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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薑還是老的辣(1)

  搞完“皇姑屯事件”後,關東軍就一邊歇着去了,擦屁股還得內閣來。   得知南京方面正在跟張學良祕密接觸,田中那是真着急。他很清楚,東北如果真的和南京實現統一,打交道的對象就變成了中央政府,要想再在東北攫取特殊的“帝國權益”就真的變成了畫餅充飢。   毫無疑問,日本一直是企圖阻止張學良易幟的最大外部障礙。   關於“東北易幟”,張學良在內心裏其實早已和南京政府達成了共識。但是這個世上誰也不比誰傻多少,既然是談合作,該提的條件一個也不能少。   在所提的各種條件裏面,他特別強調兩點,即北伐軍不得進入東北以及把熱河劃歸自己的轄區。   要談交易,蔣介石的經濟頭腦也不差,馬上提出來:我既不能進入東北,你奉軍同樣不能再留於關內。   談妥之後,雙方初定易幟日期爲7月底。   到了7月底,蔣介石一看,東北掛的旗還是五色的。張學良給出的說法是,日本駐瀋陽總領事發出了警告,所以易幟得暫緩。   張學良說要暫緩,蔣介石可等不了。他馬上派出南京政府駐日公使,對日本政府提出抗議:我們自己人掛個旗而已,關你鳥事。   他聲稱,如果南京和東北和不了,北伐軍鐵定出關。   蔣介石可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小青年,他有的是手段,立即下令對熱河發動進攻。   進攻熱河沒有什麼顧慮。因爲日本眼下只能關注一個東北,在熱河方面,一時還插不上手。蔣介石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做給你張學良看的,要是不趕快給我易幟,熱河你也別想要了。   姜到底還是老的辣。張學良無奈之下,只好用上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絕招,致電蔣介石,說你們這麼逼我,我左右爲難,好像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   既然如此,乾脆,辭職算了。   這下子輪到蔣介石不適應了,第二天就回了電,意思就一個:不準辭職。至於易幟,可以再從長計議。   繼續會談。蔣介石停止進攻熱河,易幟時間也再次定爲8月初。   但是到了8月初,又搞不定了。原因是田中內閣向張學良派出了特使,阻止“東北易幟”的態度變得更加強硬。   與之相配合的是,關東軍也在同一時段舉行了大演習。   張學良只好臨時決定“東三省易幟”再緩三個月,並通報蔣介石。   再拖下去,老蔣的鬍子估計都要拖白了。他決定去找外援。   這時,隨着一北一南兩個中國政府合二爲一,英美兩國對中國的態度也趨於明朗化。他們承認南京國民政府爲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對南京政府統一東三省的舉動也表示支持。   日本人嫌貧愛富的思想根深蒂固,它在亞洲可以趾高氣揚,但在西洋鬼子面前,甚至比中國人還自卑。   現在,英美做了帶頭示範,日本人的思想不通也得通了。   其實說白了,大家都是想到中國去摘桃的,現在洋老大走在了前面,眼看不跟着幹或者晚幹了就會喫虧,所以趕緊改變對華策略才最爲要緊。   於是田中內閣開始採取所謂務實主義,即在能保住“滿蒙權益”的條件下,可以默認“東北易幟”。   不僅默認了,田中內閣連態度都軟了下來,表示希望能跟南京政府會談,實現兩國邦交正常化。   這就是統一的好處。   日本人都不反對了,老蔣認爲“東北易幟”已經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這下小張你總不該推託了吧。   約定的三個月期限還沒到,他就心急火燎地發了個文件,自說自話地讓張學良當上了國民政府委員,而這個任命,事前壓根就沒和東北方面溝通過。   然後他趁熱打鐵,給張學良發電報,要他趕快易幟。   時間是兩天後,理由是:兄弟,你委員都當上了,再不易幟就太那個了吧。   沒想到張學良並不上當。蔣介石的“熱情提議”被他毫不客氣地一口拒絕:說好三個月就是三個月,一天也不能早。   顯然,日本干涉已不成問題,問題出在張學良自己身上,而對他而言,要想提高要價,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候了。   看到新加的條件,蔣介石馬上來了火。   一條是維持保安司令政治制度,另一條是東三省稅款自徵自用。   作爲中央政府,我既管不了你,又收不到你的錢,這算什麼狗屁統一?   