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心之歸處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爲誰風露立中宵。
“嘭~”一聲巨響,門被狠狠地砸開,牀上的男子立即回身望去,卻不想一個人影已飛至身前,還未看清來人,迎面而來的拳頭已將他整張臉打歪了。待他想抬手反擊時,那人卻比他更先一步,扯上了他的右臂,一個扭拽,“啪~”的一聲,怕是整條胳膊已經廢了,疼的華鳴整張臉都開始扭曲,原本就染血的臉更是顯得猙獰。
華鳴吐出一口鮮血,那人身形一閃,他便想借機反撲,卻不想更快的,剩下的那隻手也被來人反向擰住,一折,又是一片斷裂聲,左手也立時垂下。
已無任何反抗能力的華鳴頓時掉在了地上,眼冒金星,突然後領又被提了起來,來人的另一隻手從後面掐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一擰,華鳴全身不再動彈,再一揮手,他整個人被扔向了門外。
收起了殺機,來人走近牀前,看着僅着裏衣的雲傾,頭髮凌亂、香肩半露,神情立時一凜,隨後眼波流轉,極盡溫柔的看着牀上正縮成一團渾身顫抖的人兒,俯身上前,將她輕輕抱在懷裏。
“沒事了,傾兒,沒事了!”楚沐一邊在雲傾的耳邊低喃安撫,一邊用手輕輕附上雲傾的眼角,將她流出的淚水小心擦拭。
雲傾從楚沐一進來便已知曉是他,只是不願睜眼抬頭,自己一身狼狽,不想也不敢再對上那樣深邃的眼神!只是他如今的這番舉動,帶着萬分的憐惜,想着連日來自己的委屈和剛剛的恐懼,一時間情緒洶湧而出,雲傾一個轉身,死死的抱住楚沐,緩緩傳來低泣聲。
楚沐身形一震,深吸一口氣,輕輕摸了摸雲傾的髮梢,“沒事了,傾兒,有我在!”
話音剛落,哭聲便很快停住了,雲傾抬起頭,在楚沐還未反應過來時,雙手迅速攬上他的脖子,將嘴脣狠狠壓向他,輾轉親吻,許是想獲得一份安全感。
楚沐的身體瞬間僵硬,待反應過來,他想微微拉開雲傾,卻不料雲傾將手箍的很緊,似是怕他推開自己。等雲傾自己停下來喘氣的時候,楚沐沙啞的聲音傳來,“傾兒,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
雲傾不理會楚沐的話語,而是比剛纔更激烈地吻上楚沐的脣,她不想讓那完美至極的脣再發出聲音。
“該死!”楚沐一個低吼,翻身,將雲傾反壓在身下,雙手開始沿着曲線上下撫摸,嘴脣亦反客爲主,深深的吻向雲傾,既猛烈又纏綿,直到她快無法呼吸時,才略微停下。頓了一會,又蜻蜓點水般吻過她傾城的臉頰,再往下,輕輕啃咬着她誘人的鎖骨,惹得懷中人一陣戰慄,低吟出聲,更是惹得楚沐心中大動,伸手一把扯開雲傾僅剩的衣裳。
頓時,白玉般的身體映入眼簾,楚沐的眼神漸深,呼吸也越發急促,緊緊地盯着身下的人兒,因着剛纔的親吻撫摸,她本來白皙的皮膚被染成了粉紅,更添嫵媚。許是身體突然接觸到冷冽的空氣,一時不舒服,雲傾輕輕扭動身子,發出了一聲輕吟,楚沐俯□,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嬌脣。室內的溫度急劇上升,兩人的每一次喘氣都如火燒般灼熱,楚沐低喃一聲,“傾兒,你好美!”腰身一挺,狠狠地進入了她的身體,身下的人隨即猛的一顫繃緊了身子,從口中溢出的呻吟悉數被吞入深吻裏……帳內一片春色旖旎!
窗外的夜幕漸漸降臨,星星和明月也鑲在了天空,一晚美好的良宵已經開始!
日頭漸升,牀上人兒“嗯~”了一聲,懶懶的伸展了下雙臂,渾身好酸呀,不對…身邊有人!雲傾一頓,快速睜開了眼睛,卻不想正對上楚沐看向自己滿含笑意的眼眸,“醒了?”
雲傾看着眼前□上身的男人,臉上頓時“騰”地紅了起來,剎那間,昨夜的情境一幕幕閃現腦海,便不自覺的將頭埋在楚沐胸前,惹得楚沐笑聲連連,這般侷促的雲傾他可從未見過,隨即摟上雲傾的腰身,對着她耳朵問道,“昨晚累壞了吧?要不要再睡會?”
“嗯!”雲傾越發不好意思起來,抬起手肘狠狠撞向楚沐小腹,惹來他一聲悶哼,“別動!”
聽出楚沐的聲音瞬間變得有些沙啞,雲傾莫名的抬頭,卻看見一雙漸漸染滿□的眼正盯着自己,於是臉更加紅了,一把推開楚沐,“我還是起身好了!”
楚沐有些好笑,真當他是色狼般防着嗎?昨晚她初經人事,自己又那般沒有節制的要了她好幾次,今早怎捨得再折騰她?於是掀開被子,自己先起身穿好衣服,“我叫人送熱水過來,你沐浴好再出來吧!”
不知楚沐從哪裏招來的丫鬟,竟迅速的將熱水備好,待整個身子浸泡在水中時,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看着渾身上下青青紫紫的痕跡,雲傾的臉上又是一陣熱,迅速將臉也埋入了水中。
待沐浴完畢,雲傾着好裝,昨日的衣服早已撕毀的不成樣兒了,也不知楚沐哪弄來的這一套新衣裳,穿着倒是極爲合身。
走出房門,許是心裏作祟,總覺得別人看自己的眼光怪異,不經意加快腳步,才幾步後,便憶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楚沐在哪,這是葉府,府上丫鬟應該也是剛剛招來的,那…
“王妃,王爺說您沐浴後肯定會餓,您先在房裏坐坐,早膳馬上就好!”
