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永恆的二五仔
對於靈格斯的胡攪蠻纏和大放厥詞，夏亞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笑。膨脹過度的靈格斯說得越多，在自取滅亡的道路上便走得越遠，而發生在靈格斯身上的一切無不在證明他關於NT和人類發展道路的理論是正確的。
“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他對靈格斯視若無睹地繼續說道，“外星人誰也沒接觸過，不應該存在任何人擁有最終解釋權，我們現在只談衛星炮本身。MememtoMori的工程爲經濟下行的P.L.A.N.T.創造了數量相當可觀的就業崗位，那時候正巧卡恩議長期中選舉在即。”
這正是他論點的精妙之處，在衛星炮合理性上以靈格斯的專業水平忽悠議員們不要太簡單，可把事情一旦牽扯到政治上就是他的領域了。
“各位想必都記得當時卡恩議長的支持率如何飆升，如何一鼓作氣地贏下選舉，而其中貢獻最大的工程本身，卻是由地月衛三國共同負擔財政支出的。”夏亞神色一肅，“當然，靈格斯博士家中嬌妻美妾成羣，自己又身爲親王的寵臣，我相信以他的人品絕不會做出損公肥私的事情。”
會場響起戲謔的笑聲。
“不好意思，諸位，我來晚了。”感覺不到任何歉意的聲線響起，娜娜莉的頭像出現在其中一個原本空白的屏幕上，“開始說正事了麼？”
說完娜娜莉像是才注意到靈格斯似的，笑着對他眨了眨眼又揮了揮手，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和靈格斯這個有婦之夫有什麼問題似的。
雖說布里塔尼亞名義上重新加入了聯邦，但實際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娜娜莉女皇作爲全世界數一數二政體的最高領導人，肆無忌憚是她的權利和義務。比如代表布里塔尼亞的議員登記的明明是修奈澤爾，她娜娜莉就是要來見靈格斯你也沒轍。
女皇小姐目前在國際上樹立的是天真無邪白蓮花的形象，是撮合外姓圓桌騎士和善良公主之間姻緣的浪漫少女，像迫害前朝老臣這種心狠手辣的勾當自然是把持朝政的奸相修奈澤爾乾的，和純潔可愛的娜娜莉女皇一分錢關係也沒有。
等到什麼時候國內局勢穩定、修奈澤爾失去利用價值了，夏亞絲毫不懷疑一定會有“愛國人士”喊出天誅國賊、清君側之類的口號。
“女皇陛下，我們就是在說正事。”夏亞隱蔽地看了依舊面無表情的靈格斯一眼，“靈格斯博士和卡恩議長的巧合看似是玩笑，但牽扯到了三國協議和數十億納稅人的稅款的話，就算真的是巧合也不能當成單純的巧合來處理，我們要給大衆——”
“我倒是發現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娜娜莉神色不豫地打斷他，做出一副我豁出去了也要站在靈格斯一邊的樣子，“科瓦特洛先生的相貌讓我想起一個人，我記得也是卡恩議長的熟人，這也是巧合麼？”
“也難怪女皇陛下聽信了網絡上的一些可笑的謠言，不得不承認，我的相貌確實和那個犯下了反人類罪行的恐怖分子有幾分相似。”夏亞微微一笑，“在這裏向大家公佈一則最新消息，格林威治時間今天凌晨，夏亞·阿茲納布的遺體於達喀爾的沙漠地帶被發現，經DNA校驗確定是本人。”
靈格斯不易察覺地稍稍皺起眉頭，夏亞心中暗笑他城府不足。
“身份確認工作不久之前纔剛剛完畢，今天下午各位應該就能看到正式報道了。”夏亞對着娜娜莉揚起嘴角，“事關馬瑟納斯首相閣下和聯邦政府的聲譽，我本人也願意接受正規機構的DNA檢測。”
不錯，這就是他夏亞最大的本錢——身份合法性的問題已經完全搞定，再沒有後顧之憂了。等到政敵統統消滅之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把可憐的密涅瓦從靈格斯家的水深火熱之中拯救出來。夏亞又挑釁似的看向靈格斯，等着見招拆招。
“我看大家到的差不多了，那開始說正事了。”靈格斯似乎覺得剛纔發生的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一臉淡定地說起自己的事情，“大家應該注意到了，位於地日L4的超小型星體開始緩慢地向着地球方向移動。你們麾下的專家、智庫也許做了各種錯誤的分析，現在我公佈正確答案——我乾的。”
