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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1)

  1933年3月9日,29軍先頭部隊進入喜峯口。   在實際交鋒之後,才發現鬼子不是那麼好打的。   由於槍械簡陋,在喜峯口,29軍平均每打死一個日軍,己方就得倒下幾十個人。   情況越來越嚴重,請求緊急增援的電報不停地從前線發往29軍軍部。   顯然,形勢的發展,與當初的預想差距很大。   要想堅守喜峯口,必須有更大投入,然而這無疑也意味着風險的劇增,弄得不好,甚至有可能把老本都給賠進去。   29軍長期用抗戰激勵士氣,可是在現實中真正面對這一難題時,又不得不備感躊躇。   客觀地說,作爲地方部隊,在與日軍對陣時,往往有比中央軍更多一層的顧慮。他們能在蔣介石面前挺起胸脯,也就是依仗着手裏有人有槍,一旦這些都賠得差不多,就意味着再無可討價還價的本錢。輕則地盤縮小,編制砍掉,重則只能灰溜溜地通電下野,躲進民巷做寓公了。   29軍雖然是由宋哲元當頭,實行的卻是現在流行的圓桌會議模式。部隊草創時,包括宋哲元和蕭振瀛在內,一共八個結義兄弟,大家達成默契,不管多大的事情,都要集體商量,集體負責,計議好後再行動。   此時此刻,“八兄弟”感覺自己站在了十字路口。何去何從,不僅關乎個人榮辱,還決定着這支初出茅廬的地方新軍的未來命運。   東北軍都打成這個樣子,我們還有必要在長城上跟日本人死磕嗎?   有!   一個人霍然站起,全力主戰。   此人就是蕭振瀛。   他認爲,跟身後的華北大平原相比,喜峯口地勢險要,實爲可戰之地。29軍只要在這裏抱定死戰的決心,贏是大有希望的。   至於退,大家就別想了。那是條絕路。   見蕭振瀛如此堅決,宋哲元當即表態,就算拿出全部的老本,這回也要跟鬼子們拼了。   其他兄弟也大多贊成蕭振瀛的主張,只有一個人仍然保持着沉默。   讓大家都甚感意外的是,這個人不是別人,卻是第38師的師長張自忠。   當然,張自忠沒說他不同意。他病了。   什麼時候不能生病,這時候病,擺明了就是裝病。   也沒有公開表示不同意,不過就是那意思。   蕭振瀛最講究待人接物的一個人,情急之下也顧不上了,跑過去就是一腳。   你給我裝什麼裝,是不是怕死?   要是你用其他法子旁敲側擊,張自忠或許還要哼哼啊啊一會兒,說他“怕死”卻是最要命的。   他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我不是怕死,可我們就這點人,這點本錢,你們非要一股腦全拿到前線去。我看,贏不一定,拼光卻是絕對有可能的。   下面有句話估計還強忍着沒有說:   兒賣爹田心不疼!   蕭振瀛鬆了口氣,不是怕死就好,這點道理我還是能給你點得透的。   抗戰呼聲,全國已響徹一片,29軍如果不繼續參與抗日,就難以得到國人的同情和擁護。作爲一個到處受人排擠,幾無容身之處的地方雜牌部隊,這樣一來,路只會越走越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退,將輸得一乾二淨,進,甭管打得過打不過,得到的永遠比失去的多。在這一點上,大家都要想明白想透徹。   最後,蕭振瀛撂下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   將來誰肯抗日,誰才能站得住。如果守着這點本錢,不敢下注,早晚必將被淘汰!   