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20章 不可思議的戰爭(1)

  日本的冒險家們正在行動。   石原莞爾待在旅順,坐等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後者當時外出,對整個行動計劃尚不知情。   板垣則坐鎮瀋陽特務機關辦公樓,統一指揮攻擊行動。   9月18日晚的東北:今夜,將註定無人能夠入眠。   時間是深夜10點。川島中隊在柳條湖鐵路段實施爆破。   要搞爆破,這裏存在着一個技術性的問題,因爲那段鐵路屬於日本自己所有。   炸自己家的鐵路固然心疼,但最重要的是還不能出事故,萬一鐵軌壞了,列車也上了天,那邊北大營卻沒能攻下來,這就真成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因此,事前石原專門請了爆破專家進行精確測算。   先算出一個安全長度,大概一米半長,然後又規定了炸藥數量。   在“皇姑屯事件”中,河本光炸藥就倒騰了120公斤,要用30個大麻袋裝。   現在的黃色炸藥一共用了42包。   別看數量不少,其實並不多,因爲都是小包。   42包是有講究的,少一包炸不了鐵軌,多一包得翻車。   它要求達到的最終效果是:鐵軌雖然炸斷了,但高速行駛的列車能夠安然無恙,就算暫時晃那麼一晃,通過絕對沒有問題。   你別說,搞到這麼精確,還真得找個專家纔行。   爲了使效果看起來更逼真,他們把炸藥埋在土裏,這樣一旦爆炸,就可以製造出煙塵瀰漫的景象。   由於投資少了,再怎麼折騰,跟炸張作霖列車時的壯觀場面還是不能比。好在也不是給別人看,自己知道就行了。   鐵軌總算是炸了。   沒等鼓掌慶祝,就發生了一件讓他們心跳不止的事。   早不來,晚不來,一列自長春開出的列車呼嘯着來了,經過爆炸地點時還特地歪了那麼一下下。   這些傢伙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   幸好,過了。   列車沒事。   川島中隊怪叫着向北大營衝去。   一箇中隊相當於一個連,一共105人,比水滸的108將還少3個,而且這個中隊屬於守備隊,並非關東軍的正規部隊。   北大營裏駐紮的,是王以哲第7旅。   這個旅有一萬多人,步槍、機槍、大炮樣樣齊備,屬於東北軍的“王牌部隊”。   100比1。就算不是精銳,不是“王牌”,圍成一圈,踩也能把你給踩死。   賬誰都會算。顯然,日軍105將完全是抱着必死決心往裏面闖的。悲觀一點的,恐怕連遺囑都準備好了。   拋開立場,我覺得這105將無論如何都算是好漢。明知必死,還要飛蛾撲火,那真是需要一點不把自己當人,只當炮灰的決心和勇氣的。   可是等他們閉着眼睛衝進去的時候,一睜眼,才發現情況大出預料之外。   那一萬多人不是準備和他們拼殺的勇士,倒像是一萬多頭待宰的羔羊。   天照大神啊,是你在保佑我們嗎?   接下來便出現了世界戰爭史上難得一見的奇觀。   一百多人追殺一萬多人,而且追得蕩氣迴腸,毫無顧忌。   都是軍人,還號稱“王牌”,對方不過是看看鐵路的守備隊,當兵的差距怎麼會這麼大呢?   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東北軍那裏沒人指揮。   此時,北大營的最高軍事長官、第7旅旅長王以哲,竟然不在營內。   哪裏去了?   既非開會,也不是彙報工作,而是找樂子去了。   旅長不在,不是還有團長嗎?   三個團長,一個都不在。   去了哪裏?   也是找樂子去了。   幸好還有一個負責的。只是這個負責的等於不負責,因爲據說他不會打仗。   這位兄弟的職務是旅參謀長。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混上去的。參謀長不會打仗,也算世間一奇。   不會打仗但會打電話,趕緊請示更大的參謀長——負留守責任的東北軍參謀長榮臻。   火燒眉毛的關頭,居然還能想到先請示領導,這參謀倒也沒白當。   榮臻那兩天正在給他老爺子辦壽誕,忙得暈暈乎乎,電話打過去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先用張學良前一陣給他的類似外交辭令的指示應付一下:暫時不允許抵抗,等待命令。   