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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館驛夜話

  “護身乾靈。”甘斐立刻出言糾正莫羽媚,然後又大飲了一口美酒,拍拍肚子,才繼續說道:“我和他有什麼好說的?就是學會了乾家祕術中的牽引之法,結果不小心招到了這個傢伙。”   莫羽媚很有興趣:“牽引之法?”   “是一種靈氣召喚的法術,和有良善之心又有法術的靈物相呼應,將那靈物與自己本體系於一道,被呼應的靈物就是護身乾靈,嗯,以後你要是加入伏魔道,我可以教教你這法術。”甘斐顯然不想過多贅述下去,很快就將話題結了尾。   莫羽媚若有所思的看向窗格之外,悠悠道:“只要大司馬還在,我註定是要爲大司馬竭智盡忠的,如果真有可以加入伏魔道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去學的。”   甘斐看着莫羽媚,在兩人眼神不交集的時候,他還是敢大着膽子直視對方的:“那位大司馬,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一說到大司馬,莫羽媚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種崇仰和敬慕的神情:“桓公是一個了不起的人,雄才大略,有威儀,說話言語不多,但總能深中肯綮,所謀無有不明,可稱爲人中龍鳳。”   甘斐對於莫羽媚這般的崇敬有些不以爲然:“可我聽說,大司馬獨斷專行,權傾朝野,即便是當今天子也要看他眼色行事,而有人還傳言,說大司馬有廢帝篡位之心呢。”甘斐雖是伏魔之士,但是時常行走世間,南國朝廷的情事也多有耳聞。   莫羽媚嘴角一揚,不屑的笑笑:“你說那天子?昏庸闇弱,祖上的基業都被胡人荼壞,社稷宗廟皆落入胡人之手,整個朝廷都南遷到了這裏,不是大司馬雄心壯志,要北伐重還舊都,他還想就在這裏偏安一隅了呢,這樣的君主若是換個有德能的取而代之,對天下不也是好事?”其實莫羽媚自己就是胡人,但此刻口中侃侃而言,儼然便是個銳意進取,執念國器的南國死忠,看來,這都是受大司馬影響太深的後果,只是此語對於當今天子來說,可就是大逆不道了,莫羽媚卻信口而出,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妥。   甘斐當然對莫羽媚說出這樣的大逆不道的言語毫不在意,他是豪士胸襟,腦中也沒什麼君命授於天的迂腐想法,相反,“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這種論調倒是於心有慼慼焉,不過,看到莫羽媚此際表現的對大司馬如此忠虔和肝腦塗地的態度總覺得有些不妥,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太過的崇拜就會喪失了自己,而喪失了自己的人是最爲可悲的。   甘斐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了,將話題轉開:“那你是什麼官爵?能住到這裏來?那館丞還對你畢恭畢敬的,這裏可是隻招待朝廷官員的地方。”   莫羽媚聳聳肩:“我也只是白丁,怎麼會有官爵?”說着,將佩劍一揚,“我這劍鞘之上,有大司馬府的印記,持此劍出行,視爲大司馬府公務,所過館驛皆以四品以上規格接待。”   甘斐咋舌:“這麼厲害?”從莫羽媚手上接過佩劍,仔細觀看。果然,在劍鞘相近劍珌的地方,用一塊美玉雕制而成一隻螭龍之形,螭龍身上又精巧的刻了一個桓字,這就是大司馬府的印記。   莫羽媚還在說道:“這次外出,去的時候不能聲張,所以只走山林偏僻之路,只是現在回途,五人只剩下我一個,又要加緊趕回建康城,就這樣穿州入府更快些,疲乏了就尋這樣的館驛住下就是。”