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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暗謀

  “池棠?你是說那個名列雙絕五士之一的負劍士池棠?杉兄莫不是喝多了罷?”柏尚不禁失笑,語帶揶揄。   杉思集倒還挺認真,緩緩道:“你看那薛漾的配劍之法,是負於身後的,你是用劍的行家,自然知道負劍於背者,除了道家的人物,其餘少之又少,尤其還有這般高明的身手,就我所知,負劍者最具盛名的,便是彭城張琰和臨昌池棠,都是雙絕五士之中的人物。那彭城張琰是身負巨鍔鐵劍,自然便不是他了,倒是那臨昌池棠,總聽說他行俠南國,劍術超卓。可這幾月來,他突然形跡不現,行蹤成謎,以我看來,弄不好這薛漾就是那池棠的化名,不然怎麼會這般湊巧,少了個池棠,平白多了個薛漾出來?”   柏尚搖了搖頭:“神勇推雙絕,豪勇看五士,這可都是武林中頂兒尖兒的人物,若薛漾便是池棠,難道你以爲你午間那一戰便能討得了好去?”   “怎麼不能?”杉思集不自禁提高了聲調,滿臉傲然之色,“大王武藝天下第一,他常說這中原所推舉的雙絕五士都是浪得虛名之輩,也常說我現在這彎刀刀法已臻化境,絕不在雙絕五士之下,這薛漾若真是池棠,我又怎麼便不能勝過他?”   “狗屁……”柏尚心中暗暗啐了一口,這杉思集還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大王誇誇他的話也當真,中原武林頂級高手的實力哪裏是他可以想見的?可偏偏他又擡出了大王,自己倒不便當面反駁了,只得又說了個理由:   “那池棠我雖然未曾謀面,卻也知道此人俠名久著,年近三旬,手中一把寶劍罕逢敵手。可你看看那薛漾,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那身後之劍鐵鏽斑駁,和傳聞中的池棠相去甚遠。況且,他自說了是荊楚乾家的子弟,多半也是當地的一個小族,不爲我等所知罷了,你聽他說話,正是荊襄一帶的口音,那池棠是江南人,這口音也對不上啊。”   杉思集聽了柏尚這番分析,頓悟自己的推測着實有些離譜,口中卻還兀自強硬:“我還一口南國口音呢,這口音是可以裝的,不足爲信。只是無論他是薛漾也好,池棠也罷,終是我的手下敗將,來日大王至此,此人不足爲患。”說着,又看了看柏尚,月光自窗格外斜射進來,將柏尚面上照得分外清冷。   “還有一事,好教柏兄弟得知。”杉思集湊近,壓低聲音說道。其實左近無人,他便正常說話,也一樣不怕有人聽見,他這般做,顯然是故作神祕之狀罷了。   柏尚皺皺眉頭,並不搭腔。   杉思集一字一頓:“下月初三,大王就要領人馬洗劫這裏了。”   柏尚渾身一震,不由失聲道:“下月初三?你前日不是跟我說時日未定麼?”   杉思集冷笑道:“前日之言實相戲也!柏兄弟是聰明人,我既然來投此處,你就應該知道,大王就是準備對這裏動手了。”   柏尚初時略顯激動,聞聽這話便又冷靜下來,腦中反覆轉念,心裏漸漸明白。他本是關中一帶流寇軍所屬,一年前流寇軍爲局勢所迫,轉入江南一帶,以劫掠當地富戶豪族爲生。這董氏一族地處兩國交界,富庶多糧,那流寇軍早就瞄上了這裏,只是當時剛經關中大敗,一時不敢輕動,便派遣柏尚先以門客身份投入董家,以作暗伏之子,爲日後劫掠此處做準備。