地,雖然機緣諸多,但兇險亦不可測度,以他們二人眼下的修爲,真個接觸了,說是吉凶難料,都有幾分保守了,該說是兇險異常!”   蒼穹之上,雲霧之間,罕言子盤坐於雲朵之上,低語訴說。   而後,就有一個略顯冷硬的聲音,從他背後的那把長劍中傳出:“既然如此,爲何不強行阻止他們二人?”這聲音之中,還帶着幾分震顫,就像是鐵片在鋼刀上劃過一般。   罕言子嘆了口氣,才道:“從一開始,我便知道勸不住典雲子,也該是勸不住扶搖子。”   那長劍道:“那何不強行禁錮?”   “你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嗎?”罕言子說着,竟是嘆息起來,“因爲我並無取勝的信心!”   “看來,你後悔了啊,這可與你在道場中所言不同了。”   罕言子沉默起來,過了一會,才道:“在仙門的諸多修士中,我該是最早接觸扶搖子的幾個人之一。”   那長劍輕笑一聲,道:“此事我倒是知道,聽桃花提過,她說當時你曾言,不缺此一仙。”   罕言子眼皮子一跳,隨即搖頭嘆息。   畢竟,他曾經卻有機會,將陳錯招攬到崑崙宗門之中。   長劍似是體會到了罕言子的心情,複道:“我倒是明白你的心思,畢竟在你們崑崙的歷史上,接收的轉世仙人着實不少。”   罕言子長舒一口氣,道:“三年之前,在旁人看來,那扶搖子也只是一個尋常的轉世仙,能開啓神藏,不過當時崑崙已經手握兩名轉世之仙,這第三個入門與否,自然就沒那麼重要了。”   長劍笑道:“是個好理由。”   罕言子神色微變,道:“五仙轉世,如果崑崙一家獨佔三名,就直接打破了平衡,肯定要引起其他各家的不滿。”   “這個說辭也不錯,”長劍還是笑着,“只是其他各家,當時都未曾發現這扶搖子吧?除了那太華山。以太華山如今的局面,崑崙若真想要,又有什麼難的?”   說着說着,祂忽然話鋒一轉:“或者,你要將這些都歸結於那扶搖子出身複雜,不願意牽扯凡俗王朝?畢竟,比起其他兩個,那南陳的宗室確實不是理想選擇……”   雖說這長劍的話,有幾分陰陽怪氣,但若是綜合這些來看,也難怪罕言子會做出這般決定,畢竟在當時看來,那陳方慶對於崑崙的意義,不是那麼大。   “當時一念之差,如今卻讓門中不少人,對我生出了疑慮,”搖搖頭,罕言子又是長嘆,“扶搖子霸了那星羅一品,旁人就算不想理會,亦會聽聞,久而久之,難免滋生念想,此番之所以令我來此,就是長老之中,有人不滿我當初的判斷,痛惜扶搖子未入崑崙山門。”   “這在所難免,”長劍接過話來,“遠的不說,曇斷和尚的來歷可不簡單,乃是那曇延真僧當初所拋去的諸多雜念演化而出,卻敗亡於扶搖子之手,這個修士身上隱祕不少,這種轉世之仙,前世定有隱祕,就算是對崑崙而言,亦有不小价值。”   罕言子聞言,卻是沉默起來,最後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你若如此,必爲心結,還是該早做打算啊。”長劍還是輕笑,忽然話鋒一轉,“今日你未能勸住二人,回去如何交代?”   “我既無力阻止,又選了我來,”罕言子忽的壓低聲音,意有所指,“焉知不是刻意讓我走上這一遭,日後好方便推脫?”   長劍沉默片刻,笑道:“自古就數崑崙謀劃多,心眼多。”隨後,祂又道,“無論如何,今夜就是那宴席之期,無論哪家,都來不及干涉了,不過……”   祂忽然也壓低了聲音:“若真像你所說那般,那崑崙興許還有算計扶搖子的心思,說明你們還未喫夠苦頭啊。”   罕言子一怔,露出些許苦澀:“希望不要如此。”   長劍笑道:“你已經喫過了虧,但崑崙之中,好些個人,並無你這般豐富經驗。”   ……   ……   “總算是走了。”晉州城外,張房老道正往城門處趕路,不時瞧着天邊,鬆了一口氣,旋即加快腳步。   這晉州城如今也已經重新恢復平靜,不過這城裏城外的身影少了很多,卻又多了不少巡查的兵卒。   老道士從中品味出了幾分暗潮洶湧的意思。   “超凡爲引,但混亂的源頭,終究要自人心中起。”   搖搖頭,他收回目光,直奔城北。   越是靠近普渡寺,越發能感到氣氛凝重,還能瞧見不少僧人在周圍的街道徘徊,他就知道,這些多是這幾日被典雲子擋在寺外的,一個個的幾乎都將心有餘悸寫在臉上了。   “普渡寺經此一役,必然衰落,但金人尚在,過幾日就該又有人過來鎮守了,好在之前崑崙傳信,還有幾日空當,加上今日水府晚宴召開,那幾人總該要離去了。”   張房正想着,忽然心中一動,一抬頭,見着一道湛藍光輝自空中落下,入了那普渡寺。   他心有所感,便不再掩飾,直接縮地成寸,幾步之後就邁入寺中。   只是等張房站定之後,放眼望去,此處已是空空如也,唯有幾個差役模樣的男子,正在幾座屋舍中進進出出,搜索、探查。   再往後院看,便見着幾個僧人正匆忙行走。   有人認出了老道士的身份,就過來見禮,態度恭敬。   經歷了之前那般陣仗,現在見着僧道之人,他們難免敬畏。   張房也不客氣,就問起這寺中原來的人,都去了何處。   “我等之前守在外面,見有一道光芒落下,隨即這廟中的幾人,就都不見了蹤影。”   “來晚了一步。”張房嘆了口氣,想着未能再叮囑自家侄子幾句,不免有幾分擔心,卻也無可奈何了。   ……   ……   被張房唸叨着的張競北,這會兒被一個水泡包裹着,又被一頭碩大的烏龜馱着,正在水中前行。   他的身邊,還有坐着陳錯、典雲子和靈崖師姐妹。   前方是幽深水底,不見半點光亮。   過了一會,張競北忍不住道:“我之前也曾入過大河水中,雖然水流湍急,卻也沒有這麼深!這麼黑!伸手不見五指!”   那烏龜開口道:“好叫貴客知曉,此處乃大河祕境,與大河水底自然不同,也是幾位尊貴,又得了玄冰請帖,才能入得此處,否則只能見得河底的一片水府。”   “祕境?”張競北臉色微變,顯然知道這個詞意味着什麼。   典雲子則突然問道:“這祕境之中,是否也有水府?”   那烏龜就道:“祕境之中的不是水府,乃是王宮,是招待貴客的地方。”   一聽此話,陳錯與典雲子都皺起眉來。   ……   ……   水宮深處,那大河水君坐於其中,看着面前的幾面冰晶鏡子。   每一個鏡面上,都倒映着人影,陳錯等人的身影只是其中之一。   “不知這些人裏,是否真有當年的那位大能!” 第二百零三章 鮫珠迸落見游龍   “不是水府,而是水宮?莫非,所謂宴席,其實不在水府中舉辦?”   陳錯等人抵達此處的過程,和那差役說的差不多,都是一束光芒自天上落下,與幾人懷中的冰晶溝通之後,將他們接引至此。   “方纔那接引之光中,似乎也隱藏某些意念,當時不好當場探查,不過已經通過白玉,給同門留下了信息……”   陳錯心中思量着,遊目四望。   四周,漆黑暗流不住流淌,那暗流不時拍打在水泡上,伴隨着水壓包裹,令水泡的最外圍發出輕微聲響。   一聽這個聲音,靈崖、靈梅當場色變,面露擔憂。   張競北則有些好奇的站起來,朝水泡外面窺視。   他正在看着,前面的景象赫然一變!   原本還是漆黑的水底,霎時間顯露出一點光亮,待得那烏龜逐漸游過去,那光亮便越發明顯,更顯得五光十色。   就見在迷離多彩的光芒照耀下,水草飄蕩,魚羣穿梭,一根根叫不上姓名的水中植株對着暗流微微搖擺,像是陸地上的參天巨木,鱗次櫛比的排列,聚成一片叢林。   