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漸露端倪(3)
安思源安撫好向秀蓮的情緒後,返回來找黎姿時,卻發現黎姿正一個人站在綠色的草地上,望着遠處湛藍的天空發呆。那有些孤單的身影,讓安思源微微有些心疼。
黎姿似是沒聽到安思源的腳步聲,仍舊呆呆地站在那裏不知在想些什麼。安思源走到黎姿身邊,柔聲問道:“在想什麼呢?是不是剛纔把你嚇壞了?”
“沒事的,別擔心。哦,對了,安伯父知道向阿姨還活着的事嗎?”黎姿十分同情地說道。
安思源沉吟半晌,才默默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只是,我母親一直深愛着父親,可我父親除了對我母親充滿愧疚之外,卻已沒有什麼其他感情了。”
“當年向阿姨既然懷了你,安伯父爲什麼不娶向阿姨呢?”黎姿終於問出了心中始終讓她疑惑不解的問題。
安思源苦笑道:“我父親心裏住着的女人,並不是我母親。我聽母親說,當時,我父親心情不太好,喝多了酒,便和我母親發生了關係。我母親是他的一名狂熱的女粉絲,一直都很愛慕他。自從懷了我後,又心甘情願地爲他生孩子。我母親以爲這樣就可以挽留住父親的心,可最後,不僅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讓我變成了私生子。”
“你恨過你的父親嗎?”黎姿對眼前身世可憐的安思源滿懷心疼。
安思源眼神迷離地望着遠處,平靜地說道:“或許,以前曾經恨過吧。我不知道我父親有沒有愛過我母親,可我母親卻因爲失去了父親的愛,日夜思念父親,而變得精神失常。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母親沒有遇見我父親,或許,我母親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如果沒有了這樣一份讓人慾生欲死、欲瘋欲癲的愛,我母親的人生也不會有過那樣一段燦爛的幸福時光。和父親在一起,她是快樂的,也是幸福的,但也是不幸的。父親對母親的冷淡與對我的不管不顧,曾讓我心生怨恨。不過,現在我已經不恨他了。同爲男人,我明白他心裏那時很可能有自己的難處吧。他已經走了,我母親能夠靜靜地安享晚年,我已心滿意足了。”
“安伯父來看過向阿姨嗎?”黎姿輕聲問道。
安思源神情難過地說道:“曾經來看過一兩次,但他只不過遠遠地望着,並不讓我母親發現他的存在。他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或許這樣做,也是爲了我母親好吧。”
黎姿聞言,心中不禁一酸。兩個曾經深深相愛的人,如今不愛了,也只如陌生人一樣,彼此靜默無言地望着對方。即使一方心海深處仍然有愛,也只能無奈地像天邊的流雲一般,在愛的天空飄來蕩去,卻始終無法映入對方的心波……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祕密瞞着我?”黎姿見安思源滿腹心事,欲言又止,不禁猜測道。
安思源有些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隱瞞你的。其實,我父親有個雙胞胎哥哥,只是,在剛出生沒幾天,便因爲左腿有殘疾被送人了,送給了一個陶姓的人家。這件事,知道的人沒幾個。我也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你說什麼?你父親竟然有個雙胞胎哥哥?你怎麼不早點兒告訴我?”黎姿一怔。
安思源耐心地解釋道:“父親已經去了,我只是不想暴露他過多的個人隱私,纔沒向任何人提起。”
“那你見過你父親的哥哥嗎?”黎姿對安然的雙胞胎哥哥一時充滿了好奇。
安思源傷感地回想道:“我十五歲那年,見過陶伯父一次,是我父親帶我去的。陶伯父雖然腿腳不方便,但爲人開朗,談話詼諧幽默,我很喜歡他。可後來,卻再也沒見過了。”
“陶伯父住在什麼地方?”黎姿隨口問道。
安思源不假思索地答道:“距此八十公里外的陶家村。”
“你可以帶我去見一見他嗎?說不定會對你父親的案子有幫助。”黎姿暗自期盼能在陶安賢處,找到一些與安然的死有關的線索。
安思源也很想見一下自己的伯父,便緩聲說道:“那好吧,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我回局裏處理一些事情,等喫了午飯,我們就出發。”
“嗯,你不用開車了,我到局裏去接你。”
兩人商定好,便返回了江海市。中午,喫過午飯後,安思源果然如約載着黎姿,驅車前往平源縣的陶家村。
大約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終於來到了傳說中的陶家村。陶家村雖然不大,但四周綠樹環繞,小溪淙淙,山花爛漫,湖水碧澈,宛若一幅絢麗多姿的畫,讓黎姿恍然感覺自己走進了人間仙境。
“好美的村莊。”黎姿忍不住讚道。
安思源滿心向往地說道:“再往前走,不遠處有一片小湖,小湖旁的那座四合院就是陶伯父家。”
車子又駛了沒多久,果然看見一座古樸的四合院,青磚綠瓦,古色古香,隱藏在桃紅柳綠之間,別有一番風韻。
安思源把車子停好,兩人來到四合院門前,伸出手敲了敲門,讓人失望的是,始終無人應門。安思源見此情景,便拉着黎姿向湖邊走去。
“陶伯父很可能在湖邊釣魚,我帶你到湖邊去找他吧。”安思源一臉期待。
黎姿輕輕地點了點頭。果真如安思源所說,他們慢慢地沿着湖邊沒走多遠,便看到了陶安賢的身影。安思源走過去興奮地喊道:“陶伯父——”
正坐在湖邊釣魚的陶安賢回頭一看,見是安思源,便萬分高興地說道:“是思源啊,這麼多年沒見了,你還好嗎?”
