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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許是相思

平生不會相思,纔會相思,便害相思。   沿着河岸走下去,一片桃林漸漸出現在眼前,桃樹下,一片略微寬闊的平地上立着一個墓碑,雲傾回頭叫清兒不要再跟上去了,自己則緩步走上前去,拂開墓碑上的落花,“娘,女兒回來了,好久沒來看你了,想我沒有?”雲傾倚靠這墓碑坐着,撿起地上一片落花,“娘,你最喜歡桃花了,這次我回到朿魅谷了,又看到了那片桃花林,還是和以前一樣美呢,那裏以後還會繼續美下去的,它們會幫我們守護着外公和巖哥哥。”   “娘,爹老了,我都看到他兩鬢的頭髮都染白了,他說想回到江南你們初遇的地方,他老說你不喜歡京城,你說,我要讓爹爹也離開我嗎?”   “以前爹爹總那麼忙,不管我,還把我丟給外公,那時恨死他了,娘是不是也討厭他老是國事爲重的樣子?不過現在他明白過來了,你覺得晚了嗎?”   “就知道娘總是維護爹爹,都不疼我,這麼早就丟下我一個人,爹爹老說小時候你總抱詩夢,然後我就在一旁哇哇的哭,只有沈伯伯哄我,看吧,偏心。”   “女兒成親了你知道吧,上回詩夢成親時我過來陪你了,你那時肯定是笑的,那個人應該會對詩夢很好吧,她現在還是這麼任性呢,看來她是最幸福的,不管什麼時候都有人寵着。”   “至於女兒的夫君,我想他人也很好的吧,有時我總會想,他是什麼人,女兒看不懂他,但總能感覺,他對女兒很好,很久沒有人這般對我了,女兒的心好像又有溫暖的感覺呢,不過他也老氣女兒,對沒有把握的東西我向來是不屑要的,而且女兒也不會學你,一生就爲一個男人耗費青春,多傻呀!”   “什麼,你說蕭逸對我也好,是呀,他出門打仗了,馬上就要回來了,女兒不再是一個人了,對了,你沒見過他吧,老是聽我講,好奇了沒有,等他回來了我再帶他來見你好不好。”   漸漸的日落西山,開始冷風四起,清兒走了上前,“小姐,不早了,前邊在催了,我們回去吧,你病纔剛剛好呢。”   “噓!我娘聽得見的。”說完起身凝視着墓碑,“女兒身子很好,娘不要擔心,女兒還會好好照顧爹爹和詩夢的,今天很晚了,不打擾娘了,女兒先回去了,下回再來看你。”說完和清兒重回馬車上。   馬車駛入城內,回望那片碧水藍天,早已消失在視野中。   駕~駕~~籲~籲~~一陣晃動,馬車顛了好一會便停下來了,“怎麼回事?”   “回王妃,一個馬隊剛剛飛快駛過去,想是驚了馬。”   雲傾掀開簾子看着前面的馬隊,塵土飛揚中,一個少年單騎過來,“這位夫人,不好意思,驚着你們的馬了,我們趕着回京,多有得罪了。”說完做了個揖便駕馬揚塵而去。   “這什麼事呀,王府的馬車也敢驚,也不怕把王妃嚇出個好歹來,什麼人呀,這麼狂妄。”   “好了,清兒,也沒出什麼事兒,少抱怨了。”又對車伕說道,“繼續趕路吧,別晚了還回不去呢。”雲傾放下簾子前,又衝前邊飛揚的塵埃盡頭看了一眼。   原本每天下朝不出一個時辰楚沐必會來到傾雲閣坐坐,也許一坐一下午,也許只是一盞茶功夫,但今天他卻遲遲沒有來雲傾這兒,說也怪了,平時看着他就來氣,也不搭理他,今個兒他不來了,雲傾反倒極其不自在了,“小姐,別老往外瞟了,想知道王爺今個兒怎麼了,出去問問不就好了,可別折騰這些花兒呀。”清兒打趣道,順手將雲傾手中的蘭花移開。   “小蹄子,怎麼越來越碎嘴了,一點規矩都沒有,我何時期盼他來了,沒看着我平日裏不怎麼待見他嗎,今個兒只是自個兒沒什麼心思賞花而已。”   “是是是,清兒總揣測不出小姐的心思,那小姐就自己悶這裏吧,清兒和茗兒可是進屋了。”說罷拉着茗兒進屋,茗兒像是不太懂這二人打什麼啞謎呢,囔道:“進屋坐什麼,王爺不來正好,省的小姐看着煩心呀。”話剛說完就被清兒狠狠拍了後腦勺,並給扯了開來。   院子裏只剩下雲傾,更顯冷清了,索性也不再打理花草了,走出院子去透透氣。不自覺的走到了楚沐的書房門口,等雲傾反應過來,正要轉身離去,看見秦管家迎面而來,“王妃許是有事情找王爺?王爺不在府上,等王爺回來我會和王爺說您找過他。”   “哦,不用,也沒有什麼大事,我就隨便走走而已,不過感覺府裏少了些許人,最近有什麼事情嗎?”   “過些天就清明瞭,皇上吩咐下來,今年要去西山陵墓祭祖,事情交給王爺和左相了,我們倒不算太忙,只是王爺,下了朝就去了左相府,也不知道幾時回來。”   “左相?他回來了?”   “是呀,前兩天剛從東萊回來的,對了,這次祭祖皇上特地說了各家王妃也要去的,王妃您也準備着吧。”   雲傾點了點頭,便告別了秦管家,獨自一人出府去了。   沈府外,一輛馬車停在門口,雲傾詫異的看着,那是沈府的馬車,雲傾是認得的,只是這朝也下了一小會了,莫不是沈伯父要出門去,看來今天來得不巧呢,本想轉身離去,可天不遂人願,一聲雲傾打斷了她的腳步,只好勉強的轉過身子,“四王爺好。”   那人愣了會兒才吶吶的說道,“我還道是眼花了,原來真的是你,怎麼,看見我就要走?”   “四王爺說笑了,雲傾今個兒是過來看看沈大人的,可這馬車,我以爲是沈伯伯要出門,只好...”雲傾邊說邊指着門口的那輛馬車。   “是嗎?”楚辰低聲說道,顯然雲傾的話他是沒有聽進去的,他走上前兩步,抓着雲傾的手,“雲傾...”   話還沒說完,一個少年就從沈府跑了出來,“走吧走吧,我換好衣服了。”雲傾輕輕挪開自己的手,還好今天衣袖長,剛纔的舉動旁人也難以看清了。   雲傾走上前,打量了一眼那個少年,此時沈詩夢也走了出來,像是沒想到在門口會遇上雲傾,詫異的的叫了一句,後又看了眼楚辰,走上前道,“什麼風吹來了我們三嫂呀。”她在三嫂上刻意加重了語氣,讓一旁的少年也看向了雲傾,許是認了出來,快速的跑上馬車,隔着馬車簾子喊道,“我在車上等你們哈。”   雲傾看着那個身影跳上馬車,恍悟到,是了,那丫頭向來和楚辰親,也難怪了,此時沈詩夢走到雲傾面前,“怎麼,三嫂今天一個人就往我沈府跑,什麼人對你吸引力如此之大呀,莫不是知道我今天要回來?呵。”   雲傾沒有理會她,直接往裏走,問向一旁的門衛,“沈大人今天想必是在家的吧。”   門衛趕忙點頭,而後邊的沈詩夢則氣得不輕,“葉雲傾,你什麼意思,當這裏是你王府的後花園呢,沒事就往這裏跑跑,別以爲爹疼你就不把我放在眼裏,告訴你,沈家現在不歡迎你。”   楚辰早一旁皺着眉頭,“詩夢,怎麼講話的,雲傾好歹是你姐姐,人家登門就是客,你太不禮貌了。   這話徹底激怒了沈詩夢,“好,楚辰,從始至終你都只幫着她,姐姐?哼,你別忘了,她現在還是你三嫂!”說完剜了一眼雲傾便氣沖沖的上了馬車。   楚辰嘆了口氣走到雲傾身後,“對不起,詩夢的性子急,你今天來這裏是?”   “王爺上去陪詩夢吧,她今天怕是真生氣了,你上去哄哄,他可是你的妻子,況且錦茨難得出來趟,別攪了她遊玩的心情。”說完便走向沈府裏面,不再看身後人的表情。   “雲傾,今個兒怎麼來了,快快,進來,陪伯伯說說話。”沈儒許是聽了下人稟報,急急忙忙的從內院走出來。   “沈伯伯,雲傾回京城也好些日子了,總想着要過來看看沈伯伯,今天才得了空,也就過來了。”雲傾邊說邊由着沈儒將她拉進大廳。   “嗯嗯,雲傾從小就乖,不像詩夢,老惹人生氣,怕是被我寵壞了,雲傾莫理她就好。”   看來沈儒對剛剛門口的事情知道得很詳細了,雲傾笑了笑,“我一直當詩夢是妹妹,哪有姐姐和妹妹老計較的,沈伯伯放心吧。”   沈儒點點頭,叫下人備好蓮子羹和綠豆糕送上來,雲傾心裏頓時溫暖起來,雖說現如今和沈家利益上可能有些衝突,原本的融洽隨着詩夢和雲傾的出嫁,可能也在逐漸磨去,但有一點還是不會變,沈伯伯還是曾經那個真心疼着她的沈伯伯,雲傾是個極剋制的人,平日也不怎麼喫糕點了,能記着她愛喫綠豆糕的人恐怕也不多了,能記得她喫綠豆糕時愛就着蓮子羹的就更少了。不管將來如何,如今只要記得當年那些溫情就好了,想着想着,不自覺,雲傾雙手撫上沈儒的手,“沈伯伯也老了許多了。”   許是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觸動了沈儒,這隻官場上的老狐狸竟也有些哽咽,“是呀,你們也都大了,想當初,就這麼點兒,我還抱在懷裏哄呢,現在都各自成家了,你娘要是能看見多好呀。”沈儒一邊說一邊配着動作。   “娘能看見的,沈伯伯,雲傾這次來還有請罪的意思,蘇州的案子,給吏部添了不少麻煩,吏部侍郎他...”   “傻丫頭,這事你哪有什麼錯,永遠別和你沈伯伯道歉,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思量,我該高興的,雲傾也曉得爲自己謀劃了,這是好事,沈伯伯還真不願意老是看到你什麼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如今的你活得真實了。”   真實了?什麼是真實的自己,雲傾還真不清楚,吏部侍郎入獄,整個吏部受到牽連,沈儒如今也被皇上冷落了,雲傾自然是知道的,所以遲遲不願意來沈府,想必爹爹也明白她的心思,纔會勸她,許是爹爹想得沒錯,這個曾經將他捧在手心裏的世伯也許真的會一如既往的疼惜自己呢。   “沈伯伯,子軒也快回來了,也許你歇歇,好好教育教育子軒也是好事呢。”   “哈哈哈哈,子軒哪能聽得進的我話,從小他就愛跟着你屁股後面打轉,我這個爹做的可真失敗呀,子軒這次回來你也多照應着點,沈伯伯年紀大了,如今也就牽掛着你和我這一雙兒女了。”   “沈伯伯可還信我?我還以爲...”   “傻丫頭,沈伯伯看着你這麼些年,還是瞭解你的,子軒入獄這事若沒有你的幫助,也不會解決得這麼順利,你和你娘一樣,重感情的。”沈儒拍了拍雲傾的手,思緒漸漸漂浮開來。   雲傾知道他想起娘了,也不多話,今天她也是一時衝動的跑到這裏來,一個人都沒交代過,是該早些回去了,任性的舉動本就不該屬於她,只好和沈儒告別了,臨走沈儒倒是給她準備好一盒子綠豆糕,說是雲傾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廚子做的,這兩年總盼着雲傾過來嚐嚐,也沒敢把那廚子給辭退,可惜一直沒盼到,今個兒怎麼得也得帶些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