大大小小的、形態各異,但都是魚尾人身,披着魚鱗、長着魚鰭的生物,正在叢林中穿梭。   他們中的一些人注意到了馱着衆人的烏龜,便停下動作,揮舞雙臂,朝着烏龜歡呼,口中抑揚頓挫,明顯是某種語言的音節。   陳錯、典雲子神色微變,就連那靈崖也露出了一點驚容。   這竟是不同於人類的族羣,似乎有着自己的社會組織!   張競北反而十分興奮,大呼小叫,也揮動手臂,若不是水泡隔絕了水流,他怕是已經湊過去打成一片了。   陳錯先是看着那羣魚人,跟着目光一轉,瞧着上方,尋找着光源。   他記得自家的太華祕境中,白晝時有兩日懸空,夜晚卻無明月。   典雲子也朝着四處打量,該是有着相似想法。   相比之下,靈崖師姐妹和張競北一樣,都對那些魚尾人身的生靈更感興趣。   這時,有一個聲音自前方黑暗處傳來——   “此乃鮫人,在仙門之中,該是被稱爲泉先、泉客。”   “原來這些就是泉客!”靈梅面露驚奇,“門中前輩曾有記載,說是誤入了一片異境,難道就是此處祕境?”   這般說着,幾人的目光都朝前面看去。   有一男子正徐徐而來,他穿着一身漢代長袍,留長鬚,帶小冠,乍一看,就像是從古畫中走出一般。   待得來到幾人跟前,他就拱手行禮,道:“在下水宮令公孫井,見過幾位貴客。”   話音落下,其人身後的漆黑暗流驟然一變,就像是掀開了一處簾子,又走出來幾個披着鎧甲的鮫人武士,拿着叉子,分列兩邊,顯得威武雄壯。   “水宮令?”張競北走上前去,看着對方在水中悠然自如的模樣,不由問道:“你這此處的官兒?那你是人還是魚?”   “自然是人。”   公孫井說着,一揮袖,就有幾顆指甲大小的青色珠子甩出來,毫無阻礙的落入氣泡之中,懸浮於幾人面前。   衆人自是打量起來。   公孫井就道:“此乃碧鱗避水珠,諸位戴在身上,便能在這水中隨意行走,不受暗流侵襲,還請貴客儘快佩戴,也好趕路,我家主上早已等候多時。”   “用了這玩意兒,就能和你一樣,在這水中隨意行動?”張競北拿在手中,舉到眼前,仔細的看了又看。   陳錯也在觀察着珠子。   這珠子有些類似玻璃,通透、晶瑩,但最裏面卻有一片鱗片,閃爍着霍霍光輝。   張競北又問道:“只要戴上就行?也不用刻意祭煉?”   “不錯。”公孫井點點頭。   “好!我先來試試!”張競北很是乾脆,將那珠子往腰帶裏一塞,就朝龜殼邊緣走去。   “這人好大的膽子。”   靈梅在邊上看着,忍不住嘀咕着:“他也不怕這東西有問題,聽說水中威壓巨大,深水之中更有偉力,尋常修士一現身,便要粉身碎骨,就是道行高的,也會被封鎮……”   “你這女娃,怎的背後議論旁人……”張競北到了氣泡邊上,哈哈一笑,指着腳下烏龜,“咱們在這龜背上,被它馱着行於深水,試與不試,又有多大區別?”   靈梅一聽,當即明白過來,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言。   畢竟,張競北這話確有道理,若有問題,在龜背上一樣不安全,還不是已經被人拿捏。   張競北說完話,就朝着那氣泡外縱身一躍!   頓時,他整個人就到了氣泡外側,一下子就被深水暗流籠罩和包裹。   隨即,張競北卻怪叫了一聲!   “不好!”   靈崖、靈梅都戒備起來,跟着就本能的朝陳錯那邊靠攏,正要出言提醒。   結果,不等二女把話說出,就聽到了張競北接下來的一句——   “這裏的水好涼啊!”   他揮動雙臂、兩腿,在水中游動起來,發出了暢快笑聲。   “爽快!”   “……”   靈崖立刻面色僵硬。   靈梅則是暗暗咬牙,卻又不好多言。   不過,有了張競北這個例子,她們到底是去了隱憂,於是也不囉嗦,各自將那碧鱗避水珠戴在身上。   隨後,兩女捂着胸口步入水中,撲騰了兩下,逐漸掌握竅門,很快就維持住了平衡。   “這感覺當真奇妙,有點像是凌空懸浮,偏又這般涼爽。”   靈梅說着,又小心的瞧了瞧衣衫,見並未通透,這才徹底放鬆下來,跟着就頗爲歡快的在水中上下游蕩起來。   很快,她就與張競北一樣,不時發出歡快笑聲。   公孫井笑吟吟的看着,很快,目光一轉,就落到了陳錯和典雲子身上。   “兩位貴客,還請速速動身。”   陳錯突然問道:“你似乎頗爲焦急。”   公孫井不慌不忙的道:“今日來赴宴之人不少,卻要等人齊了才能開宴。”倒是不再催促了。   陳錯思索片刻之後,點頭,道:“也罷,來都來了,總要去見見的。”抬手拿住那枚避水珠。   典雲子聽他這般一說,也不多言,握住了面前的避水珠。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邁步而出,也入了水中。   “嗯?”   在離開氣泡的瞬間,陳錯心神微動,察覺到一絲古怪。   表面來看,他是從一個隔膜中走出,但隱約之間,又有一種脫離了原本環境,從哪個縫隙中擠出來的錯覺。   莫名的,他竟是想起入門時,在那座陣圖中的感受。   不過,隨着暗流蜂擁而至,冰冷觸覺又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正像張競北說的那樣,這深水冰冷,但或是避水珠的關係,那刺骨寒氣都被隔絕在外,並未侵入進來。   “這珠子有些意思。”   看了一眼手中的避水珠,便放出靈識,要探查一番。   忽然,他一愣。   隱約之中,竟是捕捉到一點驚恐、畏懼的念頭!   壓下意念,陳錯不動聲色,便要凝神探查,結果那些個驚恐、畏懼的念頭卻驟然消失。   但隨即,三生化聖道施展出來,青蓮化身的感悟能力自心底浮現,讓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一閃即逝的念頭,隨後順藤摸瓜,朝着下方看去。   下面,正是歡呼着的鮫人人羣。   這些鮫人的五官模樣,與人相似,正顯露出興奮、歡笑的表情,不過……   那些念頭,正是自他們心中衍生出來,纏繞着那頭烏龜、公孫井等人,就連那列隊的威武隊伍,都隱隱生出幾分懼怕之念。   “此處祕境,恐怕並不簡單。”   陳錯收攏意念,並未進一步探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所謂宴席,怕是宴無好宴,該是和符篆碎片密切相關。   “幾位,請隨我來。”公孫井見幾人都走了出來,眼中露出一點喜色,跟着就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便在鮫人武士的“護衛”下,往更深處游去!   ……   ……   同一時間,在這廣袤的水域之中,還有其他幾支隊伍,正在被人引領着前行。   而這幾方都被映射到冰晶鏡面之上,被那位水君看在眼中。   水君神色平靜,眼中閃爍着霍霍光彩,忽然,祂心頭一動。   “果然,想要抓住這次機會的,可不止我一人。”   這般想着,大河水君一步邁出,就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殿堂。   轟!   忽然,一陣急促的震顫中,殿堂搖晃。   隨後,兩條神龍自殿外飛來,一條生四爪,渾身鱗片漆黑;一條身姿纖細,渾身遍佈碧藍鱗片。   這兩條龍一至,便朝着殿堂中央落下,等落地之時,就化作了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着黑色直裰,面容俊美,頭生兩角,笑道:“見過大河水君,聽說你將要尋得那鎮了尊者之人?