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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歸鄉情切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着花未?   第二日,楚沐下了朝,剛一進府便有侍衛來報,說傾雲閣出事了。他心下一驚,趕忙過去,一進院門,就看見低聲哭着的茗兒和站在一旁眉頭緊皺的清兒。   “王妃呢?”楚沐一個箭步走過去,衝她們喝問道。   清兒看着眼前的楚沐,趕忙拉起茗兒行禮,“回王爺,今天一大早便沒有在房間看到王妃,傾雲閣裏裏外外都找遍了,也問了王府門口的侍衛,可是沒有人見過王妃,王妃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不見蹤影!”   “嗚嗚嗚嗚…,王妃會不會出事了?怎麼辦?怎麼辦?都怪我,昨晚睡得那麼死,王妃不見了都不知道!嗚嗚嗚嗚…”茗兒邊抹着眼淚邊說道。   “胡說!王妃不會出事的,你的嘴巴就不能說些好聽的嗎?說不定…說不定…”清兒聽到茗兒的話亦是揪心,連忙打斷茗兒不慎的言語來安慰自己。   楚沐聞言,環視了傾雲閣四周,“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王妃不見的?王妃昨日可有異常?”   清兒略微想了想,“昨天王妃像往常一樣,繡着送給四王妃快出世的孩子虎頭鞋,並未發現什麼特別的。不過今早倒有些奇怪,往常我和茗兒卯時一刻就會起,可今天早上卻睡得極死,快巳時纔起來,醒眼後就沒有見過王妃。”   楚沐緊捏雙拳,眼中陰沉的彷彿是黑夜,正想接着詢問,此時一個侍衛匆匆來稟報,“啓稟王爺,昨夜巡視的侍衛已經在門外等侯王爺召見。還有,秦總管命小人會回稟王爺,剛剛在牆角發現了幾個昏倒的侍從,請王爺問完後速去查看!”   “好!把人叫進來!”楚沐點點頭,隨後看着來人,問道,“昨夜是你帶人在傾雲閣當值?”   “回王爺,昨夜正是小人負責在傾雲閣巡視。整晚小人都看見王妃二樓的房間亮着燈,隱約還透着人影,今早也沒聽見樓裏有特別的聲響,不像是有外人潛了進去。據小人猜測,王妃極有可能是在早上侍衛換班時不見的!”進來回稟的侍衛躬身回道。   居然整夜沒睡?該死!楚沐轉身瞪向一旁的清兒和茗兒,“你們到底是怎麼照顧自己主子的?”   “回王爺,昨個兒王妃的繡品還差一點就完工了,便叫我們先去休息。王爺,您也知道王妃的脾氣,我們怎勸得動…?只得…王爺,可容我過去看看那幾個昏倒的侍從?”清兒扶了扶茗兒顫抖的身子,吸了口氣,微微鎮定地向楚沐答道。   站一旁的家僕看楚沐點頭,就領了清兒先走,楚沐隨後帶着其他人也一併跟了去。   清兒上前仔細檢查了那兩人一番,在聞到一股特殊的香氣後,長舒了口氣,對着楚沐道,“王爺,王妃應該是自己出府去的,這香味正是王妃從不離身的沉吟香,是她自己配製的,平日都不捨得用。上回她出府一天未歸,第二天回來時身上的沉吟香便沒有了,這回怕是把僅剩的一瓶也給帶走了。”   自己走的?爲何走?連貼身丫頭都不告知,怕是去的很急,亦不想別人知道吧?   “等等,你剛纔說她將沉吟香用完的那次,是你挨板子的那次嗎?”   清兒點了點頭,“是的!那天王妃定是遇上麻煩了,雖然她未說,亦不讓我下牀照顧她,可清兒伺候王妃這麼些年了,還是能感覺的出她的身上有傷,那晚王妃怕是真的遇上了什麼事,說不定…說不定有人想要王妃的命啊!”想到這,清兒的聲音頓時變得顫抖起來。   