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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2)

  對於趙登禹這樣的爽直漢子來說,這一個字的承諾可不是隨便說說,那是要用行動兌現的。   聽了蕭振瀛的彙報,宋哲元頓覺眼前一片光明。   有趙登禹這員虎將在前方,我必操勝券。   宋哲元,字明軒,山東樂陵人,是老西北軍“五虎上將”中最突出的一個。   馮玉祥給他的評價是八個字兩句話,一句叫“練兵有方”,一句叫“勇猛沉着”。   練兵有方,晉東大練兵已經說明了問題,接下來就是“勇猛沉着”。   宋哲元寫下一道手諭,中有兩個“不求”,盡顯其勇猛作風:第一,不求有功,只求能撐。   第二,不求打出19路軍那樣的聲威,只求不讓日軍小看我們。   光勇猛還沒用,最重要的是“沉着”,即拿出切實有效的禦敵之策來。   喜峯口開戰以來,短短兩天時間,已傷亡2000官兵,也就是說,一眨眼的工夫,兩個團沒了,平均一天要消耗一個團。   29軍總共才九個團,如此打法,一個星期過後,宋哲元就只能做光桿軍長了。   顯然,繼續死打硬拼是不行的,所謂“有招想去,沒招死去”,腦筋不會急轉彎,前面就只有死衚衕。   日軍能佔有優勢,是因爲在喜峯口的後方建立了炮兵陣地。此地名曰白臺子,它構成了對29軍的一個重大威脅,必須除之方能後快。   既然白天的正面進攻受阻,爲什麼不把直線改成曲線,白天變成黑夜呢?   宋哲元斷然定策:發動一次大夜襲,以徹底扭轉戰局。   帶着宋哲元的手諭和方略,蕭振瀛飛馳前線,主持召集了前敵緊急軍事會議。   會上,仍然有人擔心,前線剛剛經過激戰,部隊十分疲憊,突然發動大規模夜襲戰恐力難勝任,但蕭振瀛認爲官兵仍保持着高昂士氣,此時出擊正當其時。   要說疲憊,鬼子也好不到哪兒去,弟兄們,打起精神,操傢伙吧。   爲了再鼓鼓勁,蕭振瀛還亮出了物質獎勵這一招。   生擒日軍一名,賞大洋100塊;砍死日軍一名有據者(最好把腦袋給提回來,咱們是窮部隊,喫不消冒功),賞大洋50塊。   大家夜襲砍人的時候,記得數一數死鬼子的腦袋,這回可是有獎金的哦。   夜襲總指揮:“打虎將”趙登禹。   他的傷說輕並不輕,下地行走時仍疼得渾身哆嗦,可老趙端的是條漢子,咬咬牙,硬挺了過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戰性命攸關,吾必破賊!   3月11日,是29軍進入喜峯口的第三天。   深夜11點,長城內外飄起了雪花,到處“山舞銀蛇,原馳蠟象”,好漢們出發了。   在嚮導的引領下,趙登禹率隊從關內潛出,沿着一條隱祕小道向白臺子摸去。   夜襲部隊均爲輕裝,但有一樣東西不能少,那就是口袋,不做其他用途,就爲了裝鬼子的腦袋,回去發獎金可就靠這個呢。   進入白臺子外圍,鬼子們正在營房睡覺,第一個腦袋被裝進口袋。   這叫開門紅。   接下來,排排坐,喫果果,一個個輪着來。50元大洋一個,鬼子腦袋還是蠻值錢的哩。   千把人挨着戶地屠牛宰羊,場面何其壯觀,切倭人頭顱,直如夜雨剪春韭!   對於這些鬼子來說,死了的也就算了,反正自己也不知道,管它呢。悲哀的是還有清醒的,比如正好走出營房想“唱個山歌”的兄弟。   放鬆完以後,迴轉營房一看,立刻傻了。