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眠之夜(1)
中蘇同江之戰結束後,關內緊接着就爆發了中原大戰。
以前蔣介石是一雙拳頭鬥倆(李宗仁、馮玉祥),現在則是敵四(李宗仁、馮玉祥、閻錫山、唐生智),眼看着越來越喫力。
在最關鍵的時候,張學良選擇了同自己的盟哥哥站在一邊兒。
1930年9月18日,張學良發表擁蔣通電,表示將派兵進行武裝調停。
聽起來好像是勸和,但胳膊肘明擺着就是向蔣介石那邊拐的。
十萬東北軍主力入關,在華北的馮玉祥、閻錫山腹背受敵,立刻被打癱下去。他們一癱,蔣介石就成了逐鹿中原的霸主。
人生的故事就是在恩怨情仇中不停打轉。這些人都曾義結金蘭,然後又一個個成爲死敵,最後,蔣介石和張學良,這對最晚出爐的盟兄弟終於贏了,可惜是在內戰中。
對外,其實沒有一個不是輸家。經過大規模內戰,參戰各方均“殺傷甚慘”,原有老兵幾乎換了一茬,而張學良移兵關內,更爲外人覬覦東北提供了乘虛而入的機會。
此時,如果還有一個真正的贏家的話,倒不如說是隔海相望的日本。
時局如棋,當中國這個棋手精神和體力分散的時候,它的對手則已經悄悄把東北一角的棋子圍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在醞釀,一場地震式的變故即將到來,因爲它的出現,從此之後華夏將再無寧日。
還記得“皇姑屯事件”的總策劃兼製片人河本先生嗎(關東軍司令村岡只能算是出資人)?
當初對河本的處理決定是退出現役。軍部開出罰單說穿了都是給外面人看的,對關東軍高級參謀能以一己之力在東北弄成這麼大的動靜其實很是欣賞。在他即將被迫脫下軍裝的時候,上面便派人來問:河本君之後,誰可繼之者?
那意思就是問,你走之後,還有誰能夠像你一樣善於搗亂?
河本推薦了兩個人,都是他的陸大新同學:板垣徵四郎大佐、石原莞爾中佐。
除了土肥原,所謂的“關東軍三傑”現在一齊登場亮相了。
查一下個人履歷,土肥原、河本、板垣、石原都是陸大校友,高考經歷幾乎一模一樣,都經歷了幼年學校、陸軍士官學校、陸軍大學這三級跳階段。有趣的是,四個人的畢業屆數(陸大)也呈梯次遞增,中間都跳開兩級,從土肥原開始,分別是陸大24期、26期、28期、30期。
我早就說過,日本在克隆人方面是有一套的。
前三個人都可以算是那個時代日本軍官的典型代表,狂妄、囂張、自以爲是、急功近利,滿腦子都是衝動,根本不顧及後果。土肥原因爲對兼職特務“情有所鍾”,所以還經常裝裝斯文,但他本人除了喜歡煸風點火,做“土匪的源頭”外,並沒有任何能上得了檯面的獨立思想,對侵華這檔子經國大業更談不上有什麼遠見卓識。
但是石原是個例外。如果說日本的克隆人生產線偶爾也會出點毛病的話,石原算是一個。
準確地說,石原莞爾是日本軍人中百年一遇的奇才和怪才。
舉凡指望大才出世,就和想培育奇花異葩一樣,除了靠老天爺幫忙外,還需要有適合其成長的土壤、環境和條件。但在東瀛軍界,這些東西其實並不具備。
有人說,高考制度真正危害的不是現在,而是未來。
本人深以爲然。
同高考相似,日本軍官的培養教育體系基本上是全封閉式的,而且更加唯分數論,在校分數甚至可以隨你一生一世。
一個有志從軍的日本人,從小就必須寄宿,上軍事小學“陸軍幼年學校”,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門心思就是死讀書,讀完書後再勵志,一個比一個口氣大,都嚷嚷着要把中國這些“東亞病夫”怎麼樣怎麼樣。
至於政治經濟外交,國內國際國外,他們既不關心,也不學習,基本上是一竅不通。除了軍事以外的課程,學生不想學,老師也不願教,教學要求、考試科目裏更沒這一項,導致軍校學生出來後都是兩眼一抹黑,除了打仗什麼也不懂。像土肥原,看似知識還算淵博,其實都不是學校裏學的,是由於特務行當的職業需要,後期自己惡補的,因此純屬七拼八湊,用來吹牛侃大山還能騙騙人,真正的學問就別指望了。
當時中國留學東瀛的最高境界就是考取日本士官學校。從日本士官學校回國的人,平時都是兩隻鼻孔朝着天走路的(東北軍還專門出了個“士官系”,優秀程度參見楊宇霆楊先生)。其實這隻能說是日本軍校中的高中,離大學還差得很遠。日本軍校生的終極目標是陸軍大學。這個陸軍大學的門檻離地三尺三,如果不是士官學校的優等生,你連報考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考上了。當然要求的分數也是異乎尋常地高。
