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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離情別緒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自滿月酒後,雲傾便張羅着給惠君找個正緊師傅教她詩書,卻惹來惠君不少意見。   “雲姨,我不要那些個老夫子,雲姨和三叔個個才華橫溢,跟着你們就好啦!”   “雲姨和你三叔哪總是那麼空閒呢?你總得找個正經師傅纔好!不過這事倒是可以慢慢來,雲姨定給你挑個全京城最好的師傅。”   諸如此類對話每天都上演,次次是惠君敗下陣來,總嘟嚷着要找三叔撐腰。可楚沐日日忙碌,人影都極少見着,這些天雲傾也發覺他越發沉默了。   但楚沐在雲傾面前卻不怎麼表露,每次雲傾想要詢問他,他都不願多說,總是以沒事來搪塞,然後便逗哄她,讓她不得不驚歎他變臉的速度。   沐王府就這麼靜靜的過了一個來月,終是迎來了個客人。   “雲傾姐,你多久沒去看子軒了,現在你和姐姐一個模樣了,有了老公就忘了我這個弟弟!”沈子軒一進屋就對着雲傾撒嬌似的嚷道。   “行了你,不是小孩子了,哪能一輩子跟着我們?對了,今日你不當差?”   “恩,最近禁衛軍有些大整頓,很多老一輩的禁衛軍都撤換了。雲傾姐,你上次要我親近的那個左軍統領也換了下去,好像是調到山東那塊去了。”   “哦,是嗎?你顧好自己便罷!說說,今日過來又什麼事呢?”   “沒事沒事,看看姐姐而已,哪能有什麼事?”聽到雲傾的詢問,沈子軒忙搖搖頭,然後張望了下,“那個,姐夫不在?”   “他這些天很忙,我都很少見着他,怎麼了?”   “哦,沒事!”子軒愣了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正好茗兒送茶水上來。   “沈少爺,這是你最愛喝的碧螺春,用泉水泡的,很甘醇的。”   子軒接過喝了口笑道,“還是茗兒最曉得我的心意,多謝了。“   這一句話惹得茗兒臉蛋通紅,扭捏着站在一旁不再講話。   倒是雲傾好笑地看着她,“我這丫頭對你是真上心,我平日的喜好都記不牢,卻記得你的呢。”   “王妃可別笑話我,您平日的用度清兒姐記得一清二楚,哪用我插手?”茗兒連忙擺手道。   “哈哈,清兒姐向來最細心了,姐姐也是好福氣呢,有個這樣的知心丫鬟。”沈子軒笑着說罷,又喝了些茶,雲傾也不說話,由着他,知道他定是有事要講,這孩子和他姐姐一個性子,沉不住氣的。   “那個…姐…這禁軍的活兒真是累人,天天看人臉色,連那些狗仗人勢的公公都能對着我們指手畫腳…子軒實在幹不了…”果然,沒過多久,沈子軒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   “嗯,然後呢?”   “那個,我聽說漠北戰事喫緊,匈奴已經攻佔了好幾個邊境城池,如今蕭大哥閉城苦守,也就能夠自保,這樣下去可麻煩了!”頓了一會兒,沈子軒試探着問道,“要不,你讓我去前線幫他?”   雲傾手微微一抖,杯中茶水沾溼了袖口,她放下茶杯,邊用絲巾擦拭袖口,邊漫不經心的回道,“邊關的戰事哪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你要請命也該進宮裏去,你那親姐姐和小外甥正受寵,在皇帝耳邊說幾句不就完了?”   “雲傾姐,我姐哪能同意這個?這次皇上另派了一支軍隊過去支援,領兵的正是三王爺,可能明兒就走了,雲傾姐,要不你趕緊幫我和姐夫說說?”   原本微溼的袖口再次被茶水洗禮,雲傾顧不上擦拭,聲音也有些不自然起來,“你姐不同意,你卻來找我,不是讓我找罵嗎?你也別老想着上戰場了,好好在京城,有着你爹爹和親姐夫,平步青雲是自然的!”   聽見這話,沈子軒不幹了,他立即站起來看着她,“雲傾姐,你從小看着我長大,哪能不瞭解我?靠爹爹建功立業不是我想要的,子軒不過是想證明自己罷了!雲傾姐,這不是你教我的嗎?