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異地相思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惠君,你幹嘛呢?”雲傾看着樹上的小人兒,皺着眉頭問道
“啊?”許是突然聽到雲傾的聲音,受到一陣驚嚇,小人兒腳底一滑,直直墜落下來,“啊…”
“王妃!”
“咦,不痛耶。”詫異於身上沒有疼痛感,惠君興奮的叫道。
“還不快下來!”頭頂上一個聲音冷冷傳來,才惹得惠君注意,原來自己在雲姨懷裏,她立馬跳下來,低垂着頭。
雲傾起身站立,突覺得一陣暈眩,踉蹌幾步,在完全失去意識前,只聽見雜亂的叫聲,“王妃~”“雲姨~”
悠悠轉醒,雲傾便看着牀頭兩眼通紅的女娃緊握着她的手。
“哪來的小兔子,闖我房裏來了?”雲傾氣若游絲,卻總是醒了,卻不想看見惠君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
“對不起,雲姨,如果不是惠君淘氣,爬到樹上去,雲姨也不會昏倒,嗚嗚嗚嗚…”
“好了丫頭,不哭了,雲姨不是沒事?”
此時清兒正端着一碗湯藥進來,看着雲傾醒了,也舒了口氣,“王妃醒的可是時候了,藥剛熬好,快趁熱喝了!”
清兒遞過藥時不忘摸摸惠君的小腦袋,“郡主在這一直守着呢!這丫頭嚇壞了,她不過是將受傷的鳥兒放回巢穴,也沒想着傷您。還好,沒什麼大事,郡主你也別自責了。”
雲傾亦是拍了拍惠君的手,“沒事,雲姨喝過藥就好了。”卻在藥至嘴邊時停了下來,略微皺了下眉頭,之後臉色才舒展,一口喝盡。
在將藥碗遞迴給清兒後,雲傾的雙手輕柔地撫上小腹,眼裏滿是溫和,這裏,孕育着一個小生命呢!
看着雲傾的動作,一旁的清兒也笑道,“呵呵,王妃瞧出什麼藥了吧?您也真是,自己是個大夫,怎麼就沒發覺有喜了呢?大夫說有兩個多月了,要是早些發覺,王爺走前也能知道這個好消息了。”
是了,其實自己很早開始胃口就變了,人也懶怠了,只當是做久了王妃養尊處優慣得,並未深究,怕是當時也還沒要一個孩子的心思!不過,懷孕,她和楚沐的孩子,似乎,也不錯呢!
“有喜?醫書上說有喜就是懷上小寶寶了!雲姨,我很快就會有個弟弟了嗎?太好了!”惠君一臉驚奇,說完就將頭湊到雲傾的肚子上,想感受這個小娃娃。
雲傾好笑着拍了拍惠君,“傻丫頭,才兩個多月,哪能有什麼動靜?再說你已經有個弟弟了,還這麼興奮?”
“那不同,睿兒怎麼比得上雲姨的寶寶,惠君只把雲姨的寶寶當最親的弟弟!”
聞言云傾立即板起了臉,“惠君,話不能這麼說的,睿兒也是你的弟弟,記住了,對誰都要一般喜愛。”
“好啦好啦,呵呵!”惠君忙答應道,突然又想到什麼似的,“小弟弟就要出世了,我要給他繡個平安符。”說完就興沖沖的往外跑,“齊媽,教我繡花樣…”
待惠君走遠,清兒才又開口問道,“這事,告訴王爺嗎?”
雲傾手頓了頓,隨後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眼光柔和的看向腹部,“拿筆墨進來。”
楚沐一到墨城,便直奔都督府。
剛在主位上坐下,就對着楚翌問道,“六弟,如今戰事怎樣?仔細說與我聽。”
“三哥,匈奴這次進攻絕對是蓄謀已久的,每場戰役都能準確找到切入點,打的我們措手不及,我和蕭將軍的分析是…”楚翌看了眼蕭逸,凝重的說道,“是有人泄露了我們的軍事部署圖!”