這句話一語中的,對張自忠來說有如醍醐灌頂。   他騰地站了起來,我懂了,我聽你的話。   大哥還是大哥,不服不行。   至此,兄弟們的意見得到統一。宋哲元授命趙登禹擔任前敵總指揮,率強力援軍出征喜峯口。   中國人論武,最喜排名,而且不分出個子醜寅卯誓不罷休,哪怕是關公戰秦瓊,遂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之說。   在29軍的武林排行榜上,有“打虎將”之稱的趙登禹要是排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當年趙登禹到西北軍來投軍找飯喫時,募兵的日期早已過了,但徵召者一聽到他自報家門,馬上就另眼相看,破例把他招了進來。   其實趙登禹的老家並非西北,然而在剽悍的西北人眼裏仍然如雷貫耳,這個地方就是山東省的曹州(今菏澤)。   在中國百姓口耳相傳的民間傳奇裏面,山東響馬恐怕比東北鬍子還要更具影響力。如果沒了這個職業,那就等於沒了秦瓊,沒了程咬金,一部《隋唐演義》立馬就要黯然失色。   曹州就是專出響馬的地方。宋朝的時候,由於響馬實在太多,後來便都擠到一座叫做水泊梁山的山寨裏去排座次了。   再後來,又從這裏飛馬躥出了一支輕騎部隊。   當年,曾國藩能指揮湘軍擊敗太平軍,卻對他們無可奈何,這支部隊的名字叫做“捻軍”。   居於此地,你要是不會打架,出門都不敢跟別人打招呼!   趙登禹出生的地方據說離武松打虎的景陽岡不足百里之遙,而他從軍後竟然也真的如法炮製,在湖南鄉下單人乾死了一隻老虎,“打虎將”因此得名。   那隻大蟲事先雖遭槍擊,但並沒死透,當時還在給馮玉祥做警衛員的趙登禹愣是直衝上去,打死老虎並騎在虎背上拍了張靚照,其力氣和膽量實非常人所能及。   時人稱趙登禹“軀幹修偉,負膂力,精騎擊”。“軀幹修偉”並非虛飾之詞,他跟馮玉祥幾乎一般高,一米九的個子,也是頂天立地一巨人。   既然槍械比不過人家,趙登禹這次就準備在長城嶺上亮出29軍的“特種武器”。   不用說,當然是大刀。   29軍上上下下,普遍建有大刀隊,官兵一般也都人手一把大刀,幾乎可以說是靠大刀喫飯的。   沒辦法,因爲他們的槍械實在太差。   29軍的步槍不僅既老又少,而且好多還不配刺刀,後面這東西看似不起眼,工藝卻很精密,很多小兵工廠能造土槍土炮,卻愣是造不出合格的刺刀來。   於是便很自然地想到了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貝,那個從秦瓊武松程咬金,到捻軍湘軍太平軍,一直都在使用着的冷兵器。   對29軍來說,它的優點真是太多了。   取材方便:有鐵就行,用N把菜刀的料就可集成一把大刀。   製造簡單:一個鄉下鐵匠就能完成,連普通機牀都不要。   最重要的當然就是省錢,不僅前期投入少,後期也幾乎不需要增加任何投資,拿過來就能使。   練打靶還要費子彈呢,耍刀的成本無非就是出身大汗。   然而事情還遠沒有這麼簡單,如果你沒有武功底子,不熟稔刀法,再怎麼賣力地揮來舞去,大刀的威力也不得不大打折扣。   在周星馳版的《鹿鼎記》裏,韋小寶要向他的師父學習功夫以防身,後者給了他一本書——只是目錄,這位師父告訴他,等你把目錄上的所有武學祕笈都看完,差不多就能在江湖上露個小臉了。   韋小寶立刻打了退堂鼓。   這就是做夢與現實的區別。前者只要拿到一本祕笈就可以笑傲江湖,後者窮數年之功,仍可能不得其門而入。   豈止武術,任何技藝莫不如此。   當兵打仗舞大刀,就是馬上要派用場的,誰能等這麼久。   那怎麼辦呢?   