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少女所見的流星

　　隨着再生高達的射擊，光束步槍發出的能量彷彿進入了另一個空間，只在空氣中激起了些微正多邊形的波瀾。剎那果斷地收起步槍換上軍刀，俯身閃過光鞭向前猛衝。I立場裹挾的粒子流砸在某種看不見的屏障上，泛起的紋路波瀾在陽光的映射下隱約可見。 　　“和王都政變時樞木朱雀駕駛的MS上出現的系統類似。”敗北的回憶迅速湧入了剎那的腦海，“布里塔尼亞難道和這個怪物有什麼關聯？” 　　就在他聯想的這一瞬間，另一根光鞭抽在機身上。光鞭上攜帶的高熱在破壞了MS的部分結構，而揮擊產生的巨大沖擊力讓再生高達倒飛出去。 　　再生高達作爲利馮茲留下來的遺產，完美體現了他“不需要任何隊友”的設計理念。機體本身喪心病狂地有着三段變形，分別是應對近距離的高達模式，應對中距離的加農模式和應對遠距離的坦克模式。 　　對於缺乏資源的拉克絲而言，這樣的設計正中她下懷。除了剎那，目前的拉克絲確實拿不出什麼像樣的ACE。對剎那而言，他也可以根據不同的情況切換不同的形態，擁有了單機完成複雜任務的本錢。 　　“高達模式的武裝無效，切換成加農模式。”剎那在倒飛的同時立刻做出了這樣的判斷，MS在半空中做起一百八十度轉身，手足的關節也跟着活動，“……變形失敗。” 　　變形到一半卡住的再生高達又變了回去。 　　衆所周知，結構越複雜的機械越脆弱，一根大鐵棒最結實。靈格斯博士搞出個能變飛機的實用結構就已經心力交瘁了，而利馮茲腦洞大開的三段變形對機身穩定性的要求簡直高到不可理喻，所以眼下再生高達被抽壞某個零件不能變形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要是利馮茲本人這會兒已經“不可能、怎麼會”地叫起來了，但剎那的內心毫無波動。受過良好軍事訓練的前圓桌騎士對這種情況早已想見，只是沒跟拉克絲小姐彙報過而已——高達型號的就這一臺，他捨不得換。 　　“加農模式無法使用，切換成坦克模式。” 　　萬幸坦克模式所需的結構沒有受損，MS在兩秒不到的時間裏變成了坦克的樣子。儘管是坦克，機體依舊是在天上飛的，看起來像坦克履帶的東西上其實裝滿了噴口。這個模式下機動性雖然大減，但也比一般人印象中的戰車要好很多。 　　從開始到現在只過了半分鐘不到，駐地的A-Laws還沒有趕來，張牙舞爪的怪物持續逼近着唯一的機甲，而機甲的身後就是市區。機甲中的剎那默默瞄準了不遠處的怪物，雖然他不長於射擊，可目標實在是太大了。 　　隨着剎那扣下扳機，四根粗壯的光束從四門主炮裏呼嘯而出，狠狠地撞擊在看不見的屏障上。多邊形的紋路劇烈地抖動了一會兒便恢復平靜，而怪物依舊毫髮無傷。 　　主炮齊射已經是再生高達威力最大的武裝了，此時此刻，剎那清楚地明白自己無法憑藉手裏的武器消滅眼前的怪物。 　　“拉克絲小姐說過，少數人戰鬥是爲了更多人和平，少數人死去是爲了更多人活着。”剎那看了眼身後的市區，緊了緊手裏的操縱桿，“很多人會死的，這種事情絕不能讓它發生，無論如何要把這個東西拖在這裏。” 　　剎那不僅放棄了輸出、再次把機體恢復成了機動性更好的高達形態，更是主動飛到怪物附近，在兩根光鞭之間險象環生地迂迴穿梭，試圖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這個發光的鞭子是有極限長度的，這個距離的話，可以安全地——”剎那向後抽身一退，險之又險地堪堪避過橫掃，“糟了。” 　　瞬間，剛剛掃過的光鞭忽地掉頭向外、擦着側移的再生高達直刺，鞭身的長度也跟着暴漲。刺偏的鞭梢在剎那反應過來之前又靈巧地回捲，一下子將在將再生高達捆了個結實。 　　這怪物的力氣不知有多大，竟然舉起幾十噸重的MS在空中肆意揮舞，最後向下一甩使勁地砸在地上，引得塵土飛揚。駕駛艙內的剎那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移了位，拼命忍住纔沒有一口老血咳出來。 　　此時怪物的兩根光鞭一根困住了MS令其動彈不得，另一根像吐信的毒蛇一般對準了駕駛艙的位置，彷彿下一刻就會將其刺穿。光鞭的末端沒有無形力場的保護，火神炮還在徒勞地開火，這是剎那毫無意義的最後抵抗。 　　“我的力量不夠，結束了。”