雲傾聽完韓靖的回話,心下一暖,卻覺着自己不算太餓,楚沐,怕是也沒有喫吧?
“王爺現在在哪?我先過去找他!”
“額…王爺有事忙,讓屬下告訴王妃在房裏等着就好。”韓靖眼神有些閃爍的看着雲傾,反倒是讓雲傾生疑,聲音立時冷下了幾分,“王爺到底在哪?我說我要見他,你聽不明白嗎?還是你要我自己去找?”說完,打算轉身欲離開。
“這,不是,王妃,王爺真在忙…”在雲傾的冷眼注視下,韓靖聲音越發細小,最後不得不無奈說出,“王爺在葉丞相生前的書房…”話音未停,雲傾便匆匆走了出去。
“三哥,府衙後院全被炸燬,在裏邊找出不少屍體,亦有揚州知府,只是很多屍體已經焦黑,分不清哪個是寧虞和段輕言…”楚翌如實的向楚沐彙報着今日影衛探查的情況,隨後撇頭看向蕭逸,那人無論面臨多大的危險都不成面露恐懼,可如今這般頹喪的表情,還真讓自己有些心疼。
昨晚在五里亭,面臨火藥爆炸時,自己下意識的將他護在懷裏,並未多想,只是不希望他受傷,如今想來卻覺着恐怖,難道自己真的這般在意他…
楚翌猛的搖了搖頭,不會的,自己只是一時良心發現,不忍朝廷痛失良將罷了!況且蕭逸手握重兵,若能爲三哥所用,必定是如虎添翼!一定是這樣!這般想着,楚翌方纔釋然,順勢低頭看了看綁着繃帶的手臂,要不是段輕言心軟,在火藥中摻雜了灰土,減其威力,這會兒他傷的怕不只這條手臂了!
“楚致和段輕言的死訊已傳往京城了!至於寧虞,他的死,是不是該告訴三嫂?”想了想,楚翌試探性的問道。
楚沐側身看了看蕭逸,連他現在都這副摸樣了…要是雲傾知道了,怕是會更自責的,“暫時不要告…”還未說完,門“嘭”的一聲被推開。
“爲什麼不告訴我?寧虞他不會死的!”站在門外的雲傾雙眼蓄滿了淚水,她盯着楚沐說完,卻轉向一旁的蕭逸,拽着他的手臂,“告訴我,美人沒事,對不對?他那麼狡猾,怎麼可能死了?不會的,不會的,是不是?”雲傾急切的想從蕭逸口中得到令自己安慰的消息。
“唉!”蕭逸嘆了口氣,起身握住雲傾的手,“雲傾,你不要這樣!當初我們每個人都沒有打算能一直安逸的活着,大家都有赴死的準備!如今,只不過是成真了,你又何必這般?再者,能和段輕言死在一起,我想,寧虞是幸福的!”
雲傾抬頭,詫異的看向蕭逸,“你也知道當年的那個人是段輕言?原來你們一直就瞞着我一個人?現在你們要我如何接受?竟然一直都是我在毀寧虞的幸福!當初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張親自追殺蜀山四惡,便不會深陷囹圄,也不必向在大理的寧虞求助,我不知道當時他正要帶着大理公主逃婚的,我…”她邊說邊哭了起來。
蕭逸攬上雲傾的肩,輕拍了幾下,“這不是你的錯!當年蜀山四惡傷了葉伯父,你必定不會輕饒!況且當時只有美人離你最近,向他求救是最好的選擇,你不要把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這只不過是天意弄人罷了!”
“不是不是,上回已經使得他如此,這回又是因爲我!如果不是我自以爲是,認爲自己能逃脫,幾番要固執犯險,也不會將局面逼至這般!段輕言是要報復我,可爲什麼,爲什麼死的是美人啊…”
“好了好了,不哭了,葉伯父的死讓你失去了冷靜,不能全怪你!誰又能理解你心中的苦與恨呢?寧虞他隨着至愛離去亦是好的,否則,要他一生都活在痛苦中,你認爲這樣對他就是好的嗎?”
蕭逸的安慰漸漸撫平了雲傾的哭泣,而站在一旁的楚沐看着兩人這般親密的一幕卻無任何反應,倒是徒惹起楚翌的怒氣。
“三嫂,你怎麼能當着三哥的面跟別的男人這樣親密?”楚翌咬着牙說道。
雲傾聽罷,慢慢的將頭抬起,雙眼猶是朦朧,待蕭逸放開了她,才道,“我要見寧虞的屍體!”
楚沐緩緩點頭,“屍體很多辨認不清,但大都被寧家領走,你過去看看也好。”
寧家府外一片慘白,走近點,裏頭哭聲震天,寧家幾代單傳,如今卻…據聞寧老夫人聽到噩耗,便昏了過去,如今大堂上也就只有寧夫人孃家一行人和寧琪在。
雲傾衆人上前跪拜了幾下,沒理會楚沐和寧家人說了些什麼,只想着快些離去,這裏的氣氛太過傷感,實在不適合自己,怕是會忍不住落淚,好在楚沐看出她的心思,並未說太多,便走到她身邊,攜着她一道回了葉府。
才踏入葉府,韓靖便從裏頭衝出來,“王爺、王妃,裏頭有貴客!”