那人本領不低,因此我等特來相助!”   另一人是個女子,有着一對桃花眼,身穿碧藍襦裙,有陣陣鱗光閃爍,她嬌笑道:“那位可是兇殘人物,據說曾滿天下的抓捕大妖,再是強橫的妖類都不是他一合之將,如今固然轉世了,但說不定藏着後手,不可不防!”   水君面帶笑容,目光冰冷,道:“有勞敖兄與龍女掛心……”   “水君客氣了,我等自然是要費心的,畢竟……”那黑龍所化男子先收起笑容,跟着更加重了語氣,“這可不是你一家之事!” 第二百零四章 書載傳聞,皆列於眼前   “今日乃是我家大事,自主上下令之後,籌備了許久……”   陳錯等人隨那公孫井前行,穿過了古怪植株組成的小樹林後,前面景象豁然一變,一座五顏六色的城池呈現在面前——   即使隔着很遠,陳錯依舊能看得出來,那城牆乃是用各色各樣的貝殼、珊瑚構築而成,還覆蓋着薄薄一層海藻,被光芒一照,綻放出瑩瑩色彩。   “此乃元城。”公孫井微微一笑,指着城池周圍,“此處有諸多禁制,只能從城門進入,不可跨越,幾位貴客,先隨我落下來。”說着,他當下沉落下去。   幾人如今身在水中,掌握了竅門之後,頗有幾分隨心所欲的意思,現在一聽此言,便也紛紛沉落下去。   等腳踏實地,張競北忽然驚歎了一聲!   “這足有十丈之高吧?”   他用手比劃着,暗暗咋舌。   公孫井笑道:“因在水中,不受限制,若是在岸上,想要壘起這般高的城牆,那可不容易,得打很深的地基。”   陳錯卻道:“自來修建城牆都是爲了抵禦外敵,護衛城中,我等一路過來,見着沿途平靜,不知這城牆,是用來阻擋何人的?”   公孫井眯起眼睛,撫須笑道:“貴客說到了點子上,我家主上如今貴爲一國之主……”   “等等?”張競北忍不住打斷對方,“不是說你主上乃是大河水君嗎,怎的又成了一國之主?”   公孫井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說着:“大河水君乃我家主上權柄之所在,而此處祕境廣袤非常,有城十二座,比之凡俗一州之地還要大上許多,我主統領此處,自能稱爲一國之主!”   靈梅卻問:“這祕境中,爲何還會有敵人?”   公孫井朝着城中方向拱拱手,道:“這是我家主上高瞻遠矚的苦心之舉,祂知曉這祕境與世隔絕,生存於此的鮫人安穩起來,慢慢的就忘了人間兇險,最後說不定要毀於安樂之中,就刻意塑造出了些許兇險外敵,不時來襲,以此來培養鮫人的憂患意識,防止他們耽於享樂!”   “好像有些道理!”靈梅和張競北聽着,覺得好像能說得通!   但陳錯卻暗自搖頭。   他方纔借長生化身之力,察覺到了那些鮫人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恐懼之念,若只是偶爾的威脅,根本無法滋生如此畏懼的念頭,其中肯定有其他緣故。   “這城牆若真有其用處,那麼所謂外敵的來歷,就很值得推敲了!”   不過,他卻不打算立即揭穿,畢竟連正主都還未見到。   對方既然隱瞞掩飾,說明這背後確有隱祕,何況這處祕境處處透露着詭異,裏面內涵,亦值得深究。或能借此窺得水君虛實。   “我那因果之間的神通玄妙,就算是境界比我高的人,只要被我把握到未來趨勢,加以佈置之後,一樣能戰而勝之,而我自後世而來,哪怕此世有神通顯化,但只要歷史大勢沒有過度改變,那麼曾經在歷史上留名留姓的人物,都可以藉助因果之力對抗!”   對他而言,若能證明那位水君的真身,是歷史上的某個人物,無疑就掌握了一張新的底牌。   “到了!”   前行了沒多久,隨着公孫井的一聲提醒,衆人便都朝着前面看去。   入目的,乃是一扇高大城門。   城門口有不少武士護衛,看那裝束就知道是成建制的兵卒,但奇怪的是,他們都是披着甲冑的人類,而非鮫人。   這羣兵卒見着公孫井等人過來,就有個首領模樣的男子走過來,與公孫井簡單交涉了幾句,就下令讓人推開城門。   城門之後,乃是一條寬敞的凌空長道!   這長道遠遠延伸出去,直達最中間的那片宮殿。   “幾位,請!”公孫井在前引路,“咱們抵達的消息,必然已經傳了過去,很快就會來人接引。”   當陳錯等人走上長道,卻看到此道下方,乃是一片片略顯灰暗的街道,簡陋的屋舍內外,都是鮫人行走,他們之中的好些人,正滿臉羨慕的仰頭朝着此處看來。   與之有着鮮明對比的,就是在長道的兩旁,那一座座“懸浮”在半空的屋舍。   說是懸浮,其實不夠準確。   這座城池也在水中,那一座座屋舍的下面,都有巨大的烏龜,或者近乎透明的觸鬚水母在承託着,乍一看,就像是浮空一般。   此刻,這長道兩邊的屋子裏,也有不少人探出頭來。   以陳錯眼力自然看得到,懸空屋舍中住着的,都是和自己一般模樣的人類。   典雲子笑道:“這座城池,上下等級倒是森嚴。”   公孫井也不避諱,就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非我家主上心胸寬廣,下城的鮫人還在外面茹毛飲血,過着原始人一般的生活,哪能知道禮義廉恥?如今能登堂入室,已是得天造化!”   衆人一聽,也不好多言。   陳錯卻道:“你家主上做了幾年國主?”   “這個就不便告知了。”   陳錯又道:“看你這樣子,該是漢時的裝扮,不知是哪年哪月來的此處?”   “此事與今日宴席無關,不便告知。”公孫井說着,指着前面,“車來了,諸位貴客請上車,得儘快前往水宮了。”   隨着其人話音落下,就有幾匹海馬拉着車廂大小的海螺落下,停在幾人身邊。   張競北和靈梅立刻興致勃勃的登了上去。   張競北在上車之前,還特意在幾匹海馬的邊上轉了轉,嘀咕着:“感覺比外面的戰馬還要大!”   靈梅卻道:“我門中書籍早有記載,說過有這般大小的海馬!”   張競北好奇地問道:“也是那個見過鮫人的前輩紀錄?”   “不是,是我在一本門派雜記上瞧見的,”靈梅輕笑道,“鮫人也好,這駿馬一般大小的海馬也罷,早有傳聞,最初都被說成是杜撰的虛構之言,乃是妄念,但後面陸陸續續的被好些人發現了,證明東西本就存在,只是過去沒有被人發現罷了,瞧瞧,咱們今日可都親眼見着了,待我回去,也寫個遊記!”   公孫井笑吟吟的聽着,點頭稱讚。   陳錯心頭一動。   “過去未曾被人發現,說是杜撰,傳的人多了,漸漸地就有人見過,如今更出現在我等面前……”   他不由詫異,這豈不是,和那所謂天宮很像?   這般想着,他又朝着下方的一座座屋舍看去。   很快,衆人接連上車,海馬螺車被拉動起來。   這車並無輪子,是飄在水裏的,海馬又力大,幾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到了那宮殿跟前。   車上衆人已能看到宮殿大門前面,站着的迎接隊列——大部分是鮫人,爲首卻都是人類模樣。   “總算是到了!”   張競北正要打量宮殿。   就在這時。   轟隆!   隨着一陣狂暴的水浪襲來,整個迎接的隊伍,轉眼就被衝擊的東倒西歪!   不僅僅是這支隊伍,連陳錯等人乘坐的海馬車亦隨着暗流,上下顛簸起來,多虧了海馬力大,又水性上佳,生生拉住了螺車!   下方,衆鮫人的驚叫聲此起彼伏,隨後各自鑽入了屋舍!   “快看北邊!”   陳錯等人在經過最初的混亂後,循着海浪和聲音看了過去,而後靈梅驚叫起來!   轟轟轟!   竟有個龐然大物,甩着巨大的尾巴,拍打着北邊的城牆!   一下一下,整個城池都在震動!   此物長着一張兇惡人臉,身形如豺,背後是一對遮天蔽地的巨大翅膀,身上各處都有鱗片,長長的蛇尾攀在城牆上,緩緩爬動!   更令衆人驚訝的,是這怪物的身軀,比之十丈高的城牆,竟也不遑多讓!   “人面而豺身,鳥翼而蛇行,這是……”   靈梅看着那龐然大物,又驚又喜:“山海經上記載的化蛇!” 第二百零五章 大袖攏命,現金榜篆雲   “化蛇,其狀如人面而豺身,鳥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見其邑大水。”   這正是山海經對此物的描寫,這是個傳聞中,一旦發出聲音,就會招來洪水的怪物!   因此,一聽到此名,衆人都是接連色變。   “此處祕境,爲何會有此物?這要是引來了大水……”   張競北正在嘀咕着,忽然一愣。   “不對啊!我等已經在水裏了!”   這話一說,原本已是急得團團轉的靈梅也一下鎮定下來。   “對哦,我們已經在水中了!”   隨後,她朝北城牆看去。   “不過,這頭化蛇也太大了點!”   她說話期間,那頭巨獸依舊在砸着城牆!   龐大的城牆不住搖晃,表面的扇貝和海草簌簌而落。   公孫井眉頭一皺,張口欲言。   不過,正在此時。   卻見兩道劍光自城外飛起,凌空一轉,對那頭化蛇絞殺起來!   轉眼之間,劍光穿梭,龐大怪物身上的鱗片密集落下,劇痛和惱怒之下,它發出了有如嬰兒啼哭般的叫聲!   頓時,周圍水波翻滾起來,原本平順的暗流,頃刻間翻騰起來,頓時洶湧狂暴!   一波又一波的水浪襲來!   眼看着,整座城池都要被攪動的天翻地覆!   這時,一道金光自宮殿中飛出。   金光凌空一轉,一分爲二。   一半化作屏障,擋在長道之前,阻擋了水浪拍打;   另外一半,則直接落在那頭龐然大物身上。   就見那頭化蛇掙扎着,竟是一下子便崩裂開來,轉眼就沒了身影。   “這……”   幾人面面相覷。   這也太虎頭蛇尾了吧?   而且那麼大塊頭的怪物,居然說沒就沒了?這出手之人該是多厲害?   就是長生之境,也不至於這般輕易擊破吧?   一時之間,幾人對於那位水君,不由更加忌憚起來。   “驚擾了幾位貴客,罪過!”公孫井走上來,“那頭化蛇乃是我家主上豢養的寵物,有時也被用作外敵,用來給鮫人以警醒,倒是讓幾位受驚了。”   “寵物?”   靈梅越發驚奇起來。   “時候不早了,諸位先進去吧。”公孫井並不願意在這件事多言,看着被水浪衝擊得七零八落的迎接隊列,不由嘆息道,“可惜了這番佈置,還望幾位不要怪罪。”   陳錯等人當然不會不在意,便是張競北、靈梅的心思都還在那頭化蛇身上。   不過等見着公孫井確實不打算多言,就紛紛將目光收回來,跟着他走入了那片宮室羣落。   這宮殿之前的廣場,和凡俗王朝的宮殿並無多大不同,也只是氣勢恢宏,入目的都是連綿宮室。   可等一行走入其中,就看出差異來——   這宮殿的穹頂近乎透明,能看到陣陣水流——原本的暗流,在此處反而格外清晰,那水中有魚羣遊蕩,更是能看到幾個龐大身影!   “那個莫非是懶人魚?”   “那是海狗精?”   “那頭?好大的烏鰂!”   ……   靈梅盯着上面,驚呼連連,宛如初入大觀園的劉姥姥。   其他人固然也驚歎不已,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前面的一羣人吸引過去了。   早已經有幾人等在這裏。   “這幾位和諸君一樣,也是此番來參加宴席。”公孫井朝前面的幾人指了指,“諸位貴客不如過去認識一下。”   “與我等一樣?”張競北看了過去,“他們也都有碎片?”   “不錯!”公孫井點點頭。   陳錯便也看了過去。   前面人數不少,但一大半都是這水宮中的侍從、侍衛,真正從外面請來的,應該只有四人。   從四人的站位和神色來看,他們該是三家。   其中一個,看模樣是個五十多歲的文士,國字臉,身上纏繞着一股浩然之氣,氣度、氣勢與陳錯在南陳見過的沈尊禮相似,該是走的殘缺儒道,只是在這儒道氣息之外,竟然還有幾分陰冷氣息!   公孫井注意到了陳錯的目光,主動上前介紹起來:“這位乃是周國名臣、八柱國之一,獨孤如願,亦稱獨孤信,幾年前被那周國權臣逼迫,於家中自盡!如今,已轉爲鬼神,得了一枚神靈符篆碎片,被我家主上接引至此!”   那獨孤信似有察覺,朝着幾人看來,隨後淡淡一笑,透露出笑看風雲變幻的氣度。   “死人?”   “獨孤信?”   “竟是河內戾公?”   張競北、靈梅和靈崖都是滿臉驚訝,隨即盯着那文士看了過去。   “原來如此。”陳錯點點頭,明白了陰冷氣息的由來,“此人既已成鬼神,何故還要再尋符篆碎片?”   “此非我所能知曉。”公孫井搖搖頭,又指向另一人。   此人是道士打扮,年齡約莫三十許,臉頰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將原本還算清秀的面龐變得有幾分猙獰,身後揹着一個鐵箱子。   “這位綦毋(qí wú)懷文,本是齊國的信州刺史,但前些年棄官求道,雲遊北地,擅冶鐵之法,亦擅駕馭之法!”   “此人我倒是聽說過!”典雲子聽聞,眼中放光的盯着那道人,卻沒有如先前那般就要拔劍,“有機會,當請教一番。”   那綦毋懷文朝着幾人看來,神情淡漠,旋即收回目光。   公孫井又指向餘下兩人。   這兩個人站的很近,身高模樣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身材高大,穿着中單,雙臂裹着布帛,只是一個臉黑,一個臉白。   “這兩位乃是兄弟二人,只是來歷詭異,便是吾主亦不知跟腳,他們自報過家門,皮膚白的叫孟厥,乃是兄長,另外一個名爲孟至瀚,都是前日才得了碎片。”   “哦,還是兩個神祕人物!”靈崖留心起來。   這邊,公孫井給陳錯他們介紹着,那兄弟二人也有所察覺,二人目光掃過幾人,最後停留在陳錯身上,對視一眼,跟着就邁步走了過來,神色中有着幾分挑釁的味道。   只是這時,那宮殿之外,忽有兩道凌厲劍氣閃過。   引得衆人紛紛回頭張望。   入目的乃是被另外一個公孫井引領而來的一男一女!   那另一個公孫井走進來之後,衝着殿中幾人拱拱手,而後和身一撲,便與陳錯身旁的那個合二爲一!   張競北嘖嘖稱奇,卻也顧不上問話,與其他人一樣,都朝那一男一女看去。   男的面如冠玉,英俊非凡,女的面如桃花,美豔不可方物。   只是比起他們的容貌和儀態,更引得衆人注目的,是兩人身上那鋒利的劍意!   他們二人就像是兩把鋒利的長劍一般,氣息銳利,只是看着,都能感到雙目刺痛!   二人緩緩走來,也不看殿中幾人,徑直要往裏面走去。   典雲子按住心底的戰意,低語道:“劍宗傳人?”   這時,這兩人似有察覺,齊齊停步,先是看了典雲子一眼,繼而又看向陳錯,然後目露精芒!   ……   ……   “殿下,我覺得這兩個橫空出世的劍宗傳人中,該有那位的轉世!”   殿堂深處,冰晶鏡面環繞中,那黑龍所化之男子敖定,正指着鏡面上的一男一女,說出了看法。   “奴家卻看着未必,”赤龍所化的龍女,則指着鏡面上的陳錯和典雲子,“這兩個乃是星羅榜中的頂尖人物,還都已經被確認爲天仙轉世,若是那人的轉世,我倒是覺得他們二人更有可能!”   “那是因爲劍宗傳人不曾上榜,否則斷不會如此!”黑龍敖定搖搖頭,隨即看向大河水君,“水君殿下,有何看法?”   水君笑而不語。   最後,還是敖定對龍女道:“乾脆咱們打個賭,也好看看,此番命定之法是否能如願!”   “也好!”龍女點點頭。   那水君卻忽然起身,一揮袖,將一道金榜扔出,道:“既然兩位如此雅興,人也來齊了,那本座也不拖延了,這便做法!”   隨即,那殿堂之中的幾人都是心頭一跳,除了陳錯之外,其他人身上的符篆碎片,都震顫起來! 第二百零六章 百變神通各顯,我自佁然不動   “這是……”   張競北面露驚訝,忽然察覺到不對勁,便第一時間收斂意念,去壓制身上的符篆碎片!   可還是慢了幾步,以至於懷中的那塊碎片,已然飛了出來,眼看着就要遠離!   碎片模糊,散發着瑩瑩金光!   “不好!”   張競北臉色一肅,眼中顯露出一點漠然,右手一甩,一張符紙已經飛出去,凌空貼在金光之上!   便見那金光扭曲,幾次震動之後,便被定住了。   不光張競北,邊上的靈崖也是神色一變,有一團金光從她袖中飛出,但旋即就被她以言靈之法禁錮。   “師姐,我來助你!”   靈梅看到了,趕緊過來相助,一手按住額頭,一手指着,將那金光一點一點的壓了回去——   這師姐妹兩人,雖在那鯉魚精手上喫了虧,未能得到那塊符篆碎片,還差點因此遭遇不測,但之後又在張房的幫助下,得到了另外一塊符篆碎片。   另一邊,典雲子身上餘下的那一塊符篆碎片,同樣凌空飛出,但轉眼就被他以指帶劍,劈斬下來。   清脆的聲響中,金光散落,符篆碎片凌空一轉,又被一股劍意衝擊,這才重新落下。   周圍的其他人懷中,也是一道道金光飛出。   那綦毋懷文張開雙手,不知從哪得了兩把匕首,握住之後,先後砍在符篆碎片之上,也將正要飛出去的符篆劈砍下來。   只是這符篆落下來後,依舊震顫不休,而後被匕首刀背一拍,才被重新鎮住。   而那鬼神獨孤信更是乾脆,直接伸手一抓,將作勢要飛的碎片抓在手中,裝入袖口,看起來遊刃有餘。   不過,他那袖中隨即震顫起來,過了好一會,纔算是恢復過來。   那一黑一白的孟家兄弟則各自掐動印訣,就有腐朽氣息降臨下來,將飛出去的符篆碎片籠罩。   那符篆光輝逐步暗淡,被孟厥重新拿住,緊握在手中。   至於那一男一女兩位劍宗傳人,則以目光爲劍,將飛起來的一團光輝凌空釘住!在僵持了一會之後,那符篆碎片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晃晃悠悠的落下來,被男子拿住。   一時之間,衆人都是面色凝重,各自鎮着自家所得的符篆,卻還是微微分心,觀察着旁人的表現,藉機探查虛實。   那孟家兄弟更是馬上朝着陳錯瞧去,一副審視的神色,但馬上目光凝固。   “符篆碎片忽然失控,必是那大河水君在背後操控,還有,這幾人好厲害,似乎不比扶搖子差……”靈崖這般想着,不由朝着陳錯看去,隨即一愣。   張競北也暗暗喫驚:“這幾個人手段不簡單啊,不過該是比不過我未來大哥吧,畢竟連曇斷老和尚,都不是大哥對手……”這般想着,就朝着陳錯看去。   幾乎就在同時,其他人亦注意到了異樣,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落在了陳錯身上。   ……   ……   “哦?這裏面有些人,是兩人共得一塊碎片?”   冰晶鏡面的跟前,敖定、龍女看着這一幕,面露恍然。   “兩個劍宗傳人,表現的着實不錯,”那黑龍敖定嘿嘿一笑,“那鬼神獨孤信看着舉重若輕,其實用盡了全力,畢竟祂本就是鬼神之身,卻也只是第二步罷了,又是得王朝敕封,意念駁雜,最易受符篆之念動搖,因此才格外渴求符篆!”   龍女笑道:“能得符篆之人,確實是各有千秋,這一下阻攔符篆,不是單純擋住就可以了,還要定住符篆中的失控意念,那獨孤信爲神靈之身,自然最受影響,但能鎮住局面,亦足見其能,但真正讓我在意的還是那孟家兄弟,這兄弟二人的來歷,恐怕不簡單,他們的手段,讓我想起了一些事……”   “孟家兄弟的手段是詭異了一些,但說到底不比那劍宗傳人來的乾脆!”   敖定與龍女貌似點評,但冥冥之中,卻有一股奇異之力,將他們的意念傳遞出去,落到幾人身上。   “現在就開始下注了?”大河水君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兩人,“就不怕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等不比殿下,”敖定看向水君,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如今乃是主導,一旦找到了那人,立刻就是大功一件,得了賞賜,命數一清,立刻歸真有望,我等便是此刻猜中,也不過是多些造化罷了,不過是沾點光,得的是微末小利,若是下注晚了,說不定連這一點都得不到!”   “本座也是奉命行事,不是爲了自己。”大河水君眼中閃過一點精芒,“還望兩位道友能清楚這點。”   敖定的臉上,瞬間就沒了笑容,冷笑道:“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得了,不得了!”他的眼睛裏,流露出有如實質的妒忌和不甘!   咔嚓!咔嚓!咔嚓!   其人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   一時之間,氣氛竟有幾分凝重。   龍女忽然輕笑一聲,道:“這些事,以後再談也不晚,還是先看看這羣人中,到底哪個纔是那人的轉世,那人前世那般神通廣大,境界之高連尊者都無從測度,若能剝了其人的命格、承了其人的命數,搶奪造化,便是咱們三人一同晉升,也不見得不成!”   “不錯!虧得有尊者佈置,否則我等哪裏敢動此等念頭?”敖定重新露出笑容,“不過這奪命之法有傷天和,又需儀式,便有尊者相助,三十年來也只能施展一次,必須要辨別清楚!不然,是要誤了大事的!”說到後來,他又看向那大河水君。   水君淡淡一笑,道:“兩位道友無需操心,”他指了指那冰晶鏡面,“這幾人都得了符篆碎片,如今入得水宮,意念與衆生妄念相合,只要本座稍做佈置,就可藉此窺得虛實,找得那人!”   龍女笑道:“這個自然,就等着看殿下手段呢!”   黑龍敖定則道:“你有權柄爲根基,又在符篆碎片中留下後手,只需亂得他們心境,自能窺見真念,從容佈置,我等靜候佳音!只是希望,殿下如果尋得一點蹤跡,能告知我等……”   說話間,他再次看向冰晶鏡面,隨即一愣,眉頭一皺。   “這人……太華山扶搖子,怎的他身上一點反應都沒有,莫非他並未得到符篆?是混進來的?”   這話一出,龍女的目光一轉,也看了過去,眉頭蹙起。   不過,等他們二人見着那大河水君神色如常,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就收斂起心頭疑惑。   “看來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敖定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卻不知,那大河水君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不由警惕起來。   “這扶搖子先前隱藏身份,本座推算命數,都未找到跟腳,直到他牽扯到了曇斷之事中,纔看得分明!這幾個人之中,真正能威脅到長生之境的,恐怕還是此人!雖然他毀了自家的長生根基,但道心如鐵,有幾分高深莫測的意思了……”   這般一想,這位水君又看向面前二人。   “他們已然注意到了扶搖子,本座的錯亂之法,怕是無法遮掩太久了,等他們回過神來,將自身意念寄託過去,真有可能會分潤本座所得!甚至,若是發生意外,他們更是會毫不猶豫的落井下石,好取本座而代之!”   一念至此,祂念頭一動,便與那公孫井遙遙溝通,傳遞了一道意念過去——   “重點關注那扶搖子,此人很是詭異,很有可能便是此番的目標,本座如今以錯亂之法,刻意混淆了旁人視線,但遲早還是要被人發現,你須得多多留意!”   話落,大河水君念頭再轉,催動神通。 第二百零七章 圖窮匕見,一念無礙!   “主上放心!”   公孫井默默回應,不動聲色的看向陳錯。   陳錯正在沉思。   “張競北、靈崖師姐妹、典雲子、綦毋懷文、獨孤信、孟家兄弟、疑似劍宗傳人的兩人,這麼一算,不算我的話,此處還有七塊符篆碎片!”   陳錯看着衆人表現,默默思量。   他身上的那塊碎片,取自典雲子,已經被收入了小葫蘆,正放於夢澤之中,所以根本不受外界影響。   至於更早的兩塊符篆碎片,已在廟龍王心得的影響下,化作了那枚玄珠,無從尋找了。   “他們的符篆碎片忽然要離去,該是大河水君在其中動了手腳,這般想來……嗯?”   他正想着,忽然心念一震,察覺有股排斥力蔓延過來,要將自己從這個宮殿中排斥出去!   “莫非是沒有感應到夢澤中的符篆碎片,所以要將我排斥出去?”   陳錯猜到緣由,念頭一動,三生化聖道施展起來,一點光輝從袖中飛出。   其他幾人本來就在關注陳錯,忽然見到這般變化,當即就留神起來,明顯是要看陳錯要如何應對。   那獨孤信、綦毋懷文不動聲色,亦是目光轉動,想要從探查一點陳錯的虛實。   結果,陳錯只是抬手一捏,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將那團光輝拿在手裏,隨後那光團就安定下來,連釋放出的光芒都柔和了許多。   “就這?!”   一時之間,人人驚愕。   他們幾個人,可是廢了不小的勁兒,纔將這符篆平息下來,再看陳錯一伸手,那符篆碎片,居然如同乖巧的貓兒一般,不見一點波瀾!   尤其是獨孤信、劍宗兩人等,更是能清楚的辨別出,陳錯的從容、輕鬆,並非僞裝!   “這人是誰?”   獨孤信終於正色起來。   那劍宗兩人卻對視一眼,似乎是確定了什麼事情。   “這人,不簡單!”綦毋懷文更是乾脆出言,但旋即便閉口不言了。   ……   ……   “該不會,這扶搖子纔是那人轉世?所謂仙人轉世,真是在掩人耳目?”   冰晶跟前,黑龍敖定滿臉愕然。   龍女則是目露異彩,笑道:“看來,咱們之前怕是看走了眼!”   “兩位想要重新下注?”大河水君不動聲色,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卻忍不住出言試探。   龍女看了祂一眼,笑道:“寄命之注也是要本錢的,不好隨意更改……”   大河水君微微鬆了一口氣,結果卻聽那龍女繼續道:“……要再觀察一番,否則來來去去的變換,喫虧的是自己!”   “不錯!”黑龍敖定本來已然意動,這時卻又沉澱下來。   大河水君笑而不語,心裏卻傳念斥責:“讓你注意遮掩,怎的一轉臉,就出了這事!”   ……   ……   “主上明鑑,屬下哪裏來得及插手!”公孫井心裏苦澀,再看陳錯,似乎還在沉思感悟,但他這次卻不敢掉以輕心了,已然默默運轉玄功。   陳錯確實是在感悟。   那符篆碎片的投影一顯露,連帶着就有許多變化。   果然,那股排斥之力瞬間消失,不僅如此,他更是順着那符篆之中的一點聯繫,遙遙感應……   這符篆乃是三生化聖道投影出來,但本質源於夢澤中的原版碎片,內裏近乎一樣,大河水君所設禁制亦留存其中,讓陳錯有了順藤摸瓜的機會!   第一時間,他就捕捉到了隱藏在符篆深處的意志碎片!   這意志碎片堅韌而強橫,之前沉寂不顯,現在一活躍起來,就反客爲主,要佔據碎片主體!   這也是其他人不得不奮力鎮壓的原因所在。   不過,畢竟是功法投影,陳錯只要動念之間,就能壓制下來,甚至轉念可以驅散。   但他此時卻反其道而行,順着那道意志的聯繫逆流而上,朝背後隱藏之處探查過去!   “這道意念的根源,雖然指向宮殿深處,卻又顯得十分遙遠!”   ……   ……   另一邊,黑龍敖定越看,越是覺得古怪,最後咧嘴一笑:“這個太華山的扶搖子,不知殿下了解多少?”   “這個扶搖子,確實不簡單!”   大河水君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然意念一震,察覺到一絲異樣意志,正在逆流而來,要探查自身!   “怎麼會!”   他終於色變,雖然旋即恢復,卻還是被身邊兩人捕捉到了。   “怎麼了?”敖定試探道:“我問扶搖子,莫非有何不便之處?”   “非也,”大河水君知道,自己若是在這件事上多言,對面兩人怕是立刻就要出手,於是一邊鎮住那探查之念,一邊灑脫的一揮袖,道:“時辰不早了,該讓他們入宴了。”   龍女笑問:“不知殿下,爲他們準備了什麼美味佳餚?”   “爲他們?”大河水君搖搖頭,“他們並非賓客,而是佳餚!”   話音落下,陳錯刺探過來的意念,立刻就被一股強橫意念席捲回去!   “嗯?這就被發現了?也對,這纔是長生之能!”   陳錯正在想着,邊上的劍宗兩人又走過來,似要說話,遠處,衆人也都投來目光,尤其是那孟家兄弟的眼神,更是隱隱藏着一股敵意。   “這兩人……”   但就在這時!   轟隆!   金碧輝煌的殿堂驟然搖晃,而後光彩奪目的擺設和壯士退去,彷彿一幅畫被人掀開,頓時又寒風襲來。   冰晶處處,寒氣刺骨!   他們居然來到了一處冰晶殿堂!   那周圍的冰壁中,更有諸多被冰封其中的身影。   咔嚓!   清脆的聲響,一處冰牆出現了裂痕。   “此爲何處?”   瞬間的變化,衆人雖然警惕,但並未顯露多少驚訝,彷彿都預料到今日的宴席,乃是宴無好宴。   “諸位貴客……”   公孫井居然還在旁邊,笑吟吟的看着,從容不迫地說道:“此番我家主上召開宴席,乃是予諸位一個大機緣。”   “你這老小子居然還在!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張競北一見,半點都不客氣,就是一串符篆甩過去!   不過,符篆盡數穿過了公孫井的身軀,打了個空!   “幻象?”靈崖出言試探。   “並非幻象,似是某種兩界之法……”那鬼神獨孤信搖搖頭,揮手之間,一道靈光揮灑出去,宛如一道道鎖鏈,便要將這公孫井鎖起來,卻還是穿身而過。   一時之間,其餘衆人都是臉色變化,跟着各自釋放靈識,但卻都沒有出手,反而表情凝重。   