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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另一片戰場(2)

  從此以後,一個農夫和蛇的故事便開始了。   正是這個松岡,在日後得勢後,一掃外務省中的親美英派,促成了德意日三國同盟,並主張對美國“絕不示弱”。   也許剛去美國的那段日子實在不堪回首,導致他對美國沒什麼好印象。   真奇了怪了,有冤申冤,有恩報恩。你不去恨那個不是人的叔叔,去怪山姆大叔幹什麼呢。不管怎樣,人家是救了你的,又供你喫,供你穿,供你上學,大恩人啊。   因爲經歷特殊,這松岡做人做事都有那麼一股子“你不惹我,我也要想辦法整死你”的狠勁,經常擺出一副肌肉男的造型,很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在日本國內,松岡稱得上是一個偶像明星級人物。那傢伙,底下人山人海,他在臺上就是放個屁,下面都是一片歡呼。   時人有言:自從有了松岡,日本就從無聲電影過渡到了配音電影,意思是那些歡呼喝彩千篇一律,就像卡拉OK中的自動鼓掌操作按鈕一樣,你只要輕輕一按,聒噪聲馬上就都出來了。   知道星爺的無厘頭嗎,開始他還需要做兩個招牌動作,後來據說只要一出場,不管說什麼話,做什麼動作,大家都笑,已經條件反射了。那時的松岡就享有這種待遇。   在最需要煽情也充滿煽情的時代,這哥們兒用他那自以爲生動的表情和動作時刻提示你:信岡哥,得永生!   松岡在國內很喫香,可到了國際會場,碰到顧維鈞和顏惠慶這兩位滴水不漏的老江湖,就明顯有些趕不上趟了,基本上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在雙方辯論的過程中,顏惠慶曾舉“田中奏摺”爲例,來說明日本對東北早就抱有領土野心。   “田中奏摺”上面的那兩句話確實很有殺傷力,即“要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國,而要征服中國必先征服滿蒙”。   如果這兩句話屬實,那就證明“九一八”事變、“滿洲國”都是日本政府在蓄謀已久的情況下製造出來的。   我們現在知道“田中奏摺”極可能不是田中親筆,“九一八”事變實際上是關東軍主謀,但當時“田中奏摺”在民間流傳很廣,一時難辨真僞。   松岡當然也清楚這件事,不過他自己並不是親歷者,實際也是道聽途說。   聽顏惠慶一說,他倒來了機靈:“田中奏摺”是給天皇看的,看完了就得收在皇宮檔案裏,不能外傳,我們報紙也沒登過,上級傳達的文件裏又沒有,他們中國人怎麼可能知道?   這小子以爲抓到了把柄,馬上反戈一擊,說壓根就沒這回事,不能紅口白牙誣賴好人,你得有證據。   顏惠慶有證據。   松岡愣住了,難道你們還有複印件,不可能啊。   顏惠慶拿出的是松岡本人的大作。   這兄弟估計沒事做也經常編書混稿費,不知道是不是爲了製造噱頭,他在書中提到了連自己也沒見過的“田中奏摺”,而且不久之後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現在人家拿着他的書問他,你說沒有“田中奏摺”,那你怎麼把這事說得活靈活現的,難道你說的話都是假的?   松岡當然不能說自己是胡吹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假裝瞬間失去記憶。   顏惠慶哼了一聲:你們日軍在“滿洲”的所作所爲,就是按照“田中奏摺”去做的。   冤啊,松岡有苦說不出,只好任對方發揮。   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這裏沒有粉絲,連老實的農夫也沒有,真夠讓人鬱悶的。   爲什麼不能把國內的精彩複製到國外來呢?或者如果用星爺來打比方:爲什麼我在港臺(後還包括內地)一露面,不讓觀衆笑觀衆都要笑,而到了國外,就算撓老外的癢癢,人家都不笑了呢?   或曰: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松岡是強人,他不信這個邪。挑了半天,從他的國內演講稿中翻出了一篇最叫座的,題目就喚做“十字架上的日本”。   