看着韓靖滿臉的笑意,楚沐心下覺得有些奇怪。等衆人快步入廳時,只見裏面站着兩人,一男一女,背影略顯得落魄,聽見腳步聲,二人皆回過頭來,卻讓進來的四人詫異不已。
蕭逸反應最快,忙上前一步,抓着男子的左手,“美人,真的是你!你沒事?”
寧虞笑着點頭,回看了身邊女子一眼,右手更是緊緊握着她的手,“我命大,老天不敢收,所以又被送回來了!”
愣了好久雲傾才反應過來,幾步上前,顫抖的伸出手,“美人,你…”寧虞鬆開蕭逸,打算反握上雲傾,但卻被楚沐接過去,同時他的另一隻手也握住了雲傾正不斷顫抖的手,“既然寧虞活着,你安心了?我們還是坐下來聽他們細說吧!”說罷攬過雲傾,和她一起坐下。
“我當日趕到府衙時,輕言正好點燃火藥,我也顧不得這麼多,急忙衝進後院,飛身上去,我怕這次再不抓緊她,便要永遠失去她了!”說罷,寧虞衝段輕言溫柔一笑。
“卻不想,這府衙的後院還真是別有洞天!我不過是抱着輕言滾了幾下,不知撞上了什麼,突地地面裂開,我們掉了下去,才躲過了一劫。不過等事情平靜下來,出口卻因火藥爆炸,堵死了。我們只好沿着地道一直走,過了許久,終是找到出口了。這一出來,沒想到竟然到了葉府!”
聞言,雲傾倒是對着蕭逸笑了笑,“沒想到當初我們爲着方便而建的地道,卻救了他們兩一命!當初爹爹不太喜歡我經常去府衙,爲了打探些事情,我和蕭逸便建了這地道,當初做的簡陋,還以爲早塌了,沒想到還在,最後竟然還派上了用場!”
蕭逸點點頭,“是寧虞命不該絕!如今外面皆傳言你們死了,今後你們打算怎樣?”
“我想和輕言從此隱姓埋名,笑傲江湖,不過走之前還得去看看奶奶,畢竟…”寧虞頓了頓,段輕言卻握緊了他的手,“我明白,你的親人,自然不能不顧,我等你。”
說罷,她略帶歉意的看了眼雲傾,從韓靖口裏得知雲傾沒出事,自己心裏略微踏實,不過,面對她時總是有些愧意的,因此也不好和雲傾搭言,向其他人問道,“楚致呢?”
“死了,在五里坡死於我手上,說到這,還要多謝二嫂救命之恩!”楚翌接口說道。
“其實也不必謝我!當時我只是怕寧虞會去,才摻了假,並未有救你們之心。而且,以後再沒有二王妃了!楚致這些年對我也算不錯,恕我不能在他死後落井下石,所以他的罪證我已經炸燬了。”段輕言略帶歉疚的看向楚翌,“畢竟殺死的是皇子,就算皇上極疼你,怕是也不能輕饒的吧…”
楚翌搖搖頭,“放心,他的證據我有,你不必擔心!”隨後轉身看向蕭逸,“楚致是我的劍所殺,你回京可別和我搶功勞!”
蕭逸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楚翌的手都被炸傷了,哪還能殺得了楚致?若沒有自己,他那關鍵的一劍可刺不出去,不過人家是皇子,皇帝總要念父子情的,不管怎麼,反正自己攬下這事定是麻煩,“我從不覺得楚致的死和我有關係!”
揚州之事已告一段落,楚沐、雲傾、楚翌和蕭逸分兩路回到了京城。
楚翌手中的證據正是當年楚致的母親王氏寫給寒山寺方丈的信,而信中內容卻讓清心寡慾的老和尚陷入了當年的案子,信中的意思很簡單,王昭儀進宮前與尚未出家的方丈珠胎暗結,那孩子就是楚致。
居然幫別人養兒子這般久!皇帝自然極爲氣憤,連着殺了宮裏幾個老宮人,而楚翌的罪自也寬恕了,但事情並未張揚,只道二王爺與二王妃去山東疫區時染上瘟疫,雙雙去世了。
不多久,皇帝便一病不起,權利也漸漸分給了三王和四王,才導致了之後雙王奪位的鬥爭,這自是後話了。
至於寧虞,沒有人聯繫到他,但卻有傳聞,南海突然出現了一對夫妻俠客,雖是隱居山林,卻時常除強扶弱,但卻沒人見過他們真容。據被他們幫助過的人說,二人身形飄逸如仙,丈夫偏愛紅衣,妻子喜穿白衣,許是一對天仙下凡,救世來的!
江南首富寧家,則改由寧琪當家,當時聽聞寧家少爺去世,寧老太太一病不起,卻在兩天後突然康復,撐起了整個寧家,同時除去頗有野心的羅家人勢力。羅家是寧虞的孃舅,這樣一來寧夫人身份頗爲尷尬,但寧老太太卻並未計較,而是讓寧夫人繼續留在寧府錦衣玉食,不曾虧待一分…
【中卷完】
番外 上窮碧落下黃泉(上)
【寧虞篇】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天皇皇地皇皇,俺請七姐姐下天堂。不圖你的針,不圖你的線,光學你的七十二樣好手段!”
大街上來往行人衆多,熱鬧非凡,一羣羣的小孩兒手牽手唱着七夕歌謠。
“沒想到大理的七巧節也這般熱鬧,竟不亞於揚州呢!”看着眼前的街道,我微微有些驚訝。
“那是!七巧節這般傳統的節日,哪兒都一樣!不過據聞大理的七娘會很是盛行,少爺,咱們一塊過去看看吧!瞧,那有不少花樣的彩燈呢!”