“我還好,陶伯父。您的小日子過得怎麼樣?”安思源關心地問道。
陶安賢豁達地笑道:“馬馬虎虎唄,一個人過得還湊合。哦,你身邊的這個女孩是……”
“對不起,陶伯父,剛纔只顧着和您說話,忘記介紹了。她是我的朋友,市局的黎姿,一名很能幹的女警察。”安思源介紹道。
“陶伯父,您好。”黎姿微笑着說道。
陶安賢也衝黎姿笑了笑,可也不知爲什麼,黎姿竟感覺陶安賢那隱藏在黑色墨鏡後面的犀利的目光,似是早已看透她的心一樣,讓她隱隱有一種微微的不安。
陶安賢猶疑着問道:“你們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陶伯父,其實,我們……”安思源遲疑了一下,然後便想把自己的來意和盤托出。可他剛說了一半,便被陶安賢給打斷了。
陶安賢搖了搖手說:“哦,先不提這個了。既然你們今天來了,就住一晚,明天再走。晚上,我給你們做幾樣地道的家鄉菜,好嚐嚐我的手藝。”
“陶伯父,我至今還在懷念您做的菜呢。”安思源開心地說道。
他們正談着話,魚已經上鉤了。陶安賢瞅準時機,猛地一拉魚竿,望着魚竿上釣着的那條肥大的魚,萬般得意地說道:“臭小子,就你嘴饞。瞧,今晚有新鮮的魚喫嘍。”
陶安賢收工,打道回府。安思源一手提着魚簍,一手拿着魚具,瞬間,感到自己彷彿回到了小時候一樣,一種久違的幸福湧滿了他的心。黎姿注意到陶安賢走路不方便,便上前好心地攙扶住了陶安賢。陶安賢衝黎姿微微一笑,可那雙深邃的眸子卻忽然間變得越發的高深莫測。
到了晚上,陶安賢親自下廚,做了幾樣香噴噴的菜。三人圍坐在桌前,溫馨的氣氛讓寧靜的夜晚變得更加美好。
陶安賢往黎姿和安思源的碗裏各夾了一塊魚肉,隨後高興地說道:“快嚐嚐,這可是我親手燉的魚啊。”
黎姿拿起筷子嚐了一口,便覺嘴裏魚香四溢,忍不住讚歎道:“哇,真香。”
“我們可真有口福,一來便能喫到陶伯父親手做的燉魚。他的燉魚在這一帶,可是很有名的。”安思源也讚不絕口。
陶安賢一邊不住地往兩人碗裏夾菜,一邊緩緩地說道:“既然來一趟不容易,那就多喫點兒。”
“哦,對了,陶伯父,其實,我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是想向您瞭解一下我父親生前的事。”安思源猶豫了片刻,才終於談到了正題。
陶安賢一聽,便放下筷子,嘆道:“唉,你父親的事,我前兩天才聽說。還準備過幾天去祭拜下他呢。我們兄弟闊別多年,不想他就這麼走了。”
“陶伯父,我父親後來有沒有來過陶家村?”