聞言楚沐沉默了半響,看着眼前展開的邊關地圖,才沉聲說道,“這麼說,我們有叛徒?匈奴這回能夠打得那麼迅速,是我們的人給他們提供了地利人和?”
楚翌忙點頭道,“是的,這就是我和蕭逸一直守城不出的原因。墨城的軍防圖,怕是他們也有,但有蕭家軍鎮守,一時半會他們也攻不進來。”
話音未落,楚沐便厲聲道,“然後?一直守下去?你們陪他耗到頭髮花白?他們有圖,你們不會換部署?”
楚翌一愣,不知用什麼應對,倒是一旁的蕭逸回道,“三王爺,上次戰役,邊關守城將領多殉職,剩下爲數不多的也回京頤養天年了,新都尉,似乎不太配合…”
聽完蕭逸的話,楚沐皺起眉頭看向楚翌,放任這樣的人,不是楚翌的性子。
見楚沐看着自己,楚翌忙說道,“是蕭將軍攔着我的!”一句話將責任都拋給蕭逸了。
“新都尉是方家後人,方家一門忠烈,不可能叛國,再說,方家在墨城地位極高,方老將軍便是爲堅守墨城而犧牲的…”
“然後?你們還是突圍不出去!”楚沐擺擺手道,“算了,新都尉的事先放一邊,既然他們有地利人和,我們便佔個天時,東方先生…”
聽見楚沐喚了一句,楚翌兩人才注意到一旁一直沉寂的老人,只見他笑着走近楚沐,指了指地圖上一處,“明晚將拿下這裏。”
“將軍將軍,外面有敵軍突襲!”一個士兵衝進主帳叫道。
站在帳中的壯漢身着一身獸皮衣,轉身平靜問道,“多少人?”
“有點輕霧,但估計兩千士兵左右。”
這麼點人也敢突襲我匈奴營地?哦,不對,這原本是你們漢人的地界呢,壯漢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叫野和帶領兩萬將士迎戰,我要他有來無回!”
兩萬士兵衝殺戰場,卻不想敵軍轉換陣地,有意和他們玩拉鋸戰!半柱香時間過去,也不過殲滅漢軍百餘人,反倒各自隊伍爲追逐漢軍各自分散…
正當野和百思不得其解時,卻發現後方軍營燃起熊熊大火。
“該死,調虎離山,匈奴將士聽令,急速返營!”
“殺~”
兵器交接聲,血肉摩擦聲,哀鳴聲,怒吼聲,四方坪已被通紅的火焰和鮮紅的鮮血染遍,看着匈奴士兵一個個逃竄、倒下,蕭家軍更是奮勇起來,個個殺紅了眼。
征戰三個時辰,這片原領才恢復一片祥和,卻也難掩空氣中的血腥。
“這仗打的真他媽的漂亮,老子來漠北幾個月,就數今天最開心,看着那些個蠻子滾在腳底,一肚子鳥氣全出了!”
“是呀,憋屈了這麼些個日子,總讓老子揚眉吐氣了一把,一連殺了幾十個蠻子,爽!”
“聽說這場仗是新來的三王爺統籌的,沒想到養尊處優的皇子也有那麼幾下子!”
“那是,皇上可了不得,生的皇子個個都是精英呀!先有個鐵血的六王爺,這回又來了個聰明的三王爺,你說,他咋就算到昨晚後山霧氣重,根本看不見人影?”
“不知道,就拿八百士兵打頭陣,我開始還喫驚着呢!沒想到在馬後系些樹枝就騙了他們,更要命的是,我們從後山過去三千人,卻一個沒驚動…”
“是呀,後山那霧真大,我進去後同伴都看不到了,還好蕭將軍讓我們帶着十香粉!”
一堆士兵在營地肆意討論中這場以一敵十的戰陣,倒是樓上的楚沐顯得格外安靜。
“三王爺身邊果然藏龍臥虎,東方先生通曉天文,倒是讓這仗輕鬆百倍!”