“恩!”點點頭,我便隨着寧琪往人羣中走去。
邊上花燈琳琅滿目,柚皮燈、蛋殼燈,上雕各色山水花鳥圖案,甚至還有動物的燈形。
“少爺,那有蠟染,我過去看看,出門前陽兒老纏着我要給她帶些回去!”寧琪突然叫道,然後就往前面擠去。
我不禁一笑,心知寧琪極其寵愛他的妹妹,怕是天上的月亮,只要小陽兒想要,他都能想法摘下來給她。
待寧琪走開後,心下無聊,便繼續看着花燈,一邊細細琢磨着花燈上的圖案。雖不似江南的花燈的精緻,這些花燈看着粗糙卻樸實,有些花燈上的形狀自己都看不明白。
咦,這花燈上的景色倒是別緻,剛拿在手上,卻被一個少女搶了過去,“這花燈我要了!老伯,多少錢?”
“額,姑娘,三文…”
老闆話音未完,我一個閃身,就將花燈拿回手中把玩。
“你…放肆!敢搶我的花燈?還我!”那女子瞬間瞪大了雙眼,衝着我大嚷。
面前的少女雖沒有傾城之姿,但氣鼓鼓的雙頰,加上一雙靈動的眼睛,倒是看着明麗動人,心下更泛起一絲逗弄之心,“這花燈明明是我先看上,卻被你給搶了去,現在怎麼顛倒是非了?”
“可是你沒說要買!先決定買的是我,所以它歸我。”小姑娘說完就動手來搶,我輕功本就不錯,幾個閃身,愣是沒讓她碰到我一絲衣角。
“你!”怒氣將她的雙頰染的更紅了。
“小姐,小姐,你好了沒?少爺可生氣了!”一個丫鬟裝束的女孩跑了過來,臉色明顯帶着不悅,倒是比她的小姐架子還大些。
那少女看見來人,臉色隨即一變,順勢掏出三文錢,付給一旁焦急的老伯,“這花燈我買下了!”轉身卻遞給了我,“本姑娘大方,就送你玩了!”說完便隨着丫鬟離去。
看着女孩的身影漸漸走入人羣不見,我的嘴角竟掛上了一抹笑…
次日,一直盯着昨晚的花燈發呆,寧琪連着叫了我幾聲也沒注意到。
“少爺,少爺?”
“恩?怎麼了?”
“昨晚你從七娘會回來就怪怪的,總對着這花燈傻笑,這花燈很特別嗎?”
我聽罷皺了皺眉,將花燈放在一旁,“瞎說!我只是覺得這畫裏的景緻挺好看的,多看幾眼罷了!咱們今天去蒼山洱海看看吧!”
山則蒼蘢壘翠,海則半月掩藍。一望點蒼,不覺神爽飛越。這蒼山洱海是大理“風花雪月”四景之最。
點蒼山的雲變幻多姿,時而淡如青煙,時而濃似潑墨。在夏秋之交,不時出現玉帶似的白雲橫束在蒼翠的山腰,長亙百里,竟日不消,嫵媚動人。在蒼山頂上,有着不少高山冰磧湖泊,湖泊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洱海則是一個風光明媚的高原湖泊,在風平浪靜的日子裏泛舟洱海,那乾淨透明的海面宛如碧澄澄的藍天,給人以寧靜而悠遠的感受。
而蒼山腳下、洱海之濱,還有一處遐邇聞名的蝴蝶泉。
“真是壯觀!我還從沒見過這般的樹,花如蛺蝶,須翅栩然,與真蝶無異。還有這些彩蝶,我一生怕是也沒見過這麼多各色蝴蝶呢!”寧琪站在樹下感慨道。
我亦訝異於這般景象,寧家生意遍佈全國,自己去的地方也不少,但這般真蝶千萬,繽紛絡繹,五色煥然的景色倒是頭一回見着。
“小姐,今年的蝶越發多了呢!真漂亮!”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我忍不住側身看去,隨後嘴角輕扯,看來,我們真是有緣呢!
那位小姐儼然是昨晚和我搶花燈的姑娘,不過身邊的丫頭卻不是昨晚催促她的那位,相較下,這個丫鬟倒是更和善些。
顯然,那小姐也看見了我,臉上也顯出驚訝之色,但看見身邊丫鬟興致極高,猶豫了幾分,還是走了過來。
“看來在下和小姐極有緣分,又見面了!”我不自覺的走到了她面前。
她撇了撇嘴,想從我身邊繞過去,走了幾步卻頓住了,像是想起什麼,隨側身向我走來,嘴角還帶着笑,頓時讓我心生幾分詫異。
“公子的武功極好,可否教小女子幾招?”女孩甜甜的聲音竟讓我愣在那沒有回話。
不想她卻誤會了,“放心,我是不會虧待你的!”說罷從頭上取下金簪,“若公子願意教小女子功夫,之後我會再奉上五百金,可好?”
看着眼前的女子,雙眼亮晶晶的等着自己,滿含期待,鬼使神差的,我點下了頭。
“公子!”寧琪拉了拉我的衣袖,湊到我耳邊說道,“這次生意已經談完,按原定的行程,今日遊玩過後,明日就該回去了。”
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然後微微對那姑娘一笑,“今後在哪教姑娘功夫?”
女孩側頭倒是想了想,“明日傍晚,到這裏來!這裏晚上一般不會有人在,比較方便些!”
聞言,我臉上的笑加深了幾分,“那,我現在算是你的師傅,姑娘的芳名可能告知了?”
“段輕言!”她剛一說完,那邊的丫鬟便在小姐耳邊嘀咕了幾句,似乎不太贊成,可那小姐卻一臉堅定地看着丫鬟,似乎心意已決。
呵呵,沒想到這次出門談生意,會有這般意外收穫!段輕言是嗎?我記住了!