議會現場剎那間炸開了鍋，沒有人關心夏亞死沒死了，全都在七嘴八舌地破口大罵。
“根據三國協議的內容，我現在行使自己的義務，告訴大家這是在幹嘛。”議員們一下子又安靜下來，“該星體會被遷移到地球附近，改造成保護全人類安全的裝置。質量和運動軌道我已經計算過了，不會對人類的生態圈造成影響，資料我現在發給大家，你們點一下接收。”
得到靈格斯傳來的資料後，不管看不看得懂，議員們全都點開看了起來，順便發給身邊待命的智庫們一起研究。就連夏亞也琢磨起靈格斯傳來的文件，推測他在算計什麼東西。
“現在學生們正在放暑假，以目前的速度，預計星體會在明年一月份到達地月L4的位置。”靈格斯清了清嗓子，“在這裏通知各位，明年元旦之前務必把L4上的衛星啊、工廠啊什麼的全部轉移走，否則到時候造成的損失本人概不負責。就是這樣，我先下了，再見。”
說完艾德的屏幕就恢復成一片空白，會場安靜了大約五秒鐘，然後沸騰。意想不到的盤外招讓夏亞也有些頭疼，只能匆匆宣佈散會。離開會場的夏亞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首相宅邸，趁着在車上整理起靈格斯發來的資料，上網查查看不懂的專有名詞，免得等會兒首相問起答不上來。
等他趕到首相宅邸的時候，馬瑟納斯首相已經在書房等着他了。
“科瓦特羅·巴吉納。”首相坐在位子上，兩手交叉支在身前，“你做的好事。”
“您是在說夏亞·阿茲納布的死嗎？”夏亞淡然地解釋道，“我們和A-Laws走得太近，而議會絕不願意看到權力回到您手中。政敵只會越來越多，我的身份暴露是遲早的事，屆時敵人以此攻訐您就全完了。待會兒我會把處理此事的細節交到您手上，您大可對我放心。”
馬瑟納斯思忖了片刻，哈哈一笑：“我最信任的就是你，怎麼會起疑？夏亞·阿茲納布的事情做得好，非常好。我剛剛是在問你爲什麼今天會在靈格斯手上喫癟，坐下慢慢說。”
“有關外星人的事情，他掌握了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機密情報，您看下這個。”夏亞將整理好的資料交給首相，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我有理由相信，他確實通過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手段消滅或者控制了外星人，但也有可能是靈格斯和外星人偷偷達成了某種協議，謊稱外星人被消滅。”
“外星人……科幻小說中的名詞，沒有實感啊。”馬瑟納斯隨意地翻閱着，內容已經被夏亞整理標註地很淺顯了，連他也能輕易看懂，“科瓦特羅，你說靈格斯有沒有可能……出賣全人類？”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夏亞沉聲道，“您忘了調整者是怎麼誕生的麼？爲了所謂的求知慾，一切人類的禁忌在他們這樣的學者眼中都不值一提。假如，我是說假如，外星人以未知的先進科技爲誘餌讓靈格斯當人奸，您說他會接受嗎？”
馬瑟納斯仔細想了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三國協議豈不是我們作繭自縛？”
“我也是最近纔看出來。”夏亞眯起眼睛，“P.L.A.N.T.得到糧食和經濟援助，聯邦獲取布里塔尼亞的加盟和阿納海姆對A-Laws的軍備優待，月球擁有靈格斯對科技發展和人類未知疆域的決策權。這條協議最核心的條款中，有一個十分隱蔽的邏輯陷阱。”
“陷阱？”條約的重要部分馬瑟納斯也是熟悉得會背誦的，他咀嚼了一下登時反應過來，“未知疆域？”
“不錯，首相閣下，正是未知疆域。”夏亞點點頭，“對我們而言‘未知疆域’更像是條款中裝點門面的詞語，因爲我們的常識告訴我們未知疆域非常稀少。可對靈格斯而言，恐怕他的‘已知疆域’大部分都是我們的‘未知疆域’。換句話說，他能憑着這一條呼風喚雨、爲所欲爲。”
“可怕啊，可怕。想不到靈格斯年紀輕輕就如此老謀深算，還以爲他僅僅是個貪花好色的天才學者而已。”馬瑟納斯砸了咂舌，“那他爲何今天要做出和整個議會爲敵的不智舉動？”
“他並沒有和所有人爲敵，所以他不在乎。”夏亞續道，“月球政府和他一心同體，哈曼·卡恩中期選舉能完勝多虧他，娜娜莉女皇對他鬼迷心竅，光憑這幾個後援他就已經利於不敗之地。再加上王家和哈勒維家都對靈格斯釋放善意，亞伯特看起來被罵了一頓可卡帝亞斯向來堅決秉持中立。”