楚沐亦皺起了眉,腦海裏似是想清了些東西,“那昨天有外人來過傾雲閣嗎?”   清兒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語氣似有些埋怨,“王爺您難道不記得王妃被禁足了嗎?沒有您的吩咐,我們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聽完清兒的話,楚沐疑惑了半響,到底哪裏錯了?雲傾怎麼會突然這麼着急的離開?   “不對,有人來過的!清兒姐,你不記得了嗎?昨天下午王爺有叫人送來個針線籃子,那個侍從不就堂而皇之的進來傾雲閣了?”茗兒突然嚷道。   “茗兒,那個侍從是王爺派來的,自然不算…”   話還沒說完,楚沐立馬出聲道,“那個針線籃子呢?”   “啊?哦,還在王妃房裏的…”清兒還未說完,就看着楚沐一陣風似的去了雲傾的房間。   籃子就放在靠窗的案几上,明顯是動過的,楚沐翻了一番,卻什麼也沒發現。待他放棄打算離開時,看見一旁地上躺着的一方繡帕,楚沐撿起仔細看了看,帕上繡着點點桃花,似還有一些水漬,繡工精細,但邊角的線卻松落,猛的一翻,竟有兩層!可中間的夾層已空無一物,怕是早已被拿走了…   “該死!”楚沐低聲說了一句,便匆匆出了傾雲閣,衝着門口說道,“快把六王爺找來,說我在書房等着他。”   “是。”垂手立在一旁的秦管家接到吩咐立馬離開了。   書房內氣氛有些壓抑,楚沐揮動着手中狼毫筆,很快寫好了一封信,一個響指,便有一隻信鴿飛進。楚沐仔細卷好信箋,放入信鴿腳上的竹筒中,待檢查無誤,一揮手,信鴿飛快地從窗口飛向遠方。   “三哥,你匆忙叫我來,有什麼事?”楚翌一進書房便看見楚沐凝重的臉,也不敢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立即一本正經的問道。   “你速去趟揚州,我有要事交代你辦。”   楚翌揚眉,“是去查葉尚弘的死嗎?也好,父皇最近讓你進上書房幫着批閱奏章,一時怕是走不開,那就由我代辦好了。”   “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去揚州的最主要目的是保護好你三嫂,她今早匆匆去了揚州,到了那你務必儘快找到她,我不想看到她有任何損傷!”   “原來三嫂也去了?可是是誰告訴她的?看來三哥的府裏亦不夠嚴密呢!”   “不是我府上人,倒是燕茨很可疑,不過我相信幕後一定還有黑手操縱。我大概猜道是誰,怕是看到父皇招我入上書房,有人着急了,哼,父皇這招還真是高明啊!”   楚沐聳聳肩,“三哥,看來你又被推到風尖浪口了!早說了娶葉雲傾不合算,東方那老頭非堅持,還趁我不在就慫恿你去請旨賜婚,真是…不過,看起來那老頭似乎沒算到,我們的冷麪王爺也會有動情的一天。哼,叫他沒事自作聰明!”   楚沐有些無奈的看着楚翌,“好了,你就少說兩句,立刻啓程吧!你不快些出發,我心裏總是不踏實。”   楚翌瞥了眼自己的親哥哥,哎,也不知道三哥怎麼鬼迷了心竅,竟然喜歡上這麼麻煩的一個女人!也罷,自得自己這個弟弟累一番了。隨後轉身,擺了擺手,“三哥,我走了!”   揚州街道很是熱鬧,人來人往,突地遠處跑來一匹黑馬,飛奔似的穿梭在街道,好在駕馬人技術不錯,沒有撞到什麼人,倒是揚起的塵土惹得街邊攤販罵罵咧咧。   寧虞剛到揚州,便直奔韓靖所在的驛館。   “葉相爺的事具體情況如何?還請韓大人仔細說與我。”   韓靖看着來人,自己剛接到楚沐的消息,要他得寧家協助,但卻沒想到寧虞來得這麼快,不是說前日才從京城出發的嗎?   “葉相爺死於三日前的下午,在城西桃花嶺,就是葉夫人下葬的地方,死於鳩毒。”   “毒發?還是在墓前毒發?揚州這邊的官府怎麼說?”   “葉相爺去世,也算一件大事,畢竟是一朝的元老,揚州知府肯定不想惹麻煩,想定爲殉情,是三王爺施壓,才讓衙門着手調查。不過那種衙門自然是指望不上,這事倒要看寧少爺如何做了。”   “呵,我既然受人之託,自會不遺餘力的調查,韓大人請放心!鳩毒的來源和葉老最近接觸的人和事我會一一過問清楚,希望到時候韓大人亦能協助。”   韓靖點點頭,“這是自然,葉相畢竟和我們王府有莫大關聯,寧公子如有疑問只管來找在下。”   “多謝!對了,不知韓大人能否告知在下,葉相爺的屍身是否已經下葬?”寧虞想到這個,又向韓靖問道。   韓靖聽了寧虞的問話,便回到,“這倒未曾,不過已經決定於明天下葬到桃花嶺…那是王妃母親長眠之地,想必葉相爺也會同意。不如明日寧公子去看過葉相爺的屍身,然後隨在下一起送相爺到桃花嶺如何?”   寧虞點點頭,心想,看這韓靖態度恭謹,並非傲慢之人,應該能夠合作,頓時也放心了不少,遂起身,“那我就先回府去了,韓大人請留步。”   揚州寧家,江南首富,百年的基業始於此地,經幾代人的苦心經營,現如今全國都有他們的產業,儼然穩居這江南首富的位置,怕是全國也無出左右之商家了。寧府坐落於揚州老東城,因是以前的老城區,已不算繁華,府前街道較爲安靜,寧府大門朱漆暗紅,門柱大氣雕花,門口兩邊蹲着兩尊巨大的石獅,顯得莊嚴而肅穆。   寧虞站在門前,凝視着面前的大門,這宅子有些年頭了,記得小時候,自己便是在這宅院裏長大,裏面滿滿的全是童年的記憶,可如今卻避之如猛獸,自己怕是近三年沒回來過了吧!嘆了口氣,寧虞上前,推開朱漆大門,剛踏進府裏幾步,旁邊的一個老者走上前,“誰這麼沒規矩,自己推門而入…”   待老人走到寧虞跟前,突地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眨了兩下,像是確定了什麼,興奮的咧嘴笑道,“是虞小子,虞小子回來了!”說罷立馬衝上前,行爲動作完全不似個年過古稀的老人,他上前捏了捏寧虞的肩,隨後又衝裏面喊道,“快去稟告老夫人,說少爺回來了。”   “老福頭,三年沒見,你還是身子還是這般硬朗呢!家裏都還好吧?”寧虞笑着對老人說。   老福頭聽完他的話,卻嘆了口氣,“老了,身子不如從前了,前兩日還稟了老夫人,正要告老回家鄉過清閒日子去。”   老福頭原名福順,在這府裏有很多年頭了,當年是跟在寧虞的爺爺身邊做事,後來做了寧府管家。在寧虞十歲那年,老人辭去了管家的位置,卻因和寧府有了感情,便留下來,沒事守守大門亦是其樂無窮。福順爲人隨和,大家都叫他老福頭。   “老福頭,你在寧家待了也四十來年了,何必要走呢?要是你走了奶奶連個嘮嗑的人都沒了,她會更加寂寞。”   “哈哈哈,就知道少爺心裏還有你奶奶!老夫人因你常年不在家,身子都不怎麼好了呢,這次你回來了就別走了,咱揚州哪不好了,非得往外頭跑去?真是,至於老福頭我嘛,也沒幾日活頭了,雖捨不得寧家,可好歹死了也要葬回祖墳的,倒不如現下先回去等着。”   寧虞聽完不禁皺眉,是呀,老福頭年歲不小了,自己怎麼沒有注意?這些從小把他捧在手心的人都老了,經不得他一而再的折騰,心下一動,他拉着老福頭的手,“你可別說這話,老福頭是要一直陪着我的,您就是我的爺爺,要是哪天真的倒下了,也得我在身邊伺候着。”   “就你小嘴兒甜!哈哈哈哈…”這老頭兒活到這歲數了,本就沒什麼在意的了,倒是這麼個自己看到大的小子惹得自己牽掛,如今他這番回來,看來府裏個個都能舒心了。   “誰讓他進門了?把他給我攆出去,省的日後又走了,徒惹心煩!”