然後趕緊打電話請示北平的張少帥。   住在北平的張學良夜生活還是蠻豐富的,像他的將官一樣,這麼晚了還在找樂子。   他在看梅蘭芳的《宇宙鋒》。   得知這一情況,趕緊從戲院跑出來,連夜召開東北軍政首長會議。   集體商討的結果是不能抵抗。   不能抵抗,雖然僅僅只有四個字,但裏面包含的意思很多。   首先是對日軍此次發動進攻意圖的判斷。   張學良的看法,是關東軍只不過仿效當年的蘇軍,想通過一場局部戰爭來要求更多的“南滿特權”。   是局部,還是全局,是想要求“南滿特權”,還是要獲取整個東北。這很關鍵。   如果是前者,戰爭無非就是推動談判的手段,最終大家還是會回到談判桌上,那麼最後關東軍該回哪裏還是回哪裏去。   如果是後者,那就關係到端東北軍的老窩了。張學良不是二傻子。出來混靠什麼,一靠部隊,二靠地盤,而部隊又得靠地盤提供給養,如果沒了地盤,他張學良和東北軍還靠什麼立足?   所以,前者可不必抵抗,而後者則非抵抗不可。   張學良選擇的是前者。   不必抵抗,就是說可以抵抗,也可以不抵抗,那爲什麼一定要選不能抵抗呢?   這還得說中蘇之戰給張學良以及他的東北軍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了。   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就在那場戰役中,東北軍傷亡將近一萬多人,海軍全軍覆沒。   按照張學良的想法,關東軍的實力比蘇聯的遠東紅軍還要強(實際並非如此),如果東北軍獨自跟關東軍作戰,必然損失不小。   正是基於這些複雜的考慮,他給榮臻的回覆是:要避免擴大沖突,不得開槍還擊。   命令傳到第7旅那個參謀長那裏,明確爲:部隊既不許開槍還擊,又要立即突圍。   這一番茶話會開下來,北大營的東北軍已經在地上躺了一大片。   官僚主義搞到這份兒上,也真是古今無二,丟臉算是丟到家了。   回過頭來看,這些“抵抗”、“不抵抗”的問答其實也都是在扯犢子。   北大營的士兵們,這種情景下,你們需要請示彙報嗎?   人家刺刀都頂到胸口這裏了,第一反應就是哪怕赤手空拳也得奪下他的白刃,不然還能叫當兵的?   你人多啊,一萬多人呢。日本兵就算是渾身長刺的八腳怪物,也只不過一百來號。   難怪自此之後,東北軍的士兵就再也抬不起頭來。   恥辱啊。   得到榮臻的指示,第7旅官兵如遇大赦,推倒營房後牆,跑了。   9月18日晚上,北大營槍聲四起時,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已經回到了旅順。   這時他接到了板桓發來的多份電報,一會兒說“暴虐”的中國軍隊把“南滿鐵路”炸了,一會又說他們發動了對日本軍隊的突然襲擊。   本莊繁不知道板桓石原們究竟在搞什麼鬼,突然收到這種電報,自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直到石原把事情解釋清楚,他才恍然大悟。   但是當石原勸說他下令全面攻佔瀋陽時,他還是予以了回絕。   因爲作爲關東軍的當家人,他必須掂量清楚,這一注投下去到底意味着什麼。   瀋陽畢竟是東北軍的大本營,攻佔瀋陽,就意味着向東北軍全面宣戰。不攻佔瀋陽,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倘若對瀋陽開火,則一切覆水難收。   正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板垣再次來電,守備隊已佔領北大營,駐瀋陽的關東軍也已向瀋陽發起進攻。   那意思,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們要幹到底了。   本莊繁接到報告後,閉目沉思了幾分鐘,然後對圍在他身邊的石原和參謀們說:這件事由我擔責,幹吧!   從“九一八”槍聲打響的那一刻起,張學良在東北的戰略判斷和決策已經錯得一塌糊塗了,而且他誰都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   畢竟這東北是他老張家傳下來的江山(“改旗易幟”後也只是名義上算南京政府的)。你不當心,難道還讓別人給你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