陶安賢幽幽地說道:“自從你十五歲那年,你父親來看過我一次後,便再也沒有來過這裏了。我和他完全屬於兩個世界裏的人,我生性淡泊,喜歡田野風光,而他卻愛追名逐利,在名利場混得不亦樂乎。其實,我們倆雖然是雙胞胎,我比他只早出生了五分鐘,但我們並沒有見過幾面,我對他了解得也不多。”
“可父親對陶伯父一直都很尊敬。”
陶安賢笑道:“哦,誰讓我是他親哥哥呢。”
“父親生前曾說過,很喜歡陶家村的美麗風光,他也曾有過來陶家村寫作的打算,可最終還是沒有完成自己的心願。”安思源遺憾地說道。
陶安賢也一臉感慨地說道:“唉,如果他現在還活着,那該多好啊。他想來陶家村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們又可以並肩暢談、一醉方休了。”
安思源的話題讓在座的三個人心情都變得十分悲傷。屋裏原先輕鬆的氛圍也漸漸變得沉重起來,安思源沒再問什麼,陶安賢也沒再說什麼,三個人默默地喫完飯,陶安賢便安排安思源和黎姿兩人歇息。
陶安賢居住在北屋,而安思源所住的東廂房和黎姿所住的西廂房,恰好遙遙相對。黎姿一回到房間裏,便疲倦地和衣躺在了牀上。閉上眼睛,許多理不清的頭緒紛至沓來,霎時,她頓感腦海裏紛亂如麻,無法心安,亦無法心靜。
索性,黎姿就此靜靜地躺着。這個方法果然好,她的心也不那麼煩躁了,人也緩緩地進入了美麗的夢鄉。也不知過了多久,睡得昏沉沉的黎姿,猛然從夢中驚醒。她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望着黑乎乎的四周,恍然憶起自己現在正在陶家村。
黎姿正準備再次躺下,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瞥見窗戶上映着一個高大的黑影兒。霎時,黎姿心裏一驚,她以爲自己眼花了,於是,她又忍不住揉了揉雙眼。可等她再往窗戶上望去時,那個詭異的黑影兒卻不見了。
難道是自己一時眼花看錯了嗎?還是自己的幻覺?瞬間,黎姿再無任何睡意。她起身下牀,來到門外,卻正好看到安思源也在關門。安思源聽到動靜,見是黎姿,便輕聲問道:“你也睡不着了嗎?”
“是的,心裏有些悶,便出來走走。”
安思源深情地說道:“和我一樣,要不我們到湖邊去散散心吧?”
“嗯,好吧。”
兩人走出四合院,在深藍色的湖邊慢慢地走着。夜靜如水,偶有微風輕輕拂過,在這寂美的夜晚,黎姿的心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與不安。
“思源,剛纔是不是你站在我的窗前?”黎姿疑惑地問道。
安思源輕聲說道:“沒有啊,我一直都在房間裏。”
“那就奇怪了,會是誰呢?”黎姿隱隱感覺此事有些不尋常。
安思源猜測道:“是不是陶伯父呢?”
“不可能,那個人的身影十分高大,與陶伯父的身形不太一樣。”黎姿否定道。
安思源微蹙着眉問道:“你會不會看錯了?”
“我也說不準,或許,真的是我看錯了吧。”黎姿也有些懷疑起自己剛纔看到的黑影是否是真的了。
安思源安慰道:“別擔心,可能是你因爲太累而產生了幻覺的緣故。這個四合院,除了你和我之外,就是陶伯父了。如果還有第四個人出現,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哦,思源,你能談談陶伯父是怎樣的一個人嗎?”黎姿望着碧波盪漾的湖水,忽然間心情舒暢了許多。
安思源想了想,隨後緩聲說道:“我眼裏的陶伯父善良、樸實、勤勞、勇敢。他一生清貧,雖然腿腳不方便,但卻一直按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着。比起在文化圈名聲響亮的父親,我更欣賞陶伯父這樣的人。父親爲了名利和寫作的夢想活得太累,而陶伯父卻清心寡慾,活得瀟灑自在。可有時候,我卻有些看不透陶伯父。可能是我和他接觸的時間比較短吧,我反而覺得自己並不懂得陶伯父的心。也許,他的心裏,有一些別人難以理解的東西。”
“哦,這樣看來,你的陶伯父比你父親還要深邃難懂啊。”黎姿不禁對陶安賢充滿了興趣。
安思源淡淡地笑了笑:“他們屬於兩種人。可能我並不真正懂得他們,又或許,是我想多了。”
黎姿輕靠在安思源肩上,讓靜如止水的心沉浸在這瑰麗的湖光幽夜中。而安思源的心裏卻悄悄地湧出了一絲異樣的情愫,這是他認識黎姿以來,黎姿展現出的少有的充滿柔情的一面,這個微妙的變化讓他驚喜萬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這美妙的一刻,一個神祕的黑影卻偷偷地躲在暗處,望着兩人依偎的身影,嘴角揚起了一絲高深莫測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