想到五大劍客聯袂出行,現在另四人都已死於非命,莫羽媚不禁有些黯然。   “你們這次出來究竟是爲了什麼事?”甘斐一直覺得有些奇怪,是什麼事需要大司馬府的五大劍客同時前往?而且還不能爲別人知曉,盡揀些深山老林的去處尋捷徑而行,以致闖入月靈鬼界,造成了四人身死的慘劇。   莫羽媚略一停頓,然後搖搖頭:“對不住,甘二哥,此事在我稟明大司馬之前,不能對外人言及。”看到甘斐一怔的樣子,莫羽媚又歉然的笑笑:“事關大司馬大計,未得大司馬允可,我不能對任何人說,即便親密如你,我也不能說,這是大司馬府門人必須遵循的規矩,你可千萬莫怪。”莫羽媚的話解釋的很清楚,尤其爲了避免甘斐的不快,還特地將親密二字說的加重了語氣。   甘斐擺擺手,哈哈一笑:“無妨,懂得爲別人保守祕密的人是值得信賴的人,這是美德,我怎會怪你?”繼續饒有興味的對付一桌子的酒肉菜餚。   “你那位師兄……”這回是莫羽媚轉換話題了,“……那個負劍士池棠,是幾時入的你們門下?”   “哈,你想知道?”甘斐對着莫羽媚揚揚眉毛,“我認識你比認識他要早,你明白了嗎?”   莫羽媚一愕,一時還沒有會過意來。   “其實,在我外出找那女鬼的時候,那位池師兄纔剛到我們乾家來,而在我進入那女鬼的鬼界大戰的時候,他纔剛入的我們乾家門下。”甘斐大飲一口醇酒,又帶着無限讚賞的語氣說道:“不服不行,別看池師兄才入門牆,這修爲就是不得了,不愧是乾君化人,難得的是還跟我們幾個師兄弟特別投緣,就像認識了很多年一樣,對了,跟他一起來的那個小娃娃姬堯還有那隻會說話的黃狗,我也特別喜歡,尤其那黃狗,會好多罵人的話,太他娘對爺的胃口了,早知道拉這黃狗做我的護身乾靈了。”   莫羽媚在乾家住了好一陣,聽乾家弟子聊天后,對於乾君化人什麼的自然也知道一些,當然,那愛說髒話的無食自己印象也很深,事實上在乾家最大的樂趣除了看甘斐面對自己故意裝傻的樣子之外,就是聽無食和顏皓子還有薛漾時常的鬥嘴了。不過,現在莫羽媚問這話的含義並不在此,所以也就沒有接甘斐的話,而是反問:“那按你這麼說,你和你那池師兄還沒有比試過了?”   甘斐先是一愣,莫羽媚進一步說明:“我是說武藝上的比試。”   甘斐臉上頓時揚起一股嚮往的神色,語氣既帶着自信又有些遺憾的道:“我知道池師兄劍術非凡,是五士之一,確實想和他比試一次,看看我的刀法能否接住他的劍招。可是,你知道的,我前番剛受了那女鬼的毒傷,雖然恢復了,只怕還不到氣力完好之時,我不想貿然向池師兄挑戰。”   “你怕輸?”莫羽媚對甘斐眨眨眼。   甘斐側頭想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是的,我怕輸。我看過池師兄修煉覓魔之法時的情形,那一身靈力運轉而帶來的氣流湧動,這樣的氣勢我自愧不如,所以我不想在這種心情下和池師兄交手,我一定會受制於他的。等我過了這一陣,一是真正把受了毒傷的身體養好,二是淡忘了池師兄那一身氣勁的情形,在心無羈絆的情況下,和池師兄好好來一次比試。”   莫羽媚笑了,他直接承認自己怕輸正說明自己反而不在乎輸贏,他只是想找一個最公平的機會,來驗試自己的刀法。   “想不想換一種方式來比較一下?”莫羽媚給出提議。   “什麼方式?”   “當世雙絕五士,五士武藝皆在伯仲之間,這是武林中人的公論。恰好,我和五士中的另一位曾經交過手。”   甘斐驚詫的看着莫羽媚。   “你別忘了,大司馬府頭三位的劍客中,排第一的馭雷驚隼可就是五士之中的馭雷士。”   甘斐拍拍腦袋:“對啊,是馭雷士韓離吧?你的意思是讓我跟你去大司馬府上,和這個馭雷士交次手?跟他比試的結果基本也就相等於和我那池師兄交手的結果了?”   莫羽媚注視着甘斐,這時候的甘斐身上湧起一股好勝的勁頭,又像那個在鬼界裏勇往直前的囂狠虎士了:“也不全是,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先比試一番,且看結果如何?”   “和你?”