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殘忍的出路
沒想到那個侍女竟然有些膽量。她冷冷地看着孟曉,嘲諷地說:“我勸孟姑娘不要白費力氣了,我是不會和你說什麼的。如今整個王府都知道了你是害死小郡主的兇手,你就乖乖伏法吧。”
孟曉惱恨至極,手上用了些力氣,頓時,在慘白的月光下,那個侍女脖頸上滲出來的鮮血染到了短刀的刀刃上。
那個侍女一閉眼:“你想殺我就殺吧,反正,我這條命是落雪姐姐給的,現在還給她,我沒有什麼遺憾。”
孟曉笑了:“這麼說,這件事情,是落雪指使你乾的?”
侍女驚覺自己說漏了嘴,趕緊糾正:“不!這跟落雪姐姐沒有關係!”
“那麼就是王妃指使你乾的了?”孟曉步步緊逼。
“不不不!跟王妃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侍女開始後悔自己的大義凜然。本來只是想表現得視死如歸一點,讓孟曉死了這條心,從自己嘴裏,是套不出什麼的,可是沒想到,說了不該說的話。
孟曉猙獰地笑了一下,重新將破布塞到了她的嘴裏。
又扯開另一個侍女嘴裏的破布。
“我想,你不會像她那樣不識時務吧。當然,你可以和她一樣,選擇什麼都不說,但是,你的生死,我就不能保證了。”
那個侍女張了張嘴,突然發現她的同伴正在用一種可怖的目光瞪着她,於是將身子縮了縮,閉上了嘴巴。
孟曉氣急了:“別以爲你們不說我就沒有辦法了!”轉向那個死硬分子,“你的名字叫做阿恬,你的家人,全都在潞州,你不是王府的家奴。而且,你在你哥哥嫂子的家裏,留着一個私生子,名字叫做小桓,今年過年的時候,剛滿一歲,對不對?”
侍女的眼睛裏流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孟曉接着說:“那個叫做小桓的孩子很可愛,但是真是可惜,他沒有父親。因爲你是在一次回家的時候,在被人下了迷藥的情況下,被一個你根本不知道姓名長相的人姦污了。而後,你有了身孕。你怕得要死,想盡了辦法墮胎,可惜未能如願。你拼命想掩藏這個祕密,可沒想到,被落雪發現了。落雪十分好心,幫你跟王妃告了假,說你生了病,需要回家修養。於是,你回到了也在潞州的哥哥嫂子的家裏。然後,你生了一個兒子,對外宣稱是你嫂嫂生了個龍鳳胎,因爲你的運氣太好了,你嫂嫂分娩的日子,只跟你差了五天。爲了掩人耳目,你們連產婆都沒敢請。對不對?”
侍女眼裏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神情蕩然無存,代之以深深的悲傷和恐懼。
孟曉很輕鬆地說:“怎麼樣啊阿恬姑娘,你是想要繼續效忠落雪呢,還是想要你的兒子?”
侍女猛地向前一衝,可是被孟曉狠狠推倒了。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孟曉根本沒有這個能耐,找不到我兒子,而且即使能找得到,也沒那個本事將他怎麼樣。”
孟曉離開了侍女,轉身進入梅園。不一會兒,抱着一個什麼東西回來了。
“阿恬姑娘,想必你一直在王府當差,很少有時間回去看望兒子吧。我這個人很是好心腸,今天晚上特意將你的兒子抱了過來,給你看看。”
說着,孟曉伸手掀開了一塊布。
侍女嘴裏發出了沉悶的、怒吼的聲音,一雙腳不斷地在地上胡亂踢打,揚起了一股塵土。
孟曉懷裏,正是她的兒子。她那受盡了屈辱和苦難生出來的兒子。當初,被人姦污的時候,她想到過死。可是,家裏面還指望着她在王府的薪水開銷呢。父母年紀大了,又生病,嫂嫂對他們多有不滿,要不是自己將幾乎所有的月錢拿回孃家貼補,那她的老父老母,說不定會被嫂嫂趕出來的。嫂嫂眼裏,只認得錢。以至於鄰居們都私底下議論,說她嫂嫂太精明瞭,所以生不出兒子。
沒有兒子,那位嫂嫂也覺得矮人一頭。所以,纔會答應小姑子的哀求,將那個私生子作爲自己的兒子來養。當然,也是看在小姑子給了自己一百兩銀子的份上。那一百兩銀子,是落雪偷偷塞給阿恬的體己。
可是,孟曉怎麼會知道這些?