那時卻沒有想到,這個名字會和我糾纏一生!
次日,我讓寧琪先回揚州去,自己卻留了下來,想起那雙倔強靈動的雙眼,心裏便能泛起陣陣漣漪。
一連幾天晚上,我都去蝴蝶泉邊教段輕言功夫,段輕言本就有些底子,悟性又好,短短時日,已有不少長進。
想到今日又能在一起練功,我頓時加快了步伐。
剛到泉邊,便看見她輕卷身子,將頭埋於雙臂間,遠遠看去,顯得特別的孤寂。我心下有些詫異,平日都是自己先到,今日怎會?邊想着,人已經走到她身邊坐下。
“今日的月亮特別圓,你這樣把頭埋着,可是錯過了這般美景哦!”
輕言沒有回應,繼續着這般姿勢,倒是有悶悶的聲音傳來,“景色再好,也只有我一個人欣賞,不看也罷!”
聲音裏的孤寂傷感讓我一震,手不自覺攬上輕言的肩,“你怎麼是一個人看呢?我不是在身邊陪着你嗎?來,抬頭,要不月亮都笑話你了!”
“撲哧!”輕言笑出聲,然後緩緩抬起頭,雙眼裏晶晶淚花閃動,“那你會年年都陪我看月亮嗎?”
我發現,自己特別喜歡她那雙眼睛,裏面有倔強,有空靈,如今蓄滿了淚水時,卻讓我心生不捨,下意識地緩緩點頭,“我以後年年都陪你看月亮!”說罷,拉起輕言,“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拉着輕言跑了一段,待停下來時,她卻被眼前的景色驚住,“好漂亮呀。”
眼前是一片寧靜的洱海,但上邊飄着很多花燈,燭光一閃一閃的,很亮,像是一大片螢火蟲漂浮在海面。
“這裏怎麼…?”
“今天是十五,城裏家家戶戶都會把對家人的祝福寄由花燈送達給河神!我前幾天才發現這裏是洱海的下游,所以花燈必然都到這裏了。看看,這麼多祝福都被你收到了,還哭喪着臉可不行!所以,不論你今天有什麼不愉快的,都趕快忘記!”
輕言總算破涕爲笑,“我在這城裏住了這麼久,卻不知道原來有這個!”說完低下頭,“今天是我的生辰,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過!”
我聽完一愣,她的生辰,這麼多年沒有人陪她過嗎?雖然父親早逝,可是奶奶和母親是極疼我的,年年生辰,都辦的十分熱鬧。
可眼前的她,到底是成長在怎樣的家庭?我心下更是憐惜她幾分。
伸出手,在輕言眼前晃了晃,“看好了!”幾下轉動,很快,有些晃眼,之後將握拳的手放在輕言面前,吹了口氣,再慢慢張開手,一塊墨色的藍田玉出現在我手心。
“怎麼會?你手裏開始明明什麼都沒有呀!”輕言詫異地看着我。
“呵,這是河神送你的生辰禮物,拿着!”我笑了笑,隨後將玉放入輕言手中,這是寧家祖傳的墨玉,我一直不離身,卻不知爲何,今晚只想用它來逗美人一笑。
看着被自己的小戲法逗笑的輕言,心裏竟然有一份滿足。
輕言接過玉,很是開心,“竟是墨色的玉?我還從來沒有看過!大理也有很多美玉,各色都有,就是沒墨色呢!”
“將這塊玉收好,可不能丟了!”我對她囑咐道。
“恩!”輕言鄭重的點點頭,隨後把玉放在懷裏收好,“謝謝!”她的聲音很小,我卻聽着分明。
這個丫頭,平日都不太親近自己,今日卻這般柔順,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終是輕攬過輕言,在她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額…”輕言的臉剎那間變得通紅,卻低聲說道,“今後,每年,都要陪…陪我過生辰!”
她話音一完,我的臉色卻變了變,自己家在揚州,遲早是要回去的,她,願意背井離鄉,和自己去這麼遠的地方嗎?
許是看着我臉色不好,她吶吶的問道,“怎麼了,寧師傅?”
心下一嘆,正要說什麼,卻被一個聲音打斷,“小姐,您怎麼跑這裏來了?很晚了,快點回去,被人知道了,又要被責難一番了!”來人的聲音透着關心與擔憂。
我知道,那是輕言的貼身丫頭夜兒,跟着她好些年了,怕是她唯一在乎的人,也是唯一對她好的人,至於上次七娘會的丫鬟,是跟着她二哥的。
我不再多說什麼,只摸了摸輕言的頭,“回去吧!別讓家人擔心。”
“恩!”輕言緩緩走開,沒幾步又回頭衝我笑了笑,“明晚記得早些來!”
接下來幾天,都沒有等來輕言,記得那晚她讓自己第二天早些來,自己竟然傻傻的大中午便過來了。可等到第二日凌晨,她也沒來,心想,她可能有事耽擱了,自己沒辦法和她通信,之後幾日還是來這裏等她。
可,已經三天了!三天,我一直沒有看到輕言,輕言雖然任性,卻極有傲骨,不是這般不守信用的人,怕是真出事了!煩躁的想,直到今日,自己才發覺,對輕言,除了名字,其他一無所知!
“該死!”我一拳砸向泉邊的大樹,心裏極爲煩躁。
“聽說了嗎?咱大理要送個公主去天朝和親呢!”
“真的?你怎麼知道?”
“我媳婦的哥哥在宮裏伺候二皇子,就是他傳出來的,說是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就等着小公主及笄後嫁過去。”
“哪個公主呀?嫁給誰?聽說天朝皇帝連孫子都有了,該不會…”
“是小公主!聽說是嫁給天朝的二皇子,還是正妃呢!不會委屈了她的!”