流寇軍經過這一年打家劫舍,人馬已經過千,元氣又復,便派遣杉思集前來董家,與柏尚接頭,準備裏應外合,拿下董莊。   柏尚知道,前日杉思集不說流寇軍前來此處的確切時日,正是對自己的不信任和試探,畢竟自己潛伏於此一年有餘,大王還是有所防範的。今日杉思集不僅得入董府身爲門客,還極得倚重,甚至還當上了護莊莊丁的統領,因此覺得大有成算,便將實情以告。   柏尚定了定神,反問道:“下月初三,距今不過八九日了。大王要我們怎麼做?”   杉思集凝視柏尚半晌,點點頭道:“大王知道那董莊主前往京城,莊內現由董二公子主事,然此人不過一紈絝耳,不足爲慮,這是拿下此莊的最好時機。唯一擔心的,就是戍守邊關的官軍距此不過半日路程,所以我們行動起來就是要快,一旦大王的信號來時,我們便要大開莊門,遣開莊丁,接應頭領大隊人馬進來。”   柏尚道:“董氏門客逾百,莊丁也有三五百人,此事不可輕忽,還要謀劃周詳。”   杉思集笑道:“行啦,我知道你是捨不得你那小美人兒。等到拿下此處,你便是首功,跟大王說說,就賜那小美人兒給你,不也是一樣?我老杉不是說了麼?還要做你的保媒呢。”   柏尚心中暗歎,自己真要暴露了真實身份,幫助流寇軍洗劫了這董氏一族,那董瑤對自己的一腔濃情必然轉爲極深的仇恨,真要想和這董三小姐鸞鳳和鳴,那是絕無可能的了。這一年投身於此,以高強劍法博得董莊主和公子的器重,也讓小姐對自己情根深種,柏尚幾乎忘卻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有時候覺得便在這裏做個門客之首,那也是極好的歸宿。倏忽一年,這一天終是來了。柏尚心中忽然一動:若是叛離流寇軍,就真心相助董氏又如何?轉念又想到大王的兇殘手段,頓時遍體生寒,背反的念頭頃刻煙消雲散。   “大王屆時……以何爲號?”柏尚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   一連數日,池棠都不敢到前院莊外去,回想那日薛漾的眼神和耳下創口的痛感,池棠都覺得有些古怪處。只怕到前院莊外若遇上了薛漾會有什麼不測,月夜刺君,妖魔橫生,池棠可是再也受不得刺激了。幸好僕役聚居的所在,門客平素也不得隨意進入,料想那薛漾等閒也尋不到這裏間來。   池棠也旁敲側擊的打聽了新來門客的情況,得知那薛漾被二公子列位門客第七,算是很受優待,而那個杉思集竟名列第二,取代了宗熙潭,這是更被器重了。池棠心知肚明,薛漾的本領還在杉思集之上,只是這裏沒什麼高人,看不出真相所在,再加上薛漾的隱藏工夫做的極好,是以排位反在杉思集之下,可見這薛漾來此,必是另有圖謀。   池棠在董莊主要就是做些擔柴跑腿的粗笨活,平素就是替普通的膳廚打打下手,現在推脫不去莊外,便是整日價在庖廚那裏幫手。   “張五,你這是怎麼了?幾天不去擔柴過來。”對於池棠這幾天的表現,老閻頭很是奇怪。   池棠將陶碗洗刷了幾遍,口中應道:“實是這兩日身上發軟,出不得門,走不得遠路。”   老閻頭笑了起來:“從莊外到這裏能有多少路程?你就裝吧,偷懶不想去幹那些粗重活兒。”   池棠笑笑,沒有應聲,老閻頭自己倒躊躇起來:“也不對啊,前日殺豬,你還去縛了那豬來,這活可比擔柴累得多了。”   一個小童走將來,拉了拉池棠的衣襟:“張叔,今天晚上還教我識字不?”   這小童名叫寶兒,不過八九歲,一笑起來,臉上就是兩個酒窩,樣子甚是可愛,是莊內花匠姚三的兒子。