甘斐有些發愣。   “我和馭雷士交過手,再和你交交手,我先來評判你和那馭雷士誰高誰下。”莫羽媚站起身,拿起了佩劍。   甘斐來了興致,一口飲盡了樽中美酒,拍拍手,站起身來:“好,酒足飯飽,正好消消食。”   莫羽媚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這裏地方太小,我們去樓下院落中,放心,往來官員的侍衛在館驛裏練武的情形常有,館丞他們不會少見多怪的。”行將出門時,莫羽媚又看了甘斐一眼,“順便再告訴你,我是在第六十二招上,敗給馭雷驚隼的。”   ……   荔菲紇夕終於走了,她攙着那個名義上是她父親的老者緩緩前行,臨走之際,只是悄悄的回首略一點頭,算是感謝還有告別。看着他們翻山而去的背影,羅老七癡癡遙望,竟有些無語哽咽。   薛漾是在後半夜解開了訣山大王施出的定身術的,然後就和池棠徐猛又回到了先前的所在,在衆人被定身的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就是這幾個清醒着的人各自心中的祕密,現在,不能讓別的人看出破綻。   一衆客商在天剛破曉時,都醒了過來,渾然不覺昨夜有什麼異樣,甚至連少了一個客商還有一輛驢車都沒有注意。   荔菲紇夕又恢復成了羞怯的弱女子模樣,並且無論羅老七在路上再如何撩撥,都不再說話,還是假裝她父親的老者多次陪笑接過了羅老七的話茬。   路上再無險阻,羅老七很好的完成了自己護商師的使命,將一衆客商都送到了地頭,其實也是他勢力範圍的邊界,好在這裏離許多人的目的地都是咫尺之遙了。衆人都已散去,一直墮在隊伍最後的池棠薛漾徐猛三人,也能靠近羅老七了。   “動真情了?”薛漾上前拍拍羅老七的肩頭。   羅老七凝立半晌,少有的喟然長嘆道:“你說,她爲什麼後來又不理俺了呢?”   薛漾遠眺前方,用一種睿思的哲人語調說道:“女人,就是這樣,當她也許對一個人真有了好感的時候,可能採取的方式反而是疏遠那個人。”   羅老七一個激靈:“你是說她喜歡俺咧?”   薛漾忍住笑,故作深沉的緩緩點頭。   羅老七信以爲真,幾乎哭了出來:“可是她後來不理不睬的,讓俺咋個辦咧?”   薛漾帶着無比的同情說道:“那你能要她怎麼樣?要是跟你再多說下去,她就深深喜歡上了你,再也離不開你了,可她身邊還有個是她上司的男人,她害怕這樣的事發生,所以乾脆採用那樣的方式,把自己保護起來,免得到時候情難自已。”   池棠聽的幾乎噴飯,這薛漾什麼都順着那羅老七的想法去說,還真說的有模有樣,把羅老七唬的一愣一愣,徐猛也是暗自偷笑,聽聽這斬魔士的胡說八道也不錯,放過鮮卑細作的些許鬱結已如風光霽月,不縈於懷了。   羅老七在薛漾這樣的解釋下,終於懊悔不已,大哭起來:“兄弟你咋不早說咧?俺好悔呀!早知道這樣,就多和她說些體己話了!俺又不要她難做,就和她睡一晚留點念想也好呀!”   池棠和徐猛同時“噗”的一聲,這羅老七鬧半天,還是想的這個。   羅老七越想越悔,越悔越惱,情緒激動,哭嚎了半天,又轉身跑開,再次抱了一棵樹,開始用頭撞樹。   “說實話,總用這種方式來宣泄情緒的話,真的對頭腦有害。”徐猛悄悄對池棠說道,他現在受到薛漾影響,話語間頗有薛氏風範。   池棠和薛漾抱着拳,點點頭,一起看着羅老七“咚咚咚”的把腦袋撞在樹幹上。   撞了好一會兒,羅老七止住啜泣,抬起頭來,額頭上一大塊紅腫,對着三人道:“你們三個,呆看什麼?”   薛漾做了個繼續的手勢:“呃,我們在看你什麼時候把樹撞斷,別管我們,足下繼續。”   羅老七這次抱着的大樹極爲粗壯,便兩個人也環抱不過來,三個人前夜是看到羅老七喀喇一下撞斷樹幹的,現在也是大感興味,看他什麼時候能撞斷這棵樹幹。   羅老七看看三人,再看看抱着的樹幹,眼神透出一陣迷離,忽然大嘴一咧,露出和膚色截然分明的一口白牙:“俺換棵樹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