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南北永別
江南岸,雲樹半晴陰,帆去帆來天亦老,潮生潮落日還沈。南北別離心。
“駕~駕~駕駕~”一匹馬在城郊急速奔馳,身後揚起陣陣灰塵,而馬上的紅衣人一臉凝重,似有重要事情趕着處理。
“籲~~”紅衣人迅速扯起繮繩,馬蹄帶起,在平地上來回踱了好幾下才停下來,紅衣人看向前邊攔着他去路的女子,詫異道:“輕言?”
“寧公子如此匆忙,這是趕着要去哪兒呢?”站在前面的女子輕啓朱脣說道。
“你怎會在這裏?有什麼事嗎?”
“呵,寧大少爺如此繁忙,我真有事找,你會爲我駐足嗎?”輕言漫不經心的問道,可一雙眼睛卻盯着馬上人,微微透着一絲期盼。
“咳咳!”聽着這話,寧虞的臉色亦是欣喜,可想起此行的目的,只得道:“輕言,我們是該好好談談,可是現在不行,我有要事要辦,我處理完事情立馬回來,你等我行嗎?”
“不行,我要你現在和我走,我一刻都等不了。”段輕言聞言,原本還帶着一絲笑意的臉色迅速陰冷下來。
“輕言,別鬧,我真有急事,你在京城等我!”說罷就揚起手中的馬鞭。
“啪!”鞭子抽打在手臂上,火辣辣的,格外刺痛,寧虞卻毫不在意,而是看着段輕言手中的長鞭,嘆了口氣,“輕言,對不起,我真耽擱不得,你要是有氣,就隨便你吧!”說完,馬鞭換到未受傷的手一揮,“駕!”馬兒疼痛,立即揚起馬蹄,飛快向前狂奔。
“你…”段輕言看着寧虞對自己毫不理會,氣的不輕,發狠連着揮出幾鞭,卻不料寧虞真的一下沒閃,硬生生的又接下了幾鞭子,並且不顧身上的疼痛,手一拉繮繩,微微側過馬頭,馬兒一下越過了站在那裏的段輕言,繼續往前趕路。
看着寧虞漸行漸遠的身影,段輕言死死的咬住嘴脣,眼中含淚,寧虞,你又一次拋下了我,三年前你爲了她離棄了我,三年後,還是爲了她,又一次無視我的請求,爲什麼?爲什麼?你的眼中難道只有她?我恨你,更恨她,既然你這般選擇,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段輕言淚花閃動的眼眸逐漸變得陰冷、狠絕…
雲尚待寧虞走後,也走出了房門,側身看了看隔壁,眼中頗有些不忍,卻並未走進去,而是轉身走向了三樓,在樓梯拐角處叫住了個小二,“你去寧公子房裏和那位姑娘說,今晚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忙。”
在三樓的房間等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一身官袍的蕭逸才瀟灑的走了進來,“你有事找我?怎麼喚得這麼急,莫非是出大事了?”
雲尚將事情大致的和蕭逸說了番,惹得他臉色大變,葉丞相死了?誰下的手?葉老已經卸甲歸田,按理說不應該會有這麼一劫呀!是尋仇?又或是衝着雲傾而來?
“這件事你怎麼看?”蕭逸看向一旁的雲尚。
雲尚搖搖頭,“我沒有眉目,他死在雲傾母親的墓前,揚州那邊的官員怕是有意定爲自殺,不過礙於韓靖,還沒有上報。”
蕭逸冷笑一聲,“自殺?不可能!葉丞相我也算了解,他定放不下雲傾,而且這樣的關頭,他萬不會給雲傾添麻煩,讓她心不安。”
“我也這麼認爲,可傾雲閣很多人都撤離了揚州,而韓靖將葉老屍首看得極嚴,別的人根本沒法接近,看來只能等寧虞回揚州的信箋了。”
蕭逸不置可否,“真是巧,我們的人才撤離,揚州就出事,怕是不這麼簡單。只是,誰會知道雲傾和逸雲閣的關係?怕是楚沐都不能確定。看來我們背後一直有雙眼睛盯着,雲傾只防着楚沐,卻忽略了其他虎視眈眈之人,等會我還是去探探楚沐的口風,看看有什麼消息。哎,雲傾若知道了,不知會…”
蕭逸想着那個倔強的女人,從小到大便挫折不斷,卻異常堅強,可這回,她相依十多年的父親去世,她怕是會崩毀,不,應是會瘋狂吧?
第二次來到沐王府,感覺還真不是很好,上回還未進門就遭楚翌奚落,這回不知又會怎樣!