“哎,正妃又怎樣?那邊背井離鄉的,指不定怎麼被欺負!沒孃家撐腰,那樣的王妃哪能做的舒坦?真是可憐了小公主!當年的瑤妃多麼善心,多麼漂亮,可惜生下這個女兒就死了,沒有兄弟姐妹,在宮裏怕是也過得艱辛!”
“是呀,可惜了瑤妃紅顏薄命!當年專寵,眼紅了多少娘娘?她一撒手,小公主還不是被欺負的慘慘的?連皇上都怪是小公主害死了瑤妃,聽說是從來沒去看過這個公主呢!”
“這難產還能怪個孩子?指不定是宮裏哪個娘娘使得壞!可憐的孩子,對了,那公主的名字好像取得極好,是瑤妃娘娘死前取好的,叫啥來着?”
“輕言,段輕言,是願她少言,在宮裏別惹是非,平平安安的,可惜了…”
“啪~”手中杯子被我捏成碎片,是了,大理國姓就是段!自己當時大意了,隨後趕緊起身,留下銀子便出了茶館。
夜間,大理皇宮侍衛緊密巡邏着,卻無人發現,一個身影正越過宮牆。
大理皇宮自己從未進過,便事先找了一個已經出宮的老宮人,大致畫了個皇宮地形圖。而根據圖的指示,輕言住的瑤溪殿在皇宮的西邊。
我小心的越過所有禁衛,終是到了瑤溪殿。
這大理的禁衛軍並不怎樣嘛!看着瑤溪殿內侍衛如雲,看來皇上將這次和親看得很重要,這是想怎樣?關着輕言嗎?
想到輕言一人在這裏被困,會是多麼的無助,我心下便一片酸楚。
“嗒嗒!”我輕躍進窗戶,輕言剛想大叫,便被我捂住了嘴巴,許是熟悉的氣息讓她安靜下來,“輕言,對不起,我來晚了!”
輕言一頓,立即轉身,抱住我,低低哭泣起來,“我以爲,我以爲再也看不見你了,我好怕,好怕…”
“不怕,不怕!”輕撫她的髮絲,我柔聲安慰道,“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自己幾句話便成功的安撫了她,
看着她靜靜的靠在我的懷裏,第一次,我下了決定,今生,我都不會放開她!
兩人相擁許久,我終還是忍不住推開她,“我帶你離開這裏可好?我們去江南,我帶你遊西湖,覽秦淮,帶你爬寒山,逛金陵,可好?”
輕言狠狠的點頭,毫不猶豫,“我早就不想待在這個皇宮了!我一直在等着一個可以帶我離開這裏的人。”她邊說,眼淚邊淌了出來。
指腹輕輕滑過輕言的臉蛋,我拂去她臉上的淚水,“外面守衛很嚴,我還沒準備好一切,等我三天,三天後我會來接你!”
“恩,我等你!”
不多時外面傳來夜兒的聲音,“公主,有事嗎?我聽着你房裏有動靜。”
“沒事!”輕言大聲回了一句,示意我快走,我深深凝視了她一眼,便跳出窗外。
回到自己的驛館,我便着手準備逃離路線,寧家在大理還是有些商業的,讓他們配合,自己和輕言安然逃脫應該不是問題。
“撲哧~”一個信鴿從窗外飛進來,我詫異的接過信鴿,這是雲傾的冉哥,怎麼會在這裏?不多想,我拆開信箋一看,臉色立即大變,雲傾遇險了!蜀山四惡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雲傾她瘋了嗎?居然敢隻身去挑他們的老巢!
手中信箋揉進掌心,雲傾會向自己發來求救信,可見性命堪憂!看來自己勢必要去一趟蜀山!可,從大理去蜀山,快馬不停歇也要二日,來回至少要四天,自己答應過輕言…
來不及多想,救人要緊,我拿起摺扇便出門牽過馬,直奔蜀山…
番外 上窮碧落下黃泉(下)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狼狽的雲傾,潛入蜀山四惡的山寨,就看見雲傾正在和一隻猛虎搏鬥,旁邊只有一人,是蜀山四惡中的惡鬼,怕是另外三人已經讓雲傾解決了!
反觀雲傾,她身上已經好幾處被抓傷,鮮血淋淋,我心下頓時充滿了憤怒!一個箭步衝上前,揮開摺扇,直直拍向老虎,自己則一把攬過她,“雲傾,你沒事吧?”
懷裏的女孩露出一抹脆弱笑容,“沒事!”
還說沒事?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了,還逞強!我攬着雲傾,一躍到虎背,摺扇直朝老虎背頸刺下,一陣抽搐,老虎便倒下了!
扶着雲傾着地,狠狠的看向惡鬼,這般傷了雲傾,你該付出代價的!之後輕手將雲傾放到一旁,“等我下,很快!”雲傾點點頭。
自己便飛身向惡鬼,很久沒有這般殘忍的出手過,腳下幾個連環踢,惡鬼已有些喫力,一轉身,雙腳架在惡鬼的脖子上,旋轉身體,“啪~”聽到一聲響起,我知道,他的脖子被我生生擰斷!
還好自己愛着紅衣,染血也不易看到,不再看一眼地上,輕柔的抱起雲傾,離開了山寨。
雲傾傷勢很重,我守在牀前,輕輕幫她上好藥,出發前,我早已發信給逸雲閣,應該很快就會有人趕到。照顧她到晚上,雲尚便趕過來了,看着雲傾滿身的傷,他雙眼已是泛紅,我知道,他和我一般,有多心疼着雲傾。
雖然爲下屬,可大家心裏知道,我們儘管都是因着賭約或交易留在逸雲閣,但這麼多年了,若不是心疼那兩個孩子,早離去了,可自己悉心呵護的妹妹卻被被人傷成這樣!