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景象,一羣凶神,一片刀光,人人手裏除了拎一口大刀外,還提着一個口袋,而口袋裏裝的竟然是同事們血淋淋的腦袋,這簡直比“午夜兇鈴”還要“午夜兇鈴”。   慘叫一聲,扭頭就跑。   其他還沒輪到的日軍一聽前面出了這檔子事,也嚇得七魂去了六魄半,立時作鳥獸散。   這位要說了,日本鬼子不是戰鬥精神很頑強的嗎,怎麼如此不禁嚇。   因爲他們怕砍頭。   在日本人看來,人的靈魂附着於腦袋之上,腦袋搬家了,無論是做神,還是轉世,都白搭。   所以,他情願你用刺刀捅了他,也不願人頭落地。   一個小時過後,外圍被全部肅清,趙登禹進入白臺子。   白臺子一戰,是此次大規模夜襲的焦點所在,成功與否,全在這一戰之得失,也就是說,烤全羊,已經快烤到最肥的那一部分了。   英雄們,拎着口袋上吧,你們將勢如破竹。   不過顯然,白臺子的日軍已有所準備。   外圍傳來的那幾聲鬼哭狼嚎,到底還是被他們聽到了,聽得毛骨悚然,聽得脖頸陣陣發涼。但在夜襲部隊已靠得很近的情況下,想到倉庫裏去搬炮彈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硬着頭皮,集中機槍火力封鎖道路。   大刀隊隨身帶的口袋不少,卻沒什麼重武器,一時竟被阻在路上,且傷亡很大。   一般情況下,這種場面很容易讓人產生僥倖心理,以爲會將對方擋住或是嚇住,然而英雄是嚇不住的,很快就有人從側面匍匐前進,在接近敵人牆垣時,一把抓住機槍口,準備將它拖拽而出。   不幸的是,槍管粗,牆口小,竟然塞住了拖不出來。   什麼叫猛人?我們這位就是。   發一聲喊,使足力氣一拉,機槍揪出來,土牆竟然也應聲而倒。   這叫氣勢。   有此氣勢者,銳不可當。   看到還能這樣“嘿喲嘿喲拔蘿蔔”,學榜樣的不在少數。   當然,在槍管被燒得發熱發燙的情況下,壯士們除了要有力氣,喫點皮肉之苦也是免不了的,過後都受了皮外傷,乃至雙手骨焦皮爛,兩臂粗腫,送到後方去治了幾個月纔好。   但是勝利之門已被打開。   接下來就是大刀隊駕輕就熟的路子,打開口袋,繼續收穫敵人的腦袋。   按照先前定下的規矩,生擒和砍死日軍都是有獎金的,不過賞格不一樣,前者比後者更值錢,兩個死鬼子才低得上一個活鬼子。   抓活的,當然要比死的划算。   但是在喜峯口,鬼子腦袋撈到不少,活的卻不多。倒不是日軍耍酷,給你來個寧死不降什麼的。事實上,在大刀製造的血淋淋效果面前,再強悍的日本兵也得原形畢露,沒幾個敢再逞英雄。在刀口之下,竟然還有真鬼子爲了不被砍頭,裝朝鮮兵跪地求饒的。   實在躲不過去,也就只能做死狗狀,用手遮住耳朵,閉住眼睛等死,嘴裏還要念幾聲“爸爸”,好奇怪,別人這時候都是叫媽的嘛。   刀客們對抓俘虜沒興趣!   碰着死,沾着亡,100塊大洋固然好,但是太費事,不如一刀痛快。我再多掄幾刀,沒準還不止這個數。   據說其中連砍日軍15顆腦袋的超級猛人都有,單論個數,這兄弟回去可是賺大發了,值700多塊大洋哩。   在白臺子,日軍炮兵及警衛部隊被斬殺500餘人,“屍械遍野,血流漂杵”,至此,日本人對大刀的威力聞風喪膽,真的是“一聲白臺子,聞之雙股顫”了。   白臺子,現在是我們的了。   白臺子是日軍特種部隊集中地,這裏不僅有山炮,還有坦克戰車,盡爲29軍所有。   坦克誰也不會開,但山炮有人會用。   趙登禹在出發時,特地帶來一名營長,此君以前當過炮兵,當下便來了個現場教學,帶着大家過了一把癮。   一線戰壕裏的日軍並不知道自己的老窩給人端了,等到炮彈從天而降,纔像火燒着了屁股一樣跳了起來。   