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蝙蝠劉氓
劉氓喜歡殺人,尤其是殺死不順眼的人,更喜歡殺死一些假惺惺的武林僞君子,哪怕是惹上一身罵名也無所謂,甚至被人越罵他會覺得全身越舒坦。
殺人殺的多,他見過許多人的眼淚,有哀求饒命的,有痛苦悲哀的,亦有楚楚動人的,遺憾的是他從來不會爲這些眼淚所動,更不會因對手哭泣而饒恕他們的性命。
可是今天,出道多年的他終於動搖了。
因爲他從沒想過性格剛烈如男人的她會哭,像個普通娘們一樣哭。
哭得他心腸直髮軟。
還記得,兩年多前,他將眉山派掌門的人頭送回眉山,惹起武林衆怒。五大門派紛紛派出高手來追殺他,這場緊張刺激的賭命遊戲最終將他逼到了雁山。
身中十幾道刀劍傷,他居然沒死,還使了幾個小詭計,搖搖晃晃地衝出重圍,本以爲就此脫險,沒想到遇上了昆門的高手。
所幸高手只有一個,她身穿男裝,頭髮極短,舉手投足間滿是帥氣,有着陽光般耀眼的光芒,搶眼得不由讓劉氓心臟跳慢一拍。細細看去,卻發現對方的喉結與走路腰身與男人有異,竟是個女子。
這女子輕鬆地玩弄手中長劍,彷彿已將他的性命掌握股掌間。
劉氓不由笑了起來,對於要殺死自己的人,是男是女有什麼關係?於是無力抵抗的他豪爽地大字型趴在地上說:“過來,砍吧。”
“我不過去,”總是打扮成男子的女子笑了笑,燦爛笑容比太陽更讓人炫目,她盯着地上人緩緩開口,“你手上握了支流雲針,我若過去,就要挨刺了。”
“哈哈,被發現了。”被識破詭計的劉氓卻大笑了起來,他攤開右手掌心,將一枚閃着幽幽藍光的小針丟落地上,“現在可以過來了吧?”
“另一隻手上也有。”女子依舊沒有上前,而是指着他的左手說。
劉氓終於嘆了口氣,緩緩丟下了另一隻手上的毒針。
女子見暗器丟盡,終於走近,看着他卻拿劍比劃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從哪裏下刀子好,於是成爲待宰豬肉的劉氓不高興地再問:“怎麼?莫非還怕本大爺的血污了你的劍?”
“我比較少殺無抵抗的人,確實要研究一下。”女子將劉氓輕輕扶起,然後用一根長針指向頸後,這裏殺人幾乎沒有任何痛苦。
“爲什麼挑這裏下手?”劉氓的腦子似乎秀逗了似的問。
“眉山派掌門近年來霸佔了周圍漁場收益,讓許多漁民活不下去,你殺了他是件好事,可惜師門下的命令是要我殺你,不得不聽。”女子聳聳肩,口氣中竟有幾分惋惜。
“本大爺殺那個窩囊廢不是爲了給漁民報仇的,你感謝錯人了。”劉氓聞言,有些不高興起來,他的心卻突然對面前女子起了些許好奇,“你的名字是什麼?”
“隨便你怎麼說,我做事不用你管。”女子說完後又停了一陣子,似乎在思考,最後終於將自己名字告訴了眼中快死的他。
“李惜緣。”
“你惜緣?”
“不,是李子的李。”
“無所謂,我會記住你的名字,”劉氓笑得十分得意,他緩緩抬起頭對她說:“因爲……本大爺還死不了。”
寒意襲滿全身,李惜緣頓時發現有些不妙,急忙抽身後退,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劉氓的口突然張大,裏面射出一根銀針,刺入她身上,巨大的麻痹感迅速席捲神經。
李惜緣癱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着對方掙扎着站起,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嘲笑地說:“我一向準備三根銀針,還有,我的傷沒你想象中重。”
只是第三根不是毒針,而是見血則化的麻醉針,畢竟劉氓再怎麼狠,也要考慮自己誤服毒的可能性。
形勢在瞬間逆轉,劉氓拾回了地上的毒針,在李惜緣眼前比劃:“嘿嘿,丫頭,這回該我研究在哪裏下手了,先把臉割了可好?”
李惜緣用力想挪動自己的手指,卻只能輕微抖動,最終她放棄了掙扎,只是冷冷地說:“請便。”
這番淡然態度倒是讓劉氓愣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被輕視的惱怒,他拾起李惜緣的手笑着問:“如果你求饒,本大爺就放過你如何?”