“還有議會里的一堆牆頭草和二五仔。”馬瑟納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依我看他們最後還是會把L4上的東西統統挪走，老老實實地給靈格斯騰位置。”
“其實我前來您府邸的路上就收到消息，布里塔尼亞已經宣佈遷走L4上的全部衛星了，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把一國女皇迷得神魂顛倒。”夏亞似是不解地搖了搖頭，“首相閣下，我記得利迪少爺在月球上學吧。以防萬一，我勸您把少爺接回地球來。”
“哦，利迪？是在月球，但現在政局還不穩定，此事從長計議。”馬瑟納斯若無其事地轉移起話題，“科瓦特羅，把權力交還給首相的路途還很遙遠，我們尚需努力啊。”
……
“尚需努力？”夏亞冷笑着扯下領帶隨手扔到一邊，“畏首畏尾地連兒子都捨不得，還想又整垮議會又整死靈格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也是人之常情吧，誰又能捨得自己的親骨肉呢？”娜娜伊俯身撿起他亂扔的領帶掛好，“密涅瓦不也是被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了嗎？真到了那麼一天，你難道能捨得密涅瓦？”
“如果是密涅瓦的話……”
夏亞拋開腦中可怕的想法，攬住娜娜伊二話不說先來了一發。十數分鐘後，二人赤裸着躺倒在牀上，娜娜伊枕在他手臂上輕聲問道：“夏亞，我不明白，爲什麼我們要和靈格斯博士反目呢？他不一直是你心目中新人類領航員的最佳人選嗎？”
“曾經是。”夏亞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說，“我父親吉翁·戴肯認爲，NT對真相的洞察力和對危險的感知力使得他們最適合成爲人類的領導者。我也一直是這麼認爲的，一個有知識、有遠見的非戰鬥型NT是最合適的選擇。”
“那不就是靈格斯博士嗎？”
“但我忽略了一點，娜娜伊，越是精神力強大的NT越是容易精神失常、做出瘋狂的舉動。”夏亞冷冷地說，“靈格斯不知爲何現在失去了NT能力，但一旦他恢復能力就會變成定時炸彈。甚至不止是他，哈曼、娜娜莉女皇都是定時炸彈。”
“她們都是很能力強大的NT。”娜娜伊心領神會地接道，“而能力太強的NT是不應該當最高領袖的，這樣太危險了，一旦失控就會拉着所有人萬劫不復。是麼，夏亞？”
“父親的理念是有缺陷的，而我將其補完了。人類確實需要擁有卓識遠見的NT來領導，但又不能是精神力太強大的NT，在我所知道的人裏最合適的應該就是……”夏亞停頓了一下，“我自己。”
“我覺得也是。”娜娜伊自豪地一笑，“那靈格斯這樣的強大NT呢？”
“他們更適合像阿姆羅一樣在固定的領域發揮特長、做出貢獻，而不是參與到整體決策中去。”夏亞眯起眼睛，“靈格斯的決策權必須想辦法剝奪，這是爲了全人類的未來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你的語氣就好像……”娜娜伊說道一半便悠悠止住，“對不起，沒什麼。”
“就好像我下決心向地球扔尤尼烏斯7的時候一樣。”夏亞看了娜娜伊一眼，“總有人得爲了全人類着想做出決定，無論它看起來多麼不可理喻或者難以實現。”
“只要你確信自己在做什麼的話，我支持你。”娜娜伊嘆了口氣，“可靈格斯盟友衆多，相比之下，我們這邊首相不堪大用，A-Laws的布萊特司令和靈格斯的關係也很好，而政客們都是見風使舵的。”
“所以首要任務是提拔有能力的嫡系，單打獨鬥是無法成事的。”夏亞腦中靈光一閃，“對了，卡繆呢？”
“卡繆·維丹？”娜娜伊能看出來夏亞對這孩子有特別的感情，一直在重點關注，所以立馬就能答上來，“前些日子回地球了。”
“不在月球上？”夏亞喫了一驚，“什麼情況？”
“說是打算回地球念大學，現在從家裏搬出來了一個人住，有個叫花園麗的女高中生經常去他家照料他。”娜娜伊解釋說，“他沒參加高考，不出意外應該是靈格斯疏通的關係。”
“讓如此強大的NT回家念大學？太浪費才能了，不知道靈格斯在想些什麼東西。”夏亞不屑地咧咧嘴，“眼下第一件事，把卡繆招進A-La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