“蜀山四惡呢?”
“全死了,山寨我一把火燒了!”
雲尚點點頭,接過我手中的手絹,輕輕附上雲傾傷口,那樣的輕柔,那樣的細緻,看着他深邃的眼神,我似乎懂了什麼,卻不能說什麼,雲傾注定是不會屬於他的...
“我還有事要回大理,雲傾就交給照顧了!”說完,我便沖沖策馬離去。
原本算的四天路程,卻不想照顧雲傾多花了一天,趕到大理才知道,大理王臨時起意,提前送輕言去天朝,他們已經走了兩日了…
頭一次心慌了,我策馬追去,似乎感覺到這次,有什麼要離我而去了…
連着趕路三天,終是追上了送親隊伍。
還是選擇夜間,我告訴自己,這次不管有沒有準備好,都一定要將輕言帶出。
輕言的房間仍舊有很多侍衛把守,雖然已經太多天沒有休息,我還是握緊手中摺扇,輕躍起,順利的躲過了侍衛眼睛,從窗口跳入房間,輕言正坐在梳妝檯前,鏡中的容顏卻多了幾分憔悴。
“輕言!”我的聲音透着連日趕路帶來的嘶啞。
輕言手一頓,隨即繼續梳理頭髮,“寧公子有何事?”聲音竟然裏透着明顯的疏離。
“輕言,我…”我愣了,不明白她的態度怎麼會變成這樣,忙解釋道,“對不起,前幾日因爲有事才耽擱了!我今日,是來帶你走的!”
“帶我走?”輕言回身,茫然的看着我,“爲什麼要帶我走?嫁入王府,是我最好的選擇,我終於可以離開那個冷陌皇宮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輕言,我們不是說好一起去江南嗎?那裏自由自在,我們可以一起泛舟,一起踏青,一起…”
輕言甩開我的手,“不會了!不會有這樣的日子!曾經,我很憧憬,可是終是被你破壞了!寧虞,你走吧!”
這樣淡漠的輕言讓我害怕,我上前緊緊抱住她,“不要這樣,我會帶你離開,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哈哈哈…”輕言的笑透着絕望,手中滑下一封信,“雲…我不知道誰是雲,可我只知道,爲了她,你放棄了我!不純粹的愛情,我不要!我段輕言,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那是…雲傾派冉哥送來的信。
“我去過驛站了,卻一直等不來你!我冒着生命危險逃出宮來找你,夜兒死了,爲了護我死了!可是,我等來的,只有這封信!寧虞,我不願意再看見你!”輕言冷漠的說完,拿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不是的,雲傾不是…”我剛要解釋,一堆官兵衝了進來,原來那杯子是她故意砸下的,她真的不想再看到我!可我不想放手,仍舊緊緊握着她的手,想拉着她離開,就算死,我也不要丟她在這裏!
我轉身拿出摺扇,打算對抗官兵,卻不想…
“呃~”肩頭突然一痛,我回身看去,輕言正握着金釵一頭,而另一頭已經狠狠沒入我的肩膀,可我仍然不肯放手,她彎腰一口狠狠咬下,我終是鬆開,看着她退到官兵身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聽寧琪說,找到我時,我渾身是血,身上到處是傷口,倒在雨地裏。
之後,我昏昏沉沉病了三個月,傷口是好了,可手腕處一個很深的牙印卻留了下來。
二皇子楚致和大理公主大婚,連揚州都能感受到喜慶的氣氛,從那天開始,我發現,自己的心臟似乎不會跳了。於是我離開了寧府,整整三年,我遊蕩在各個地方,也時常回揚州,不過卻是住在逸雲閣。我不敢回家,我怕看見奶奶失望的眼神,也許就這樣,一直到死,也是不錯的…
從沒想再見輕言會是這般情景,很滑稽!這次,竟還是爲了雲傾,我再次和她插肩而過,也許,我註定是要負她一生。
那天和蕭逸夜探府衙,再次看見了輕言,她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原本靈動的眼睛,已經變得陰冷,這次,還是我忍不住先顫顫的開口,“你,過得好嗎?”
她輕輕一笑,“很好,他待我很好!”
一剎那間,我很想用手抹去她脣角的假笑。我的輕言,永遠是最真的,生氣時會鼓起腮幫子,開心時整個眉眼都是笑意,而不是現在這樣,縱使在笑,眼裏也沒有感情。
那是一雙我曾經最愛的眼睛…
然後,她什麼都沒有說,我亦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轉身,離開。
過幾日,我去地牢救雲傾,終是見到了楚致,心中卻沒有我原本想的那樣恨他,原來,我也可以平靜的和他對話。
楚致的功夫很好,卻不至於好過我,只是,每次快要傷他時,我似乎能看見輕言用怨念的眼神看着我,那是她的丈夫,傷了他,她可是會傷心?
那一劍刺入,我竟沒有痛感,從沒想過會在這般情境下三人相遇,他們夫妻將劍指向我,心,有一瞬的抽痛,也許,我不該再抵抗了吧?我的命早就不該留下了!
本以爲會死在楚致手中,卻不想,輕言竟一個踉蹌掉入我的懷裏,心有一瞬的跳動,原來,原來我的心還會跳動!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的功夫可是我教的,怎會這般不堪?
知道她的用意,我卻把她推還給楚致,轉身離去,那一步,竟然邁的這般艱難…
不管怎樣自我放逐,至少知道她是和我共同生活正在這片土地上,和我共同呼吸着,可看見那一封信時,我慌了,前所未有的慌亂,比上一次得知送親隊伍離去時更慌亂!