看到日軍回撲,趙登禹開始了“打砸搶”。   白臺子有日軍儲存的彈藥,用彼彈炸彼器,正好。山炮、坦克還有汽車皆被破壞,淪爲廢鐵,彈藥庫則被付之一炬。一時間,“火光熊熊,爆炸聲聲”,着實熱鬧得緊。   除了老炮兵,趙登禹還沒忘記帶上記者,以上壯觀景象都用照相機攝下存照,帶回與大家共賞。   “打砸”完就是“搶”。偌大的一座野炮固然難以攜帶,但上面的炮鏡和炮栓都是好東西,花再多錢都不一定買得到,全部成爲了戰利品。   這就是著名的喜峯口大捷。   29軍的對手是服部第14混成旅團。這個旅團曾在東北與馬占山交戰,直到馬占山退入蘇聯境內時,仍在後面窮追不捨,但一場喜峯口大捷,讓它從此跌入谷底。   夜襲戰的第二天,日本《朝日新聞》毫不客氣地登出一則評論:“明治造兵以來,皇軍名譽盡喪於喜峯口外,遭受60年來未有之侮辱。”   丟臉尚在其次,實力的虧損纔是最重要的。   日軍師旅團大多配屬有特種部隊,比之於步兵,特種部隊的威懾力更大,服部旅團也是如此。但隨着白臺子基地遭破壞,包括野炮、坦克在內的特種部隊損失慘重,戰鬥力大打折扣。   喜峯口大捷的成功,讓宋哲元找到了與日軍對抗的竅門,那就是要揚長避短,他爲此專門爲29軍制定了一個戰術,即兩打、兩不打。   兩打:夜裏打,近戰打。   兩不打:白天不打,遠距離不打。   自喜峯口大捷之後,29軍的夜襲便成了“大寶天天見”,隔三差五地要用大刀給日軍送一點見面禮。服部旅團已經算是防得夠周到了,可該被砍還是要被砍,毫無辦法。   日軍官兵由此蒙上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這不難理解,比如當你劫後餘生,走進空蕩蕩的營房,看到滿屋子無頭鬼時,你能不怕?   晚上都不敢睡覺了,一睡就做噩夢。   怎麼辦呢?   日本人不是喜歡搞發明嗎,他們就發明了一個“鐵圍脖”。   我看到過有關資料上的描述,說是把一張鐵葉子折成半圓,再在兩頭打兩個洞,然後釘在鋼盔上,戴鋼盔的時候,這張鐵葉子就可以圍在脖子兩側和後面。   小發明不錯,很有點心靈手巧的意思。不過你要說靠這個能擋得住大刀的力道,也太小看29軍官兵的臂力了。只能說起點心理安慰的作用吧,至少晚上能睡得着覺了。   想一想,那樣睡覺也真是活受罪:手裏握着槍,頭上戴鋼盔,脖子上還有個鐵葉子,連翻個身都難。   當鬼子也不容易啊。   服部旅團雖然還在喜峯口與29軍對峙,但已難以佔到任何上風。   據該旅團的一個下級軍官在日記中透露,曾經有一段時間,由於前後方脫節,他們竟然沒了糧食,連晚飯都喫不上。   繼取得喜峯口大捷後,宋哲元又在羅文峪如法炮製,一舉擊退鈴木第4旅團。   在喜峯口,他用了趙登禹,在羅文峪,他用了劉汝明,前者勇於進攻,後者長於防守,二人特長都得到了最大發揮,宋哲元在點將用兵方面幾乎無可挑剔,果然不愧是昔日的“五虎上將”第一名。   經過長城抗戰,29軍的大刀已與19路軍的斗笠齊名,謂之“粵南的斗笠,西北的大刀”,宋哲元則被呼爲“大刀宋明軒”,他本人一躍成爲“東亞軍人公認之戰神”,報界將其與蔡廷鍇並列,時稱南蔡北宋。   直到很多年之後,29軍的“八兄弟”回憶起這一幕時,仍然會激動不已,那是他們最團結也最成功的時光。   放眼望去,前景是那麼美好,大地無邊,任你馳騁,漫天飛舞着的,都是榮譽和讚歌。   老農民說:苦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