在這裏時日長的僕傭,主家往往會將內宅一些年歲大了的侍婢丫鬟賜給他們爲妻,生下後代,世世爲傭爲奴。這寶兒長得俊俏討喜,內院周管家已經放出話來,要他以後做二公子的伴讀書童,這對於以勞力爲生的僕役來說,已是極好的前程了。可是要做書童,總要略知些文墨,但僕傭之家,哪裏能去習文斷字?正好池棠平素常在閒暇時教其他目不識丁的僕傭們識字,因此寶兒總是纏着池棠,要多認識些字兒。   池棠故意打趣:“讓你老子請我喝酒,我今天晚上就教你。”院內那隻黃狗又湊上前來,在寶兒身邊嗅來嗅去。   “我娘說張叔叔人最好了。”寶兒挽住池棠的膀子,可憐兮兮地說道。   正說着,一個少婦走了過來,笑吟吟的看着池棠,雖是布衣荊釵,面容倒挺娟秀。   池棠認出這少婦正是花匠姚三的妻子,寶兒的母親,急忙站起身來:“喲,嫂子怎麼也來了?”   那少婦拉過寶兒,遞了一束乾肉到池棠手裏。   池棠一怔:“嫂子,這是做什麼?”   “我和孩子他爹商議了,周管家說這孩子日後可以給公子當個伴讀,這是好前程,全仗着張家兄弟教他識些字兒,張家兄弟就算是這孩子的先生,向先生求學,是要送些禮纔不負了這體統,不是說古時有什麼束脩之禮嗎?這不,昨日夫人才賞的,這便給張兄弟送了來,還請張兄弟不要嫌棄。”少婦說的情真意切。   池棠這才明白,連忙擺手:“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不過識得些字,胡亂教教大家罷了,當不得這禮,我剛纔和寶兒說頑話呢,晚上自然要教他的,這可不能收,快拿回去,給寶兒和三哥喫。”忙將乾肉送還那少婦。   少婦連連推卻:“孩子的拜師禮,張兄弟無論如何得收下。”   “哈呀,那是聖人的禮節,我們不興這個,嫂子要真送我,我可不敢再教寶兒了。”池棠笑着,總算將乾肉塞回了那少婦手裏,少婦聽池棠這般說,便不好再堅持,臉上紅了一紅。   池棠摸着寶兒的小腦袋笑道:“今晚喫過晚飯,到我這裏來就行。”   寶兒很乖巧的點頭稱是。   “如此,可就多謝張兄弟了。”少婦對池棠福了一福,又向廚房裏的老閻頭打了個招呼,這才拉着寶兒走了。   看着那少婦遠去的背影,老閻頭靠在門邊,口中還在嘖嘖稱讚:“這翠姑真是標緻,要不是那事,花房的姚三哪有這樣的豔福?”   池棠繼續洗碗,隨口道:“閻管事對人家還有這心思?”   老閻頭乾咳幾聲:“呵呵,沒有沒有,就是看看。不過我說啊,張五,這翠姑對你倒挺有意思的,真的,你沒看她剛纔臉都紅了?”   池棠將陶碗堆在一處,將手在身上抹乾,下意識的摸了摸耳下的創口:“啊?這可不能亂說,人家可都是孩子他娘了。”   老閻頭來了精神:“嫁人歸嫁人,未必嫁的男人就是那女人喜歡的男人嘛,你張五人不難看,又識字,還對她兒子這般好,她能不動心嗎?”   僕役之間平常無聊,多喜歡說這些話題,尤其這老閻頭還是個大色鬼。池棠記得很清楚,前些天幾個內宅的侍女來庖廚取物事,不知怎麼的衣裙帶都脫落掉下,露出白晃晃的大腿來,老閻頭喝多了酒,卻看得目不轉睛,看到精彩處高興得口水都淌滿了一地,那副色迷迷的模樣當真是猥瑣之極。   池棠心想這話題可不能進行下去了,不然風言風語起來,尤其還是這老色鬼閻管事嘴裏說出來的,那就更不堪了,姚三要是聽到了非把自己砍了不可,趕緊岔開:“閻管事說翠姑因爲那事才嫁給了姚三,那事又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