我的輕言,一直是那般驕傲,那般倔強,她是想用她的命換我一生的內疚嗎?
策馬回城,第一次我覺得這條路這麼長!我是貪心的,我不想輕言死,亦想救下雲傾,我知道輕言很介意雲傾。這次,若能救下輕言,我勢必要和她講明白,雲傾,僅僅是親人般的存在,割捨不下的那個親人!
路上遇見了楚沐,我終是鬆了口氣,我知道,那個男人深愛着雲傾,他看雲傾的眼神,我很熟悉。曾經,我也有這般眼神,看着我心愛的人兒,這次,我終是沒有顧忌,輕言,你等我…
看到那一簇火苗,我的心一下子停止了跳動!不!我衝了進去,我知道,若這次不能陪着輕言,她會恨我一輩子,看着她孤單的身影,我的淚無聲的流下…
“嘭~”一聲巨響在耳畔,我撲身上去,緊緊抱住懷裏的人兒,我今生唯一的愛,就算下黃泉,我亦隨你…
幾個翻滾在地,許是一瞬,卻像一生,懷裏抱着的是我的整顆心,終於,它又開始跳動了,因爲有輕言在。
“我愛你!”我輕聲一句,便陷入了黑暗。
待再次醒來,睜眼第一瞬,看見的是你,嘴角燦爛的笑着,黃泉裏,你依然陪着我,真的很幸福,可你的淚卻止不住的流着,手輕輕附上你的臉,手好痛,可是,你的淚,對我更珍貴,“別哭!你要拉緊我,下輩子,我要從你出生開始,便守護在你聲旁。”
終是換來你破涕一笑,“瞎說什麼,我們沒死。”
我皺了皺眉,頭一次,知道自己沒死,竟然會有些遺憾的感覺。看了看四周,“這是?”
“我,我也不清楚,我們是從上面掉下來的,現在出口堵死了。”
我起身抱緊她,“那就讓它堵死吧,你就可以一輩子在我身邊了。”
“神經。”輕拍了我一下,“撕~”一陣疼痛傳來。
“怎麼了,傷着你了?你真是,幹嘛把我抱在懷裏,你知不知道,火藥威力有多大!你…”越說眼淚越發氾濫。
“別哭了,我心疼。”擦乾你的眼淚,終是可以好好和你說話了,將頭放在你的懷裏,“輕言。”
“恩”
“雲傾只是我的妹妹。”
“恩”
“當年我沒有想過拋下你。”
“恩”
“以後不要離開我。”
“恩”
“我愛你!”
等了半響,卻不見輕言答話,奇怪地抬頭,她竟又是滿臉淚花,我輕嘆一聲,“都快成個淚人了,我們找出路吧,不然我會被你的眼淚淹死。”
“恩!”
“啊,不會吧,再找找。”看着你焦急的小臉,四處摸索着,兩手已是黑黑的灰塵,心裏頓生笑意,輕拉過你的手。
“這會了還拉着我幹嘛,找出口呀。”
“你先答應我,就算出去了,你也不會離開我。”
“出口還沒找到,你怎麼…”
“你先答應我。”撒嬌的對着她說道,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不鬆手的趨勢。
“我離開你,能去哪,我拿摻假的火藥給了楚致,回去他也不會放過我的。”
“摻假?”
“恩,他把楚翌他們邀去了城外五里坡,那裏埋下了火藥,當時,當時怕你也會去,所以就,換了火藥…”
“哈哈哈哈”原來我的輕言還是最在乎我的,心滿意足,放開她的手,躍身而起,接觸到頂上時一個用力,上頭便豁然開朗,之後拉着輕言一躍出去。
“你怎麼?哼,你早知道了對不對。”
看着她那氣鼓鼓的樣子,我發現原來的那個輕言又回來了,不禁調侃道,“呵呵,不是!只是剛剛感覺上邊有光亮射入,就覺得那不是正常的地面,果然,一推就裂了…”
我輕輕拍掉她發上的土,然後看了看四周環境,這是…葉府?這倒是讓我詫異!
“輕言,看來雲傾終於回報了我們一次!”我笑了笑,看着還是有些懵懂的她,也不多做解釋,拉着她往前廳走去。
見過楚沐他們,知道楚致已死,自是放下一顆心。但奶奶得知我的死訊,怕是…
第二天晚上,我便潛入寧府,見到了奶奶,看見我沒有死,她自然是又驚又喜。
於是我帶着輕言拜見了奶奶,我知道她很詫異,便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同時請求她放自己自由,並承諾以後我們必然會經常回來看她。
經過這麼多,奶奶也看開了,她打算將寧家交給寧琪,這個過繼來的孩子,在寧家二十載,卻是任勞任怨,寧家有他我也放心了。
猶豫了下,我還是開口,說了個不情之請,“不要告訴母親我還活着,就當我去世了吧,我知道奶奶容不下舅舅,只望奶奶好好待母親!”
“哎,你當真忍心這般對你母親?”
“她不如奶奶堅強,第二次失去兒子,她會崩潰的,孫兒只有這個請求,請奶奶答應。”點了點頭,奶奶終是沒有拒絕自己,那晚後,我便帶着輕言離開。
“你想去哪?”
“我去哪你都陪着嗎?”
“恩,你就是我的天涯海角,今生,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要緊握你的手。”
“那,我想去海邊,那裏寧靜,我們找個小村落住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人認識我們。我們會很平淡,很幸福的生活。”
“好,你從小生在南方,怕是習慣了南方氣候,我們去南海吧。”
“好,就去南海。”
……
下卷:定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