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徵人遠歸
回樂峯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
第二天一大早,丫鬟進來叫醒雲傾,雲傾睜開眼睛,身邊的楚沐早已不見蹤影,梳洗過後,便隨着大家上了馬車,中午時分纔回到府上,回去時還捎帶了個鬼精靈,原是在回程馬車上,小郡主就嚷着要和雲傾一道回去,說拜師了就要快點學習技藝,不然師傅不認賬可不行了,太子妃亦拿她沒辦法,或是也期許這樣的結果,便由着三王府的馬車將她們接了去。
這些天雲傾就帶着惠君辨別着各色藥草,自己的花園儼然成了這個鬼精靈的小藥房了,不過惠君確實極聰明,很多東西一學就記下了,加上她學醫的熱忱,這些天也算是小有成效了,動不動便想着要出府去救死扶傷,雲傾自是不讓的,這麼一個涉世不深的孩子,還是在她的羽翼下快樂的生活吧,外面的傷患,怕是自己也不願常常接觸的。
至於這孩子似乎與楚沐蠻投緣的,楚沐那張寒冰臉,哪家孩子見了不怕,可偏偏惠君就是能爬到他頭上去,動不動讓楚沐扛着她玩,不亦樂乎的,甚至還敢跑到他的書房去躲貓貓。不過楚沐這些縱容倒是讓雲傾不安,他似乎挺喜歡小孩子的,而自己...也許該給他納個妾了吧,想着這些,雲傾心裏便不舒服起來,只好刻意讓自己去忽略這些。
惠君被接回太子府那天,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呀,若沒這麼一出,雲傾還真不知道自己這麼受這孩子的歡迎,惠君離開,她自然也有不捨的,這麼多天的陪伴,雲傾有些習慣了身邊有個軟軟的身體繞來繞去,偶爾還能用她綿綿的聲音撒撒嬌,不過,畢竟是人家的孩子,自己還能怎樣。
一晃眼,回京已經一個多月了,日子過得還算悠哉,朝堂的事情也不是不知道,太子最近連連被訓,太子的孃舅李中興在山西辦的差事也一塌糊塗,再加上太子妃的父親龍將軍痛失愛子後,也極少活動於朝堂,如今的李家其實已經被皇上架空了。
至於動不動太子,誰也不知道,大家都在隔岸觀火,只有那些太子黨人們忙得焦頭爛額,而五皇子原本爲娶親一事就頂撞過皇上,現在柳璃的父親又出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火上澆油了,一回京,就被下令在府裏反思。好在二皇子幫忙求情,於是皇上派楚瑜去洛陽辦差,若辦好了,這事恐怕也就這麼過去了。
而朝堂如今最大的事情,恐怕就是北征的軍隊就要歸朝了,禮部正忙着迎接的事宜,據說皇上下令全城百姓都要出門迎接,而皇上自己也會親臨城外迎接北征的將士們。這次大軍是定遠侯帶領,作爲一個戰場上功勳卓著的侯爺,確實是有資格受到這種待遇。
越接近北征將領回歸的日子,雲傾心裏越是難以平靜下來,她知道,她的人生又將掀開新的一章了...
