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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五章 尋兄時·心厭十年未見人(下)

  天色漸晚,古無病見林小七心中鬱悶,便勸慰道:“小七,你師兄比我倆本事強上太多,若真遇上什麼事情。他雖然受傷,但也絕不至束手就擒,必定會鬧出一些動靜。我已找這城裏的包打聽問過,今日城裏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你且安心吧,他不會有什麼事的。”   兩人行至一處酒樓,古無病抬頭見這酒樓的匾額上書‘醉方休’三個大字,一把拉住林小七道:“小七,走了一天,我也有些累了,咱們且上去喝一杯。從昨日到現在,我滴酒未沾,嘴裏已是淡出個鳥來了。再說,我瞧這酒樓規模頗大,也是個探聽消息的好去處,咱們不妨上去瞧瞧。”   林小七道:“也好,這類場所消息最是繁雜,說不定可以尋得老白的下落。”   兩人上得樓來,剛要入座,林小七瞧見臨窗坐着幾人。心頭不由劇震,急忙轉過臉來,一把拉着古無病,低聲道:“小胡,咱們換個地方。”   古無病見林小七神色緊張,心知有異,他也不說話,只瞧着桌子嘖了嘖嘴,那意思是嫌這酒樓骯髒。   復隨手扔了一兩銀子給帶路的小二,又將林小七護在前面,便欲往樓下走去。   這兩人之間慣有默契,這一番做作竟是毫無破綻。   但就在這時,臨窗一桌卻站起一人,騰騰幾步趕來,一把拽住林小七的手,高聲道:“道長,我尋得你好苦啊!”   林小七心中一聲輕嘆,轉過身來,笑道:“原來是白世兄,昨日事急,多有冒犯,還請原諒則個。”   古無病在一旁卻是一頭霧水,從林小七的話裏不難聽出,這來的人正他和林小七要找的白悠然。   他心中奇怪,既然辛苦尋找,此時見了,卻又爲何不相認呢?他再一瞧林小七身上的道士裝扮,不由瞭然,心中頓時暗笑。想這小七是因爲做了道士的打扮,不好意思再哄騙自己的師兄,故此要先行離去。   但再一琢磨,又覺不對,這林小七的脾性他摸得透熟。即便是昨日對陣赤目的時候,也不見他如此緊張,今日見了白悠然。雖說有些尷尬,但最多換了裝束再來相見就是,卻又爲何如此緊張呢?再說,林小七剛纔的神色中還略帶一絲的厭惡,想來絕不是因爲這白悠然,若是,他也不會如此辛苦的尋找了……這倒真是令人奇怪了!   白悠然忽然拜倒,道:“道長大恩,白某在此謝過……”   林小七心中暗自叫苦,昨日大言不慚自認師叔也就罷了,今日再受老白大禮,若是傳了出去,想必師姐是見不着了……他心中一慌,竟也是跪倒在地,道:“白世兄千萬不可,貧道哪能受此大禮?你若再拜,貧道與你對拜就是了!”   白悠然奇道:“道長,我這一拜,是謝你救命之恩,且你年歲長我,如何會受不起呢?莫非你是嫌白某心不夠誠嗎?”   林小七法力雖是稀鬆,但這扯皮圓謊卻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兼他心思玲瓏。知機又早,見白悠然如此問來,當即信口開河道:“哪裏,哪裏,白世兄有所不知啊。貧道曾在祖師前立下誓言,三年之內,必要做下九九八十一件善事,且不能領受任何拜謝,否則前功盡棄!”   白悠然嚇了一跳,當即跳起,道:“哎呀,白某唐突了,險些壞了道長的誓言。”   古無病在一旁心中暗笑,這白悠然卻是個苯瓜,三言兩語就被林小七哄住了,這世上哪有這般古怪的誓言?如果他不是林小七的師兄,倒是個上好的羊牯,略施小計,必能賺些便宜。   林小七站起身來,笑道:“些許小事,白世兄也不必放在心上……對了,貧道和這位朋友還有點小事要辦,咱們就此別過吧。”   白悠然道:“道長,你既然立有誓言,那白某也不再多說其它的了。不過,你辦的事情若不要緊,還請你移駕一敘。