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怡情苑亂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原本奼紫嫣紅,香氛撲鼻的怡情苑內頓生吵雜,乒乓哐當聲不絕於耳,顯然是有人鬧事,這怡情苑雖是青樓,卻憑着這些年的生意,自有一番背景的,可這番鬧場卻無人知如何應付,本該在考場上的楊鼎凡突然現身怡情苑,還大鬧一場,非得讓嬤嬤交出蕪菁姑娘,一旁濃妝豔抹,四十左右的女人臉上帶着無奈的神情說道,“楊公子,老身豈敢欺瞞了您去,蕪菁前個兒說老家有事,已經請辭回家一段時日了,你讓我如何交人呀。”
“胡扯,你當我是傻子,前兩天我來,你是這般說辭,儘管我和蕪菁姑娘有約,我也只得信了你,可今個兒我查的很清楚,蕪菁老家早已沒有一位親人了,何來有事之說?又能請辭回哪個家?”楊鼎凡早已不耐,對着嬤嬤吼道。
嬤嬤看着楊鼎凡的仗勢,知其今天是較真兒了,急得直跺腳,“冤枉呀公子,蕪菁這般和我說,我只得信了她去,你也道蕪菁是我們這的頭牌頂樑柱,我豈敢攔着她呀,更遑論將她藏着掖着了,我這青樓開門做生意還得依仗着她呢。”
楊鼎凡踢開前邊的凳子,“少和我囉嗦,人人都道青樓老闆最是無情,我豈知道你有什麼詭計,蕪菁早與我說過你的無良之舉了,況且蕪菁姑娘原本和我約好,待我第二天考完試便來找她,她又豈能無故回了那勞什子的老家,今個兒你交不出蕪菁,休怪我不客氣。”語畢揮了揮手,後邊站了一排家丁,作勢要將這徹底砸了。
嬤嬤越發心急了,這青樓打手不比楊鼎凡帶來的人少,可是人家畢竟是左相侄子,得罪了可了不得的,現在只能盼着剛纔那個有眼力勁的小廝能及時稟明瞭左相此事、
楊鼎凡不理會嬤嬤的繼續強辯,帶頭砸起了怡情苑,打手們只能上前阻止着,不敢隨意動手傷人,一旁的嬤嬤急得團團轉,連連哎呦哎喲的叫着,這一般鬧騰,想必她壽命也要摺好些了,反倒樓裏的姑娘沒幾個上串下跳的主,全聚着樓上看熱鬧,真是可悲了當年嬤嬤的一番苦心培育,個個出落成白眼狼了。
“住手,這是作甚,胡鬧,太胡鬧了!”一陣苛責聲傳來,裏邊的家丁與打手齊齊停住了,只有楊鼎凡咬了咬脣,無奈的轉過身來,“二叔。”
“啪~”左相一巴掌揮下,用足了力道,將楊鼎凡身子都震歪了幾分,“你越發出息了,科舉最後一天,你不上考場,到這裏出什麼幺蛾子,給我滾回去!”
楊鼎凡咬緊下脣,身子卻不挪動半分。這舉動更氣着了左相,顫顫的指向楊鼎凡,“孽畜,孽畜,真想活活氣死我不成,這般沒出息,如何對得起你九泉下的父親,今個兒我的老臉也被你丟盡了。”說罷看了眼在一片狼藉中的家丁,“你們,將少爺給我綁回府裏去,綁不回少爺,你們自行領了家法出府去!”
衆位家丁互看了一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吶吶的上前,爲首的家丁道了句對不起,便一起擰過楊鼎凡的臂膀,楊鼎凡起初推開了幾個家丁,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一會就被束縛住,只能低聲求道,“二叔,鼎凡自知有錯,可否等侄兒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再回家領罰。”
左相不理會他的相求,只對家丁說道,“帶少爺回去。”便自行離開。
楊鼎凡自知今個兒是難逃家法,也不知幾時二叔氣能消了,出府之日更是了了無期,只得回頭對徐娘半老的嬤嬤叫道,“你若敢逼迫蕪菁什麼,或是怎地傷害了她,我必定不能放過你!”