很煽情啊,同志們。聽聽文章裏面是怎麼說的:歐美這些國家個個沒安好心,都想把日本釘在十字架上處死,可我們日本不怕,因爲我們是正義的,是光榮的,是偉大的,以後必將“爲世人所理解”。   這篇東西還特別長,講起來要花一個半小時,真可謂是老太婆的裹腳布,但據說在日本國內極受歡迎,可用好評如潮來形容。   滿懷憧憬的松岡便在國聯大會上念起了他的這篇得意之作,還沒讀完一半,他偷偷地往各國代表席位上一瞧,心裏便涼了半截。   怎麼着?   沒有歡呼,沒有鼓掌也就算了,有的人昏昏欲睡也算了,畢竟你一口氣唸完不覺得累,人家聽的人還覺得累呢,讓松岡搞不懂的是,好些代表還面露氣憤之色。   當然氣憤了,你日本什麼玩意兒,竟然把自己比作十字架上的主耶穌,我們都是猶大,是罪人,是惡魔!   尤其是一些基督教國家,平時把耶穌敬得比天都大,聽松岡如此言語,真恨不得把他拖下來海扁一頓。   看來這個松岡真是個自以爲是、徒有其表的貨,你在美國也生活了這麼多年,不知道西方人最忌諱什麼,最反感什麼?   毫不奇怪,除了日本人以外的“世人”都不理解這篇大作,松岡算是白激動了一把。   1933年2月24日,國聯大會將裁決報告付諸表決。   這份裁決報告對日本很不利,其中明確宣稱“不承認滿洲國”。表決的結果是:除日本一票反對、泰國棄權外,包括中國在內的42票贊成,決議以壓倒性多數通過。   但這時候日本作出了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衆目睽睽之下,松岡帶着日本代表團一行人拍拍屁股,走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史料上記載,松岡是臉色鐵青地讀聲明,微笑着退場的。   其實松岡也是有苦說不出。   他沒有想到結果會這麼慘,講,講不贏,辯,辯不過,最後弄了個比分,還是42比1(要不是泰國人給了點面子,就是43比1了),簡直就等於集體來丟醜的。   眼看敗局已定,這個樣子回去豈不是聲名掃地,爬都爬不起來了。   怎麼辦?   松岡用他的行動作出了回答。   玩造型歸玩造型,你別看松岡退場的時候一副男子漢敢作敢當的樣子,其實他心裏挺虛的。畢竟是完敗嘛,騙不了內行。所以他一路上都忐忑不安,不知道回國後將面臨什麼樣的結局,心裏也早就打了腹稿,編好了“自己的失敗”、“向國家謝罪”這些話,時刻準備在國人報以老拳或扔臭雞蛋過來時裝一把孫子,討一回饒。   但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日本國內早就一片歡騰,那調調就像是日本得了42張贊成票一樣。   松岡的醜態表演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刊登着讚頌他的話,特別是松岡退場時那個比較拉風的動作,在媒體上得到了細緻入微的放大描述。   就在各國“羣魔亂舞”之際,我們的松岡勇敢地喊出一句“薩有哪啦”,真是帥呆了。   國聯“不顧正義輿論的反對”,“悍然”通過裁決報告,我們的松岡毅然決然當場退出,沒給這夥人以任何可乘之機。   我們的松岡……   這麼說吧,現在日本終於出現了兩個民族英雄。   一個是石原。   另一個就是他:松岡洋右!   請把聚光燈打亮一點,對,再亮一點,給我們的“英雄”一個完美的特寫。   松岡君,請您談談,您在深入虎穴的情況下,是如何作出這種英雄壯舉的?當時到底是怎樣想的?   面對記者和鮮花(或許還有美女)的包圍,松岡君徹底暈了。   原來我成了民族英雄?真是活見個大頭鬼了。   松岡演說不行,表演功底卻一直不錯,馬上就轉憂爲喜,又拿出了先前“肌肉男”的風采:我只是按照我平時的做法去做罷了,當櫻花散盡之刻纔是最美麗的,那個時候正是發揚我日本精神的時候。   哇噻,下面一衆粉絲聽了立刻像丟了魂一樣倒了過去。   簡直是浪漫的抒情詩啊,真不愧是偶像派的。   你還不知道松岡當時有多火?想想後來的那個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吧,一大把年紀了,據他自己透露,追他的女人至少兩位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