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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兩廂隔疑

不在梅邊在柳邊,箇中誰拾畫嬋娟。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別西風又一年。   “三王妃,三王妃…”   “王妃娘娘?”   前方一陣光亮刺激了雲傾的眼睛,叫聲漸起,越來越近,聲音不大,但卻透着焦急,雲傾恍然回神,卻見四周漆黑一片,何時夜幕降臨的?糟了,皇后娘娘的晚宴,雲傾擰起裙襬,走了出來,腳上一整癢痛,咬着牙,就着前面微弱的光線走了過去。   “三王妃?”一個伶俐的丫頭走上跟前,“娘娘怎這般模樣,回鳳懿宮洗洗休息吧。”   雲傾打量着這位丫頭,長得一般,但人卻極聰明,因她在樹叢裏待了許久,自己衣服上也沾着幾片落葉,晚間露氣重,身上還略帶溼氣,加上腳上因下午的慌忙,鞋還沒穿上,這落魄像,任誰看了都得心生疑竇,而這丫頭找到了這般的自己,不先問她這是去了哪兒,發生了什麼,只叫她回鳳懿宮洗洗休息,這般懂得進退,不愧是鳳懿宮調教的丫鬟。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在鳳懿宮當差多久了?”   “回王妃娘娘,奴婢芷鳶,在皇后娘娘身邊已六年了,不過人不夠機靈,做不得其他,也就理理皇后娘娘平日裏用的香料。”小丫頭答得畢恭畢敬,卻不卑不亢。   雲傾笑了笑,“這般鳳懿宮因着我,想必是熱鬧了,你也別和娘娘說在這裏找着我,怕給她添堵了,就說,”雲傾看了看右邊不遠處的翠惜閣,“就說在翠惜閣找着我的就好。”   那丫頭點了點頭,想來她也是明白人,若是皇后心腹,這番話即是白講了,若不是,許是讓自己少了麻煩,日後或許還能有些意外收穫。   雲傾將衣服理好,穿上繡鞋,便走出小道,前面燈火通明,幾個丫頭打着燈籠,怕是找她來的,皇后是個極小心的人,不是敲鑼打鼓的找人,只譴寫丫頭來後宮訪着,而這些個丫鬟全是在皇后跟前伺候的,許是信任着的,雲傾的出現讓大家都舒了口氣,趕忙帶着雲傾回鳳懿宮交代去。   泡在浸滿花瓣的浴桶裏,雲傾想着今日的事情,好久沒這般狼狽過了,還好皇后娘娘沒有多問,只當她迷路了,不管皇后娘娘對雲傾的話信幾分,但有一點,今晚這事算是過去了,人在皇后娘娘眼皮下丟了這麼久,加之皇后今天請雲傾進宮的目的,於公於私,這點小事自然會幫雲傾瞞着了,只是,今天下午的一幕卻一直困擾着雲傾…   吱~呀~ 門似有被輕輕推開的跡象,雲傾衝屏風後面喊道,“清兒,藥酒拿來了嗎,放進來就好,我自己擦。”   半響,沒有人應答,倒是有細小的腳步聲告訴雲傾,是真的有人進來了。   雲傾將身子完全沉在水裏,回過頭,一雙深邃的眼睛盯着雲傾,嚇着她一跳,看着一身紫衣的楚沐站在木桶旁,雲傾不悅道,“王爺有偷窺別人洗澡的癖好?”   楚沐不說話,嘆了口氣,將一瓶小藥膏遞到雲傾面前,“擦這個吧,效果很好,我小時候母妃常給我們用。”   雲傾沒有接,她有一瞬間覺得,這個男人很髒,連着他拿來的東西也是反感的,兩人都不說話,僵持着,雲傾在水裏,顯得喫虧些,若平時雲傾自然不會讓兩人這般姿態待着,但女人一旦真生氣,是有着自己內心的一個小宇宙,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膽子大得很。兩人較真,永遠敗下陣來的都是楚沐,留下藥膏轉身出去,雲傾能感到在門口時他頓了頓,看向裏面,嘴似想挪動,最終卻還是一句話沒說的出去了,這次比的不就是誰更沒心沒肺嘛,雲傾也沒着喜悅感,看着藥膏,撇撇嘴,連扔它,都嫌髒了自己的手,可能是真的氣着了,都不曾細想,楚沐爲何知道她的腳瘙癢着。   第二日,雲傾沒有下牀,兩條腿真是沒臉見人,雪白的玉腿上,斑斑點點,還夾帶着些許血絲,清兒一邊幫着抹藥一邊說:“小姐每次進宮都不見得好,上回是感染風寒回來,這會更神奇了,兩條腿過敏得不成人形,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去了深山,而不是皇宮。”   