明明人就在跟前,卻根本探查不到!   “諸位就不用白費功夫了……”   公孫井神色不變,淡淡笑着,邁步前行,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家主上威能無邊,難以測度,既然給予諸位此番機緣,不如好生思量一下,怎麼才能壓下旁人,拔得頭籌,從而繼承那符篆……”   啪!   他正說話,忽然一聲清脆聲響中,話音戛然而止。   卻是陳錯一步邁出,到了這公孫井的身邊,抬起手,輕輕鬆鬆的捏住了他的脖子。   頓時,衆人盡數愣住。 第二百零八章 謊中念   等回過神來,幾人的目光盡數集中到了陳錯身上,神色各異。   “好好好!解氣!”張競北最是沒有掩飾,哈哈大笑起來,“你剛纔那般囂張,正該如此下場,你倒是再說兩句啊!”   “你這是……”   公孫井滿臉的驚訝與驚愕,跟着就掙扎起來!   “這般貿然動手,必生禍患!”   話語聲中,一道道有如水波漣漪的光輝,在他的身體表面浮現,他如同一條游魚,身子一扭,居然就要從陳錯的手上脫離出去!   但旋即,陳錯手上一用力,便再次捏碎了這陣陣漣漪,重新將人拿住。   那公孫井神色變化:“你竟能抵擋主上的權柄?”   可不等陳錯回答,這公孫井身子一晃,霎時間一分爲三,宛如三道殘影,已然脫離出陳錯的掌控。   只不過隨後黑白光輝一閃,那分化爲三的身影,居然又再次凝結在一起,還是被陳錯拿住!   當即,他的眼睛裏流露出驚訝與畏懼。   “不要再動多餘的心思,你留在這裏,應該還有其他使命吧……”   陳錯說話之間,周圍的冰晶牆壁上,那一道道裂痕依舊在快速的蔓延着,清脆的聲響中,不斷從四面八方傳來。   “如果要說什麼,現在正是時候,等會此處冰晶盡數破碎,裏面的東西出來了,我等還不明所以,怕是有損你家主上的佈置吧?”   公孫井一聽這話,臉色難看起來,只是被人這麼捏着脖子,又如何好真個開口?   邊上,其他衆人眼瞅着這一幕,也是面面相覷。   陳錯卻不管這許多,見那公孫井一副進退不得的樣子,搖搖頭,手上猛然用勁!   這一掐,卻不是掐在其人的脖頸上,彷彿穿過血肉,拿在了對方的魂魄上一般!   旋即,那公孫井渾身無力,更是察覺到周圍有一股難言的排斥感,要將他從這片地方直接排斥出去!   “還不老實?”   陳錯淡淡的說着,隨即手臂一抖,那公孫井驚呼一聲,便感到渾身沉沉,不光腦海中意念遲滯,就連渾身的勁力,都消弭無形,徹底沒了反抗之力!   陳錯剛纔藉助投影出來的符篆碎片,逆流而上想要追溯源頭,雖然半途就被對方發現,進而掐斷,可畢竟是接觸到了那位大河水君的意志。   在這個過程中,陳錯更是得了一點心得。   如今,他正是靠着這一點感悟,又借用金蓮佛宗化身之力,才能一把抓住公孫井。   那公孫井哪怕是藉助其主神通,能調動水宮權柄,但面對長生之能,一樣難以抵擋。   再加上其主的意念再次傳遞過來。   “別再耽擱了!再拖延下去,冰封的念獸都將破冰而出,若是不讓這羣人知曉一二,他們心裏念頭混亂,沒有遐想、憧憬,反而不利於局面!速速行動!”   此言一出,公孫井的臉色一陣蒼白,但哪裏敢拒絕,只好開口道:“你等這般動手,之後要追悔莫及,須知你等……你等能來此處,實乃我家主上要爲好友,尋得傳人。”   此言一出,衆人之中,果然有人露出了遲疑之色。   “好友傳人?”陳錯已然猜到了,這是個謊話。   “這般隻言片語也行挑撥?”典雲子笑了起來,“你愛說便說,不想說,師兄,不如儘快送他上路,留着是個禍患!”   倒是那綦毋懷文道:“聽聽他要說什麼,倒也無妨。”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符篆碎片的主人,是那大河水君的友人?”靈崖出言詢問,面露疑惑。   “不錯。”公孫井扯了一把脖子,“我家主上的好友,與祂一同成道,亦得了水君之權柄,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不幸爲一黑衣道人所害,道隕念消,只剩下這一道神靈符篆,託付給了我家主上,要找一傳人,繼承此篆!”   鬼神獨孤信忽然開口,道:“若是如此,那這符篆中,莫非還殘留着前任之主的意念?”   公孫井本想搖搖頭,結果被陳錯一掐,只能硬着脖子,道:“已然無念,聽說是去轉世了,具體如何,就不是在下所能知曉的了。”   “又是轉世?這個說法,還真是萬金油。”陳錯搖搖頭,也不說破,反而用另一隻手,指着周圍道:“那這冰晶之中的,莫非都是過去繼承失敗之人?按照常見劇情來編的話,他們不光是未能成功,反而被符篆中的意念侵襲,最終身軀異化,失去自我……”   公孫井眼皮子一跳,就要解釋。   但其他人的表情,已然凝重起來。   尤其是隨着冰牆不斷破碎,牆壁變薄了後,那原本冰封着的一道道身影也就清晰了起來,還真如陳錯所言那般,一個個看着就不似人形!   “這不過一時考驗!”   注意到衆人表情,公孫井趕緊說着,不過話語中倒是沒有多少急切,因爲他本來就要說的話,已經說的差不多了,那話中的意思,足以在衆人心中構建出一道念想,方便自家主上接下來行事。   只不過,看着近在咫尺的陳錯,不知怎的,公孫井的心裏竟是越發不安起來。   “君子……”想着想着,公孫井便要再說兩句,動搖陳錯之心,也好讓自己脫身,結果他剛一開口,就聽“咔嚓”一聲,而後一陣劇痛襲來,自己的視野詭異的倒轉過來。   赫然是脖子,已經被陳錯一把抓斷,扔到了一邊。   “待你見得水君,替我向他問好!”陳錯一甩手,將公孫井扔到一旁,“至於其他的,也不用勞煩你了。”   帶着滿心的困惑與不甘,公孫井閉上了眼睛。   孟家兄弟中的老大孟厥道:“留着他或許還有用處,此時貿然誅殺,萬一激怒了那大河水君,說不定要弄巧成拙!陳方慶,你莫仗着一點神通,亂了局面!”   張競北冷笑一聲,揚聲道:“好傢伙,剛纔這公孫井跳出來囂張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出來,現在倒是出來狂吠!你這是是對外很沉默,對內很兇猛啊!”   “張君,咱們和他們,也不能算是一夥的吧?”靈梅卻在旁邊小聲提醒着。   “哦?言之有理!”張競北點點頭,“說起來,若是要奪那符篆傳承,咱們還都是敵對的呢!”   對面,孟家兄弟目光如刀,看向張競北,一個冷笑,一個舔了舔舌頭!   “些許手段,不過取巧,待會自能見真本事!”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留着他,只能混淆視聽!”獨孤信忽然出言,“若是繼續聽他多說,心裏對這些符篆碎片有了太多不切實際的念頭,很有可能反過來,被神靈殘念、符篆權柄掌控!更何況,這人其實未死,他既是那大河水君的從屬,又在水君地盤之中,自然會有優待!”   “哦?有這種說法?”靈梅和張競北面露驚奇,跟着就見到那位鬼神,徑直朝着陳錯走去。   等到了陳錯跟前,他停步抱拳,道:“閣下應該就是星羅第一人、太華山門人、南陳宗室、臨汝縣侯吧?不知,你之前是否見過一位獨孤姓的女子……”   “確實聽師父提過,但並未真個見到。”陳錯回想起韓俱領來的兩名弟子。   獨孤信點點頭,不復多言。   “好傢伙,好長的名頭!這位未來大哥,還是個名人?”