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鳳吟曲和
鳳兮鳳兮歸故鄉,遊遨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夕升斯堂。
這皇家聯絡感情,恐怕就靠這麼些個宴會了吧,還沒開始,大家便熱絡的聊上了,這次宴會算是雲傾參加過最正式的一次,文武百官全在,各王侯們也都攜家眷出席,一時間讓昭和殿顯得非常擁擠,雲傾則安靜的坐在楚沐身邊坐下。
皇上左右兩邊擺着兩個上席,左邊自是坐着皇后娘娘,而右邊的蘭昭儀一臉春風得意,據說懷上龍種後,皇上更是嬌寵她,如今居然敢如此無視李貴妃,緊挨皇上坐着。一旁的李貴妃自是咬牙切齒,這種屈辱怕是頭次遇到,而太子就更尷尬了,本就不討皇帝喜歡,如今母妃地位又一落千丈,要東山再起似乎有些難了。
正想着,雲傾將視線投向太子那一桌,太子妃報以一笑,倒是惠君不安分,叫了句“嬸嬸”,便開始扭動着身子,想從奶孃懷裏跑出去,太子妃斥責一聲後,小丫頭紅着眼眶看着她,許是李貴妃看到寶貝孫女通紅的眼眶,便招呼侍女把她抱了過去,給她餵了塊水晶糕才破涕爲笑。
今晚最亮眼的人恐怕就是北征歸來的幾位將領了,定遠侯和蕭逸的座位僅次於皇上,位列大臣之首,甚至高於所有的皇子,可見皇上對他們父子的看重。至於楚翌,雖說功勳也算卓著,不過畢竟是皇帝自己的兒子,也不好太偏重,只是和皇子們一道坐着。
雲傾從第一眼起便對楚翌沒什麼好感,從她進來後,楚翌的一雙眼睛一直緊緊地盯着自己,他的眼長得極漂亮,可是配上現在這麼銳利的眼神,卻讓人渾身不舒服。
今晚皇上把小公主錦茨也帶上了席,那丫頭興致很高的和一個將軍聊着邊關之旅,她有個親哥哥不問,還這麼捨近求遠,可見楚沐他們兩兄弟和那丫頭關係並不算怎麼好。
歌舞節目和往常差不多,也引不起雲傾的興趣,若是還能聽聽詩夢是琴聲倒是不錯。正值一曲舞結束,雲傾卻看見楚翌站起身,“父皇,這些歌舞宮裏最是常見,我們不妨換個花樣如何?在邊關時,兒臣可是聽蕭逸將軍吹過壎,那音律,‘聲濁而喧喧然,悲而悠悠然’。而後又聽說征戰匈奴王宮行館時,蕭將軍曾冒着生命危險去搶奪了一把絕世古琴,許是可以讓蕭將軍在殿前表演一番?”
楚翌語畢,一時所有得眼光都集中到蕭逸身上,皇上更是心情大好,“想不到蕭逸將軍還是個儒雅才子,就將你的古琴拿出來,彈奏一曲給衆卿聽聽吧!”
“回皇上,臣只是有收藏琴的癖好而已,這古琴臣並不懂得彈奏。”
“蕭將軍說笑了,你的琴我已經給你抬過來了。”楚翌不待蕭逸推辭,就打斷了他的話,拍了拍手,幾個侍衛便將一把古色古香的琴放置到舞臺正中央。
蕭逸眉頭頓時緊皺,狠狠剜了一眼楚翌,楚翌倒是心情大好的噙着笑看着他。
“父皇,這把琴看着應該是傳說中的九霄環佩琴,兒臣向來極愛琴藝,如今見到這麼絕世的古琴,有些技癢,可否讓兒臣表演一曲?”雲傾緩緩站起,向皇上請求着。
“喔?雲傾也想試試一番?朕倒是從沒有聽過雲傾的琴音,今天也想見識一番。”
“父皇,三嫂的琴音以後可以常聽,今天是給侯爺接風的宴席,怎麼的也得先讓小侯爺表演一不是?”楚翌不屈不饒的勸說着皇上,讓雲傾對他的討厭頓時又多了一分。
此時蕭逸走出了座位,“既然王爺如此想要看臣表演,那臣就獻醜了。臣願與三王妃共同演奏一曲《鳳求凰》,可好?”
這樣的提議也算是折中的辦法,誰的面子都沒有損,還能讓大家都開心的聽一番樂曲,皇上頓時點頭答應了。
雲傾緩步走到臺上,端坐下,雙手試着撥了幾下弦,一旁的蕭逸立馬拿起壎和音起來。
晚風中,月色朧明,月光下,雲傾低眉信手,輕拔慢捻,一曲清音愁;壎聲幽深沉雅,隨着琴音,洋灑開來,似乎帶着大家去那遙遠的漢府,看着簾風后面,鬢影釵光,桃花旖旎,聞絃歌而知雅意的一對璧人。曲調漸高漸低,隨付諸無形,遠遠看去,臺上儼然一幅襄王神女圖,契合而略顯淡雅。
曲調漸沉,緩緩消失於無形,雲傾和蕭逸一齊起身拜下,“兒臣唐突,不知曲子可入父皇之耳?”
