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祕密試探
在小柳心目中,蕭惜言是個好人,但何默然說:“如果可以證明他的清白,豈不是比讓大家互相猜疑要好?”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小柳此刻捧着一盤子紗布膏藥,裝作不在乎地帶着個從外面請回來的大夫往蕭惜言屋裏去,進門卻見蕭惜言躺在牀上滿頭大汗,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樣。
小柳急忙走上前去,摸了把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傳入掌心,竟是發起高燒。
蕭惜言聽見入屋的聲音,頓時警覺地張開眼,待見到是小柳時,才鬆了口氣,只是微微笑了笑。
“你怎麼發燒了?也不說一聲!”小柳說完後纔想起他不能言語,趕緊又道個歉,急忙想出門喚人。沒想蕭惜言卻抓住了她的手,怎麼也不肯放開。
手與手間,抓得緊緊,沒有空隙。蕭惜言的雙眼望着小柳,一向冷酷的臉在此刻,突然有了點孩子般的神情,就好像是抓住了心愛的玩具,再也捨不得放開。
他緩緩地轉身,喫力地伸出另一隻手,在小柳的掌心輕輕地劃,劃的是:不要離開我。
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小柳左右爲難起來,於是岔開話題:“蕭師兄,師父見你的傷好得太慢,所以在外面請了個名醫來給你看看,這位呂大夫是嚴神醫出師的徒弟,也是豐城一等一的醫師。”
她將視線求助地望向身後,那個約莫40來歲,一臉和氣的呂大夫“咳”了幾聲,上前道:“蕭大俠,可否將左手遞與我看看。”
蕭惜言抓着小柳,猶豫了許久,最後才很不情願地放開,將手給大夫診脈,小柳趁機轉身出去吩咐人送冷水與毛巾來。
呂大夫診了半日後,神色大變,他有些疑惑地問:“蕭大俠的傷勢比你們說的還要重,他右側肋骨不單是斷了,甚至還有錯位現象,傷勢正在加重。原先真是我師父給你治療的嗎?他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小柳驚訝地望着蕭惜言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前幾天看你不是還沒那麼嚴重的嗎?”
蕭惜言臉一紅,像做錯事的孩子似,低下頭不敢看她。
屋外送水來的不是小丫頭,卻是展顏與筱尤,展顏一進門就笑着說:“蕭師兄這個大傻瓜,他聽說是出事了,就掙扎着想自個兒去大廳,明明腰上骨折未好,偏偏要逞強。結果走到門口,就整個人摔下臺階,又怕給人發現笑話,結果自己拼命爬回去,沒爬多遠就暈在門口了。”
蕭惜言的臉變得更紅了,幾乎漲成了豬肝色。
“蕭師兄怎會是傻瓜!”筱尤見他尷尬,急忙爭辯,“明明就是重情重義的好男人,天下無雙啊!”
她不說還好,這話說出來後,蕭惜言的腦袋就快整個鑽入被窩裏了,惹得原本心情不好的小柳都笑了。
“混賬東西!骨折了就不應該到處跑!要跑也要用擔架!沒見過你那麼蠢的病人!”原本看起來一團和氣的呂大夫,他並沒有笑,卻突然暴跳了起來,用破口大罵宣告了他繼承於嚴神醫的優良傳統,“我師父是白給你接骨頭了!你這天殺的亂搞!就不怕再也接不回去了嗎?你以爲老子天天那麼閒!就是接了骨頭讓你弄錯位了再接嗎?豬都比你聰明!知道不該做的事不去做……”
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貌似好脾氣的老大夫滔滔不絕地說了差不多半炷香時間,各種粗話髒話翻着滾地層出不窮,硬是將蕭惜言從蕭大俠罵到了蕭小豬都不如的地步,最後才氣呼呼地用力將他的骨頭重新接駁起來。
蕭惜言從捱罵那刻起就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直到劇痛襲來,才喚回了魂魄。他眉角抽搐了幾下後,硬是面不改色地忍下了呂大夫的暴力接駁行爲,只是雙手由於抓牀單抓得太緊,弄出了兩個大洞,又惹來展顏不客氣地嘲笑。
小柳見他的傷勢沉重確實屬實,本想和衆人一塊告辭離開去與何默然交差,沒想蕭惜言一直望着自己,似乎十分不捨,於是走出門口後又折了回來,準備安慰他說說話兒,可是四目相對,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蕭惜言輕輕拉過她的手寫道:小白還好嗎?
“不知道,”小柳剛因爲大家胡鬧而輕鬆了一點的心情,又開始沉重了起來,“他一個人離開了昆門,我不知道他會去哪兒……他沒有家……”
蕭惜言繼續寫:你要去找他嗎?
“還不知道,”小柳繼續搖搖頭,“爹爹還需要我幫他一些忙,我不能走。”
那就是晚點纔去找,你始終放不下的是他,蕭惜言明白地苦笑一下,沒有將心中的話告訴小柳:我也沒有家,大家都沒有家。
許久後,小柳見蕭惜言似乎沒有什麼要說的,急忙起身告退,蕭惜言伸手欲拉,最終還是縮了回去,他很清楚地知道:她的心裏沒有他,既然如此,爲何還要強求?爲何還要執著?
或許只是因爲跨越了時空的一份依戀,或許只是在她身上能看見故鄉的影子,或許是因爲他不喜歡這個陌生的世界,或許也是愛。
在他視線久久不肯離開的方向,小柳正急急忙忙地往外跑着,她不想停下自己的步伐,因爲心中實在堵得荒。她知道蕭惜言對自己的心思,知道他的寂寞與悲哀,可是她不能接受這份感情。
因爲她喜歡的是那個會裝作兇巴巴地罵自己,卻私下關心倍切的孩子,她喜歡的是那個願意爲她去死去斷臂的蠢才,她喜歡的是那個傻乎乎地拼命努力練功想保護自己的傢伙……她喜歡……那個望天崖半夜裏的吻,還有那個一塊兒變老的約定,簡簡單單。
如果小白離開昆門,會去哪兒?如果我離開昆門,會去哪兒?
想着想着她突然停下腳步,腦中猛然出現了答案。
洛水鎮,那個他們一塊兒生活的地方,晚點事情平靜後悄悄去找他!
可惜小柳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何默然聽完她對蕭惜言懷疑取消的彙報後,做出了一個足以把人雷到九天雲外的詭異決定:“下個月,川門的淮河樓會照例舉行七夕花燈遊船,廣爲邀請武林中年輕子弟前往參加,今年你也跟着去一趟,結識一下各地青年俊傑,說不準可以尋得如意夫君。”
小柳驚得下巴差點掉到地上,她幾乎是帶着哭腔問:“這武林也興相親大會的嗎……不去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