一個威嚴十足的聲音傳來,階梯下面站着個已逾花甲的老人,滿頭白髮,頓着手中的黃楊木雕柺杖說道。   寧虞看見來人,走上去挽着老人的手,有些討好的笑道,“奶奶,孫兒回來您還不高興了?以後孫兒好好陪陪您,您就別生氣了!”   “哼,你這小兔崽子,有本事別回家!一天到晚在外邊晃盪,留下一堆的事兒給我這老太婆,現在倒曉得討饒了?”老人家有些生氣的說道,可又極爲疼惜這唯一的孫子,嘴上雖是不鬆口,卻任由寧虞挽着她的胳膊。   “娘,虞兒難得回來,就先讓他進去休息下吧!這孩子在外面可苦着呢!”跟在老人家身邊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說道。   “母親,孩兒不孝,惹你擔心了。”寧虞看見她,微微躬身問安。   婦人笑着搖搖頭,滿眼慈愛的盯着自己唯一的兒子,卻礙於老夫人的面子,不敢上前與他寒暄。   “真是慈母敗兒呀!”老人家罵了一句,又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可憐我兒齊旭死得早,不能好好管教虞兒,讓他生出如今這般玩世不恭的性子來。”身後的婦人聽到如此,更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奶奶,您就別傷心了,孫兒這次回來會好好孝敬您的,要不孫兒先送你回房吧?”語畢,老人便由着寧虞扶着自己回了房內。   等寧虞回到自己房間,看到母親在裏邊爲自己整理被褥,便眼睛一熱,“母親,這些事讓丫鬟們做就好,你何必要親自動手!”說罷扶着母親,拉至桌旁坐下。   “丫頭們哪知道你睡覺的習性,你的被子一定要錦繡坊的絲綿被,下邊得墊兩牀棉絮纔剛好,少了牀不軟,多了你嫌熱,枕頭喜歡軟枕,稍微硬了就睡不着…”一邊說着,眼睛正好看見桌上的茶壺,“還有這茶,你愛喝龍井,還是要雨前龍井的,娘年年都叫丫頭備好了,省的你突然回來沒茶喝。哦,對了,你房裏要燃清香,看娘忙的,差點忘了,這就去拿香爐來。”說罷便要起身離去。   寧虞雙臂一覽,緊緊的箍上母親肩膀,“對不起,娘。”一邊說着,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寧母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略顯哽咽,“沒事,你回來就好了,你不在,這個家冷冷清清的。你有空多陪陪你奶奶,她這些年身子骨越發不好了,別看她今天兇你,其實她日日都盼着你回來。”   寧虞點了點頭,“我知道,奶奶和孃親最疼我了,過去是我任性,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呆在家裏,打理生意。便是偶爾有事出去,也不會這樣幾年不着家了,在外也必定時時給你們寫信。”   “真的?”寧母看着他,喜出望外的問道,頓了頓又道,“其實,你若真不喜歡經商也無妨,這些年,你舅舅一家幫我們把寧家生意打理的極好,你若是回來也能做你喜歡的事。”   “舅舅?”寧虞頓時知道剛纔奶奶爲何在下人面前這般不給母親面子,恐是擔心寧家的家業被外姓奪了去。“沒事,您的兒子天賦異稟,經商哪能難倒我?你且放寬心,別勞累了,兒這些年在外,早沒了薰香的習慣,您還是先去休息吧!”   寧母看着兒子露出的疲態,也不多留,便離去了。   待房裏只剩寧虞一人,他疲軟的倒在牀上,還是自家牀最舒服,因爲葉相爺這事,他一路狂奔回來,已經兩天沒有閤眼了,是該好好睡一覺了,漸漸眼皮合攏,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