雲傾和蕭逸跪地半響,卻不見皇上發話,緩緩抬起頭,全場似驚豔,似回味,皆醉於餘音之中。
“啪~” 一盞酒杯摔下地的聲音,在這寂靜之中格外醒耳,大家頓時回過神來,而楚沐則淡淡的讓人收拾了酒杯,重新斟了杯酒。
此時皇上亦反應過來,忙讓她們起身,“一曲《鳳求凰》,雲傾和蕭逸演繹得惟妙惟肖。原來雲傾音律上的造詣如此之高,以後常進宮給我們這些老人家彈彈琴、舒舒心,如何?”
“是。”雲傾坐回楚沐身邊,也不知怎的,楚沐等她一坐下就緊緊拽住她的手,眼睛卻不看雲傾,半句話都不說。
宴至深夜,似有些曲終人散的意味了,觥籌交錯中,大家醉意略顯,皇上更是興起,喝了不少陳年佳釀,臉頰泛着紅,讓這麼一個威嚴之人頓生一絲頑皮。“今個兒宴會不僅慶祝我們北征將士凱旋歸來,朕還有件喜事要公佈。”
熱鬧的宴會此時雖顯疲態,但仍喧譁着,皇上此言一出,四周立馬鴉雀無聲。
皇上站起身,“此次邊關戰役,小侯爺自是功不可沒,可是蕭逸你本就世襲公侯,朕還真不知道該賞你些什麼,索性就把朕最珍視的一件珍寶送你,將錦茨公主賜婚與你!”
一時祝賀聲四起,蕭逸年紀輕輕,且不說高貴的家世,如今又要娶皇上最寵愛的小公主爲妻,以後的前途自是無可限量。不少大臣立即開始謀劃着怎麼和這位貴人攀交時,就聽見蕭逸堅定有力的回到,“臣一向散漫,且極不顧家,怕是會委屈了公主殿下,還望皇上另爲公主尋覓良人擇配。”
此話一出,皇上的臉色僵了下來,皇上還未發話,就聽見楚翌有些懶洋洋的聲音傳來,“蕭將軍,莫不是嫌我們皇家的公主配不上你?錦茨公主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豈容你這般欺侮!”
“陛下明察,臣只是怕委屈了公主,別無他意。”
“委屈?還未娶就想着要委屈我妹妹了?你當你蕭家功高震主,就能隨意放肆嗎!”楚翌的一句話擲地有聲,看着許是力道不重,但話裏卻含着不容置疑的指責。
蕭逸眯着眼,正想說什麼時,定遠侯站了起來,“犬子並無心冒犯天威,只是犬子年幼時就和一家姑娘定下了婚事,這些年因着打仗耽擱了,如今人家姑娘十八了,還待字閨中,小兒又豈能背信棄義,另娶他人?若是公主下嫁,二女侍一夫,必會委屈了公主的金枝玉葉。”
定遠侯的話稍稍緩和了先前有些緊張的局勢,皇上立馬詢問是誰家姑娘,可還未等侯爺答話,一旁另一個話中主角已經耐不住性子,拍案而起,“父皇,兒臣纔不喜歡他,都有婚約了難道還想攀龍附鳳不成?女兒纔看不上他,哼!”說完甩袖離開了大殿。
場面一時尷尬不已,好在皇上雖有不悅,但也並不想太爲難剛立大功回來的定遠侯,只得將此事放置一邊,慶功宴會也在這樣一番人人各懷心事下緩緩落下帷幕。
夜間回到王府,楚沐沒有送雲傾回去傾雲閣,而是直奔書房而去。
雲傾呶呶嘴,這人看起來又在發什麼脾氣,自己今天有惹着他嗎?雖然今晚是有些舉動不得當,但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情況,他以前也從來就沒說過什麼呀。
雲傾搖搖頭,懶得去想,楚沐這人從頭至尾她就搞不明白,還不如索性回去睡個好覺,自己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第二日一早,清兒和茗兒打水送去雲傾房裏時,她人就已經不在了,“小姐這又是去哪了,一大早的,都沒人看到她了。”
“茗兒,別出去說小姐今天不在,咱們和平時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清兒放下臉盆就開始整理雲傾的房間。
“爲什麼呀,雖說小姐出嫁前老一個人跑出去,但那是老爺寵着的,如今在王府,老是這樣,王爺知道了可不好吧。”
“就是不要讓王爺知道才叫你不要說的嘛,沒聽說嗎,王爺昨夜在書房,挑燈夜讀,一夜沒睡呢,今天再聽說小姐不在,這火氣我們可承受不起。”
“咦,王爺一夜沒睡關我家主子什麼事呀。”茗兒走到清兒面前,疑惑道。
清兒放下手中的活兒,“你這丫頭眼力勁怎麼這麼差,王爺昨晚什麼時候開始不說話也不看小姐的?”
茗兒撓撓頭?王爺昨晚好像是沒說話,不過,他平時會常看小姐嗎?自己怎麼沒注意到。
清兒嘆了口氣,“你就笨死吧,真不知道小姐怎麼就想着留你在身邊伺候,昨兒個小姐幫小侯爺解圍,上去彈了那麼一曲後,王爺就一直拉着個臉了,小姐一心在侯爺身上,許是沒看見,你也做了個睜眼瞎不成,莫不是也盯着哪個小哥兒看着吧。”
茗兒小臉一紅,“瞎說什麼呢,幹活幹活,我不礙着你了。”說完就跑了出去。
清兒嘆了口氣,這主子不讓人省心,丫頭也這般不懂事,沈家公子豈能看上她這半大的小丫頭不成,先不論身份差異,那人兒眼裏心裏恐怕只有個雲傾姐姐呀,茗兒以後不知要怎樣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