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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扔炸彈的超人(1)

  在“皇姑屯事件”中,包括張作霖在內,共計死亡20人,受傷53人。   中外震驚。   爆炸發生後三個小時不到,日本人就賊喊捉賊地跑了出來,聲稱要與中方共同對事件進行調查。   因爲他們事先早就在附近布了一個局。   在日方的帶領下,中方調查人員在三洞橋附近發現有兩具男屍。從屍體上搜出兩封信箋,上面寫着兩句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我不得不認爲,這兩句名言當時已替代了三字經的地位,就連日本人作假,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它。   鑑於說這番話的南方領袖早已作古,能夠把它認領回去的也只有後起之秀——蔣介石了。   日方據此認定,這是老張的仇敵從南方派來的便衣隊。   對這種閉着眼睛張口就來的胡扯,中方人員當然不信。   兩個便衣就能掀翻一列火車?你當是倆超人!那以後乾脆就不用派部隊打仗,讓便衣們投投手榴彈或發發掌心雷就夠了。   也只有日本人具備這種想象天賦。   他們不僅這樣想,還天真地準備把這種騙小孩子的把戲繼續下去。   日方向中方出具了一份調查報告,想在報告中明告世人:是南方便衣隊投擲炸彈,造成了“皇姑屯事件”。   一花獨放不是春。他們希望中方能用蓋章簽字的方式認同這一報告。   有一個人當即拍案而起。   “爆炸如此猛烈,豈是人力所能投擲!”   說這話的人叫關庚澤,時任奉天交涉署日本科科長。   關庚澤的話說得很清楚:如果要得到日方報告中的結論,就算你讓列車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裏挨炸彈,估計也得扔上一天。   見遇到了明白人,日方交涉人員立刻露出了流氓嘴臉:“如果你不答應蓋章,日本軍人將於你不利。”   面對赤裸裸的威脅和恐嚇,關庚澤不僅沒有退縮,相反勃然大怒,給日本人扔下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張大元帥偌大的人物都被炸傷(當時尚未披露張的死訊),我這樣一個小角色又算什麼呢,隨便吧!   沒人配合,這個遊戲只好自己玩下去。   兩天後,日本政府正式發表一個聲明,再次重申他們的“南方便衣隊所爲論”。   但是謊言終究是謊言,紙是永遠包不住火的。幾天後,有人來到奉天監獄,要求收容保護,並揭露了“南方便衣隊”真相。   原來在“皇姑屯事件”發生的前一天晚上,日軍便通過日本浪人,將三個中國人騙到三洞橋附近殺死。其中一個人見勢不妙,拼命逃了出來。他見日本人宣傳“南方便衣隊投彈事件”,又從死者照片上認出了同伴,便知道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趕緊跑來尋求保護。   至此,日方啞口無言。   “皇姑屯事件”很快在東京引起了巨大反響。   日本田中內閣雖然既發聲明又喊冤的,對外始終一口咬定事件是中國南方政府所爲,與日本政府和關東軍都沒有關係,但其實對真相還是有點數的。   因爲關東軍瞞別人可以,瞞不了頂頭上司陸軍參謀本部。當然不是村岡或者河本打報告上去說的(就是有書面報告也不會自己承認),而是另有原因。   這就要說到一個組織:二葉會。   這個二葉會可不是什麼浪人會館,而是青年軍官們自發搞的一個傳銷組織。傳銷產品只有一樣:軍主政從。   所謂軍主政從,顧名思義,就是要以軍隊爲主,其他政治經濟文化什麼的統統靠邊站。   歷史上把二葉會這幫人弄出來的這個東西叫“巴登巴登密約”。   緣起於幾個初出茅廬的日本陸軍大學畢業生被派到德國考察一戰。這些人裏面有一個人大家應該非常熟悉:岡村寧次。其時都還是日本陸軍裏的小字輩。   去了德國一看,好傢伙,太對胃口了。殺人那叫一個過癮,見人就殺,不僅軍人,平民也跟着倒黴。在戰爭中,飛機大炮,毒氣坦克,能用的都用上了,光一個凡爾登絞肉機,死的人就數不勝數,別提多刺激了。   更讓他們驚歎的是德國軍人的那股瘋狂勁,雖然仗打敗了,但沒人肯認輸,都瘸着腿、紅着眼睛在地圖上畫圈呢,想着法子要把失去的場子給找回來。   巴登巴登是德國著名的溫泉城,很合喜歡泡澡的日本人的胃口。這幫小子也去泡了,一邊泡,一邊感動得嘩嘩流淚,說這股瘋勁好,太好了,跟我們日本的武士道那是一樣一樣的。咱們得學,不僅自己學,還要帶動大家一塊學。   就這麼泡着聊着勵志着,就有了一個學習德國好榜樣的“巴登巴登密約”。   回國後,幾個狂人爲了將這玩意兒真正宣傳發動起來,就成立了二葉會。後來很出名的土肥原、板垣徵四郎都是裏面的鐵桿成員。   