人要有志氣,而且,靠得住的永遠只有自己,所以要讓自己變強。”   聽見這話,倒是讓雲傾穩定了下心神,笑着說道,“好啦好啦,這些話和我說說算了,回去扯給家裏人聽,我又要遭唸叨了!這樣,你先回去,等我見到三王爺再說說。”   “說定了,姐不能食言哦!”沈子軒說罷,興沖沖的起身跑出去,“姐,我先去把我的禁軍工作交接下,回見!”話音未落,人影便不見了。   等沈子軒出了大門,雲傾的臉立馬冷了下來。   “王妃,王爺要去漠北的事怎沒有聽過,許是子軒少爺道聽途說便咋呼着過來了,你別…”看着雲傾不悅的臉色,清兒忙說道,可話音未完,就聽雲傾嘆了口氣。   “無風不起浪,子軒的消息假不了,難怪這些天楚沐心情不是很好,這事難道能一直瞞着我不成?清兒,等會王爺回府叫他過傾雲閣來,說我找他有事。”   “是!”   夜間楚沐纔回來,匆匆便來了傾雲閣。   “怎麼了,傾兒?聽說你今天晚飯都沒喫,身體不舒服嗎?我叫下人熱了些飯菜過來,再沒胃口也得喫些呀!”楚沐從身後抱住雲傾,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那你覺得我爲什麼沒胃口!”聽見他的話,雲傾立即回頭,臉上那雙看似平靜的雙眼,有着驚濤駭浪。   “好了,我知道今天子軒過府了,不是我要瞞着你,只是不想離開你,每次來了這都不想開口,以爲這樣,你就還是一直在我身邊。傾兒,別生氣了。”楚沐討好的用頭蹭了蹭雲傾。   “少來,你要出征,我自然不會說什麼,但我不想每次都是最後一個知道,我是你的妻子!”   “嗯嗯嗯,你是我的妻,以後我不會瞞着你事情了,可好?乖,該喫飯了。”   飯桌上,雲傾慢慢的喫着,倒是楚沐不斷把菜夾到雲傾碗裏,不多時,小小的碗已經堆滿了菜。   “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正午就出發。”   “恩,雖然天氣轉暖了,但漠北那風大,多帶點衣服。”   “好!”   “聽說漠北的姑娘很漂亮,所以你不要隨便和人家姑娘說話。”   “好!”   “我喜歡漠北的小白雕,你記得帶一隻回來給我。”   “好!”   一頓飯就在這一問一答中默默的喫完,之後誰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晚上兩人緊緊相擁而眠。   第二日,雲傾起了個大早,便開始不停地忙碌,楚沐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人了。   “傾兒?”   “王爺醒了,王妃有事出去了,讓我們伺候王爺起身。”   “出去,去哪了?”   “王妃沒交代,不過快回來了吧!請王爺先起身,等您洗漱好了,可能王妃就回來了。”   “恩。”   待楚沐更完衣,清兒卻又領着他到院子裏的梅花林中。   林子裏的花大半已經凋謝,但一些頑強的小百花還立於枝頭,隨風搖曳,怕是一眨眼就會墜落。   林中央的石桌上擺滿的菜餚,楚沐走過去,卻不見人,看見桌上都是他平日愛喫的菜和點心,便隨手拿過一塊蛋酥卷放在口裏。   “好喫嗎?”雲傾的聲音從後邊響起,手中還端着一盅湯。   楚沐趕忙上去接過雲傾手裏的東西,“幹嘛呢?一大早的讓人弄這麼一桌。”   “不早了,過三個時辰你便要走了。真是,臨走才讓我知道,什麼都準備的那麼匆忙。”   “傾兒!”楚沐愧疚的看着她。   “好啦好啦,坐下,好好嚐嚐這些菜,今天這桌菜要全部喫光了才能走。”   “爲什…難道,這桌菜是你做的?”楚沐詫異的看向雲傾。   “恩,我花了一早上的功夫做的,所以你得全部喫了!我廚藝可是不錯的,當初爹爹就常說我做得菜比家裏廚子好喫多了。”   “是是是,好喫!我絕對喫的一點不剩。”聽罷楚沐立即開動,很快一桌菜已經被風捲殘雲般喫的乾乾淨淨。   “時候不早了,進屋我給你換上戰袍。對了,帶上子軒了嗎?”   “恩,他求着要去,便隨了他。”   一身銀灰色鎧甲,穿在楚沐身上顯得格外英氣,雲傾幫她理好盔甲,帶上頭盔,終是說了聲,“走吧!”   