剎那的心中意外地很平靜，沒有恐懼或者不安，只是——“就像你說的，有點不甘心，洛克昂……” 　　鞭梢驟然刺下，同一時刻，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粒子束精準地打在鞭身上，光鞭又飛快地縮了回去。怪物扭過腦袋，將兩隻大大的眼珠對準來着。 　　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剎那仰起頭，怔怔地凝視着遠處，在陽光的反射下看起來熠熠生輝的MS漂浮在半空中，一副似曾相識的畫面在他腦海裏瘋狂閃回，令他不禁喃喃地低聲道：“Gun……dam。” 　　“這裏是A-Laws特別行動部隊隆德·貝爾的隊長阿姆羅·雷少校。”名爲F91的高達上傳來莫名熟悉的聲音，“那邊的MS在天人剿滅戰裏出現過，駕駛員我記得是利馮茲·阿爾馬克？” 　　“這個怪物周身有看不見的屏障，可以擋住主炮級別的攻擊。”剎那無視了對方的問題，飛快地回答道，“你的VSBR沒有用。” 　　“這個聲音……不對，不是利馮茲·阿爾馬克。”F91這時終於飛到眼前，“多謝你的情報，不過還是希望你能接受A-Laws的詳細調查，解釋下你和這個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怪物捆住再生高達的那根光鞭向內一陣緊縮，包括主推進器、漂浮裝置在內的多個重要部件瞬間被巨力所擠壓、破壞，接着光鞭向外用力一甩，失去了主推進器的再生高達像鉛球一樣被扔向天邊，很快就消失在視野裏。 　　“格拉漢姆上尉。”阿姆羅念起了原本是同事、現在卻由於只有他升職變成了下屬的某ACE的名字，“這個奇怪的東西由我來解決，那臺侵入的可疑MS就交給你了。” 　　“正合我意，比起異形我還是更喜歡高達啊。”那邊立刻爽朗地回應道，“人類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隊長！” 　　“太誇張了。”阿姆羅苦笑了一下，“你對我這麼有信心我倒是很高興。” 　　怪物瞪着大眼睛死死地盯着F91，兩根光鞭威懾性地揮舞着，沒有貿然進攻，而是做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遠處的隊友們牽制性地開了幾槍，都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 　　“能擋住攻擊的屏障，說的是這個麼……”阿姆羅明明能看到眼前的怪物，在意識中卻怪物的位置卻彷彿是一個黑洞，拒絕了他的一切感知，“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NT和這個東西恐怕有淵源。” 　　如果說怪物擁有的是拒絕的力量的話，NT所擁有的就是溝通的力量。哪怕在量上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但NT的直覺卻告訴阿姆羅在質上他和它是對等的。就像是憑感覺可以打爆浮游炮一樣，武器無法穿過去的力場他卻感覺自己可以穿過去。 　　這是身爲資深NT、多年以來長期依靠能力得來的直感，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像艾德這樣凡事靠分析推理是絕對無法得出來這樣的結論的。 　　“這邊交給我，你們暫時不要靠得太近。”阿姆羅對尚在接近中的其餘屬下們吩咐道，“把現場的情況報告給布萊特司令，再找個人去聯絡一下艾德、不對、靈格斯博士。” 　　F91的面罩“咔嚓”一聲打開，肩膀上刷地伸出幾枚小翅膀，眨眼之間就拉出一串殘影衝了出去，轉瞬間無數個F91出現在怪物的上下左右。鞭影飛快地舞動着，但始終快不過如行雲流水般穿梭其中的F91，光鞭一次次地抽碎殘像卻無法碰到MS一下。 　　就在F91撞上無形力場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像觸電般充斥了阿姆羅的全身。他用所有的力氣剋制住了回頭看向市區的衝動，一個聲音彷彿大呂黃鐘般在他意識中咆哮着：“爸爸！爸爸！” 　　“是可以理解的種族？”