“昆門中沒有向敵人求饒的傢伙。”李惜緣無所謂地說,“你愛殺愛剮都隨意吧。”
“你莫非以爲老子不會動手?”劉氓這輩子沒見過這種軟硬不喫的女人,骨子裏的殘忍因子發作,他終於發狠拗斷了她右手一根手指。李惜緣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面色並沒有太大動搖。
動搖了的卻是劉氓,他在拗斷對方手指的那一瞬間,就開始後悔了,總覺得眼前的女人,似乎和別的不同,讓他心中生平第一次產生了有些捨不得的感覺。
既然捨不得,就放過她。
劉氓猶豫片刻,就有了決定,他轉身準備離開,卻未防變故突然發生。
地上李惜緣沒受傷的手噴出一股輕煙,等原本已放下戒心的劉氓發現是迷煙時已經晚了,迷藥迅速蔓延全身,逼得他直挺挺倒下,再也無法動彈,和同樣被麻翻的李惜緣大眼瞪着小眼,變成一個哭笑不得的局面。
“喂……你不是已經給放倒了,怎麼還能放迷煙?”劉氓忍不住問。
李惜緣“嘿嘿”一笑,不客氣地說:“我手上本就握有‘軟香羅’,你剛拗斷我右手手指的時候,我左手輕輕抖動一下,弄開迷藥的蓋子。”
“你真卑鄙。”劉氓笑道。
“彼此彼此。”李惜緣回敬。
“老子好倒黴,倒下的位置好差,腦袋碰到石頭了。”劉氓抱怨。
“滾!”李惜緣頂了回去,“你的大腿還壓着我,不要臉!”
“靠!你不爽就自己移開去!”
兩個人拌着嘴,互相警惕地望着對方,他們都在賭,賭對方迷藥的效力有多長,先動的人先贏。
李惜緣明顯劣勢,畢竟她自己放出的迷煙是連自己一塊兒命中,但她還可以多賭一樣,如果有人在這段時間內發現他們,就是她贏。
畢竟蝙蝠沒有朋友。
於是她放開嗓子喊救命,聲音非常嘹亮。劉氓卻在旁邊賊笑着說:“只有尖叫時嗓子還像個女人,你喊吧喊吧,喊破喉嚨都沒人來救你,這兒荒山野嶺的,就我們孤男寡女,小心到時候你名節毀了沒人要。”
“鬼才嫁人。”李惜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繼續吶喊,聲音在空曠的野外擴散,卻只得到迴音和旁邊劉氓的大笑聲。
他們所處位置太過偏僻,李惜緣一直叫到嗓子快要嘶啞,直到夜幕降臨,都沒有人經過,兩人又不敢睡着,於是繼續胡扯。
劉氓嚇唬道:“呆會說不準會有狼來,把我們喫了。”
李惜緣壓根兒無視:“和你同歸於盡也不賴。”
“真感動,你居然想和本大爺做同命鴛鴦。”
“滾!”
周圍傳來不知是什麼的野獸吼聲,樹稍給風吹得搖搖晃晃仿若鬼影,蟋蟀鳴叫響起,滿天星光如銀沙般灑落叢林,落在旁邊女子的臉上,劉氓好奇地看過去,卻見她不哭也不鬧,只是不說話的時候靜靜看着星星發呆,心中慢慢浮出些許好奇,想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你知道有顆星星叫大熊嗎?”他難得正經地和她說星星的故事,說各種奇聞逸事,想逗她開口,可是她始終沒有說太多,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理自己。反而是故意氣她的時候,她反駁起來的話語和樣貌都會可愛許可多。
於是他乾脆故意氣她,一直氣,氣得她半死不活,看着她表情隨着自己話語變了又變,好玩得不得了,甚至有些想一直這樣和她呆下去,直到厭倦了爲止。
兩人迷藥都是優質產品,在不能動彈中,居然過了兩天,是劉氓先動了。
於是李惜緣認命地閉上眼,等待死亡的到來。
可是劉氓沒有給予她預想中的死亡,而是給她取來了清涼的泉水。
一滴滴,滴入乾枯的脣間,帶來了生命的活力。
她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人,他卻只笑笑說:“你的命,先寄下,我將來再取。”
說完後就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看似帥氣的背影,讓人心中不是滋味。
不過李惜緣不知道的是,離開後的劉氓着實後悔了三天,他不停抱着腦袋想當時幹嘛衝動犯傻走了,反正流雲針上麻藥還有,只要給對方補上一針,就不用擔心自己傷重不是她的對手,可以抱回家去慢慢研究。
要好好研究自己心裏對她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反省後的他暗暗發誓,如果有下一次機會,就一定要抱回去好好想想。
所以,當見到李惜緣被圍困的時候,他真的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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