“真是稀客呀,不知道蕭將軍這時過府,有何事商討?”等在大堂上的蕭逸抬起頭,看到楚沐緩緩的從門口走進。
“三王爺客氣了,上回在府前遇上王妃,卻因有急事,未應邀入府坐坐,如今算是登門賠禮,不知三王妃可在?”
“哦?還有這樣一回事?王妃也是不太識禮數,還請蕭將軍莫放在心上。這兩天王妃的身子不舒適,就不必讓她出來了吧。”楚沐和蕭逸見過禮,就徑直坐上主位,且伸出手招呼蕭逸在一旁坐下。
“王妃身子抱恙?那是該好好休息,下官這次來還有一事想和王爺商量。”
楚沐看着蕭逸不語,等着他的下文。
“下官曾在江南揚州待過些時日,今日有位老朋友告知揚州出了件大事,不知王爺可否知曉?”
楚沐端起茶抿了口,揮退了下人,“揚州這個地方,三天兩頭就有事,不知蕭將軍說的是哪件?”
“王爺,您何必和我打啞謎呢?葉老遇刺一事王爺怕是早就知道,也是最清楚的吧?”
“哦?我又不是身在揚州,或是長了千里眼,又怎會最清楚?蕭將軍的消息如此快捷,怕是比本王知道更多才對。”
蕭逸皺了皺眉頭,這個狐狸,非得等到自己暴短他才能說一兩句真話不成?
“明人不說暗話,韓靖在揚州遲遲不歸,怕是已經查出不少東西了。可王爺您可知道寧家在揚州的實力?”
寧家?那是江南首富,豈能不知!聽到這話楚沐笑了笑,好啊,你既有籌碼和我談,我自然也不會太吝嗇。
“自然知道,蕭將軍和寧家有交情?這事我卻是有不少不明白的地方,倒是望着寧家能幫忙。”
“寧家少爺和我確實有些交情,你我都想弄清此事,何不一起合作呢?在江南,寧家的行動可是比你的人來得方便些,怎樣?”
楚沐聽着蕭逸的話,臉色卻一直不曾變過,“目的一樣?呵,是嗎?”說完盯着蕭逸打量了一番,露出了一抹笑容,“好,你叫寧家直接找上韓靖,他會帶你們去見屍首,有事韓靖會全力配合。”
配合?哈,這倒反成他蕭逸的事了?如意算盤打的不錯嘛,自家岳丈的事,這麼一推,就有人接手了去!蕭逸想到,卻也不多言,反正和楚沐繼續聊下去也佔不到什麼便宜,現在既然能聯繫到韓靖,很多事情會清楚許多,這樣就夠了。
想着這些,蕭逸便起身告辭,走到門檻處,不禁問道,“不知王妃可…”
“只要蕭將軍這邊不多話,這事暫時傳不到本王的王妃耳裏。”
蕭逸聽罷,點了點頭,也罷,先查清楚再告知雲傾也好,還不明敵人的情況下,貿然讓雲傾知道,這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夏夜格外靜謐,徐風習習,吹散白天烈日帶來的煩躁,二王府的書房內,三人或坐或站,各人臉色不一,倚靠着書架站着的男子開口道:“上次讓葉雲傾跑了,這會我們甕中捉鱉,自是手到擒來了吧,哈哈。”
“你還好意思說,讓你抓個女人也抓不着,不然我們何必出此下策,這回我們沒有退路了,兩邊的人都盯着我們,處事要格外小心。”
“二王妃,何必老提那事,若不是雲尚和寧虞突然出現,我也不會…哎,爲這,沒少被宮裏那女人折騰。”
“呵,你怕是甘之如飴吧,寧虞這次回了揚州,你們還得多防着寧家,葉雲傾不日應該也會出發,這回不能讓她再溜了。”
“王妃這麼有把握葉雲傾會立馬去揚州,且不說楚沐是否同意她走,怕是這事她就難知道吧。”
“不用你擔心,你只管準備好下揚州吧。”
那男子聳聳肩,復向書桌後不吭聲的楚致行了個禮,“也好,我先走一步。”語畢便竄出窗外不見人影。
段輕言看着人走遠,也起身打算離開。
“寧虞若要插手此事,我定不手軟,到時王妃莫要心疼。”
輕言身形一晃,“王爺說笑了,輕言嫁與王爺,便知道自己的使命,我今生都是王爺的人,寧虞已與我無關。”
“王妃可要記住今晚之話。”
段輕言點了點頭便離開書房,只餘下書桌後的男子嘴角勾出一抹誘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