楚沐看着雲傾回身,眼裏似有些閃亮,便緊緊的抱住她,“傾兒,等我回來,回來後,我天天要喫傾兒做的菜。”   “想得美!”   “傾兒,我會想你!”楚沐說罷,在雲傾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便出門去了,臨近門口,聽見身後有極細的聲音傳來,“早些回來!”   楚沐點點頭,很快人影便消失在門外。   過了幾日,雲傾閒着無聊,便重新張羅起惠君找師傅的事,這不,有師傅自動上門了。   “王妃叫下官來有何吩咐?”蘭竹笙走到後院梅林中,看着亭子裏端坐的雲傾問道。   “請你喝喝茶還是可以的吧?你說過,我們是朋友。”   “呵,三王妃的茶我還真不敢隨便喝。”蘭竹笙雖這麼說,卻在雲傾邊上坐下。   “今天是老朋友聚會,好段時間沒有見過你,正巧如今閒着,便找你過來陪着嘮嗑了。”   “恩,我也剛回京不久,小姑姑去世,前段時間回了趟蘇州。”   雲傾聽完頓了頓,雖是蘭竹笙和蘭若汐關係不太好,但好歹是一家人,心裏總是有些疙瘩的,“蘭昭儀也是按皇妃名義下葬的,至少蘭家不會太…”說着也不知如何接下去,人都死了,下葬得再風光又如何?   “沒關係,小姑姑和我素來不親!記得以前,她倒是喜歡粘着三王爺…”蘭竹笙說完抬頭看了看雲傾,看她臉色未變,便繼續說下去,“我記得有次小姑姑特別任性,拿六王爺試藥,讓舅舅知道,狠狠教訓了一番,卻沒想到三王爺一直護着小姑姑。三王爺疼六王爺是衆所周知的,那時,大家都以爲他們會是一對!”   “然後,爲了家族利益,爲了鞏固情郎地位,風華絕代的女子深陷皇宮,日日相思苦…你是想和我講悲情故事?可惜我不喜歡同情人。”雲傾有些諷刺地接了下去。   “不是,我知道三王爺不喜歡小姑姑,他是透過小姑姑在看另一個人。有一次我看他喝醉酒時的落寞,我才知道,他要的,從來不在身邊!不過上次在姑蘇再次見到他,我覺得他變了,那是因你而變的!”頓了頓,蘭竹笙鄭重地看着雲傾說道,“所以,請你好好珍惜現在擁有的!”   雲傾皺了皺眉,拿過杯子喝了一口茶,有些冷,有些苦。   “雲姨,雲姨,三字經我默玩了,快教我輕功。”兩人正無言時,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過來。   “小丫頭,慢點,一點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雲傾拍了拍惠君的頭,將她手中的書稿接過。   “下官拜見郡主殿下。”蘭竹笙向惠君行了個禮,惹得惠君側頭看過來,也很有禮貌的回了個禮。   “雲姨有客人在,那惠君先告退了。”惠君說罷想走開,卻被雲傾拉住。   “自己人,你不必拘謹,你可能不記得了吧?這是去年的科考狀元。”雲傾邊說邊將惠君的書稿遞給他,“竹笙,你看看惠君的書法,可要如何改進?”   “郡主的字體很秀氣,不過畢竟年紀太小,下筆力道不夠,多加練習,自然很好的。”蘭竹笙客氣地回道。   “竹笙莫要如此,你再寵着讓着她,這丫頭便會不知天高地厚了!”   蘭竹笙頓了頓,隨後,一個輕躍,抽出腰間軟劍,在不遠處一棵梅花樹幹上輕劃,待他收回劍,便看見惠君興沖沖的跑過來。   “哇,好漂亮的身手,我要學,我要學!”惠君驚呼一聲,然後就開始大叫起來。   “竹笙,這字果然蒼勁有力!難得你和惠君投緣,這丫頭老是賴着我們,不願隨個師傅踏實學習,今天能看上你的字也是她的福分了,不知道竹笙願不願意教導惠君?”   “呃…”蘭竹笙輕嘆,這本就是你打的注意,我拒絕又能如何?再說,自己一向拒絕不了雲傾的請求,“我自當盡力。”   話音未落,惠君便想要開口反駁,“雲姨,我不要…”   “別不同意,剛剛你自己說要跟着蘭大人學習的,雲姨可沒半分勉強!回屋準備去,以後蘭大人會時常過府來教你詩書。”   “可是我只想學在樹上刻字…”看着雲傾瞪着自己,惠君的語氣越來越弱,最後不再說話,只得任由雲傾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