有辦法。   我們退一步想想,你用大刀幹什麼?不是要當武術家,也不是要做明星當演員,那是拿來砍人的。   不需要鋪墊,不需要花哨,不需要眼花繚亂地一招又一招,因爲戰場之上沒有拿着筆打分的評委,決定勝負的唯一標準,就是你能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對方砍倒。   經過無數次實踐,29軍形成了一套獨特的刀法。此即“破鋒八刀”,又稱無極刀法,也就是從傳統刀法中提煉出來的八個要訣,拿它們來對付刺刀,夠了。   這八個要訣我都看到過,可如我等笨人既看不懂,也記不住。能不能再簡單一點。   當然可以。   一套縮成了一招,如果寫在祕笈上,半頁紙都不要。   名字很俗,叫做“纏頭裹腦”。   包括兩個動作,就是先磕一磕(擋開刺刀),再掄一掄(一圈夠了,多了沒用)。   簡單吧,然而實用。   不會武術不要緊,腦子轉得不快也不要緊,咱就記得把這個動作弄到熟就行了。   29軍平時練得最多的,就是大刀,而且也就“纏頭裹腦”這一招倆動作,翻來覆去地練,沒完沒了地練,練到最後,不管處於怎樣的境地,第一個從他們腦子裏跳出來的,都是這個規定程序。   這已經不是熟,是爛熟。   在29軍裏,舞大刀的高手到處都是,但高手中的高手,還數打虎將趙登禹。   人家撒豆成兵,他是讓人把滿把的黃豆撒過來,用刀罩着自己,竟然能一個不留地把豆子都撥拉到老遠。   當然了,好馬配好鞍,趙登禹用的大刀也是梁山好漢楊志用的那種,據說共有兩口,每口都要超出“三千貫”,近200塊銀元一口,不帶還價的,當的是“砍銅剁鐵,削鋼如泥”。   到達喜峯口後,趙登禹赤着膊,舞着他的那兩口寶刀,身先士卒,始終衝在第一線。   前敵總指揮操刀肉搏,古代很多,現代卻極少,估計也只有趙登禹這樣的武林高手才能做到。   已近傍晚。黃昏,夕照,刀光,劍影,勇氣,熱血。   最好的武俠小說,也難以盡述真實戰場上的這種刀刀見肉、招招見血的生死搏鬥。   端着刺刀的鬼子對好漢們的刀法很不適應,眼見得對方只是一磕一掄,自己的腦袋竟然就被掄飛了。   太不可思議了。   日軍當場被砍得人仰馬翻,以至於“長城之坡,盡棄遺屍”,連趙登禹本人的兩口刀都砍缺了刃口。   面對着中國武術,日本武士道大失銳氣。   可是日軍有大炮,近戰打不過你,他遠戰。   血肉之軀終究難以抵禦炮彈,趙登禹在肉搏戰中勇不可當,殺敵無算,卻也躲不開四處飛濺的炮彈片。   大將受傷,前線因此再次動盪,外界甚至有29軍可能會因頂不住,棄陣而逃的傳言。   後方大本營給29軍軍部發來了一份電報:既然趙登禹已經不行了,喜峯口必須更換新的前敵總指揮。   收到電令後,宋哲元並沒有急於行事。   臨陣換將,爲兵家所忌,何況喜峯口爭奪戰正處於生死攸關,如果此時把趙登禹換下來,無疑會動搖軍心。   他把蕭振瀛召來,讓自己的軍師再去了解一下詳情。   蕭振瀛先從側面打聽了趙登禹的傷勢,得知後者只是腿部受傷,並不十分嚴重,心內稍安。   接着他給趙登禹打了個電話:聽說你腿上掛花了,要不要緊?   是慰問,但還有更多的意思包含在裏面,那就是你還能不能,或願不願再戰。當此之時,別說受傷了,有人沒受傷都可能裝病躺醫院。蕭振瀛知道趙登禹不是這樣的人,不過他更希望聽到一個明確而響亮的答覆。   回答果然沒讓他失望:區區小傷,無足掛齒。   蕭振瀛鎖眉一展。   那麼,希望我們大家都能死於前線,爲國盡忠。   後者慨然應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