這麼催人奮進的組織,一貫以憤青形象示人的河本自然不會落下。特別是他對製造“皇姑屯事件”一直自鳴得意,不在二葉會里吹吹簡直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吹來吹去,會友們都知道了。事情隨後又傳到了參謀本部耳朵裏:“皇姑屯事件”原來是關東軍弄出來的。   田中首相雖然不是二葉會成員,卻是陸軍裏出來的,還在參謀本部幹過,有的二葉會會員就是他曾經的戰友。他當然也沒有不知道的道理。   偏偏這時候,天皇召見了。   走在路上,田中遇到了元老西園寺公望。四顧無人,他就給西園寺咬了耳朵,說皇姑屯這件事十有八九是日本軍人乾的。   西園寺的臉馬上就板了起來:要真是這樣,你可要嚴懲不貸啊,否則國家還有什麼綱紀可言。   等田中進了宮,裕仁果然沒放過“皇姑屯事件”,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政府出面讓人乾的。   田中趕緊矢口否認:政府哪能那麼弱智啊,新人還沒挑出來就把舊人給宰了。事情原來是這個樣子的,便把他知道的情況都一五一十地捅給了天皇。   天皇聽完彙報也來火了,這不是典型的不把政府當幹部嗎,這麼大的一件事,不請示領導就給辦了,以後還怎麼得了。   這事一定得處理。   有西園寺支持,田中就當着天皇的面信誓旦旦地作出了保證:“對此等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爲絕不姑息,不把那個叫河本的渾蛋送上軍事法庭,老夫這首相就算白乾了。”   但等他到了國會一看,才發現事情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政府的反對黨不用說,當頭一炮,指責政府在“滿洲某重大事件”(大家當然心知肚明是什麼事件)中充當了謀殺犯的黑後臺。   你們也太過分太愚蠢了,這種幹法,以後還怎麼跟中國人打交道?   田中汗下來了,他意識到,這些人其實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打“黑”是假,倒閣是真。   軍部在聽說政府準備在軍隊中進行事件的調查時,更是大爲不滿。他們認爲,關東軍幹得沒錯,本來維護“滿洲權益”就是日本的國策,你們政府肚子裏不也在打這個主意嗎,哦,現在天皇發了話,就想把我們軍人踢出來當替罪羊,真是豈有此理。   可憐的田中一時騎虎難下。調查看來是進行不下去了,別說查別人,自己反而還要引火燒身哩。   這下完了。老闆那裏話也說過,牛也吹過,現在倒把自己逼上了獨木橋。   這老頭子也真夠犯賤,實在不行你就回家裝孫子算了。他不,他還跑回皇宮跟天皇糾正:前面我說的全部收回,這事跟我國軍人沒半點關係,還是中國人他們自己乾的。   裕仁當時就愣在那裏了。怎麼着,把我當猴耍啊,一會這個,一會那個。當着這個老糊塗的面,又不便發作,只好揮了揮手,讓他滾蛋了。   不管怎樣,日本軍政各界對“皇姑屯事件”之後的東北局面還是有所期待的。那就是隨着老張這個“大頭目”昇天後,一定會出現大亂,然後由他們派兵干涉,從中渾水摸魚,實現“大治”。   但事與願違,東北風平浪靜,奉軍嚴陣以待,日方沒有任何空子可鑽。   東北的平靜絕非偶然,它歸功於一位新人已掛上帥印。   張學良,字漢卿,一般人稱他爲“小六子”,其實是喊他的乳名,並非指他排行老六。   老張除了在外面英雄一世外,在家裏的業績也堪稱優良,共有八子六女,14個孩子。張學良是長子。   小張19歲入東北講武堂炮兵科訓練,第二年即畢業入伍。作爲東北第一公子,當然不可能屈尊去當兵,而是直接擔任了老張衛隊的上校旅長。在其父光輝的照耀下,小張肩上的牌是以火箭速度更換的,短短几年,就升爲了東北第3混成旅旅長,授少將銜。   在這裏,我還是很佩服有些私人老闆的“富二代教育法”的:甭管子女有多顯赫的文憑,先給我到最基層去做小工人,待上兩年,體驗一下老子當年打江山的艱辛,同時也積累一下經驗和人脈,然後再慢慢往上爬。   接班那是一定的,但這事急不得,有時候“熬一熬”,觀察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須知,老子傳下的交椅,坐得好是把金交椅,坐得不好很可能下面就是一座活火山。   我一直認爲,小張後來喫的虧,與他前期過分順利有關。   但在從軍到接班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小張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當然,這也都是有條件的,那就是旁邊有人“輔佐”,或者說是有貴人相助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