孟曉微微一笑:“你很驚訝是吧?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這個兒子的。請原諒,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不過你放心,只要你講實話,這孩子就會平安無事。但是,如果你不肯配合的話,那我就——”孟曉將手裏的短刀舉了起來,刀尖離那孩子的眉心,不到一寸。
侍女乾脆滾到了地上,並且目標明確,向着她的孩子滾了過來。而孟曉則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殘忍,輕巧地遠離了那個幾乎發狂卻又無法出聲的侍女,輕笑道:“想要孩子?那好啊,告訴我真相。”
侍女滿臉淚痕,拼命搖頭。
孟曉不耐煩道:“告訴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且,我不會管你有什麼苦衷,就算你有苦衷,也不可以擅自做主犧牲我的性命,更不能犧牲一個無辜的、尚未出生的嬰兒的性命。你也是做母親的人,應該知道,王妃失去了她的孩子,有多麼痛苦。”
侍女癱倒在地上,嗚嗚痛哭,樣子十分悽慘。
春柳實在看不下去了,代她哀求道:“姑娘,你就放過她的孩子吧。”
孟曉哼了一聲:“我放過她,那麼她有沒有想到要放過我呢?如今她做出這件事情來,不是魚死,就是網破。要麼,捨棄她的孩子,要麼,把一切都說出來,絕無第三條路可選擇!”
雖然孟曉表面聲色俱厲,可心裏也一直都在打鼓。她這麼做,雖然是被逼無奈,卻也是走了一招險棋,一個鬧不好,人頭就要落地。敢對王妃下手,就是賀清風在家,也沒她講理的地方。
而且,在這個表面繁榮熱鬧、實則充滿着不可預知的危機的東盛王府,她作爲一個早就被揭發出來的細作,一個地位卑微的侍妾,是不可能找到強有力的同盟的。事實上,在這裏,只有春柳和吳管家肯對她露出一點笑臉,而這兩個人,一個是地位比她還要低微的侍女,另一個,不過是看在王爺面上才肯照顧自己,因此,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了。
孟曉看着趴在地上拼命掙扎的阿恬,猶豫着要不要將她嘴裏的破布再扯出來。要是讓她的嘴巴解放,萬一她不管不顧大喊大叫,那麼即使這綠梅館四周無人,也很可能引來值夜的小廝們。
想了想,孟曉只得轉向另一個侍女。那個侍女瑟瑟發抖,臉上充滿了恐懼,可是,在一旁拿着刀子威脅她的春柳看上去比她還要恐懼。
孟曉說:“她不願意說,我倒想聽聽你的意思。”
那個侍女顯然比阿恬要膽小得多,已經魂不附體:“孟姑娘……別……別殺我……我……”
正在這時,阿恬拼盡了全力滾將過來,一下子把這個侍女撞倒在地。
孟曉忍無可忍,高高舉起了拿那個叫做小桓的嬰兒:“好吧,你自己不想說也就罷了,可你沒有權利阻止別人說話。既然你這麼不配合,那麼,你的孩子,我也就能沒有必要再費力抱着他了。”
阿恬在地上拼命搖頭。
孟曉突然衝過來,將短刀重新抵住她的喉嚨:“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願意說,那就點一下頭,如果你想耍什麼花招,那麼,你和你兒子兩條命換我一條命,我賺了!”
阿恬頹然點了一下頭。
孟曉扯開她嘴裏的破布。
阿恬猛烈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說:“你把我的兒子怎麼樣了?”
孟曉說:“你放心好了。他之所以不哭不鬧,只是喫了一點點安睡的藥,並沒有什麼危險。只要你告訴我,那個紮了針的小布人兒是怎麼回事,我就把他還給你。”
阿恬淚流滿面:“是落雪姐姐的主意……她說,不能讓王妃輸給你,所以,就叫我們趁着你和她說話的時候,溜進你的臥室,將那個小布人兒放在了你的牀鋪底下。”
“那麼,綠梅館的金佛又是怎麼回事?”
阿恬咬了咬嘴脣:“當然是落雪姐姐自己拿走的。”
“現在金佛在什麼地方?”
“在落雪姐姐的房間裏。”
“你要想好,如果你騙了我,會有什麼結果。我找得到你兒子一次,就能找得到他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你最好不要心存僥倖。因爲,對於一個想活下去的人來說,任何東西都不會成爲她活下去的障礙!”
孟曉故意說得惡狠狠的,很有些黑社會老大的味道,嚇得阿恬和那個幫兇侍女除了拼命點頭以外,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當即,孟曉帶着她們去了靜思齋。
忐忑不安的落雪其實已經有了一點不祥的預感,可又不能在王妃面前流露,只能將這種心煩氣躁壓下去。
忽然,靜思齋院子門口的燈亮了,緊接着,太妃臥室前廊上的燈,也亮了,這就表明,有人深夜來見太妃。
根本沒有睡着的落雪,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