今天的京城熱鬧非凡,城門口被百姓們圍得水泄不通,街邊連平時的小販都看不到了,大家都等着看北征的將士意氣風發的回京。漠北匈奴時常進犯中原,雖然京城百姓沒有深刻的流離淒涼之感覺,但愛國之心還是濃厚的,不管大家是抱着好奇或是崇敬的心情守在城門口,至少這樣的氣勢給足了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一份安慰。
城外五里亭,御駕早早就等在那裏,文武百官則排着長隊站着。
“稟皇上,定遠侯爺的隊伍就快要到了。”一個侍衛從前面跑了過來,跪地稟報到。
“好。”皇上從亭子裏走出來,遠處隱約可見大批隊伍接近,爲首的幾個將領跳下馬來,步行走到亭前,集體跪下,“參見陛下,臣等幸不辱命,這是匈奴降書。”領頭的定遠侯將鑲金的降書雙手平舉,送到皇上面前。
“好好好,哈哈哈哈,士淵果然不負重望!快起來,快起來,來人,將黃金槍拿上來。”幾個侍衛扛上一柄金光閃閃的長槍。
“士淵,這柄槍賜予你,此槍同尚方寶劍一般功用,作爲你此次勝仗的獎賞。”
“謝陛下。”定遠侯說完接過槍站到一邊,皇帝越過蕭士淵,讚許的看向身後的兩個年輕將領,先是拍了拍楚翌的肩膀,等楚翌一聲“父皇”叫出,皇帝自豪的點點頭,隨後便轉過頭對一身銀色盔甲的蕭逸道,“真是英雄出少年,蕭逸如今也這般勇猛了,當年朕果然沒有看走眼,你必定不是池中之物。這回你想要什麼獎勵,只管說。”
“爲陛下分憂,救百姓於水火,乃臣子的責任,豈能貪圖賞賜?臣只願從此天毓皇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好,說得好,士淵,你這個兒子朕甚是欣賞,把他放到朕的兵部去歷練歷練怎樣?”
“微臣自是聽憑陛下的調遣。”
“恩,回去吧,快兩年了,大家都該想家了吧,啓程回京。”
隊伍浩浩蕩蕩的進城,城中百姓夾道歡迎,士兵們個個面露喜色,享受着大家的擁戴,回去還能等到朝堂賞賜。也許沒有人記得他們曾經的浴血奮戰,只會記住他們如今的意氣風發,也許有人覺得這一年多的辛苦如今總是值了回來,只是有些可惜了那些長眠漠北的士兵將領,多年後,誰還能記得當年他們灑下的熱血...
京城大部分店面裏幾乎都是人去樓空,少數樓裏也只是三三兩兩的人,顯得格外清靜,當軍隊經過一間茶樓時,蕭逸突然感受到斜上方有些炙熱的眼神,回首望去,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嘴脣微微的動了一動,便又將頭轉回,直視前方,依然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少年將軍,而那句無聲的“我回來了”卻清楚的傳到了樓上憑窗而坐的雲傾耳裏。
“小姐,看小侯爺多麼意氣風發,越來越有魅力了,還有子軒少爺呢,穿上軍裝也顯得像模像樣了些。”茗兒捧着茶有些癡癡的看向樓下。
“死丫頭,除了流口水,看人家臉蛋,什麼都不會,你就沒看見小侯爺瘦了許多嗎?這仗肯定打得特別辛苦。”
“你心疼什麼,要心疼也該小姐心疼呀,是吧小姐?”茗兒說完,清兒便給她使了使眼色,茗兒知道自己講錯話了,吐了吐舌頭,趕忙岔開話題,“咦,侯爺旁邊那個人是誰呀,就那個穿着金色盔甲的。”她一隻手指着樓下的隊伍道。
清兒向下看了一眼,“想必他是這次戰場皇上特地派去的監軍,六皇子楚翌,咱家王爺的同胞弟弟,不過聽說此人雖然也是驍勇善戰,但爲人卻有些陰狠毒辣,以後小姐碰到他還是小心些爲好。”
雲傾泯了口茶,“你們兩個丫頭,每人少說一句好嗎?下回不帶你們出來看熱鬧了,好了,人也看到了,咱們回府去。”
“啊,就回府?人家還沒有看夠呢,這麼早回去幹嗎?”茗兒抱怨道。
“今晚皇上在宮裏設宴了,我得回府換身衣裳,過不了多久宮裏就會來人接我了。”
“哦,那王爺呢?我們這樣偷出來他不知道的吧?”
“他隨皇上直接進宮去,怕被人知道還不快走?”雲傾起身,拿起手中的扇子狠狠的敲了下茗兒。
茗兒摸了摸頭,嘀咕道,“又敲,最近你們老喜歡敲我,會越敲越傻的,倒時被氣死的還不是你們。”說完小跑到雲傾身邊。
雲傾時間算得極準,剛換好宮裝,戴上髮釵,管家就派人告訴她,進宮的馬車在府外候着了。馬車緩緩顛簸的速度,伴着雲傾的心跳頻率,漸漸的駛入宮門,今晚的宴會,想必會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