不瞞你說,我昨日奔這鹿啄而來,爲的正是見我師父。他老人家今日剛到,方纔我已經對他說了道長救我的事,所以他想請你過去,親自謝過……當然,道長若是願意,我先去打個招呼。這個拜謝之類話,就請他老人家免了,以免壞了道長的誓言。”   林小七心中苦笑,不由將視線投向了臨窗的酒桌。   在那裏,正自坐着一個身材魁梧、滿臉銀鬚的威猛老者,而這老者並非別人,正是他十年未見的師父————軒轅沐。   而在軒轅沐的身邊,一個白衣女子正拿眼遠遠瞧着他,那投來的明眸盈盈若水。林小七看一眼,心便是一跳,再看一眼,一顆心卻彷彿將要跳出來了一般!這樣的感覺,林小七也不知有過多少回,在瓏玲山上。每當他做下虧心事,又或者惹了什麼禍的時候,便是軒轅沐在他面前,他也毫無愧疚之色。   然而,當這白衣女子的視線輕輕的籠罩着他的時候,心中卻必定慌亂無比,那時間,便彷彿胸中所有污垢都被這幽幽眼神看得清楚……   林小七輕嘆一聲,心中暗自怨道:“老頭啊老頭,你回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小七正打算過一個月回去陪陪師姐的,你這一回,我便再也回不去了。唉,你回來也就罷了,卻偏偏跑來這鹿啄,你來就來吧,卻又爲何要帶上我師姐呢?難不成,你這老頭早已算好我在這裏,便故意請來了我的剋星?”林小七雖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但他同樣奇怪着,一經十年,這軒轅沐怎麼就從大迷欏幻境裏回來了呢?   就在林小七暗自幽怨的時候,一旁的古無病卻早是魂遊物外……他不知道,那窗邊的女子該去如何形容纔好,恍惚中他只覺得。當自己看到這女子的時候,世間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已幻滅,天地間,唯有那一抹如寒潭般幽深的眼神存在着,且無限的延伸着……這眼神穿過他的眼,透過他的心,再緩緩的瀰漫於他靈識的最深處……   窗邊的楚輕衣一襲白衣,她依舊赤着雙足,輕輕的踏在趴伏在腳下的一隻白虎的背上。   白虎如雪,但伊人玉足猶勝,那足上的點點丹蔻沒入雪中,若隱若現,更讓這絢爛的白色奪人心神……楚輕衣遠遠地看着那道士和綠衫少年,心中有些奇怪,她只覺得,這道士彷彿在哪裏見過……   看着白悠然期盼的眼神,林小七知道今日必是躲不過這一劫了,當下笑道:“久聞尊師大名,今日若得相見,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白悠然見他答應,不由哈哈大笑,道:“好極,好極,我且去說一聲,免得師父說些感謝的話……道長這就過來吧。”   白悠然轉身行去,林小七看了一眼正自恍惚的古無病,在他腰間狠狠的掐了一把,復湊近他的耳邊,輕聲道:“沒出息的東西,還是下樓找地方抹脖子去吧,免得給我丟臉。”   古無病輕嘆一聲,卻低聲道:“小七,你說的對,我還是先走吧……”   林小七一愣,道:“你真不和我去?”   古無病道:“伊人如玉,我一去,怕身上穢氣褻瀆了她了,我……我看還是算了吧。”   林小七笑道:“說你沒出息,你還真是沒出息,我從小瞧到大,也沒覺得我師姐如何的美,不過就是怕她怕的緊。得了,隨我去吧,也好幫我圓圓謊什麼的。奶奶的,剋星一到,老子便連舌頭都伸不直了……”   古無病嘆了一聲,道:“也罷,見也見了,若是再能聆聽清音,便是死也值了!”他看了一眼林小七,心中又是羨慕,又是氣憤,他羨慕這林小七隻要願意,便可天天陪伴佳人左右。   氣憤的卻是林小七語言荒謬,竟不知這世間有些事物已不能用一個美字去形容了,那是清澈、是空靈,是一種可以滌盪心中污垢的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