雲傾由着她嘮叨,懶懶的躺着牀上,藥膏擦着有些微辣的刺痛,也正好將她的心刺激的清明些,現在想想,昨個兒也真是小氣,不就撞見了一幕宮裏醜聞嘛,戲文裏這樣的戲碼可多着,平日裏都會背了,今兒兒介意作甚呢,至於主角兒可能出乎意料了些,但自己何必在意,不是說過了,這世上,不該有什麼羈絆的嘛。越這麼想着雲傾越覺着自己小題大做了,她就這麼一個懶人,活在自己的強加的意識世界裏,總以爲只要一直那樣想着,就會順着那樣發展下去,卻不知,很多事情早已身不由己了…   朝堂風雲變幻,如今的蕭逸已是處在風口浪尖,雲傾自是不敢再多與他碰面,至於朝堂另一件大事,便是不久後的科舉,往年主考官葉丞相此時卻告老還鄉,皇上本是不肯放右相離開的,但三王爺出面求情,讓皇上回心轉意,才準了右相辭官的摺子,不過前提是主考完今年的科舉。坊間皆傳言,三王爺娶妻是娶其家世,這會卻如此毅然的幫老丈人辭官,倒是推翻了他以前的形象,如今在文人雅客之間留下了很好聲望。   雖說葉相爺辭官是雲傾去與三王爺說和的,但照如今的結果看來,楚沐這麼一招並未讓自己損失什麼,反倒一舉收服了爹爹多年來培育的良才,不可不畏是深謀遠慮,而這次科舉爹爹雖還是主考官,但人馬上不在位了,舉子們必然也不會刻意親近,至於協助的監考官卻讓四皇子楚辰,這讓一干人唏噓不已,四皇子向來溫文儒雅,和那些個文人自然是不謀而合的,這樣的安排,實不知皇帝葫蘆裏打算賣什麼藥。   算是第二次踏足楚沐的書房,這會倒是沒人阻攔她,不知是楚沐下了令,以後她都能隨意進入,還是因着楚沐在,就並不用防着自己了。書房裏還有楚翌和東方明,看見雲傾進來便不再多話。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這裏還有人,你們先聊,我進裏屋等你。”說罷直接走進裏屋,剛拿起一本兵書隨意翻了兩頁,就見楚沐走了過來,“怎麼,你們有些話是我不能聽的嗎,裏間隔音確實差了些,可總不能要我先回傾雲閣去吧。”雲傾拿着那本兵書在一旁的搖椅上坐下。   “沒有,只是事情談完了,我叫他們先回去,怎麼今天過來了?”   “來道謝的,爹爹辭官的事情,上回只是隨口提了提,沒想到你放在心上了,不管你抱着什麼目的幫忙的,好歹也是一份恩情,我記下了。”雲傾靠着搖椅,慢悠悠的說道。   楚沐走到雲傾身側,嘆了口氣,“你永遠覺得我幫你都是有目的的嗎?你有全心全意去信任過別人嗎?也許,我只是幫你而已,沒有其他呢?”   雲傾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將兵書合置一旁,“是嗎?我一直很懂得信任他人,可每次你的幫助總能給你帶來更大的利益,我很難不這麼想。”   “我只是會在事情非做不可時讓它儘量的有利化,算了,我想你也聽不進去,除了感謝,就沒有其他事了?你不是這般空閒的人。”   雲傾側過頭看着楚沐,“說實話,你算是這世上最瞭解我的人之一,難怪當初我能一眼挑中你,我想向你要個人,去趟江南。”   楚沐忽略後面半句,緊揪着雲傾隨口的一句話,“挑中我?你何時挑上我了。”   “咳咳~”雲傾轉過身去,繼續拿起兵書掩飾自己的失態,“沒有,剛纔一時口誤了,別轉移話題,人,你倒是給不給。”   楚沐也不再和她較真,這女人極其刁鑽頑固,話是很難再套出來的,也就順着她的意思問,“想要誰?去江南作甚?”   “韓靖。他做事我放心,想必你也是極其放心的吧,爹爹回揚州,我想叫他將我孃的墳先遷過去。”   “就這樣?”楚沐不相信,她要了自己身邊一員大將,就是做這般事情,想她葉雲傾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不是養在深閨足不出戶的,她身邊可利用的人不會比他少,而且遷墳的話,相爺自己不能做嗎?   雲傾看出楚沐的疑慮,也不想多做解釋,“給你女婿一個好好表現的機會不好嗎?這般謙恭孝順,又將會是一段佳話了,爹爹快辭官了,我不想他再有什麼事情,他身邊的人自然不能動了。” 雲傾起身,晃了晃手中的兵書,“這東西借我回去打發時間吧,至於韓靖空了下來就叫他到傾雲閣來找我。”語畢留下一臉莫名的楚沐,緩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