“我身邊不留閒人,蕭將軍不也才智過人?沒有你魄力和驍勇,我們也不能以少勝多,殲滅了敵方三萬人。”
“今日收回四方坪,也算給你攻下涼城打下基礎,讓我見識見識你蕭家軍的厲害吧!”
“趁勝自然要追擊,明日我整頓完,便打算趁勝直取涼城。”言畢,蕭逸隨後將涼城軍事圖攤開,打算商討下一步行軍路線。
楚沐不言語,只是緊盯着蕭逸,還好,這個人是自己人,否則,這樣剛毅的將軍,還真不忍折損了去。想那夜,戰場上,他獨立人羣,卻霸氣內斂,指揮自如,確實是難得的將才。
經過一夜的商議,由蕭逸帶着十萬蕭家軍從四方坪出發,直奔涼城,而楚翌帶着三萬將士從天塹後崖迂迴,最後從西面直逼涼城。此次墨城方都督藉口城內要休養生息,不肯出兵,卻在楚沐和他會談了個把時辰後,願出兵兩萬,隨着楚沐西上玉門關,欲直接扼住匈奴的咽喉。
整裝待出發時,有個侍衛匆匆趕來稟報,“王爺,王爺,您的信!”
楚沐有些詫異地接過影衛遞上的信箋,拆開翻閱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的其他將領心一顫,這冷麪王爺何時有這般溫和的表情?突然見到這笑容,讓人看的愈發詭異…
“各位將士暫且等候一下。”楚沐說完,轉身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讓等在原地的其他人越發不知所措,面面相覷…
這些日子,雲傾簡直被當成豬來養了,一會不讓她幹這個,一會不許她碰那兒,還不斷給自己塞食物,這會又聽着清兒的教訓了…
“懷孕可馬虎不得,王妃您居然一大早就下廚做酸梅湯…萬一火苗濺起,又萬一油煙嗆到,而且廚房地滑,不小心跌倒就…”清兒從雲傾手裏奪過碗,上上下下查看她,“天哪,您居然這樣對肚裏的孩子,王妃,你太過分了…”
看着清兒在那緊張兮兮的樣子,雲傾覺得無奈又好笑……只不過最近天氣熱了,自己突然想喝酸梅湯,便自己下廚做了一碗,整個廚房下人全圍着自己,能出什麼事情?
但在清兒的聲線下,雲傾卻不敢出聲辯解,現在,整個王府都聽着清兒這丫頭的,好似自己做點什麼事就大逆不道了,只有在一旁連連點頭的命。
“每次就知道點頭,要長記性呀,天熱起來了,王妃身子骨更要多注意着,想喫什麼吩咐下去就好,算了,您還是回房好好休息去!”說了一大堆之後,清兒總算做了讓雲傾回房的決定。
“哦!”雲傾老老實實回答完,便打算進屋去。
“王妃,有您的信。”秦管家走上前,惹得雲傾心一顫,秦管家親自送來,是他的信嗎?
這些日子,她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她知道漠北戰事很艱辛,蕭逸十萬大軍,久攻涼城不下,據說涼城守將亦是能人,從未露面,卻在背後指揮若定。之後楚翌後方突襲,匈奴亦有準備,在峽谷中斷了楚翌大軍的前路,糧草斷絕的情況下,楚翌卻帶着三萬人遊走早岩石陡崖間,之後僅一半人突圍,和蕭逸前後夾擊,苦戰半月,大破涼城,卻不想匈奴一把火將涼城點燃,我軍不過奪回一個空城,而匈奴的舉動則是告訴所有人,不奮起抵抗我軍,一旦攻城成功,亦是他們魂歸火海之日…
至於楚沐的消息,卻一直斷斷續續,只知道他們改道玉門,幾次和匈奴正面衝突,皆化險爲夷,卻近一月還未到玉門,怕是路上險阻重重吧…
回到房裏,雲傾緩緩拆開信,只有一行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看到這句話,兩行清淚緩緩流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楚沐,我,很想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