在這樣一種教育模式中生存下來的人,全面發展根本談不上,畸形發展還差不多。加上日本人性格本身就拘謹刻板,你要克隆型的軍事幹部那是一抓一大把,如果想找幾個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奇才怪才,那就幾乎等同於天方夜譚了。
不過我說的是幾乎。
在寸草難生的沙漠裏,有時還會找到幾棵千年不倒的胡楊樹呢,所以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奇蹟總是偶爾會出現的。
比如我們前面提到過的明石元二郎。
作爲陸大第五期畢業生,他是土肥原們的前輩。與後來的“傑出成就”相比,其實他的在校成績(指陸大)並不算太好。不過考陸大也跟考我們國內的大學一樣,考前條件苛刻,進了門就是自家人了,並不用擔心因爲門門飄紅而被學校退學。
除了成績不好外,此人還奇懶無比,在這方面簡直堪稱一絕。他一不愛洗澡,二不愛換衣,身上經年累月散發着特殊的味道,屬於生人勿近的類型。據說有一次上級找他談話,領導談着談着,一低頭,忽然發現自己的鞋子潮了,還有着一股騷味兒。再仔細一看,竟是從明石君的褲襠裏飛濺出來的!
更令人歎爲觀止的是,這位邋遢大王對此不僅臉不紅來心不跳,而且還保持了完全泰然自若的態度,稱自己當時的確感到內急,但因爲談話過於投入,所以不想去上廁所,就一邊說話一邊尿出來了。
與明石相比,那些不小心尿了牀還會臉紅的小朋友簡直就太文明瞭。
但事實證明,明石確實是特務領域的一個天才。
在明石之後20年,日本陸軍大學終於又出了一個純軍事作戰領域的天才。
這個人就是石原莞爾。
像明石一樣,石原也做到了“不拘小節”,堅決貫徹了這種不愛洗澡、不修邊幅的怪人傳統。
怪人才有怪才,這個說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與明石不一樣的是,在邋遢這種行爲藝術的圈子裏,石原表現出了更大的創造性。
不洗澡就會渾身長滿蝨子,這幾乎是一定的。別人身上生了蝨子,都會惱羞成怒,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石原則不然,他不殺蝨子。
當然,從小就在軍人窩裏長大的石原既無婦人之仁,也不是動物保護組織的成員。他留下蝨子只是因爲他想出了新的樂子。
這位老兄把抓來的蝨子都編了號,喊一聲:預備,跑。
然後看哪隻蝨子領先,哪隻蝨子落後,獎優罰劣,十分過癮。
你還別說,這種變態遊戲圍觀的人還挺多。到後來索性開了賭場,大家按號下注,弄得就跟香港人賭馬一樣熱鬧。
繪圖歷來是軍校的一門基本功課。就好像《人間正道是滄桑》裏面的“孫紅雷”就是靠一手繪圖手藝考上黃埔軍校,並受到教官賞識的。
日本的大小軍校也是如此,每週都會要求學生交來繪圖作業,允許自由命題。可是有一天軍校教官卻被一張“自由命題”的繪圖給徹底雷倒了。
其實也沒畫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如果沒有文字說明,看上去就是一根很普通的小棒槌。
題目:我的寶貝。
作者:石原莞爾。
地點:廁所。
時間:某月某日。
原來是石原君自畫的寶貝雞雞!
基本寫實,也許還有一點點誇張。
從此大家便送了石原一個名字:七號。
不解釋,你還以爲這是搞潛伏的特務代號。其實它指的是日本一家醫院的第七號樓,裏面住的都是精神病人。大家認爲那裏特別適合石原去居住。
畫圖能畫到進精神病院的偉大境界,也算古今第一人了。
生活上一塌糊塗,學習上也並不用功,別人都在拼着命讀書,唯獨這哥們兒不當一回事。平時除了捉蝨子玩,畫自己小雞雞外,最大的興趣就是看閒書。
前面講過了,日本軍校最看重分數,考試壓力非常之大,加上功課又多,一般情況下,很少有人願意擠時間去看軍事以外的書。石原則不一樣,他的閱讀範圍很廣,人文地理什麼書都涉獵,而且還頗有心得,這也許就是他後來有能力搞“理論研究”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