接下來又是一番脣槍舌劍,你來我往地搞了好幾個回合,最後還是以蔣介石讓步而告終。雙方意見達成一致,大喜的日子就這樣定了下來。   1928年12月29日,張學良穿起了中山裝,對着中山他老人家的像有模有樣地宣了把誓。   易幟了。   由於對華外交政策的徹底失敗,直接導致田中內閣於第二年早早地就垮了臺。某種程度上,這一屆內閣實在是被愛闖禍的關東軍給硬拖下水的。   日本人的脾氣,失敗以後是一定要秋後算賬的。“皇姑屯事件”的策劃班子村岡和河本等人此時又被挖了出來,都受到了轉預備役或直接停職的處分。罪名卻很是滑稽,說他們沒有對“張作霖專車安全”起到保護之責——再盡責,老張估計連屍骨都要找不到了。   其中村岡最虧。日本歷史上,凡是當過關東軍司令官的,不管能力大小,看在長期留駐國外,沒有功勞還有苦勞的分兒上,後來都能被晉升爲三星大將,只有村岡再也沒有獲得過晉升,到死都是一個二星中將。   關東軍上下也是一片唉聲嘆氣。東北改旗易幟,這是河本策劃“皇姑屯事件”之後,他們所能估計到的最壞結果。費了這麼大勁,卻換來了東北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早知如此,還不如不幹了。   就整個中國和中華民族而言,“東北易幟”是張學良一生中幹得比較漂亮的一件事。自此,這個一直陷於分裂和內戰的古老國度至少在形式上完成了基本統一。   北洋政府的最後痕跡正隨着五色旗的落下逐漸消失,而奉軍,這個曾叱吒風雲的軍閥私家衛隊,則成了國民政府的地方部隊,我們從此該把它叫做東北軍了。   “東北易幟”了,老楊卻危險了。   在是否易幟這個問題上,楊宇霆的態度始終如一:堅決反對。   等到事情已板上釘釘,他知道大勢所趨,阻止不了,就乾脆來了個非暴力不合作。在宣佈易幟的典禮上,當衆拒絕參加合影,並憤然離席。當時在場記者極多,小張領導又一向以好面子著稱,被部下當衆甩臉子,可想而知有多麼尷尬。   當時公開站出來表示反對“東北易幟”的老臣不少,但像楊宇霆這樣令張學良印象如此“深刻”的絕無僅有。等到發生“老虎廳事件”,楊宇霆的罪狀之一就是“破壞統一,阻撓新政”。   命運早已亮起了紅燈,可是楊宇霆並不知道。   三國時代有個著名謀士田豐,因勸阻其主公袁紹進攻曹操,而被袁紹一怒之下關入大牢。不久袁軍果然慘敗。消息傳來,監獄的牢頭認爲田先生這回肯定能得到平反,連忙給他道喜。   田豐卻一反常態,說出了一番令牢頭大喫一驚的話:如果前方部隊打了勝仗,我還有活命的機會。現在打了敗仗,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話沒說完,負責給田先生催命的使者果真就到了。   楊先生的情況正好相反,假如易幟不成,他的下場或許還會好點,現在易幟成了,閻羅王可就得向他頻拋媚眼了。   在此之前,楊宇霆雖然名義上只是一個兵工廠的總廠長,但多年在朝野積累下來的聲望,卻讓他實際上仍然處於顯要位置。大家也都一致看好老楊,認爲他是隻潛力巨大的績優股,少主遲早還得予以重用。   平時誰對領導有意見,也不敢當着面公開提,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找這位老革命訴苦,因爲都知道老楊能講,敢講,也最有資格講。   在老楊眼裏,這位他原本就不怎麼看好的少帥也的確越來越不像話了。   張作霖在的時候,開會聽彙報那是很嚴肅的一件事,絕不允許任何人隨意遲到早退。沒想到這個紀錄被小張領導本人打破了,因爲他聽着聽着就犯困(其實是毒癮犯了),實在熬不住,衆目睽睽之下就扔下一幫老少爺們兒,自己跑回房扎針去了。   這件事情傳到楊宇霆耳朵裏後,他就來了氣,三天兩頭跑去教訓小張領導,就差沒拖着他去戒毒所了。   那年頭,毒品還沒淪落到現在這樣人人喊打的地步,當官的好這一口的大有人在。張作霖本人高興時,也愛弄根大煙抽抽,提提精神,但他並不上癮。哪裏像小張這樣,開會時候也要紮上幾針——也許他抽的毒品提純過了,有些類似於海洛因?   楊宇霆的思維其實很簡單,掃黃打非抓毒販那是警察的事,我管不着。我要罵你的原因,是因爲你吸着吸着,把公事都給耽誤了。   迷網遊不怪你,可不能不上學呀!   張領導其實也不想開會時溜號,那是毒癮上來,實在支撐不住了。   單位裏一把手吸毒成癮,開會都要扎針,那在當年也是了不得的醜聞,捅出去要上娛樂版頭條的。小張也是很顧面子的人,巴不得誰都不要再提這件事。沒想到老頭子鬧上門來,不僅像老子訓兒子那樣訓了他一通,還鬧得羣衆都來圍觀了。   這下可好,面子裏子都別想要了。   文武大臣對少主人的另外一個最大意見,就是老不上朝。   老不上朝是有原因的,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