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中出現了零點一秒，來自靈魂深處的危機感和戰慄感立即壓倒了一切，“不，是敵人。” 　　F91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繞開最後一截光鞭，同時拔出的光束軍刀順手削斷了怪物胸前擺動的節肢，一顆大大的紅色圓珠就這樣暴露在主攝像頭下。阿姆羅毫不猶豫衝了上去，兩門VSBR的炮口緊緊地貼在珠子的表面上。 　　“這玩意就是你的弱點吧？”不需要任何知識或者經驗，他僅憑NT的直覺做出了正確的判斷，“讓你見識一下吧，人類的力量。” 　　下一刻，扳機扣下，VSBR鳴響。熾熱的高能粒子輕而易舉地撕碎了脆弱的紅色寶珠，鮮紅的血漿從中迸射而出，龐然大物靜止了片刻，終於顫顫巍巍地轟然倒下。 　　“果然是生物麼……”阿姆羅看着眼前的鮮血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想起來自己是隊長，趕緊對着圍觀的屬下吩咐道，“對了，你們分頭統計損失、清理現場、禁止媒體靠近、收拾這玩意兒的屍體、聯絡布萊特司令和靈格斯博士。呃不對，後面兩個說過了，還有……還有什麼？” 　　友軍頻道上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他是隊長，是少校，是所有戰士們的偶像，自然是沒有人插嘴的，否則不是顯得他很無能麼。 　　“先這樣吧，看來我不怎麼適合做隊長啊。”阿姆羅自嘲地笑了笑，“西洛克竟然是戰死而不是累死的，真是奇蹟。” 　　…… 　　瑪麗娜王女站在達喀爾的三環邊緣，身前和身後彷彿被劃分成了兩個世界。身前是一望無際的沙漠，遠處依稀可以沙地上破敗的房屋和衣衫襤褸的民衆穿行其間。身後是象徵着現代都市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羣，不遠處威嚴的地球聯邦總部行政大樓和首相官邸清晰可見。 　　“我記得將聯邦總部定都於此的初衷是爲了讓大家不要忘記，世界上仍然有達喀爾這般沙化嚴重的都市，因此需要消除分歧、共同富裕。”瑪麗娜自言自語道，“結果富裕起來的只有總部大樓和首相府邸附近，祖先們決定不加入聯邦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呢？” 　　阿扎迪斯坦王國在聯邦成立之初就堅決拒絕加入，靠着富足的石油資源在幾個大國間玩平衡過得十分滋潤。伊奧利亞曝光木星化石後經歷了一次信仰危機，也是靠着堅實的經濟基礎挺了過來。 　　然而隨着米諾夫斯基核反應堆的發明，石油漸漸只剩下工業原料的唯一用途，經濟開始持續走低，改革派逐漸抬頭。保守派們還沒等到P.L.A.N.T.搞出中子干擾器，國內的石油就被開採得差不多了，連王家內部也變得派系對立嚴重。 　　阿扎迪斯坦王國就這樣兩幫人馬來回折騰，一年戰爭期間靠着趁亂吞併周邊小國續了一波命，可是戰爭紅利揮霍到現在也瀕臨枯竭。簡單點說，老百姓日子要過不下去了。 　　身爲阿扎迪斯坦王國的第一王女，瑪麗娜·伊斯邁爾今天來拜訪首相閣下身邊的大紅人科瓦特羅·巴吉納，申請讓阿扎迪斯坦王國重新加入地球聯邦，再不濟能夠申請到經濟或者科技上的援助也是好的。 　　幾年前曾有聯邦高官威逼利誘她，暗示她用肉體換援助。那時候國內形勢還沒有這麼嚴峻，被她以死相逼拒絕了。這兩年她微服私訪，嚐遍了底層人民的疾苦，此時如果再有人提同樣的條件的話—— 　　“我一定會同意的吧。”瑪麗娜王女抬起頭望着澄澈的天空，內心一片平靜。“只用犧牲我一個人的自由就能夠讓全國的人民都過上幸福的生活，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她是昨天晚上到的，今天已經等了一整天了。原定於下午的會面也被告知因突發狀況取消了，只能推遲到明天。但無論要等多久，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她都會堅持下去的，這是她唯一能爲國民所做的事情了。 　　忽然，一道黑影劃破天際，然後重重地墜落在沙漠上，連大地彷彿都跟着顫了一顫。瑪麗娜一臉茫然看着遠方，疑惑地皺了皺眉：“太陽明明還沒下山啊，哪來的流星？”