張競北在旁邊暗暗咋舌。   他這邊話音落下,那邊就見兩個劍宗傳人也到了陳錯跟前,拱手爲禮。   那男子先道:“在下劍宗赫子贏,見過扶搖子師兄,師兄的大名,我等如雷貫耳,這是我師妹,柳洱。”   柳洱眼中異彩連連,道:“此番一出山能見得師兄,着實是一場驚喜!”   ……   ……   “這劍宗二人,居然這般仰慕這個扶搖子!”   冰晶鏡面跟前,黑龍敖定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也無需再猶豫什麼了,依我看,這個陳方慶,才該是那人的轉世!”隨着他的話音落下,冥冥之中,一股莫名意念朝着陳錯籠罩過去!   察覺變化之後,大河水君眯起眼睛,隨即冷冷一笑,道:“何必這般着急?還是先看誰人能活下來再說吧!” 第二百零九章 脫出藩籬,一念克之!   咔嚓!   碎裂聲中,冰牆崩塌了好大一塊。   原本冰封其中的一道身影從中掙脫出來。   嗡!   強橫的威壓爆發開來。   勁風掃過周邊,將洞中幾人的衣衫給吹得獵獵作響!   “好驚人的氣勢!”   靈崖、靈梅臉色難看起來。   “只是其中一個,就有這等威勢,只看這股威壓,就該是道基圓滿的程度!那冰牆中的其他身影,若是盡數解脫出來……”   一念至此,莫說靈崖師姐妹,就連張競北都收起了笑容,表情嚴肅。   他眼中閃爍精芒,整個人的氣息緩緩內斂,就像是一把正在歸鞘的長劍!   典雲子微微側目。   不過,很快,他和其他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那道正在咆哮嘶吼的身影上!   這身影大體上有個人的輪廓,披着鎧甲,只是那張裸露在外的臉已然乾枯,原本該是眼睛的地方,只剩兩個空洞!   當然,最讓衆人矚目的,還是這人的背後,赫然有一條碩大的魚尾巴!   “果然是個怪物!和我想的一樣!”靈梅驚呼一聲,做出了戒備之色,“得小心這種只有本能的傢伙,突然暴起!那可是……”   結果,她這邊剛擺好架勢,那披甲怪物就咆哮一聲,真的朝她撲了過來!   靈梅臉色蒼白。   但一道身影半途乍現!   張競北已然衝過來,擋在靈梅身前,手上精芒一閃,真氣如盾,將那怪物擋住,隨即兩手一撮,像是展開撲克牌一般,將一張張符紙展開,而後一甩!   “你真是會挑軟柿子捏啊!”   符紙一飛,有的燃燒,有的泛黑,有的透露着腥臭氣味……   只是那披甲怪物身子一動,立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直接離開了符紙籠罩的範圍。   “這怪物的速度還挺快!”張競北眉頭皺起,但未慌亂,探手入懷。   鏘!   他拔出一把軟劍,順勢朝着那怪物甩過去!   寒光如虹!   披甲怪物嚎叫一聲,不退反進,迎面衝來!   “倒是不怕死!”   張競北冷哼一聲,軟劍一抖,劍脊之上,浮現一枚枚符文,纏在了怪物身上,猛然收緊!   “嗷!”   怪物咆哮一聲,被禁錮在原地!   但隨即,他渾身筋肉膨脹,將那軟劍震開!   “糟糕!力道也大,而且這身子也太過堅韌了,而且也太針對於我了!”   張競北深吸一口氣,緩緩後退。   另一邊,靈梅已然回過神來,一指點着額頭,一指指着那披甲怪物,靈光一閃,卻不見半點變化!   “這怪物竟無念頭,不能被幹擾!”   “它既能動,必有念頭催動!無論是受旁人操控,還是自身本能,但凡能表現出兇狠與動作,就該有念頭存其中,哪怕是混亂念頭!否則一具空殼,如何能動?”   靈崖說着,亦選擇出手,張口吐出了“破”字!   頓時,言靈咒語化作龍影,朝怪物飛去!   結果披甲怪物吼叫一聲,兩手一張,就將那龍影撕裂!   “能將無形言靈撕裂!?”   靈崖驚訝起來。   靈梅苦笑道:“此物着實是剋制我與師姐啊!”   話音落下,劍宗的柳洱忽然抬手刺出一道劍光。   嚓!   摩擦聲中,披甲怪物被攔腰斬斷!   “這怪物固然古怪,但尚未堅韌到劍光不能斬的程度!嗯?不會吧……”柳洱正說着,發出驚歎。   就見着怪物雖爲兩段,卻有一縷黑氣滲透出來,將化作兩截的身軀連接起來,隱隱就要重組!   “能斷肢再續之人,劍光斬之不盡,最是剋制劍修……”赫子贏嘆了口氣,拔出長劍,“必須阻止這頭怪物,還望諸君盡棄前嫌,一同出手,否則等這牆中怪物盡數脫困,局面危矣!”   獨孤信、典雲子、綦毋懷文、孟家兄弟點點頭,都不再疑惑,各自出手!   劍光、兵器、腐朽氣息交纏變化,化作一張網,直接朝着那披甲怪物落下!   神通、道法、咒術、飛劍、法器……   種種力量匯聚在一起,終於將那怪物壓制下去!   但他們的心反而沉下去了!   畢竟……   這纔是第一個掙脫出來的怪物,就這般難纏,那周圍的牆壁之中,至少還有二三十個身影正震顫着!   而且,這洞窟到底多大,冰牆有幾面、有多少,都還說不清楚!   “這哪是什麼傳承考驗,分明是要將我等徹底滅殺於此吧!”   靈梅忍不住低語出聲,說出了衆人心聲。   一時間,衆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   唯獨陳錯立於一處,並未出手,眼中閃過思量之色。   “這怪物先後展現出諸多技能,似乎是臨時拼湊一般!”   若論拼湊,他自然是經驗豐富,因此發現了端倪。   “便是再怎麼厲害的怪物,也不至於一出來,針對此處的每個人,幾乎都有剋制之法,除非……”   ……   ……   “好個念怪,境界和幾人相當,但種種特性,幾乎都是針對他們的!”   冰晶鏡面跟前,黑龍敖定驚奇起來:“那洞中至少還有五六十個,若都這般厲害,哪怕境界比他們低一些,組合在一起,也足以輕易滅殺他們了!”   大河水君淡淡一笑,道:“本座說了,不要急着決定,你看龍女,她可是穩坐釣魚臺!”   敖定一聽,眉頭皺起,看向龍女。   龍女卻輕笑一聲,指着鏡面,道:“可有個人比奴家還要鎮定,奴家倒是能確定幾分了……”說話間,冥冥之中,又有一股意念發生了變遷,朝陳錯籠罩過去!   大河水君的臉色陰沉下來!   敖定一怔,點頭道:“不錯,幾乎所有人都出手了,唯有太華山的扶搖子按兵不動,他有何圖謀?殿下,你可看出來了?”   這般想着,黑龍又朝鏡面看去。   ……   ……   不光是黑龍、龍女發現了陳錯異樣。   那冰窟之中,正在出手的衆人亦察覺到了。   “扶搖子,衆人皆出手,你何故保留實力?”孟厥當先出聲,“你對公孫井出手的時候可謂果決,現在卻隔岸觀火,難道是要保留實力,莫非想在最後關頭,將我等一網打盡?”   其弟孟至瀚亦道:“此怪這般兇猛怪異,衆人齊齊出手,尚只勉強壓制,還是一同動手吧,否則這周圍的牆壁盡數碎裂,裏面的怪物都出來了,誰能逃脫?”   獨孤信、綦毋懷文等人亦不免留神起來。   就在這時。   “不錯,不能繼續這般下去了……”   陳錯點點頭,忽然動了!   洶湧澎湃的神火光輝呼嘯而出,宛如一條火龍,當空飛舞,而後墜落下來!   衆人連連驚訝,因爲這火龍不是攻伐那披甲怪物,反而直指正在出手的衆人!   神火灼念,事發突然,衆人不及多思,那心中的不少念頭都燃燒起來,從七竅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