看着一行人遠去,裘媽媽心疼的瞧着自己苦心經營了多年的怡情苑,如今這般狼藉,心疼道,“天殺的,我這好好的做生意,卻惹來這樣的禍事,蕪菁啊蕪菁,當初讓你跟了我,到底是對是錯,好歹這些年我沒虧待你,你就這樣報答我的?唉。”說完叫打手們整理着這地兒,看來又得停業幾天了,突地,裘媽媽看向樓上,“你們這幫白眼狼,平日裏喫我的喝我的,如今個個只顧自個熱鬧,真真是比蕪菁還不如!”
樓上個個人看着媽媽走上樓梯,都作鳥獸散了,只餘下一個穿着鵝黃廣袖長裙的姑娘諷刺的笑道,“媽媽平日裏只惦記着蕪菁姐姐,今個兒惹來這般麻煩,也不見媽媽怎麼着了,倒只曉得記着我們的不是,這果真是‘親疏有別’呢…”
嬤嬤皺着眉看向那女子,“萏襄,你什麼意思,平日媽媽怎麼刻薄你們了,都好喫好喝供着,你倒不知好歹了。”
黃衣女子聽着無趣,聳了聳肩,“隨媽媽了,萏襄本就如草芥,能得媽媽的喫喝,自是要感恩戴德了,媽媽只當我胡謅罷了。”說完也轉身入房,留下樓梯上怒氣難平的嬤嬤,這年頭,做個老鴇,也得學着忍氣吞聲了,吞了客人的氣,還得吞自家丫頭的氣,她這嬤嬤做的越發不如意了,唉!
不消多久,這楊家公子大鬧怡情閣的事便已是家喻戶曉了,聽說爲了此事,楊家公子足足捱了五十板子,如今恐怕下不來牀了,卻還是心心念念着要找到那蕪菁姑娘,人人都道楊家公子風流多情,卻不想,爲着一個女子,不惜放棄科舉考試,不惜枉顧家族顏面,真真是個癡情種了,可嘆的是,這癡情對象是位青樓女子,則立馬爲這樣一段佳話平添許多污點,只怨世人愚昧呀!
雲傾聽完整個故事,放下手中的書本,輕嘆一聲,“這世間,什麼誤人,恐怕唯有一情字了,蕪菁癡情,這楊鼎凡亦是癡情,可卻偏偏錯開了對象,而這番一鬧,原本多好的佈局,也硬生生的散亂了,不知道那人下一步又該如何呢?”
科考持續了四天,加之考官閱卷,足足耗費了十來天的光錦,總算選出了前三甲進入殿試,由皇帝欽點狀元。
今日榮恩殿異常熱鬧,大家都指望着看看那幾個千挑萬選出的佼佼學者,天毓皇朝的狀元是在宴席中誕生,考察的不僅是其文采,亦有應變能力和處事態度,這等招待外臣和三甲進士的宴席,後宮本是隻能有皇后娘娘可以出席的,不過,看着坐在主位上笑的一臉明媚的蘭昭儀,大家亦不多話,對於皇上的偏寵,又能如何呢,好在皇上對皇后一直敬重有加,不管後宮怎生變化,中宮地位一直不變,這對沒有子嗣的皇后來說,已算得上是莫大的恩寵了。
皇后和蘭昭儀分居皇上兩側,雲傾向上看去,眼神與蘭昭儀的不期相遇,便很快各自跳開,經過那次事件,雲傾對蘭昭儀怕是很難有好感的,看着她總能心生了厭惡來,而蘭昭儀挑釁的眼神更增了她幾分不快,雲傾向來不是爭強好勝之人,只是這般無禮對她的,怕也就蘭昭儀一個了,雲傾心氣高,豈能處處忍着,如今這般躲閃,亦是真真是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